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下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 ---------------------------用户上传之内容开始-------------------------------- 《超时空同名》 作者：青鸟鸢雪 内容简介： 星河无垠，时空无尽。 李织烟只是浩瀚星河里，意识游走在不同时空同名者体内的旅者之一。 第1章 楔子 星辰纪3568年。 拥有1级文明的蓝耀星正式和外星文明取得联系，并加入星河联盟。 星辰纪3573年。 星河联盟宣布发现11级文明遗址，并证实该文明在尝试晋级12级文明过程失败，最终导致自身文明灭亡。 星辰纪3575年。 星河联盟宣布正式开始探索11级文明遗址。 星辰纪3579年。 星河联盟宣布，该11级文明曾占领整个星河，将该文明的基因播撒到全星河。 困扰星河联盟无数年的问题——为何星河内大多数占据统治地位的智慧生物都是人形，终于得到解决。 那是11级文明无声的影响。 星辰纪3589年。 星河联盟宣布在遗址内发现保留完整度达67.28%的平行空间研究中心。 在该中心内，有四十二台意识潜行舱，全部可以启动。 根据遗址内信息判断，使用意识潜行舱，能让使用者意识进入平行空间中，与自己同名的生灵体内。 星辰纪3590年。 星河联盟向全联盟发布招募令，召集具有献身精神、不惧死亡的人参与平行空间研究。 通过考核的人自身能得到联盟给出的财物、特权，其所在国度同样能得到联盟给予的资助。 星辰纪3593年。 四十二名首批平行空间潜行员名单确定，两千名替补潜行员名单确定。 星辰纪3595年。 四十二名平行空间潜行员齐聚11级文明遗址。 …… 无数璀璨的蓝色六角晶体组成的巨大半圆罩子在光照下愈发瑰丽。 四十二名平行时空潜行员在遗址勘探组带领下步入蓝罩内，看到里面摆设的四十二个舱体，还有众多屏幕。 从外面看，只看到不透明的蓝色晶体。 从里面看，圆罩内尽是巨大的显示屏。 勘探组组长在旁沉声道：“你们来申请潜行员资格前就已做过大量测试，确保你们对这些潜行舱的珍贵有充足认知，并了解意识进入平行时空究竟多么危险。” “你们进入遗址前，再经过了三轮测试，确保你们知道自己肩负的责任如何重大。” “我重申，在穿梭时空过程中，你们第一任务是保证潜行舱，以及一切与穿梭时空有关的设备不会受损。” “你们第二任务是尽量搜集不同时空的信息，并传递回来。” “你们的第三任务是保证自身安全。” “都记住了吧？！” 四十二人齐声回答：“记住了！” 声音坚定，音量却不高。 勘探组组长点点头。 在这平行时空研究中心内，就连高声说话都不合适。 没有人能保证，过高的音量不会对研究中心造成破坏。 潜行员的生命远不如研究中心内物品，以及他们意识将要抵达的时空中的资料有价值。 偌大的宇宙，能担任潜行员的人有无数。 但平行时空研究中心，只有一个。 哪怕来自11级文明的造物，不见得轻易被损毁，依旧没有一个人敢冒险。 勘探组组长环视四十二人：“现在，谁第一个进入潜行舱？” 在此之前，勘探组只确定潜行舱可以正常启动，并且得知意识进入异世界将会有很大危险，可能对进入者造成不可恢复的影响。 包括不限于记忆混淆、人格分裂、意识消散。 最可怕的是意识消散。 这代表一个人彻底死亡，残留在这世界内的，只有空洞躯体。 现今听得勘探组组长问题，四十二名潜行员反应不一，有的跃跃欲试，有的惴惴不安。 勘探组组长眉头一皱，点了站在前排的一位女生：“就你先开始，怎样？” 他对这女生记忆最深。 不仅因为这女生好看，也不仅因为这女生身上独特的气质，还因为这女生的出身。 这女生名为李织烟，来自1级文明蓝耀星。 她是在场潜行员中，唯一一个来自低级文明的。其他人，最低都来自4级文明。 不过，在那两千名替补潜行员名单中，一千五百多人来自低级文明，其中三百多人来自1级文明。 由此看，李织烟固然突出，也没突出到过分。 “可以。”李织烟站了出来。 其他人看着她，眼神复杂。 在遗址外集合时，其他人多少有些瞧不起她。 但经过三轮测试，再没一个人敢对她的能力产生质疑。 现在，她第一个进行测试…… 在众人心思各异中，李织烟已经就近躺入一台测试舱。 她闭上眼，却觉得看到变幻莫测的瑰丽光线。 隐隐有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新潜行员。” “正在进行信息收录。” “信息确认完毕。”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使用CY-007号潜行舱。” “时空定向系统启动中。” “时空定向系统启动失败。” 李织烟并不意外。 她早知道平行时空研究中心有套时空定向系统，据说能将使用潜行舱的人定向传送到某个时空。 哪怕潜行员本身与该时空不曾产生纠缠干涉，系统仍能将潜行员意识传送过去。 这系统正好是被损坏部分，虽然损坏度并不高，但目前仍旧无法启动。 或许若干年后，该系统能被修复。可这显然和现在的她无关。 “因潜行员首次使用潜行舱，将为潜行员选择最匹配时空。” 至于最匹配时空，指的是在已经和潜行员意识产生纠缠的时空中，共鸣最大的时空。 平行时空研究中心成立之初，就为能探索更多时空。 若老潜行员开启时空穿梭，则会优先匹配从未被探索的时空。 “最匹配时空选择完毕。” “原主意识压制系统启动中。” “原主意识压制系统启动成功。” “意识时空穿梭系统启动中。” “意识时空穿梭系统启动成功。” CY-007潜行舱外，数十双眼睛齐齐盯紧大屏幕上显示的信息。 随着先前的系统提示刷完，屏幕忽然一黑。 勘探组组长手捏紧，并不尖锐的指甲都已插入掌心肉内。 其他潜行员更目不转睛，唯恐错过任何信息。 若失败了…… 幸好，很快，屏幕上就出现新内容。 “最匹配时空为新时空，现为该时空编号为：543386679。” “潜行员可在搜集该时空信息超过50%后为时空命名。” 研究中心中的众人松了口气。 其他潜行员既紧张又期待。 勘探组组长看了好一会大屏幕，实在没有再看到新消息，这才回过头来，冲着其他潜行员一笑。 “现在，排好队，挨个进入潜行舱！” () 第2章 我本平凡之一 李织烟尝试着睁开眼。 但眼前依旧黑暗。 她闭眼，再睁。 终于有一丝光线透进，很快又变成昏黑。 大脑眩晕不断。 一时间，她分不清是这身体状况本就不好，还是她第一次体验意识穿梭时空带来了强烈不适。 周围有声音。 “快扶她去医务室！” “我来吧，我背她去！” 又是躁动。 李织烟感觉到自己被人背到背上。 那人疾步如流星前行。 而她脑海中，闪出几个关键词。 高三、最后一次市考，晕倒。 记忆渐渐清晰。 原主是一名高三学生。如今距离高考只剩下一个月时间了。今天正好是最后一次全市联考开始的日子。 语文试卷发下来不久，原主就晕倒在考场上。 李织烟穿越过来的时间，就是如此恰巧。 意识时空穿梭，能让潜行员的意识进入异时空和自己同名的人体内。 原主的意识被压制。 潜行员获得一段时间的身体掌控权。 原主能拥有潜行员控制身体期间的记忆，潜行员也能拥有原主的记忆。 在需要提取记忆的时候，记忆就会浮现。 医务室里，校医给她检查了身体，确定她只是低血糖加紧张过度导致晕厥后，替她挂上葡萄糖，便让她安心休息。 李织烟正好趁着这机会，回想原主的家庭情况。 原主小时候就父母离异，她一直跟着母亲生活。她的父亲一直嫌弃她是女孩子，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和她联系过。 大概半年前，原主姥爷离世，原主母亲将原主姥姥接到家中一起居住。 原主家庭环境并不是很好，原主母亲过去就一直念叨着原主，要她好好学习，考到好大学。 自初中以来，原主的休闲时间就少得可怜，每年也就只有逢年过节那么几天时间能稍稍歇息。饶是这几天，原主也只是学习任务稍微轻松一点，而不是完全不用学。 在原主家中，没有电视电脑之类的电子娱乐产品。 甚至原主母亲都有两台手机，一台是在家里用的，只能打电话发短信的老人机，另一台才是工作时候用的智能手机。 这么多年的努力，让原主的成绩一直处于省前列。 外人眼中的学霸，背后是多年如一日的努力，也是多年累积的巨大压力。 母亲每日口提面命，一定要考上国内最顶尖的大学。原主稍稍歇息就要对上母亲痛心疾首的目光，听着母亲不断的叹气。 对于自幼就在单亲家庭长大，一直看着母亲辛劳养家的原主来说，这比母亲的责骂更让她无力承担。 所以她选择一直自己扛着。 高三这年，她压力大到无数次流着泪入眠，依旧是自己扛着。 在姥姥到来后，压力激增。 失去了老伴的姥姥把所有精力都用在了要考大学的外孙女身上。 原主母亲离婚就一度让姥姥觉得在亲戚朋友面前提不起脸，这些年来一直都不愿提起女儿和外孙女。 现在，姥姥找到了让自己出一口气的希望。 没有了老伴陪着消磨时光，她又被实在不放心的女儿强行接到家中，她就将丧偶的痛，完全转化为督促外孙女学习的精力。 激增的压力，让原主在高考前两个月，开始成绩滑坡。 之前一直能稳定在校前二十名的她，周考成绩滑到三十名、五十名、一百名…… 越是成绩下跌，原主压力越大，精神状态越差。 这次最后市内联考，更让原主压力大到晕厥。 记忆逐一流过。 李织烟开始思考，该要完成这个世界的信息搜集任务。 她低头，看着左手尾指。 那儿戴着一只闪耀着银色光泽的尾戒，只有她能看到。 这是时空穿梭系统在异时空的表现形式。 事实上，哪怕她什么都不做，只要她在这个世界待一定的时间，系统就会自动搜集相应信息。 但系统的搜集度和她在这个世界取得的成就息息相关。 若她能在异时空拥有更高的名望地位、她能推动异时空的发展……都可以加快搜集进度。 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碌碌无为地在异时空度过有限的时光，最后的世界信息搜集度或许只有0.0001%，乃至更低。 就在李织烟思考的时候，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妇人出现在医务室门前。 她嘴一张，立刻吐出训斥的话。 “你这孩子，搞什么呢！怎么就连考试的时候都能晕倒？我听你妈说了，你最近的成绩下滑了吧？你这是怕这次考试考得更差了，这才故意装晕是不是？怎么越大就越不懂事了！赶紧回去给我考完这一科！是语文吧？还不抓紧时间回去考场？” 此人，正是原主姥姥何白心。 一旁的校医都听呆了，看着何白心走过来想要拔原主手上吊针，这才慌忙阻止。 “老人家，你别激动啊，这孩子也不是故意的，她是真的身体不舒服。” “呸！不舒服？今天早上在家里还好好的，一考试就不舒服？这不是故意的是啥？” 校医在旁好说歹说地劝着，何白心才平息几分，坐在一旁，斜着眼看李织烟。 “我跟你说，上午的考不了，下午的你也得给我去考！还有明天的考试啊，别想着又装病！” 她在旁絮絮叨叨。 校医悄悄给李织烟投来同情的眼神。 摊上这样的家人，压力不大才怪吧？ 李织烟脸色苍白着，无意识地点着头权当给予何白心的回应。 至于考试？ 拥有原主记忆，可以调动原主知识的她，并不怎么害怕。 原主学过的数学、物理、生物、化学知识被她一一回想。 李织烟原本轻蹙的眉心渐渐舒展。 这个世界的科学发展远远不如她的世界。 在接受潜行员训练期间，她就重点研究过一些基础科学。 那她完全可以利用科技的力量，推动这个世界发展啊！ 只是具体怎么做，她还得好好考虑。 目前，她最大的任务，是在高考中取到好成绩！ 电子产品缺失的她，某种程度上和这个世界有些脱节。 只有高考后，她才能从家里得到支持，购买相应东西，进一步了解这个世界。 还有一个月！ () 第3章 我本平凡之二 中午，家中。 不曾开门，已有汤的香透过门缝传出。 当门打开，香味更浓。 正忙着端菜的女人稍稍抬头，看她一眼，很自然地扬起唇角。 “妈，织烟，回来啦？快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 她的法令很且下垂。充满鱼尾纹的眼角耷拉着，笑容慈和，却总有抹不去的伤感。 何白心先洗完手，坐在桌边，没好气道：“做这么多好吃的干什么？三个人又吃不完，不是浪费？你啊，天天变着花样给她做好吃的，她不一样闹什么低血糖？呸，装模作样就这么会，又不见你什么时候考个年级第一回来？” 李织烟在厨房里，默默地洗着手。 何白心刻意加大音量说的话全传到她耳中。 年级第一……对原主来说，哪有那么容易？ 她现在所在的学校乃是全省最好的学校之一。能在这里拿到第一，高考也就极有可能拿到状元位置了。 母亲叶萍小声反驳：“妈，别说这么多了，都马上要考试了，总得给织烟补充营养。有啥话，咱们等织烟考完再说好不好？” 站在厨房门边的李织烟看到叶萍脸上的哀求。 这表情如此自然，像她曾经无数次低声下次地求人。 何白心横了一眼李织烟，加大音量：“你倒好！也和她一样，就是不听话！你要是多听话一些，当年也就不会离婚了，就算离婚……” 叶萍慌张地回头，正好看到李织烟。 她忙招招手：“吃饭。烟烟，快过来坐着，吃完了回房间睡一会。” 李织烟嗯了一声，走过来，坐着。 何白心稍稍动了动筷子，继续念叨：“女人啊，离婚了就不值钱了，生个败家货，也不值钱。你当年要真听我劝劝，就该抓紧点那男人。现在好了，家里连个男的都没有！” “你就知道宠着你女儿，为了她高考，搬家搬来这边好照顾，天天做饭做菜，结果呢？人家还学坏了呢！” 叶萍忍不住：“妈！” “怎么着？我还说错了啊？我就知道我这个糟老婆子留在这里就讨你们母女嫌，还是让我死了算了……” 叶萍不敢再说话了。 李织烟沉默吃着饭。 在她记忆中，何白心来到这家里，像今天这幕已经上演过很多次。 尤其是这一个月来，原主带着排名倒退的周考成绩单回到家里后。 她吃完，搁下碗筷。 叶萍稍稍松了口气，用目光示意她尽快回房间。 原主的房间单调到摆设除了一个闹铃就只有书，而且这些书都是各种各样教辅资料。 李织烟躺下不久，便觉昏昏沉沉的，像是在做梦。 梦里还有个人嚎啕大哭，越哭越伤感。 闹铃把她吵醒后，她意识还昏沉着。 迷迷糊糊走到学校……进入考场，李织烟感受到旁边座位同学向她投来有些好奇有些担心的目光。 她心底苦笑，表情麻木。 别人以为她是身体不舒服但撑着回学校考试。 事实也如此。 不过不是今天上午的问题了。 现在的她，正忍受着时空穿梭后遗症，处于浑浑噩噩的状态。 一般情况下，这种状态不会持续很久。短则一两分钟，长则两三天。 而她又是第一次穿梭，通常这种状态会持续比较长。 也就是说…… 考试的这段时间，她别想好好发挥。 为期两天的考试很快结束。 考完当晚，李织烟就接受了来自班中若干同学的关心。 不过很快，其他人就没空关心她了。 市考的答案下发，大家都开始安静对答案，偶尔有人露出痛心疾首的表情，但所有人都自觉保持安静。 就在第一节晚自习下课后，班主任王老师走过来，轻轻敲了敲李织烟桌子，示意她跟出来。 办公室里还有其他老师在。 王老师和李织烟一前一后地走进来。 人到中年开始秃顶的王老师未语先叹息：“织烟，你现在身体怎样了？我看你的精神状态还不是很好，要不回家里休息几天？” 语文莫老师也在这办公室里。这位将近退休的妇女登时横眉怒怼王老师：“小王，你去协调下看看能不能给织烟在学校里弄个床位还差不多！住在学校里更好！” 这些老师多少对李织烟的家庭情况有所了解。 而昨天上午，何白心在医务室的念念叨叨更已经传到不少老师口中。 王老师语噎片刻：“住学校也不是不行，织烟你觉得怎样？” 不知何时年轻漂亮的英语老师也飘了过来：“实在不行住我那也可以的，我就一个人住。” 李织烟婉谢了众位老师的好意，最后又被温柔亲切的物理老师拉过去聊了会儿天。 在旁人看来，她依旧精神状态不好到令人担心。 李织烟却清楚，她的时空穿梭后遗症过完今晚肯定能好了。现在的她就已经好转差不多。 有原主留下的知识底子，再加上她本身已经掌控了比这个世界的基础科学更超前的知识，再领悟这个时空的基础科学知识并不艰难。 她完全有信心在高考中考好。 不过在高考成绩出来之前，她没有必要和别人保证太多。 毕竟—— 两天之后出了的市考成绩，让何白心继续念叨了她一个星期。 只是随着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何白心渐渐闭了嘴，只逼着李织烟每天回到家里继续熬夜学习。 李织烟不大介意，却让叶萍好一阵心疼。家中的汤水、补品愈发不要钱似的准备着。 正式考试的两天，过得更快。 谢师宴上热闹无比。 期间还有人提出毕业旅行的事。 热闹终究会消散。 夜空冷月一弯。 夏季的夜风略有清爽。 李织烟独自一人走在回家路上。 忽然，她的眼神在前面的招牌上聚焦。 网吧。 她已经在这个时空过去一个月时间了，然而加快搜集世界信息搜集计划依旧不曾被她整理出来。 当中固然有这个月里她必须解决眼前最紧迫事情的原因，但她也不能借此荒度光阴！ 她能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可不长。 就在李织烟准备回家，尽快和母亲商议购买智能手机和电脑的时候，一道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她身后追上。 “李织烟，等等我！” () 第4章 我本平凡之三 短发利落的少女快跑着追过来。 她的眉眼与李织烟有五六分相似，两人的气质却大有不同。 “李凤君？” “对，是我。”少女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方，吐着舌头喘气。 稍稍缓过来，她立刻向着李织烟露出明净笑颜：“今天考完试了，感觉怎么样？你现在是要回家吧？我们一起走一段路？” “考试还好。”李织烟淡淡前行，只步伐慢了些。 少女走路有点一跳一跳的。 “还好啊？那就应该可以吧？你的成绩我之前一直都有关注，这回应该可以考好的！其实之前我就想找你啦，又怕会影响你考试，正好今天我们谢师宴都在同一饭店举行……” 她声音又清又脆，如大珠小珠落玉盘，坠入坚硬地面，轻轻弹起。 李织烟保持浅笑聆听。 李凤君是她堂姐，在她父母离婚前，和她感情很好。 只是在她父亲出轨找小三生下个儿子，然后果断抛弃她母亲后，她母亲叶萍就带着她彻底断了和父亲那边亲人的联系。 至于她父亲那边的亲人，也没几个在乎她娘俩。 只有这李凤君，和她同龄，多年来一直在同一间学校读书，甚至一度同班，彼此关系还好。 只是叶萍不大希望她和李家人来往，李家人也不喜欢她娘俩，于是她和叶萍在学校里也没怎么亲近。 不过她之前好歹都是长期在年级前二十榜的优生，颇有些名气，再加上高考将至的两个月状况频出，校内许多师生都对她有所关注。 李凤君会知道，并不奇怪。 两人边说边走，大多数时候都是李凤君不停嘴。 李织烟的家已经近在眼前。 家楼下还有一名女人张望着，正是叶萍。 看到李织烟回来，叶萍快步迎过来。只是看到李凤君后，叶萍嘴角立刻垮下。 李凤君吐吐舌头：“我先走了啊，拜拜！” 她一猫腰，小跑着往回逃。 李织烟回头，唇角一扬，这才拉住走到了身旁的叶萍的手。 “妈，不用在这里等我的。” 叶萍慈祥地笑着，眼中却有些暗沉。 母女两都没有提及李凤君。 走在狭窄楼道的时候，李织烟问：“妈，我记得之前你和我说过，等我考完试就带我去买手机电脑吧？” “啊，对。刚好明天我也休假，要不就明天去？” 楼上忽然传来一道冷喝：“不行！成绩都还没出来，谁知道她要不要回去再读一年？买什么买？还不知道准备着买了之后用来做什么呢！” 叶萍尴尬地看着女人，目光中歉疚浓了几分：“这……要不还是等到成绩出来之后再说？” 李织烟心底一声叹息。 有这样的姥姥，日子真不好过。 她还好，最多停留在这世界的时候忍受几年。而且这几年里，她大多数时候还是在外读书，犯不着和这姥姥朝夕相处。 最苦的人，是叶萍。 “那就成绩出来再说。不过妈，我还想去书店转一转，买几本书回来，可以吗？” 就算不能通过网络尽快了解这个世界，书……也可以吧？” “行，要妈陪你不？” “不用。” 楼上没有新的声音，想必何白心也没啥意见。 回到家里，何白心才念叨起来：“女孩子，读这么多书做什么呢？迟早都是要嫁人生孩子的。” “妈！”叶萍神色更黯。 何白心哼哼几声：“不过现在念着书，可不许想恋爱的事！嫁人重要，读书……读得好好的，那也算有点用。” “你明天去书店归去书店，不许买那些奇奇怪怪的书回来。如果是学习的，那还是可以多买点的。你妈一个人支撑这个家是不容易，但还没缺你学习这点钱，知道不？” “阿萍，也不是我说你，你也别老犟，得空回去李家，向他们也要些钱。这女儿也有他们李家一点关系呢！” 就在家人的低语中，李织烟渐渐犯了困。 这一夜好睡。 清晨李织烟按生物钟准时醒来，朦朦胧胧听得外面有些声音，然后又感觉有人温柔地摸了摸自己脑袋，和自己说好好再睡一会。 她也就真的睡着了，再醒来的时候，耀眼的阳光已经照进屋子。 厅中，何白心正戴着老花眼镜，看着报纸。 听见她打招呼的声音，便哼一声：“睡这么晚，锅里还有两个包子，赶紧吃。” 原本看着电视的叶萍则开始翻钱包给李织烟准备钱。 附近就有一间大型书店。 李织烟来到这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会。 忽然，她目光顿住。 前面的书架，摆了不少和计算机技术有关的书。 左手尾指的尾戒还闪耀着银色光泽。 李织烟缓步走过去，抽出一本已经被拆封的书，细细地看着。 书的内容和编程有关。 她看得比较粗略，花费的时间就不长。 随后，她又转向旁边几本书名和“人工智能”有关的书。 她把这些书的目录、前言一一看过，又挑选少数内容看了一会，便下定决心。 大学的时候，她就学计算机技术好了。 两个世界的技术有些差距。她的世界要遥遥领先这个世界。 但一些原理总有共通之处。 她以自己掌控的知识，再来钻研这个世界的技术，相当容易掌握。 就像是她之前的一个月，就已经把高考的知识钻研透彻得大概原主再研究两三年都未必到她这程度。 人工智能更让她见猎心喜的是，能直接应用的速度快得多。 若她要搬自己世界其他基础科学过来，大概也就只能震惊一下学术界，但还想要造就大些的轰动，又想要科学转化为生产力，需要的时间就要长不少。 李织烟最后根据自身情况选出几本书，抱着前去结账。 还要过段时间才能买电脑，她也就只能先把书看透彻了。 回到家里，李织烟躲回房间专心啃书，何白心不冷不热地嘲几句考完试反而比考试前自觉，也就不理她了。 叶萍有些好奇地跟着进来翻了翻李织烟放在一旁的书，也就悄悄退出房间。 考完试后的日子有些平静。 但这平静很快就被打破。 () 第5章 我本平凡之四 上午。 叶家的门被人给砰砰拍响。 窝在房间里看书的李织烟被吵到。 她眉心轻蹙，起身，正要去开门。 何白心比她更早把门打开。 门外站着两名少女，一个长裤中袖，戴着厚的眼睛，看着就是惯爱沉默的，另一个则长发披肩，衣着清凉，时尚俏皮。 后者带笑闪进屋子里，甜甜道：“姥姥你好！我叫做田巧，这是苏怡紫，我们都和织烟同班的，今天特意来通知织烟毕业旅行的事。不打扰姥姥吧？” 李织烟站在房门边，静静看着何白心把两人都迎入家里。 何白心满脸堆笑：“不打扰，不打扰！这孩子整天都只顾着躲在家里，我还担心这孩子会不会憋出什么毛病呢。对了，你们刚才说毕业旅行呐？” “对啊！”田巧依旧笑眯眯，“我们现在计划就去邻省的一个古镇玩几天，然后回来也差不多公布成绩啦。我们原本都在群里商量的，现在讨论得差不多了，就来问一下织烟去不去。” 苏怡紫沉默得多。 “还真辛苦你了啊。”何白心点着头，“织烟你怎么搞的？人家辛辛苦苦来到家里提醒你，你连杯水……” 她说着，还在找李织烟身影。 便看到李织烟端着两杯温水出来。 何白心训斥的话瞬间尬在嘴边。 “姥姥，也不用这么客气啦！我们和织烟的关系都挺好的呢。” 田巧笑得更甜。 李织烟却清晰地从她眼中看出了傲气。 从一开始，这个总带笑容的少女就让李织烟觉得不舒服。 她还有大量田巧在校园里有意无意散布关于她的不好消息记忆。 在学校中，素来和她学习成绩差不多的田巧，一贯把她当做了敌人。、 之前她成绩下滑，最开心的人就是田巧。 至于古镇旅行？ 沉迷学习无法自拔的李织烟不希望被别的东西耽搁时间。 “织烟，你会去的吧？”田巧犹自巧笑嫣然。 李织烟正准备拒绝。 莫名悸动自心底传出。 她的脑袋疼起来，有点像先前时空穿梭后遗症时候的感觉。 李织烟忙将先前念头驱散，这分不适才散去。 进门后除了喊了一声姥姥从未开口的苏怡紫低声问：“没事吧？” 李织烟摇摇头：“还好，大概是这两天累了点。古镇旅行是吗？我肯定会去的。” 这是原主的心愿！ 原主对班中的同学有感情，重视这一次毕业旅行。 李织烟只是暂时借助系统的力量压制着原主的意识。但如果她所做的某些东西引起原主强烈不满，那原主意识苏醒时间会大大缩短。 极端情况，她会被排斥出这个时空。 更极端些，她的意识甚至会无法返回自己时空，继而迷失。 为此，这毕业旅行，她不得不去。 田巧将集合的时间地点说了，还在陪着何白心聊天。 她逗得何白心直笑，又听何白心训了李织烟几回，这才心满意足地和苏怡紫一起离开。 为期五天的古镇之游着实尽兴，唯一有些不高兴的人应该就是李织烟了。 她看书看到关键，简直连玩的时间都想要用在看书上。 只顾及都已经来到古镇了，她才在玩的时候尽量收起学习的心情。 在古镇居住的时候，她和苏怡紫住在同一房间。 苏怡紫是最清楚她每天晚上玩回来，还得怎么再看会儿书的人。 田巧则一如既往，游走在人群中，充分发挥着自己的魅力，吸引了同学们尤其是男生们的簇拥。 家世不凡，长相不差，成绩又好的田巧，能成为不少人心中的女神。 古镇游刚结束，成绩公布的时间就要到来。 本省的高考成绩在中午公布。 叶萍本来可以赶得上下班回到家里再和李织烟一起查成绩，但紧张的她还特意请了上午的假，专门陪着李织烟一起查成绩。 时间还没到，叶萍就先紧张地拿着手机把查成绩的入口刷新了一遍又一遍。 何白心把老花眼镜戴上了又摘下来一遍遍地擦。再戴上，又摘下，继续擦。 不过比起手和嘴唇都颤抖着，就连一句话都说不出，只顾着盯紧手机页面看的叶萍，何白心的话就多了。 她总念叨着什么就算今年考不上，明年也得继续努力之类的话。 叶萍越听越紧张，偏偏说这样的话的人是自己母亲，就连指责都不好说出口，只能加快刷新页面速度。 距离公布的时间越来越近，页面越来越卡。 时间终于到了，叶萍手机反而直接卡到了页面久久刷新不出来。 一家三口，两人目瞪口呆。 李织烟成为了最淡定的那个。 “继续刷新啊！”何白心催促。 叶萍的手更抖了。 蓦地，她手机摔在地上。 已经用了好几年的手机瞬间爆屏。 何白心和叶萍面面相觑。 “这……”叶萍捧起手机，还心疼着。 何白心狠狠推了推她：“还坐在这里做什么？赶紧的，出去找个上网的地方！查成绩要紧！” “哎……哎！”叶萍正要应声。 爆屏的手机蓦地发出高分贝的铃声。 叶萍一惊，手再次一抖。 手机再摔下地，旋即黑屏。 两队母女三口人：…… 李织烟沉声道：“刚才是王老师打过来的电话。” “啊，对，对。” 叶萍下意识地想要去给李织烟的班主任回电话。 然而怎么都没有反应的手机拒绝替她完成这操作。 三人都不记得王老师的手机号码。 幸好学校也不远，再加上现在想要查成绩也不方便。 何白心最快做决定：“我们一起走去学校看看！” 今日学校里肯定有人！ 叶萍也不反对。 路上，何白心一直絮絮叨叨，但说话的时候已经开始前言不搭后语。 叶萍无心指出。 她同样满心思都飞去了刚才的那个电话上。 还真不知道王老师要和她说什么啊！ 李织烟悄悄捏了捏眉心，跟在两人身旁的时候，还得小心留意周围车辆。 看这两人的精神状态，她就怕两人走马路都不知道看红绿灯！ 而且事实证明，她的判断是对的！ 刚才过斑马线，如果不是她看准了绿灯正好变成红灯，及时一手一个拉住两人，这两人就直接冲出去了。 学校里，王老师也在忙着继续拨打电话。 今天这大日子，怎的李织烟家长就不接电话呢！ () 第6章 我本平凡之五 学校大门在望。 叶萍和何白心都不由加快了步伐。 叶萍来过王老师办公室，而今轻车熟路就找到了。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正一边焦急地反复拨打电话，一边对着电脑继续查找其他学生成绩的王老师下意识看向门的方向。 “王老师你好，我是李织烟的家长……” 叶萍的话还没有说完，王老师已起身，语气带有埋怨，但更多是惊喜：“你怎么一直不接电话呢！我找你找得可苦了！你们查到织烟成绩了吧？” 叶萍更尴尬了：“还……还没有。” 王老师愕然了一下：“那就现在看看。这张是我打印出来的，织烟同学的成绩单！这位家长，你们家还真是教出了个好孩子啊！” 一张轻飘飘的纸落到叶萍手中。 叶萍差点不敢看。 王老师的夸奖真心实意。只是她却在看的时候，总有几分恐惧，唯恐王老师说着反话。 纸上的数字跃入眼帘。 叶萍又手抖了。 纸飘到地上，被刚才一直在探头张望的何白心捡到手中。 “这……这……”何白心嘴唇不住颤抖。 “织烟这次考得好！”王老师笑容更灿烂，“语文138，英语146，理综和数学都是满分！” 这种分数，绝对能拿到本省状元了！ 王老师其实很意外。 李织烟倒是淡然。这成绩，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原主以前就语文和英语极好，在全省都数一数二。她来到这个世界，想要快速学会这两科并不容易。但数学理综这些东西，是她可以快速提高的。 如今这个成绩，也在她预料之中。 何白心不放心地问：“那老师，织烟能考上水木或者燕大不？” 她虽然对自家孩子这个成绩代表什么水平有些了解，但想到那两所在国内极为顶尖的大学，她就没有信心了。 尤其之前，李织烟成绩一直在下滑啊！最后一个月，为了保证学生们的备考状态，也一直没有再举行大规模考试。平常的小考同样没有排名，何白心着实不知道李织烟后来的进步。 “可以！可以！”王老师一迭声道，“甚至啊，依我看，用不了多久，这两所大学的招生老师就要打电话找你们了！说不定现在就在尝试联系你们呢！对了，叶萍是吧？我怎么值钱打你电话打不通呢！” “不小心摔坏手机了。”叶萍呵呵傻笑着。 手机坏了又怎样？ 自家孩子这次考试考得好就行了啊！ 何白心同样欢天喜地。 学校也有领导被惊动，得知了李织烟一家现在就在学校后，立刻就过来了这边办公室。 哪怕是他们这等级的学校，时常能出省状元的，也很少有人成绩到李织烟的这个高度。 至于被何白心提及的两所学校招生老师确实正在寻找李织烟。 不过学生一家联系不上，两所学校都很快就联系到了学校这边。 李织烟的成绩单也被发到了班群中。 群里，瞬间出现热烈的讨论。 其他人也有跟着晒成绩的。 无数恭喜李织烟的话都从群里冒出，哪怕他们知道李织烟看不到，同样不会吝啬自己的夸奖之词。 好歹同学一场呢！ 田巧则被气得不轻。 明明她之前都看着李织烟的成绩不断下滑了！怎么在最关键的这场考试，就让李织烟考得这么好了？！ 成绩单很快传到其他班的班群。 李凤君家中，忽地传出李凤君的惊呼。 “爸妈！织烟应该要考到省状元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什么？” “你说真的？” 李凤君父母好奇地张望着。 他们都已经替李凤君查完成绩。 李凤君发挥还算稳定，再加上曾经有加分，想要考到好的大学并不难。 但李织烟？ “对！爸妈，你们快看！” 李凤君大呼小叫着把手机递给爸妈。 夫妻两人砸吧了好一会儿嘴。 李凤君父亲忽然想起什么：“这事情应该告诉大哥吧？” 他口中的大哥，就是李织烟父亲。 “这个……这些年来我们都不来往了，就算让大哥知道了又怎样？”李凤君母亲有些为难。 李家过去对李织烟的态度并不好。他们两个以前也并不怎么喜欢李织烟，总觉得这孩子有些孤僻，不爱说话，不是那种特别讨人喜欢的性格。 “这也是好事啊。再说了，出了个状元，我们家里也有面子，总该要说说的。”李凤君父亲排版，“丫头，赶紧把这张图发去咱们家族群里！” “好咧！”李凤君就等着这刻。 她有些期待。 李织烟母女和李家断了联系挺多年了。 但如果有机会让叶萍和他们李家修复关系，李凤君打心里乐意。 图片很快发送出去。 新一轮讨论热潮瞬间在群里爆发。 之前李凤君就发过了自己的高考成绩到群里。 但现在的这图，是李织烟的成绩！ 李织烟生父李志朗看着李凤君发出的图片，哼了几声，果断关了群聊，还将群消息屏蔽。 眼不见为净！ 就算李织烟是他的孩子，又怎样？ 早在李织烟当年中考考出了好成绩，进入了数一数二的高中后，他就尝试过和叶萍修复关系。 结果他是被叶萍拿扫把撵出门的！ 后来他也试探过叶萍那边态度。叶萍始终不愿意接受他。 旁边传来阴阳怪气的声音：“李志朗，你不在群里说句话？就任由他们夸着你前妻女儿好了？还要看着他们踩一捧一的？” 被踩的那个，可是她的儿子！ 李志朗烦闷地点燃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瓮声瓮气反驳：“我能说什么？没看三弟一家都在群里夸着？现在在家里，谁不捧着三弟他们家？再说了，如果不是你生的那个臭小子自己不争气，现在就连能不能考上高中都成问题，我还要这样烦心？” 当年他出轨，找了个年轻貌美的女人，生了一个儿子，然后果断和叶萍离婚。 李志朗曾经以为，自己未来会过得无比舒心。 谁知道昔日貌美如花的女人也会年老珠黄，并且在生活的胆子下变得唠唠叨叨，一点都看不出当年的娇媚。 至于自己的儿子李华业，那更是从小就淘气，打架逃课玩游戏无所不擅，唯独学习一塌糊涂！ 李志朗忽然后悔了。 () 第7章 我本平凡之六 叶萍租住的房子并不大。 尤其在上门的亲朋好友多了之后，更显得屋子狭窄。 没几个人在意，他们只惊叹着叶萍教出了一个状元女儿，惊叹着李织烟这次的考试成绩。 当看到这狭窄的房屋里摆满了各色教辅资料，却看不到一般的小孩喜欢的娱乐产品后，有些带着孩子上门的家长就开始教训自家孩子了。 偶尔有胆大的孩子，反过来指责自己父母。在家里带头只顾着玩手机追剧刷小视频啥的，可不就是家长嘛。 李织烟在旁，一直抱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她偶尔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大型的展示玩偶，现在就展示给这些人。 没有人关心她以前过得如何，也没有人关心她是否喜欢自己过去的生活。 所有人的注意点都在她现在取得的成绩上。 甚至就连原主先前承受不住压力，几乎崩溃的事，这时候都成为了一个注定不凡的人的突出表现。 而现在她想要做什么，同样没有一个人关心。 叶萍答应过给她买电脑和手机。 先前只因何白心说成绩还没有出来，并不适合这么早去买。 但这两天的叶萍太忙，同样没时间去买。 于是，李织烟对这些上门的亲友更没有什么好感。 来的人一茬接着一茬。 说的话大同小异。 甚至有些以前还悄悄地说过不认她们一家的亲人，这时候同样腆着脸上门。 李织烟记忆中就有她的大舅，曾经和二舅说过叶萍的坏话。 大意是说，叶萍离了婚带着个女儿，还一度想过要重新嫁人，要不是被对方抛弃了，说不定现在又生了几个孩子了。 这等妹妹，他绝对不想要。 李织烟同样记得，曾经有人很喜欢叶萍，哪怕知道叶萍带着她这“拖油瓶”，依旧愿意和叶萍结婚。 后来，并非是那人嫌弃叶萍。 而是何白心将自己女儿训了一顿又一顿，说女孩子改嫁就是丢脸。 后来，叶萍这才将心思歇了，只安心陪着女儿。 当然，叶萍也是在那之后，就和自己娘家的亲人联系越来越少。 至于现在非要将母亲接到家中，纯粹因为她的哥哥们总顾着相互推搪。 不过也有一些叶萍的朋友上门。 相比起亲人来的时候，总会提起一些让叶萍和李织烟都不大高兴的话，叶萍在外的朋友来到这里，就真的是诚心祝福。 一连三天，上门的人才渐渐少了。 李织烟同样选好了学校。 叶萍和她接过了好几通大学打来的电话。 而后，李织烟选择了水木。 这天早上，李织烟才起来，叶萍已经做好了出门的准备。 她眼下还略有些青黑，像极了睡不着，从而早早起来。 “织烟，你也快点准备一下，我们出去给你买手机买电脑！” 叶萍先前摔坏的那台智能手机同样还没有来得及换。 她有两张卡，后来只是将智能手机上的手机卡换到了那台老人机上。 “好啊！”李织烟眼睛亮起。 她已经把先前买回家的书看完了，现在就等着那道一台电脑，然后开始尝试了！ 家门才开，一个喝醉了的人静踉踉跄跄地从从楼下走上来，还径自往李织烟这儿撞过来。 叶萍下意识地护住了自己女儿。 她挡在李织烟面前，恶狠狠地踢向那人。 被她护着的人悄悄摇了摇头，拉着她侧身躲过。 被踢了的人惨叫一声，幸好及时扶住了楼梯扶手，才没有摔下去。 李志朗酒意醒了几分。 他扬起手：“你这个恶婆娘，搞什么！就连你男人都敢踢？欠收拾了是吧？！” 叶萍这时候已经看清了这人的脸，当即呆在那儿。 她眼中噙着泪。 “我和你早就离婚了！” 她近乎吼着喊出这句话。 楼里的隔音并不是很好，再加上这时候闹出的动静不小，隔壁一间房子的门已经被打开。 有人好奇地探着脑袋出来张望。 瞧得是叶萍，邻居家的男人还穿着睡衣裤就走了出来。 “喂，你做什么？欺负人家孤儿寡妇的？” 李志朗狞笑着。 他被酒精弄红的脸现在更显得扭曲。 眼中凶光毕露。 “好啊，我就说你这些年怎么一直都这么狠心，就连女儿都不让我见，是你在外面有情人了吧？” 邻居家的女人拿着鸡毛掸子冲出来：“你胡说什么？我打死你！” 叶萍屋内，何白心这时候也走了出来，干脆地从叶萍口袋里掏出叶萍手机，按下报警电话。 “李志朗，你再不走，我立刻就报警！” 何白心确实想过，如果自己女儿还能和前夫复婚那也挺好。 但李志朗现在在污辱叶萍名气！ 邻居家的男人更把上衣一脱，拳头紧捏。 精装的肌肉在清晨的柔光里闪耀。 “你……你们狠！” 李志朗不敢继续待下去，匆忙逃走。 离得远了，晨风一吹，他才陡然惊醒。 他今天要去叶萍那里，是想着和自己状元女儿修复关系，如果可以的话最好让自己女儿在这个假期给自家儿子补习功课的啊！ 怎么事情变成这样了？ 叶萍带着李织烟谢过邻居相助，又按照原计划去买了电脑手机，开通网线。 重新坐回到自己房间书桌前，李织烟对着刚刚开机的电脑屏幕，并不急着打开在电脑店就让店员帮忙下载好的编程软件。 今日闯上门的李志朗带给她不小的影响。 再加上之前不断来家里拜访的人，李织烟意识到，她以后还想安心地搞自己的事业，还必须要先为原主解决一点麻烦。 比如说，有可能借着血缘赖上她的父亲？ 又或者是母亲那边，这些年来一直嫌弃她母亲，还从来没有给过她们一家帮助的舅舅？ 李织烟记得原主曾经差点交不上学费。 那时候叶萍求了两位兄长不知道多少回，依旧没用。 还是叶萍的朋友无意得知消息，主动将钱送了过来。 也就那时起，叶萍和所有亲人的联系都少了，反而和朋友们越处越好。 李织烟的意识进入这具身体，既能得到原主的记忆，也能感知原主性情。 原主多少有些懦弱，尤其不擅长处理这些情况。 而她来到这里，借了这身体搜集世界信息，另外一些问题，总该也要帮忙解决。 但该怎么做呢？ () 第8章 我本平凡之七 李织烟眼前似乎已经出现许多标注着自己将要完成的任务的气泡。 这些气泡不断排列组合。 就在它们停下位置、内容变幻的那刻，所有气泡消失。 李织烟开始点击鼠标，打开编程软件，准备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在计划的事情。 要想运行她计划中的人工智能程序，让程序拥有足够的智能，她还得准备一台足够好的电脑，甚至最好能拥有自己的服务器。 这几年家里的环境好了很多，但她也不好直接和叶萍说自己需要多么高等级的电脑，那就只能先从赚钱入手了。 李织烟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 要借助技术赚钱就是第一步。 当然，在这段时间，她同样可以继续编写自己的人工智能程序。 这也不是一件可以短时间就完成的工作，她完全可以慢慢准备。 开学前的她，就准备把所有时间都耗在这上面了。 至于今日新添加的班群还有若干同学，都已经被她无视。 日子并不算平静。 叶萍的两个哥哥没有过多地来攀关系，毕竟李织烟现在也就只是考到了好成绩，但还没有真正地改变她家处境。 但李志朗却时常来闹腾，总念叨着要让李织烟记着他还是李织烟的生父，要李织烟去家里帮忙给他儿子补习功课之类。 李织烟烦不胜烦，后来干脆地给他算了一笔账，清清楚楚地标注着他这些年来还欠了叶萍和她多少的赡养费没给。 李志朗一开始也没怎么害怕，但架不住李织烟家中还有位老太太。 何白心确实挺希望叶萍和李志朗复婚，但何白心更看重到手里的钱啊！ 再说了，李志朗现在还是有妇之夫，何白心当然不会为了一个看不到影子的希望，就先把自己能追讨的东西放弃。 上了年纪的何白心拿着李织烟准备的长长单据，一见到李志朗就催着李志朗给钱。 李志朗再怎么也不敢惹老人，只好灰溜溜地跑了，再不敢来。 到了开学前夕，叶萍千万个不放心，特意请了假送李织烟到学校上学。 她的老板也知道李织烟这次高考成绩，在叶萍请假的时候就爽快地批准了。 开学例行军训，又到正常上课。 李织烟寝室的另外三个女生现在已经关系极好，李织烟平常只要有空，就沉迷自己的编程事业。 她在人际交往上耗费的时间少，自然就和寝室中其他三人的关系有些淡淡的。 李织烟学的就是计算机专业。 她在专业课上的表现相当突出。 时间不长，但她学霸的名声已经渐渐打响。 苏怡紫和她同样在水木大学。至于田巧，则和她在同一座城市。 李织烟不大关心这些，也就偶尔在校园里遇到了苏怡紫，就会和苏怡紫打打招呼。 眼见得学期已经过了一半，这天，李织烟和苏怡紫再度在校园路上巧遇。 苏怡紫欲言又止。 “有事情？” 平静的声音让苏怡紫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她尴尬地看了看李织烟：“还真的有一件小事。” “哦？” 李织烟依旧平静。 她的情绪感染到了苏怡紫。 “是田巧，她说要组织我们这群高中同学来一次聚会，如果能带上在大学认识的新朋友就最好不过了。她给不少人都发了消息，还在班群里说过了。” “不少同学都已经答应，甚至有几个在邻近城市的同学都说准备过来。不过你一直没有反应……” 苏怡紫还想说，李织烟和他们同样在这座城市。就连距离更远的同学都说要来聚一聚，李织烟若不答应，还拿不出合适的理由，自然并不大好。 苏怡紫同样有些不解。 以前的李织烟虽然整天忙着学习，但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整天就是课室、寝室、图书馆地跑。 在苏怡紫记忆中的李织烟，该要参与集体活动的时候还是相当活跃的，甚至有些时候像害怕自己会被其他人遗忘。 现在的李织烟，却更像已经完全不在乎有没有人记得自己。 李织烟只沉浸在自己的学习世界里。 这一切的变化……似乎都是从李织烟那次在考场上晕倒开始。 “是应该要聚一聚了。”李织烟歉然一笑。 她从苏怡紫眼中看出迷惑、忐忑、忧虑。 她也明白，自己来到这个世界后，确实有不少地方表现得和原主不一样。 但无论她接受了原主多少的记忆，一些习惯又如何可以受到原主潜意识的影响，终究她是她，原主是原主。 会有不同，才是应当。 “我这段时间总在忙着，都有些忽略你们了。小紫，抱歉。” 她的态度柔和，苏怡紫跟着轻松几分：“没什么。但你这是在忙什么啊？我在隔壁系都听说你这个学霸的名头了！” “也没什么，就是觉得编程很有意思，所以平常没事做我就试着自己编写一些程序。你也知道我家里环境，我就希望还能给我妈减减压。现在看来，还是有点效果的。” 苏怡紫一愣：“你这是……赚到钱了？” 她想起李织烟家中情况，忽然觉得自己就理解李织烟了。 若李织烟在这方面的天赋真的如此强大，也难怪李织烟会将自己绝大多数时间都耗费在这方面。 “嗯。”李织烟坦然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手机银行，给苏怡紫看了看自己这段时间的银行流水。 她也不怕财露白，然后招人惦记。 那些新认识的人她当然不大信得过。 可苏怡紫和她认识的时间太长，再加上苏怡紫本身家庭环境也不差，李织烟对苏怡紫极为放心。 苏怡紫心底又是一阵惊叹。 她更不吝啬自己的赞扬。 李织烟原本要去图书馆，正好和苏怡紫目标一致。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直到进入图书馆后，才各自分散找书。 李织烟先转入书架群中，渐渐消失在书丛里。 苏怡紫看了半响，掏出手机，在班群发送消息，表明李织烟也会一起参加聚会。 田巧的回复很快，语气却不好，有些冷嘲热讽地说着李织烟这段时间都快忘了同学。 苏怡紫差点就想将李织烟这段时间忙着的事情说出去，只是略一犹豫，她还是将这念头抛开。 李织烟信得过她，才这样和她说，她总不能自己就悄悄宣扬出去。 但总觉得憋屈啊……好想让班群里的那些人都知道，他们的同学李织烟究竟多么优秀！ () 第9章 我本平凡之八 金碧坊。 “这就是聚会的地点？” 李织烟看着金碧辉煌的大堂。 不曾进门，她已先知道里面消费不可能低。 商业中心的消费本来就高。看这儿的装潢，更不是他们这些学生该来的。 苏怡紫也皱了皱眉：“我也想不到会是这样。” 若是先前，她还不知李织烟赚了不少钱，她现在就要带李织烟转头就走了。 现在倒好些，只是…… “来都来了，进去看看吧。”李织烟轻勾唇。 反正她已经做好了今天晚上被浪费掉，她也不准备回去。 苏怡紫跟着点头。 而这时，里面走出一女生。 “小紫！你和织烟来啦？快进来吧？怎么还一直在外面站着呢！这季节啊，已经有些冷啦，我看你们身上穿的衣服也有些单薄。” 正是田巧！ “田巧，你地点是你定的？”苏怡紫质问。 田巧笑脸不变：“对啊，我原本也没想着要定这么好的地方，不过正好，我在大学里认识了一个朋友，他知道我们这些高中同学要聚会，就闹着也要一起来。” “哦，这里是他定的，也是他出的钱呢。还是不要站在外面说话啦，我们先进去？” 田巧说着，忽地又朝苏怡紫和李织烟身后招了招手。 “这边！别怕啦！就是这里，赶紧过来吧！” 门前还有迎宾小姐，看到人进来就躬腰行礼。 进门的同学大多觉得不适应。 他们当中虽然不缺乏家庭条件不错的，但这个不错也是相对而言。 在听到田巧说她的朋友已经把费用全包，不少同学都在送上称赞的同时略觉不自在。 金碧坊的一间包房中，坐了不少人。 该要到来的同学都已抵达。 田巧笑吟吟地和大家介绍着今日出钱的这位朋友展伟星。 李织烟则是意外地在到场的人中发现了李凤君。 今日聚会本来就是允许额外带大学新认识的同学，李凤君便是田巧邀请的同学带过来的。再加上李凤君原本就和他们同一间学校，倒是比其他人更快和大家打成一团。 不过，李凤君很快就悄悄地溜到李织烟身旁。 她轻轻拉一下李织烟衣袖：“你怎么也来了？我听同学说你和田巧的关系并不是很好？” 李凤君说着，还往正端着杯子和其他人碰杯的田巧那边看了眼。 “散散心？” 李凤君默了半响：“我怎么觉得你在反问我？” “唔，随你。” 李凤君忍不住捏了捏眉心：“算了，来了都来了，咱们聊聊天呗？其实啊，我有些后悔来了。” 她以前就听说毕业之后，再举行同学聚会，某些混得好的同学如何拼命炫耀自己。 结果倒好！ 现在他们才高中毕业，才大一，田巧这就开始急着炫耀了？ 看田巧带过来的展伟星，年纪比他们大一点，应该是大三大四的。 再加上偏要选这种好地方举行聚会，分明是司马昭之心。 李织烟无所谓笑笑：“田巧一向都这样，不过这么久没见过的同学见一见，倒也不错。” 虽然在田巧周围的氛围有些怪异，但其他地方，大家多半都是吐槽着自己选的专业，说着专业选得好天天像高三。 而李织烟这段时间堪称销声匿迹，有意要和李织烟多说说话的人也不少。 和李织烟同校的同学也曾发过一些李织烟这段时间的学霸经历。 身处国内最顶尖学府，仍旧能以学霸身份杀出重围的李织烟，显然依旧能受到追捧。 田巧显然也注意到了。 她暗自咬咬牙，再度扬着笑脸，往李织烟这边走过来。 “织烟，你还真不对了，这段时间就忙着学习。要不是小紫这次拉你一起出来，你恐怕是就连我们这聚会都不愿意来参加吧？” 田巧固然心怀恶意，但她说的话也是其他同学心声。 瞬间，起哄的人并不少。 李织烟眸色微沉：“我当然不会忘记同学们。” 她音量不大，却坚定有力，让听到的人不由心中一暖，瞬间相信。 “当初在学校，大家都很关心我。以前和大家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极为快乐的回忆。所以，我是肯定不会忘了大家的。” 李织烟的目光，逐一落到在场的同学身上。 唯一被忽略的就是田巧。 “只是你们也知道，我这段时间确实在学习上耗费的时间比较长，来到一座陌生的城市这么长时间了，我就连出校门的次数都屈指可数。要让我参加什么聚会，甚至自己组织什么聚会……” 她不好意思地笑笑：“我还怕自己一出门就迷路。这次也就多得了小紫带着我，要不然我都不敢来了。” 善意的哄笑声响起。 田巧笑容略微有些尴尬。 她转看向展伟星，却正好看到展伟星挂断电话，匆匆忙忙往外走。 田巧下意识地喊了一声。 展伟星却只有些凶狠地回头看了她一眼，旋即打开包厢门，走了出去。 李凤君眼珠一转，碰碰李织烟：“要不要出去看看热闹？看展少这样子，好像有点大事啊。” 其他同学也有好奇的，但没几个主动出声。 田巧瞪了李凤君一眼，将手里的杯子重重放下，便追着展伟星出去。 气氛瞬间有些僵硬。 “走吧走吧！”李凤君看热闹不嫌事大，干脆拉着李织烟往外走。 剩下的同学彼此对望几眼，都有些按捺不住地围向包厢门。 外面过道。 展伟星这时候正有些点头哈腰地在几人身旁。 为首的一人却是一名一身书卷气息的男子。 之间他身材清瘦，短发微曲，鼻梁上架着一副平常的黑框眼镜。 他的唇只有淡淡血色，皮肤显得极白。 “咦？这是……林泽？”李凤君惊疑不定，“他往常在学校里挺低调的，今日看起来倒是不一般呢！” “林泽？”李织烟也惊讶了。 两人身后就是包厢门。 门内探出了不少脑袋，都在饶有兴致地打量着。 那几人连同展伟星都在往这边走来。 田巧尴尬了片刻，终于想起应该要将自己这群看热闹的同学赶回包厢里，然后关上门。 但被众人簇拥着的书卷气息男子已经往这边看过来。 他的目光，停在李织烟脸上。 () 第10章 我本平凡之九 “李织烟？” 清朗的声音略略上扬，还带几分不确定。 点头哈腰的展伟星眼珠子差点突出。 “林泽。”李织烟在众人瞩目中的往前两步，“初次见面，以后多多关照？” 田巧目瞪口呆。 看展伟星表现，她就知林泽不简单。 但李织烟这个家境不好，上大学后又一直宅的人，哪来的资格和林泽认识？ 听李织烟口吻，两人分明初次见面。 “是你多多关照我才对。”林泽一本正经，“今日既然遇上，你应该给我你的手机号码了吧？我记得昨天晚上我正好和你聊到了……” 接下来的话，都是些田巧等人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唯一还能分辨出的，仅有两人聊的都和计算机、互联网有关。 或许，还和人工智能有关？ 先前簇拥着林泽的几人倒是眼睛越来越亮，落到李织烟身上的目光越来越频繁。 李凤君粗略一听，自知不懂，干脆找到苏怡紫，碰碰苏怡紫手臂。 “小紫？你和织烟关系很好？你知道她最近在做什么吗？” 不明觉厉！ 苏怡紫摇摇头：“你问她。” 林泽这时候已经要李织烟倒自己那边包厢了。 李织烟毫不犹豫拒绝：“今日是我和朋友聚会的日子，不大适合谈这些。反正你也有我联系方式了，再加上我们一直都在论坛通信，不必急于一时？” 透过镜片，林泽的不舍都能传达出。 “不急吗？也是，这个技术难关确实不容易攻破。只是……” 他往包厢里面张望，见到或光明正大或偷偷摸摸地打量过道动静的人。 “也罢，不过回去之后记得给我发信息？不过就算你不给我发，我也一定会给你发的，你记得回就行。” “啊哈……记得，记得。”李织烟难得显出一缕尴尬。 林泽再度被人簇拥着离开。 李织烟转回包厢里。 先前还是田巧和李织烟两人平分秋色，共占比例最高的人气。 这回，大家都只好奇李织烟的经历。 在众人跳动着好奇火焰的目光中，李织烟淡然解释。 “我和林泽是在一个计算机技术论坛上认识的，经常一起讨论技术问题，联系就比较多了。” “有一次我和他讨论问题的时候立场相反，吵得有些激烈。最后证明是我输了，我就只好将自己现实的信息告诉他。同样是那次，他告诉了我他的名字。” 李织烟坦然承认自己有过的失败。 纵然背靠科技层次更高的世界，她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依旧有限，接触这个世界的技术的时间更有限。 林泽却是这个世界的天才，从小开始学习。 之前的她输得心服口服。 “难道是那种传说中的黑客论坛？”一位男同学满眼放光。 “唔……不算吧？只是大家一起交流罢了，也不像黑客论坛那样注重隐藏现实身份。” 围观的人啧啧称赞。 “那也很厉害了啊……” “就是。” 在李织烟讲述之前就已经被人赶了回来的展伟星这时候更挤开几名同学，一屁股坐到距离李织烟更近些的位置。 “织烟啊，你和林泽认识，那你能不能帮我在林泽面前美言几句？” “美言什么？”李织烟并不愿答应，“我和他也就技术之交，想必说不上什么话，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其实也没啥大事，就是林氏投资最近在考虑投资谁，我家里最近准备的一个项目正好符合林家要求，但竞争对手太多了……依我看啊，林泽对你还是挺上心的，你只要和他说一说，保不准他就答应了呢？不管成不成，你也就只是说一句话？大家都是朋友嘛，就说一句话的事。” 展伟星听得出李织烟的拒绝，却不愿放弃这个机会。 在他看来，李织烟年纪还比较小，而且也不像出身大家族的人，从小就经历了各种事。 想必要骗一个小姑娘帮帮忙，并不会太难。 田巧这时已经离人群中心又远了些。 她紧紧咬着牙，怎么都想不明白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今日该是她出风头的！ 该是她证明，李织烟学习好没用，以后要在社会上混得好，必须靠别的本事。 她田巧才是比李织烟更优秀的那个。 可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围在李织烟身边！ 为什么就连她找到的这个富二代男朋友都要去讨好李织烟！ 林泽？ 林氏投资？ 田巧拿出手机开始搜索。 网络上有关林氏投资的消息不多，足以证明林家的低调。 但偶尔出现的一两条新闻，都表明林家不凡。 林家这一代一共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林渊现在已经进入家族企业，二儿子林泽正读大二，是个年少就拿过不少计算机相关奖项的少年英才。 田巧胸腔不住起伏。 她恨不得时光倒流。 然后，无论如何她都不会牵头举办这次同学聚会，给李织烟出风头的机会！ 林泽得奖的次数比较多，又是名校学霸。 网上和林泽有关的信息就比林家其他消息要多得多。 网传林泽一向都是冷淡不喜交谈的人，他唯独在聊起和计算机技术有关的事情时才会多说几句话。 田巧收起手机，继续竖着耳朵听人群中的攀谈。 李织烟提到具体技术的次数不多，只是也说了一些名词。 田巧逐一记下，准备回去之后搜一搜，看看李织烟现在究竟如何厉害。 田巧到底不相信，这么短的时间，李织烟就能学会那么多。 聚会散场。 该要返程的人各自踏上归途。 苏怡紫和李织烟一起返校，李凤君嘻嘻哈哈地跟过来。 正值夜间，路灯将三人影子拉长。 静默地走了一会，李凤君感慨：“还真是不敢相信呢。几个月前发生的事就昨天刚经历过。织烟，你一下子就变得这样厉害了。” 过去的李织烟算是笨鸟先飞的典型，靠着比别人更拼命的干劲，靠着日复一日的努力，才拿到比别人更好的成绩。 无可否认，她的天赋比起平庸者高。 但她的勤奋更重要。 现在的李织烟，依旧勤奋，展现出来的天赋却比先前强了不知多少倍。 李织烟反问：“若然一切都是暂时的呢？” () 第11章 我本平凡之十 “暂时？”苏怡紫差点叫出声。 李织烟的转变确实有些突然。 李凤君有些没心没肺地笑：“暂时也没关系啊！反正人的一辈子就那么长。有些人不知默默无名多久，或许终其一生都碌碌无为。我啊，要是能有暂时的璀璨，满足了！” 李织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她又问：“你认识林泽？那你知道林泽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么？” 苏怡紫跟着好奇起来。 李凤君却摇头：“不是很清楚。” 她说的，和田巧在网上查到的并没有太大差距。 田巧查到的信息就已经包含了林泽学校中和林泽相处比较多的一些人对林泽的评价。 李凤君也只听说过林泽此人，却没什么认识林泽的机会。 说到后来，李凤君朝着李织烟挤眉弄眼：“虽然我对林泽所知不详，但我能保证，林泽肯定是个金龟婿、白马王子！” 李织烟脚步加快。 “哎哎，织烟，我说错话了，说错话了，你别生气啊！” 苏怡紫看着李凤君追上去，不由也走快几分。 一路回到学校，三人方才分开。 李织烟和苏怡紫各自回到宿舍里，李凤君则返回自己学校。 李凤君学校距离这里也不远，路上安全性无需担忧。 回到宿舍的李织烟打开门。 宿舍里另外三个女生此刻围在一起。 听得开门声，三人同时望过来。 八目相对，气氛尴尬。 李织烟淡淡打了声招呼，坐到自己桌子旁，打开电脑，登上论坛，给林泽发消息。 另外三人也收回落到她身上的目光，继续讨论着作业。 等待林泽回复的过程，李织烟顺便听了听宿舍里的讨论。 她完成作业的速度一向很快，毕竟布置的这些作业比起她日常任务要简单得多。再加上她还要忙着别的事情，唯恐一忙起来就把作业忘记了，往往都在老师刚刚布置作业就立刻完成。 现在听得宿舍里的女生讨论，李织烟不由微微皱眉。 林泽的回复有些迟。 她翻着书，继续听。 越听越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她终于忍不住了：“你们刚才说错了一个地方。” 她的声音不大，但足以惊动其他人。 一名女生困惑地回头：“哈？” 同住一寝这么多天，李织烟和她们的交流不多，仅局限在必须的事情上。 为此，李织烟素来有些游离在寝室团体之外。 李织烟最后看一眼屏幕，方才起身，走过去。 “我刚才听了听，应该是这里……” 她的学霸名头早已打响。 现在听她讲解，其他人自然服气。 一道题目说完，又有一名女生犹豫了一下，快速回到自己书架旁，拿了一本教材过来。 “织烟，那这个地方呢？呃……如果你忙的话……” “我今天有空。”李织烟打断她的话。 学霸现场讲题。 教的人实力在线，学的人同样不差，也就一两小时，李织烟完满完成讲题任务。 重新回到电脑前，林泽的消息也恰好发过来。 李织烟不由露出微笑。 林泽现在是她锁定的第一目标。 时间有限，光凭她一个人的力量，想要让自己编程的人工智能推广出去，并且在世界引起轰动，乃至推动世界进程发展，她的工作量就太大了。 甚至最后任务完成度究竟有多少都是不确定的。 但若有林泽这个出身不凡，又技术极佳的人帮忙，那就不同了。 先前在论坛上聊过不少时间，再加上有李凤君提供的消息，李织烟准备再试探林泽一段时间，只要林泽通过，那她就可以直接将林泽拉入到自己这个未曾成立的团队中。 电脑对面的林泽不知道李织烟所想，却明显地感觉到李织烟比先前热情几分。 他眉心轻皱，很快又舒展开。 反正……就是一起讨论技术！ 别的他不想想，就算李织烟想，若他不愿意，又有谁能逼迫他？！ 时间过得很快。 一个学期宣告结束。 将要回家前，李织烟终于下定决心，给林泽发了一条消息。 “我这一个学期来，一直都在计划着一个项目。具体的情况见面说，如何？” 林泽的回复拖了一会。 “可以。” 两人定下的见面地点就在两间学校中间的一间咖啡厅。 啡香悠悠。 李织烟先抵达。 她带着电脑，还有一个全新的u盘。 林泽很快来到。 他回头看了看身后，似乎还要确定是否有人在跟着自己。 李织烟却只看到他身后空空的。 落座后，林泽单刀直入：“你说的项目是什么？” 李织烟干脆将电脑推给林泽。 “全部都在这个文件夹里，你想要看什么就自己看。” 她计划的人工智能任务已经完成了一小半。 至于最核心的一段代码同样已经写好。 再加上她的整个构思都已经写在文档里，李织烟相信以林泽的技术，肯定可以看得出。 林泽越看，脸色越是有些古怪。 咖啡厅外不远的地方，还有一名男子，正透过咖啡厅的落地玻璃，看向这边。 () 第12章 我本平凡之十一 林泽一看，就看了许久。 他甚至将李织烟的构思框架反复看了许多遍。 最后，他抬抬眼镜。 镜片后的双眼充满震撼。 “这些都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和李织烟一起讨论技术的这段时间，他时常为李织烟的奇思妙想折服。 然而，都不如此刻李织烟给他看的东西令他震撼。 他本身是研究技术的。在家里人影响下，他的商业价值评估能力同样不弱。 他敢肯定，李织烟设计的这些东西，极具商业价值。 可以说，就是大家都想要去研发，但大家都还没有做到的那种水准。 虽然从李织烟目前的进度看，距离产品成形还有一段时间，但和其他人的研究进度相比，李织烟的已经领先太多了。 “无意间想出来的。我有一段时间总在反复地做同样的一个梦，梦里正好就是这些内容。我后来尝试了一下将梦里的东西记录下来，就设计出了它。” “是么？”林泽眸光轻闪。 历史上因偶尔得到的灵感而有惊人发明创造的事例并不少。 林泽情绪仍未平复。 多年来养成的习惯令他语气依旧平静。 “织烟，你知道你给我看的这些东西有多大价值么？” “我知道。所以我在学期开始之初就在准备这个项目，但一直到现在我才拿给你看。我向你承认，在我知道你是林氏投资的二公子之后，我就动了这心思。” “我一个人要做这个项目太难了。我精力有限，天赋更是有限。能在编程上取得一些成就，已是我的极限。” “我必须要找合作者。但你也知道，我就是一个在校学生，又没有什么家庭背景。若让我去外面找人，我会不会被骗被坑，我都不敢肯定。” “于是，我找上了你。” 林泽沉默地看着李织烟。 他在对面的少女清澈的眼中看出认真。 信任，有些沉甸甸的。 他也想起了之前李织烟和他第一次现实见面后态度隐隐的变化。 大概是那时候起，他就被李织烟纳入了合作者考察名单？ “我以前没有在家里涉足过具体的投资事宜，只能回去和我家人商量过后再做决定。” 李织烟颔首：“应该的。” 她没什么特别表现，林泽却觉一丝愧疚。 “就算我家人不同意，我也会私人出资与你合作。” “嗯？好啊！” 李织烟笑起来。 她果然没有看错林泽！ 咖啡厅对面，一直盯着这边的男子纳闷皱眉。 他喃喃自语：“这小子，搞什么？先是和我说要去见一个朋友，还不愿意告诉我朋友是谁，现在倒好，和人见面这么久，差不多一直都在盯着电脑看？还好现在会说说话了。” “算了，等他回家之后，一定要好好问问他。如果他不说……”男子嘿嘿一笑，“那就只好让爸妈也出面，来个三堂会审。” 男子拿出手机，对着咖啡厅里的两人拍了张照片，潇洒转身离去。 照片里的李织烟和林泽靠得近了些。 电脑摆在两人中间。 被男子抓拍那个瞬间，两人正好转头对望，恰好都带着笑。 与林泽分开前，李织烟特意把自己的这份资料完整地用全新的u盘拷贝给林泽。 她马上就要回老家了，想必等不到林家做出决定的日子。 林泽目送着她走远，藏在衣兜里的手不由攥紧了u盘。 他第一次觉得小巧的u盘竟然有这等重量。 () 第13章 我本平凡之十二 林家大宅。 林泽端坐沙发，毫无惊讶，语气平静。 “你果然跟踪我。” 林渊还没说话，林父就先道：“你哥这是为你好。今天你见那个小姑娘，和你认识多久了？现在有什么打算？” 林母略有犹豫：“我查了查，这小姑娘家里环境似乎不是很好。” 林泽：…… “爸，妈，你们都在说什么？” “这么多年了，你这小子难得还和一个姑娘单独见面。”林渊笑呵呵地将胳膊搭在自家弟弟肩膀上，“还要这样亲昵，哥劝你坦白交代吧，是不是对小姑娘有什么心思？你们年纪差不多，小姑娘家里不好，但自己还是很厉害的。” 眼见林泽镜片背后折射着幽光，林渊慌忙跳开：“哥认真的，咱们家又没联姻的习惯，就算真要联姻也是你哥我先被推出去，你还是自由的啊！” 若让外人见到传闻中沉稳冷静可靠的林家大公子还有这一面，不知道多少下巴需要被重新接上。 林泽清清嗓子：“我原本就准备和你们说织烟的事。” 看到三双冒着绿光的眼，林泽稍顿：“不过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等到林泽将今日与李织烟见面的事情说了一遍，又拿出电脑，读取u盘里的信息给家人看过，林家其他三人都沉默了。 林渊这段时间的投资项目多和互联网有关，他这方面的敏感度不差。 林父林母虽然有一定年纪，相较而言没有年轻人嗅觉敏锐，但多年的投资经验让他们也能做出合理判断。 林父沉吟许久：“阿泽，你的打算呢？” “我……” 当林家正在商量的时候，李织烟正在宿舍里与舍友来分别前的夜谈。 李织烟定的票是后天早上，但还有另外两个舍友明天就要离开了。 寝室里的四个姑娘在一起住了一学期，哪怕李织烟忙于学习，也渐渐与舍友日益亲密。 将要分别，又没有了学习和考试压力，能聊的话题就多了，以至于后来究竟是如何睡着的都不知道。 一直到李织烟回到老家，林泽那边依旧没有任何消息。 李织烟也不急。 她归家后已是年关将至。 叶萍平日里上班辛苦，她回到家里就先忙着替家里来个大扫除。 日常的清洁总有照顾不到的角落，现在被她逐一打扫干净。还有一些需要清洗的，如窗帘一类的大件物品，也被一一拆下洗干净。 叶萍休假的时候，便是一家三口外出购物的时候。 以前对李织烟颇多意见的何白心，在这段时间少见过去的冷嘲热讽，也不知因为李织烟高考考得好给她涨了面子，还是什么。 倒是李志朗家中现在过得很不好。 李志朗的儿子李华业这学期初三了，结果整个学期一直都在惹事，总要老师请家长。 李志朗想过要让自己老婆去，谁知道他那老婆还沉迷打麻将，就连儿子的事情都不愿搭理。 只要李志朗一说她，她就立刻撒泼，说什么自己都已经为李家延续香火了，生下了个男丁，李家还要这样对她。 李志朗的日子可谓过得极苦。 李华业这个长子长孙在他们李家中，的确受到李志朗父母疼爱。 这天，李志朗正好收到领导通知，要临时帮领导买一样东西。 他来到超市，正在货架上搜寻商品位置。 忽而，他看到对面还有三人有说有笑。 只一眼，李志朗就呆在那儿。 老人就算了，但那妇人和女孩儿，当真是叶萍和李织烟？ 李志朗揉揉眼，再看。 对面女孩儿脸上闪过厌恶。 “妈，我们去那边看看吧。” 李织烟扶着何白心，转过身。 来逛个超市，竟然都能遇到李志朗，还真令人恶心。 她不想多生事端，还是避开为妙。 叶萍也看到李志朗了，当即点头，在另一边扶着何白心。 “妈，我看那边有卖足疗器的，我们过去看看吧，你不是总说自己脚发冷发麻不舒服吗？” 李志朗傻在原地，一时间竟连打招呼都忘了。 一段时间没见而已！ 为什么叶萍和李织烟变化都这么大？ 李织烟上大学了，不像过去总穿着校服，换了身装扮，看起来漂亮得多，还在他接受范围内。 但叶萍呢？ 明明在他记忆中早已人老珠黄，被生活压得脸上时常带有憔悴痕迹，一副不满世间一切模样的中年妇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温和柔软？ 在叶萍眉眼脸颊间舒展开的笑，让她细细的皱纹都带着温柔的味道。 对比起家里那个当真一脸油腻，终日只知打麻将的女人，现在的叶萍不知道好了多少。 李志朗再想想今年暑假的时候，自己去找叶萍。 那时的叶萍还没有现在动人。 或许是生活不同了？ 但为什么会不同？ 李志朗的目光渐渐聚焦在李织烟背影上。 是这个以前总让他不喜的女儿吧？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断了李志朗的回想。 看到备注显示的领导，他手忙脚乱地接听电话，又被电话那头的人训了一通，问他怎么还没有买好东西拿过去。 纵然知道领导看不到，超市里的李志朗都不禁点头哈腰起来。 挂了电话，他的腰又弓了几度。 等到他拿着东西，准备去排队结账，他又看到李织烟三人。 此刻正在体验着产品的何白心心情正愉快。 叶萍和李织烟一左一右地围着。 李志朗眼圈一红。 他拿着商品的手紧了紧，暗自下了个决定。 他一定不能就此罢休！ 李织烟身上还流着他的血！ 何白心还是希望女儿能和他复婚的，他完全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至于家里的女人……还有自己那个儿子？ 李志朗头疼了。 他可以不要那个女人，但儿子可是李家的后代。 他又想起早在暑假时候就计划的事。 李织烟学习成绩好，可不就该要去替她亲弟弟补补课？ 这回寒假时间短了些，但李华业的学业问题更严重了，他必须要让李织烟帮忙！ 守在何白心身侧的李织烟看着李志朗走远。 她眉心轻蹙，总觉有些不对劲。 这回的李志朗似乎有些反常，一点都不像以前总要缠上来的样子。 () 第14章 我本平凡之十三 “什么？！补课？！你自己补去！” 李华业狠狠一摔门，冲了出去。 麻将声几乎将摔门声盖住。 李志朗瘫倒在沙发上，无力揉着眉心。 这就是他现在的家。 冬季的夜晚来得很早。 李华业裹紧大衣。 他眼中凶光闪了几闪。 李织烟一家三口此时在开开心心地吃着火锅。 汤底是用羊骨熬出来的。 热气腾腾的炉子边还摆着各色食材。 老人的消化能力不足，于是食材中就多是素的，就连蘸料都味道清淡不少。 火锅吃罢，李织烟收拾罢桌子，转去厨房洗刷碗碟。 水声里隐隐传来叶萍和何白心谈话的声音。 先是何白心的忧心忡忡。 “阿萍，你说织烟这孩子这样花钱法子，不会有啥问题吧？她这读个大学，怎的还带着这么多钱回来呢？” 这些日子买东西，都是李织烟在付钱。 “妈，你就别担心这么多了。织烟和我说过她在弄什么编程，还挺赚钱的。听她说，明年或许她就要和一家大公司合作的，到时候能赚的更多。” 叶萍并不是没有担心，只是看着自己孩子长进，由衷欢喜。 李织烟和何白心说得少，但这一学期还是会时不时地和她在通话的时候提及到自己的收益。 “她一个女孩子，还能做啥赚钱？” “妈！你这个想法不对了。你看，我不也是一女的？这些年来，还不是把织烟给带大了？再说了，现在事业做得好的女性越来越多了。织烟这孩子从小就聪明懂事，现在长大了，能赚到这么多，也不奇怪。” “我知道，但……”何白心欲语又迟。 客厅的说话声越来越低。 李织烟终于听不到了。 等到她洗完碗碟出来，厅里的母女俩已经只评点着电视节目。 李织烟随便扫了几眼，无甚兴趣，干脆回到房间，继续未完成的工作。 林家还没有答复，但她得过林泽的承诺，便知资金问题已经无需担忧。 她编程完毕后，还必须给予人工智能充足的上网学习时间。 为此，最好尽快完成编程任务。 她这一忙，就忙到了夜深。 等她终于有空看聊天软件的时候，李凤君已经给她发了一长串消息。 李织烟快速浏览后，做出总结。 她同父异母的弟弟李华业因不愿接受李志朗让她给自己补习的安排离家出走，并且一直去到李凤君家中，向李凤君询问她的联系方式、家庭住址等信息。 李凤君搪塞了过去。 但正好李华业登门的时候，田巧也来了李凤君家中，并且和李华业聊了好一会，李凤君不确定田巧会不会将这些信息高速李华业。 李织烟冷笑。 李志朗还真是好大的脸，真以为他占了血缘的便宜，就能以父亲的身份安排一切？ 还想让她给李华业补习？ 异想天开！ 李织烟给李凤君发去回复，感谢她告诉自己这消息。 李凤君竟是秒回。 “织烟，你终于看到我给你发的消息了啊？今晚我就问过了田巧，那可恶的竟然让我猜她究竟有没有将你的消息告诉李华业。” “依我看她一定说了！” “你要小心啊，李华业今天问我这些问题的时候凶神恶煞的，不知道想要做什么。” 李凤君发完，惴惴不安地捧着手机等李织烟回复。 原本躺在床上玩手机的她看到是李织烟的消息后，都立刻坐起了。 然而另一端的人似乎很不在意。 “我知道了，谢谢。” 李凤君咬了咬下唇，继续打字。 “李华业一直都被爷爷奶奶宠坏了，不识好歹，或许会做出什么莽撞的事。” “我还听我爸妈说，这一学期以来，大伯在家里夸你的次数不少，李华业早就不满了。” 她还准备继续提醒李织烟。 但手机上新显示的回复让她将输入框中的字逐个逐个地删除。 “凤君，放心，我有分寸。我会注意安全的。” 李凤君最后叹一口气，再度缩进温暖的被窝。 冬夜漫长而寒冷。 李织烟搓了搓手，撩开窗帘，看看窗外深邃夜色。 很快，她放下帘子，重新面对电脑，开始下一轮工作。 李凤君的提醒已经被她记在心头。 她家不远的一间网吧，此刻还正热闹。 各种键盘鼠标劈啪声连成一片。 李华业此刻正站在一个人后面，眼巴巴地看着别人玩游戏，还时不时地发出一两声指点，惹得原本专注玩游戏的人回头恼怒瞪他。 他还浑然不觉。 李织烟家附近的这些网吧都严守规矩，李华业年龄不够，那就不能上网。 李华业离开家里，最后也只好看着别人玩游戏解馋。 但越看游戏瘾只越大。 游戏里的角色释放着各种绚烂的法术，痛快淋漓地击杀敌人，或者窝囊憋屈地被别人击杀。 而他这个一直只能看不能上手的，便只在这时候感受到强烈愤懑。 晨光乍现。 在清晨的极寒中，李华业从烟雾缭绕的网吧吸烟区走出。 他深吸一口气，丝毫不觉清晨的空气清爽，反倒有种渗入骨子里的冰寒。 过去的一个学期，无数次被请家长。 李志朗由刚开始还老师一请就会立刻到学校，渐渐地变成了要老师三催四请，打了许多次电话，方才肯到学校走一趟。 李志朗也从刚开始的只是在老师面前表示会在回家后对他严加教育，渐渐地变成了回到家里就要对他打骂不休。 甚至，后来，就算还在学校里，李志朗都会动手了，还得老师们劝着。 李志朗想起了李志朗训斥自己的时候最起码拿出来举例的另外一个人——李织烟。 那个说是他同父异母的姐姐，但他几乎没有怎么见过面，就连记忆都显得单薄无力的人。 李志朗还想起了老师们议论过的话题。 明明是姐弟，怎么偏偏两个人差别这么大呢？ 为什么一个人已经成为省状元，另外一个却是扶不起的烂泥？ 行走在寒风萧瑟中，李华业的目光不断坚定。 他受够了。 这样的日子，他再也忍不了了。 既然谁都说李织烟好，那他就要让李织烟彻底消失！ () 第15章 我本平凡之十四 路旁的早餐店升腾着热气与食物的香味，带给早起的人胃的慰藉同时或许还有心灵慰藉。 李华业悄悄摸了摸大衣里藏着的东西。 锋利，让他有种莫名安心。 他坐在路旁一间馄饨店里，呼哧呼哧地吃着馄饨。 他在等李织烟出现。 按他从田巧那得知的消息，李织烟一家很喜欢这馄饨店旁那间面包店出品。 油条、豆浆、包子，是李织烟一家最喜欢的早点。 他现在坐的位置在门边，只要李织烟来了，他立刻可以冲过去。 终于，他看到一道陌生又有些熟悉的身影。 田巧给他看过李织烟照片。 气质清冷的少女，走在深冬的寒气里。 她靠近，唇边漾出清浅柔和的笑，便如这些早餐店的路灶边升腾的热气般，驱散冬日严寒。 李华业起身，装作随意地走过去。 他的手已放到大衣里。 近了，更近了。 他不曾留意自己呼吸。 李织烟却听到身旁人沉重喘息。 她笑着和面包店的阿姨打招呼，但身体已稍稍绷紧。 向着她靠近的人出手了。 动作迅速。 水蒸气弥漫。 那抹寒光并不明显。 但李织烟错身、紧抓李华业手腕使劲一扭，夺走小刀扔到地上踢开，最后将李华业的手反剪的动作流畅到近乎华丽。 阿姨还在往袋子里装包子。 而后，包子连着袋掉落地上。 阿姨错愕地张大嘴，大脑还处在宕机中。 “报警吧。”李织烟按着挣扎不断的李华业。 店里的面包师傅是个中年男子，这时也冲出来帮她一起制住李华业。 阿姨也反应过来了。 叶萍、李志朗等人被逐一通知完毕。 李志朗那边早就知道李华业夜不归宿。但李华业也不是一次两次这样做了，李志朗夫妻两都没在意。 谁知道，一大早他们就收到消息，李华业竟跑去对李织烟动手？！ 各种必须的流程走过。 李志朗看着仍旧不愿认错的李华业，还有眼睛红红一脸愤怒的叶萍，淡定得似乎差点经历伤亡危机的人不是自己的李织烟，气急攻心，竟直接晕了过去。 面包店门前有很清晰的监控，李华业行动的整过程清晰，无从否认。 李志朗醒来，最先听到的就是现任妻子大喊大叫的尖锐声音。 他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家里床上。 现任的声音是从客厅传来的。 他起身，打开房门，看出去。 沙发一侧坐着叶萍和李织烟。 现任还在不断破口大骂。 李织烟捧着连着充电宝的手机，似乎在看视频。 有耳机分线器，她和叶萍一人一副耳机。 两人脑袋凑得挺近，脸上甚至还有些笑容。 现任只敢不断破口大骂。 早在李织烟刚拿出耳机戴上，现任就想过来抢耳机。 她在旁骂得用力，结果当事人当她是空气？！ 然而李织烟只用一个眼神，就吓得她不敢动了。 她看过监控，知道李织烟动手能力多强。 于是明知道继续骂就只能让邻居家听着看热闹，她也只能这样发泄。 “你……你在做什么？！” 李志朗怒气冲冲地瞪着自家现任。 当真是嫌这些年来还不够丢人不行？ 老婆只知道打麻将，儿子三天两头惹事…… 想一想，李志朗就觉自己还得气晕不知多少次。 这种事，大概也是有了一就能有无数。 “怎着？现在就连说都不让人说了吧？你可不要忘了，是谁给你生的儿子！当年可都是你……” 眼见此地要变成李志朗夫妻两人相互指责的战场，李织烟将手机递给叶萍，摘下耳机站起。 她清清嗓子：“你们还有什么要说的，等我和我妈离开后，你们慢慢说。” “大人说话，小孩子……”现任差点咬到自己舌头。 她刚才看到李织烟的眼神，冷漠而嘲弄。 她还看到李织烟轻轻揉着手腕，仿佛随时能冲过来动手。 李织烟视线转到李志朗身上。 她对李志朗现任全无好感，也不想和对方说话。 “从血缘看，你是我父亲。但我的记忆中，没有你任何的好。”李织烟淡淡一笑。 她握紧走到自己身旁的叶萍的手。 “我只知道我很小的时候你就出轨了，只知道这些年来你没有给过我妈一笔抚养费。我妈以前不计较，但不代表在今天的事情发生之后还不计较。” “你可以去查一下相关法律，看看我究竟只是威胁你，还是真的能追诉要你给钱。” 李志朗的脸涨得通红。 “据我所知，你们现在的经济情况很差。这些年来，李华业闯下不少祸，要你们赔了很多钱吧？” “如果再要你们拿这笔钱出来，想必也很难。我要求不高。以后不要骚扰我们一家。包括你那好儿子。” “对了，劝你搬家。” “还好今天你儿子遇到的是我，他的行为没有造成实际伤害，受到的惩处轻得多。万一啊……呵呵。” “妈，我们走吧。” 李织烟携着叶萍扬长而去。 楼道里还有邻居慌慌张张地关上门，暂停好奇观望。 回家路上，叶萍不住打量着自己女儿。 李织烟摸摸自己的脸，挽着她手臂巧笑嫣然。 “妈，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自己女儿特别厉害？” “是啊……”叶萍长叹一声，“是我这当妈的不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李织烟挨了挨她的肩膀，“是他混蛋而已。妈，我们搬家吧？” “什么？” “我认真的，我们搬去帝都吧。我现在在帝都上学，以后也想要留在帝都工作。反正我们现在只是租的房子，倒不如退了租，去帝都开始新生活。” “可是……”叶萍下不了决心。 她在这里生活的时间太长。这里有她的朋友，有她的工作。 “就算你不跟去帝都，我们也换个地方住吧？之前暑假的时候我拿到的奖学金不是都给你攒着嘛？再加上我这学期赚的，我们买套自己房子。” 李华业这次行动迫使李织烟加快做出这决定。 她之前还想让自己赚更多钱，再去买更好的房子。 但现在，这里不安全了。 她不敢保证李华业会不会恶向胆边生，以后对着叶萍或者何白心下手。 “这……也好。”叶萍也想到这方面，“回家和你姥姥商量一下，我们就去逛房子。” () 第16章 我本平凡之十五 “买房？” 何白心眼皮松弛地耷拉着。她双眼浑浊。 好半响。 “也好。” 主意定下，叶萍急切起来。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看？” 今早得知意外发生，她第一时间就和老板请了假。 现在这房子的房东很好，可寄人篱下的漂泊感散不去。 “去。” 何白心附和。 三人才刚打开家门，就看到门外站着个中年女子。 她欲敲门的手悬在半空，好半响才落下。 “阿萍，你家里的事还好吧？” 李织烟想起这人身份，唤道：“柳姨。” 来人正是叶萍顶头上司。 “小半年没见，织烟又长漂亮了。” 叶萍此时已请来人进入屋内，又将今日发生的事简要说了一遍。 柳姨眉头皱了松松了皱。 “你那前夫一家还真是麻烦。阿萍，总这样也不是办法。” “我现在就想搬家，正好还有织烟先前的奖学金……” 叶萍没将李织烟赚的钱说出去。 柳姨听罢，当即拍板决定，要陪着叶萍一起去看房。 她前不久正好和儿子一起挑选过婚房，搜集到的各种消息还没过期。 叶萍大喜。 各种手续抢着在过年前完成了。新屋定然不可能那么快就能搬进去，过年时，李织烟一家还是留在租房里。 年三十的夜，电视播着联欢晚会，叶萍靠着沙发渐渐睡着了，何白心看节目看得认真，偶尔拿起一把瓜子慢悠悠地磕着。 李织烟抱着电脑，在旁敲着键盘。 墙上挂钟的指针不转转动，终于转过零点。 李织烟放在一侧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 铃声刚响，她迅速接听，还小心地看了看叶萍的脸。 睡着了的人未曾被吵醒。年前这段日子叶萍一直在忙，于是就连准备着一家人一起看联欢晚会都撑不住。 李织烟和何白心都知道她想一家人坐在一起度过这一夜，才没有劝她回房间休息。 李织烟放下电脑，拿着手机转进房间。 电话那头的人已经喊了她好几声，但还没听到她回答。 林家大宅里，林泽纳闷地看看手机。 明明显示通话中。 他再喊：“织烟？听得到我说话吗？” 他渐渐远离大厅，避开明显看热闹的家人。 “听到了。刚才我在回房。” “真巧，我也刚刚回到房间。” “嗯。新年快乐。” 轻柔的声音像害怕惊动什么。 林泽抬了抬头，又看看身侧。 房间一如既往，无甚特殊。 无数细软绒毛自空中纷纷扬扬落下，将他包裹的感觉越来越淡，却固执地不肯彻底散去。 “新年快乐。” 他有些僵硬地回了一句。 当壁钟响起那刻，为何会立刻给李织烟打电话？ 他已想不起。 隔着遥远空间，他隐隐感受到李织烟的存在。 “还记得过年前你和我说的事吗？”林泽笨拙地找着话题。他第一次有些懊恼，为何自己不像大哥林源八面玲珑。 “当然记得。” “我那天回到家里就和我家人说过了……” 两人的对话正在延续。 织烟家的客厅中，叶萍醒来，茫然地四下张望一番，看不到李织烟身影。 “妈，织烟呢？” 何白心顺手一指：“在房间里打电话呢，都不知道和谁聊，都差不多一个小时了。” “这么久啊？”叶萍揉了揉眉心，“我过去喊她……算了，还是晚些再说吧。” 话虽如此，她盯紧了李织烟房门。 终于房门打开，唇边笑意来不及收起的李织烟走出。 “妈，睡醒啦？” “醒了，你……”叶萍想问，又有点不好意思了。 李织烟在她身旁坐下，陪着看电视，没有主动提起的打算。 叶萍唇启了又启。 何白心不住给叶萍打眼色。 李织烟抱着一个抱枕，视若无睹。 叶萍转向自家老妈求助。 于是何白心一瞪眼，问：“织烟，刚才和谁打电话来着？怎么聊了这么久？” 叶萍很想问是不是男朋友，又害怕一提就会引起李织烟反感。 “一个朋友。”李织烟顿了顿，“也可以说是合作伙伴。以后咱们家能赚多少就看他了。” “哈？还合作伙伴？”何白心撇了撇嘴。 李织烟很少和她提起自己大学里做的事。 叶萍却醒悟几分，但越发觉得有问题。 谁家谈合作竟然会在这节点来电话？ 她还记得李织烟说过那是个男的……现在不敢问出口的猜想越来越得到证实。 李织烟看了她一眼，又扭头望着电视：“过完年，这个项目应该就要启动了。” 林泽就是和她说了差不多一小时这些东西。 “这样啊，织烟，妈跟你说，你一个女孩子，得学会保护自己……” 属于母亲的絮叨滔滔不绝。 何白心时不时地插一两句话进来。 李织烟便嗯嗯啊啊地应着，脑袋里想着的却是如果这个项目一切顺利，那在自己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究竟能搜集到百分之多少的世界信息。 今年的走亲访友令叶萍特别扬眉吐气。 李织烟又一次成为了大型展览品，专供夸奖。 此外还有另一用处——作为“别人家的孩子”，刺激亲戚家小孩。 往年的李织烟同样是别人家孩子，叶萍和何白心都听得特别高兴。 今年却先是叶萍有点提心吊胆，渐渐地何白心都开始主动谦虚了。 李华业事例在前，谁知道被刺激的孩子会不会做出啥事？ 熊到李华业程度的熊孩子只是极少数，而且还得有足够熊的家长才有可能教出这种小孩。 然而见过鬼，真的会怕黑。 热热闹闹的年过得差不多了，又已有人开始等着元宵。 李织烟就在这时候收到苏怡紫发过来的消息。 “织烟，田巧托我问你有没有空，她和她男朋友就是上次那个展伟星想要和你见一面。如果你没空或者不想出门，那你说一个时间，他们两个一起去你家都可以。” 李织烟蹙眉：“田巧和展伟星？” “对。我觉得田巧是想和你道歉吧，毕竟上次是她将你的信息告诉李华业。” 那次的事早在他们班级群中传开了，甚至就连他们学校都有很多人听说了这件事。 李织烟淡然打字：“不见。” () 第17章 我本平凡之十六 “叶门立雪？” 李织烟走到楼下，就看见站得规规矩矩的一男一女。 “织烟，我是真心和你道歉的。”田巧90°鞠躬。 展伟星同样。 “之前都是阿巧不懂事，织烟你不要介意啊。我听说你们家新买了房子，这好事成双……” 他说着，掏出一车钥匙，双手捧着递给李织烟。 但他面前的人往旁边移了一步。 “无功不受禄。” “这是我们道歉的歉礼。”展伟星忙跟着移了移方向，依旧讨好地看着李织烟。 为了年前那个项目，他家一直关注林家动静。 如今年过得差不多了，早上班那批人早已开工，林家新一年动态愈发清晰。 就是和李织烟有关！ 林家大少林渊已将手头其他工作逐一转给其他人，准备专注这新项目。 林家二少林泽也会参与其中。 不管是这项目真有那么好，还是林家纯粹看在李织烟面子，大力支持，都能证明李织烟潜力无限。 以前展伟星找不到什么机会讨好李织烟，又觉得李织烟和林泽关系并没有多好，他才一直无视了这位女友同学。 等到他意识到了，特意来到这里，准备抓紧时间和李织烟攀关系，他才从田巧这里听说了先前发生的事。 李织烟说不见他俩，展伟星当即决定效仿程门立雪，带着田巧早早来站岗。 “歉礼？”李织烟从他身旁走过，“用不着。” 她对车研究不深，不知道那条钥匙能配什么车，只看钥匙材质猜出车肯定不差。 不过又如何？ 展伟星还想和李织烟说什么。 田巧这时却快走几步，转到李织烟前面，张开双臂拦住李织烟去路。 展伟星瞳孔倏地放大。 “李织烟，我今日来，是真心和你道歉的！” 田巧声音很大。 在清晨的宁静里，四周许多户人家都能听到她说的话。 “之前是我不对，妒忌你，所以明知道李华业要你住址，肯定准备找你麻烦，我还是告诉了他。” 李织烟皱着的眉稍稍松开。 展伟星见得她没走开，心中稍定。 “我现在说什么都没用……”田巧咬了咬嘴唇。 很用力。 李织烟看到她唇上齿印清晰。 “我害怕了很多天，始终没勇气见你。但现在来到了，不管你是否原谅我，我都只想听你一句回答。” 隐隐泪光凝在她眸间。 她双臂软软垂下，脖子稍稍前倾。 “东西我肯定不会收。但你的道歉我暂且接了。回去吧，别感冒了。” 李织烟绕过她，去给家人买早点。 田巧站在原地，只有脖子扭动，看李织烟走远。 展伟星来到她身旁：“这算原谅了还是没有？” 田巧艰难扯动一下嘴角：“大概是原谅了吧。伟星，你放弃吧。织烟不会下绊子，但也不可能帮你说话。” 展伟星张张嘴，颓然低了头：“回去吧，她说得对，你别感冒了。” 李织烟回到家里，何白心与叶萍一致地盯着若无其事的她看。 她慢条斯理地将袋子里的早点一一取出。 “过完元宵我就要回学校了。姥姥，你平常出门小心一点，妈，你工作那边也不用太拼命了，还是身体要紧。” 以前的叶萍一忙起来，当真除了女儿的学习什么都顾不上。 也就过去一年多，她将更多心思转到李织烟身上，后来又得照顾着何白心，这才将工作放下几分。 “我知道，你这孩子，现在都会训你老妈子了？”叶萍瞪了李织烟一眼，心底倒是暖的。 李织烟不提田巧和展伟星到来的事，叶萍和何白心干脆不多想了。 时间过得极快。 叶萍恋恋不舍地送李织烟去机场。 重回帝都，李织烟深吸口气，正准备坐车回学校，忽而听到有人喊她名字。 他下意识循着声音看去，便见穿着一身长风衣的林泽向她招手。 旁边停着辆车，驾驶座上隐隐有人。 李织烟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我哥让我来的。”林泽朝驾驶座努努嘴，“他说想和你见个面。” 车窗落下，一颗脑袋探出。 “嗨，你好啊，我是林渊。” 一身干净气息的男子展现出爽朗笑容，令人抗拒力不断下降。 “你好，我是李织烟。” 车子缓缓启动。 林渊只在李织烟刚上车时问了她急不急着回学校。得知并不急后，林渊便做主要带两人去一处好地方吃饭。 按林渊说辞，开车去到，正好晚餐时间。 如今才下午三点多。 林泽与李织烟两人沉默了一会，忽然同时开口，但说得竟都是技术问题。 驾驶座上偷偷分心留意两人动静的林渊暗自摇头。 他怎么会有这样的弟弟呢？ 看样子，明明对人家姑娘有好感，结果就连聊天都不会！ 然而后面两人越聊越欢…… 林渊开始怀疑自己的恋爱知识了。 吃罢晚饭，已是夜里七点多，将近八点。 聊了一顿饭后，李织烟和林渊显然没有了先前生疏。 “织烟，依我看你今晚回到学校，还得收拾东西，这一折腾，晚上别想好好睡觉休息了，要不你先去我们家住一晚？” 不等林渊示意林泽开口，林泽接道：我家房间很多。” “会不会太打扰了？” “不会！就这样说定了，明天我再送你回学校。也不麻烦，你也知道阿泽学校和你学校很近，我横竖要送阿泽的。” “那我就不客气了。”李织烟坦然应下。 林家大宅里的林母收到林渊发来信息，又将自己收拾一番，这才端端正正地坐在厅里等着三人到家。 明明李织烟和林泽的事八字还没一撇，她却有婆婆将要见媳妇的感觉。 不知道媳妇紧不紧张，她这婆婆先担心起来。 林母一向不操心林渊婚事。 她这大儿子不拈花惹草，现在也没女朋友，但好歹有过恋爱经历，而且性格不像小儿子一样偏内向。 倒是林泽这么多年，朋友都不多几个，更别提和异性亲近，林母不得不忧愁几分。 反正只求儿子以后过得好，少有糟心事。 汽车回来声响起。 开门声响起。 “妈，我回来了！” 林母差点紧张到立刻站起。 () 第18章 我本平凡之十七 “阿姨好。” 小姑娘笑颜乖巧得令人的心不自觉地软化。 林母拉着李织烟在自己身旁坐下，仔细又不失礼貌地将她打量一番，并暗自点头。 她听林泽说起过李织烟，后来同样打听过李织烟其人。 多方评价结合，她早已决定这是个好姑娘。 虽然家世一般，还有一个奇葩生父，但小姑娘从小就只跟母亲长大，不必担心会随着生父学坏。 “织烟，今天晚上在这儿住，有啥需要的尽管开口，不用客气。若认床睡不着，就让阿泽陪你聊聊天什么的。” 林渊握着茶杯的手抖了抖。 聊……聊天？ 他最怕那两人又聊一晚技术。更夸张点说不定一人一台电脑就在那儿敲键盘！ 明明他也大不了自家弟弟几岁，现在这种代沟感怎么回事儿？ “好的阿姨，我一定不会和你们客气。” 李织烟的笑容甜了几度。 不会令人觉得齁，反而有点像薄荷糖的甜，清爽干净。 林母与李织烟聊着天，先是问起李织烟学习生活的事，渐渐转到李织烟家中情况。 林母不由感慨：“我们织烟多好一孩子啊，也就那些没眼光的人……” 林泽重重咳了声：“妈！” 林母脸上难得露出一丝赧然。 “织烟，你看阿姨，和你聊着聊着就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什么话了，你别介意啊。” 她原本没准备问那么多，渐渐聊得顺了，竟将心理的话都说了出来。 李织烟浅浅一笑。 “没什么，我习惯了。” 她出身单亲家庭的事从来不是秘密。 小时候还有些讨人厌的同学，总爱在她面前说什么被抛弃一类的话。 长大些，才渐渐没怎么遇到这样的人。 但偶尔还是会有人向她投来同情怜悯的目光，甚至就连一些老师都会因此再偏心她几分。 这点也一度为她带来不少困扰。 沉迷学习，既是她母亲的要求，也是她要躲避外界的方法。 当然，以上一切都是原主的经历。 不过，她的记忆，同样清晰。 林母眼底划过一丝心疼。 她正准备再说什么。 林泽起身：“时间不早了，妈，我先带织烟去房间。” 林母只得把话噎了回去，目送两人上楼。 林渊笑嘻嘻地凑近：“怎样？” “挺好一孩子，就看他俩有没有缘分。”林母美目一扫，添了分威严，“你呢？” “不急不急哈。”见得自家老妈大有继续话题的打算，林渊忙道，“妈，我还得和你说说今天发生的事。依我看他俩啊没那么容易成……” “哦？” 林渊：转移话题成功！ 客房。 林泽本已走到门边，准备离开，又转过头来。 “今天我哥和我妈要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我知道。” “那……早些休息？” 李织烟哑然失笑，走到他身旁，冲他扬了扬正显示着时间的手机屏幕。 “才十点多吧？你觉得我能睡着？” 在过去的半年多里，两人交流次数极多，经常是临睡前回复消息，醒来后又第一时间回消息。 林泽确实很了解李织烟作息情况。 通常情况下，李织烟会在十二点前后入眠，六点多醒来。 偶尔特殊情况，彻夜不眠也不奇怪。 林泽老实回答：“应该不能。” “聊会天吧。” 李织烟拉着他走到房间摆着的双人沙发上坐下。 突入起来的碰触，令林泽身体僵硬。 少女身上清淡好闻的气息一直往他鼻子里钻。 大概是靠得近了点，少女一缕柔软的发落到他肩上。 很轻。 隔着衣服，只有细微感觉，却让他的僵硬加强。 他一向不习惯与人闲聊，如今更大脑一片空白，不知道有什么能说的。 李织烟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你平常有什么爱好吗？” “爱好？如果编程也能算爱好的话，那这就是我最大的爱好。” “是吗？” “那你呢？” “我？”李织烟往沙发后一靠。 忽然拉开距离，令林泽多了不适。 “我也不知道我喜欢什么。以前的我只知道学习。就像是我的世界里，除了无休止的学习，再也找不到别的。” 李织烟说的既是原主的经历，同样是她的。 林泽忽觉心脏被人轻轻握住。 “后来……” 李织烟将手机递给林泽。 “后来我想在做完必须完成的事后，过点属于自己的日子。” 林泽看到了一张清单。 最上面的是【完成人工智能编程】 后面还列着很多。 【将X瓣上排名前百的电影看一遍】 【至少每个月去一次电影院】 【看至少十种戏剧】 【将最经典的一百本文学著作看一遍】 【……】 内容很多。 林泽一路翻下去，直到看到最新的。 【问一问林泽愿不愿意陪我一起去世界上最美的海峡走一遍】 林泽盯着那句话看了许久。 房门外有人鬼鬼祟祟张望了几回，最后对上李织烟似笑非笑的眼神，方才溜走。 李织烟收回目光。 她已察觉林家人的意思。 而她，一样能在梦里感受到原主意愿。 现在掌控身体的人是她，但原主也能感受她所经历的一切。 原主渐渐对林泽萌生好感，那她就该做些事情。 清单最后的内容是她新添加的。 林泽终于将手机还给她：“什么时候去？” “至少也要到这人工智能编程完成吧。这一学期应该可以弄完了。到时候，就是要找个足够好的服务器，让它住进去，然后上网学习。” “嗯。” 这回沉默没有持续多久。 林泽很快开始询问。 “那你清单前面那些计划呢？也要以后才开始？” “不一定。但之前我更想快些完成编程。如果有人和我一起，那早些开始也可以。” 李织烟的紧迫感已消退许多。 得到林家支持，又有林泽帮忙，再加上她先前的努力，她距离目标近了许多。 就算这一学期稍稍分心，多关注点其他东西也无所谓。 “我听我哥说过，再过几天剧院有一场很棒的表演……” 林泽拼命从脑海中搜寻相关信息。 他只无意中听到林渊和别人说起过这事。 现在还能想起来，已是很不容易。 大厅里，林渊还在和林母汇报自己先前偷看到的景象。 () 第19章 我本平凡之十八 “你不是说他俩只知道聊技术？” “之前是这样的啊。”林渊很委屈，“但听他们今晚聊的内容……” 林渊只听到前面那段，然后就被李织烟发现了。 林渊极度怀疑两人都是学习狂，以后会变成工作狂。 或许正因此，两人特别合拍？ 林母亦满腹狐疑。 但眼缘、感情的事，素来难以找到合理解释。 次日上午，林渊将李织烟送到学校门前，又推着林泽帮李织烟拿行李进去，便一溜烟地开车跑了，只留给林泽一个眼神。 林泽陪着李织烟走在校园路上。 正值学生返校日子，走在路上的人不少。 李织烟与林泽都是在人群中分外容易吸引其他人目光的，此刻两人走在一起，便连匆匆行人的目光都吸引了。 路上频频有人回头。 林泽一直送到李织烟楼下。 宿管大妈的目光瞬间扫来。 那抹凌厉，转瞬即逝，快得像从未出现过。 “那……我先回去了。”林泽将箱子递给李织烟。 他转身，往外走。 没走几步，回头，便看到站在楼梯口的少女，正向着他露出温柔浅笑。 轻轻漾起的弧度，在他心底泛起涟漪。 林泽深吸口气，总算重新抬起腿。 李织烟才回到寝室，便被人笑嘻嘻地从身后抱住。 “织烟，快说啊，那个和你在一起的男生是谁？很帅哦！” 又有个坐在椅子上的女生将手高高抬起：“我有点印象！好像是隔壁的学霸，叫林泽。” “啊？隔壁的？”又一个女生从床上探出头来，“织烟，你叛变了啊。说好了昨天一起回来的，你失约就算了，现在竟然找男朋友都找了隔壁的？” 李织烟哭笑不得，好不容易才将寝室三人安抚下来。 至于昨天的失约…… 是她做的，无从抵赖，只能任由三人敲了她一顿好吃的。 校园里偶尔也会有些传得很快的八卦。 就像李织烟和林泽两人疑似在恋爱的事。 但比起这个八卦更快在两校引起轰动的，还是林氏集团最新的投资消息。 事关两校正闹着绯闻的学霸林泽和李织烟，这本就涉及科技前沿的投资信息更快在两校发酵。 人工智能？ 有关的消息已传了许多年。 但大家都知道，现在的人工智能能力有限。 林氏集团却将他们将要推出的人工智能吹嘘到了还能与真正人类相提并论的程度？ 更令人震撼的是，这人工智能的设计，并没有什么行业大牛参与。 而是，全部都由两名在校大学生完成？ 就算这是世界级高校，仅仅是两名还在读本科的大学生，就能取得如此成绩？ 不信者居多。 连带着两名学霸身上原有的光环，都似蒙上污点。 再提起两人名字，要夸奖的人不少，但还想说两人沽名钓誉，还年纪轻轻的，竟就只追求名誉，枉顾学术的也不少。 稍微宽松点的，同样要觉得两人过于傲气，迟早要吃亏。 有人在期待着看好戏。 就连过去一向相信林氏投资眼光的其他资本，亦秉持观望态度。 谁让这事还有林泽参与？ 网络上有关的新闻层出不穷，刚开始就来了一次全网新闻大爆，后来还每过得三两天，就又有一两篇文章现世。 李织烟与叶萍通过几次电话，让叶萍安心，叶萍才渐渐少了和她提起这事。 只是偶尔叶萍在电话里说漏嘴，李织烟还是可以清晰地听到叶萍口吻中的担忧。 李织烟的舍友也没有多信任李织烟，不过住在一起，了解较深，她们更多在担心李织烟会承受不住舆论压力。 一场看不见的风暴在酝酿。 风暴中心的两个人分外宁静。 李织烟还是按着原计划继续完成编程任务，有些空闲的时光便拉着林泽一起走走逛逛，偶尔看看新上的电影、戏剧。 当外界的消息发酵到一定程度后，终于就连一向对这些事情漠不关心，近日里还得为儿子中考苦恼的李志朗都已看到新闻。 首次看到推送来的新闻，李志朗是不敢相信的。 他反复看过，才敢肯定，新闻提及的女学生当真是他女儿，而不是另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林泽的身份，更令李志朗震撼。 有过李华业闹事的过往，又被李织烟拿抚养费威胁过，李志朗之前还觉得就当自己从来没有这个女儿为妙。 但看到这个新闻，他忍不住了。 李华业闹的事越来越大。 进过局子的经历非但没有让李华业知道可怕，反倒使李华业在面对其他同年龄的人是，多了一份底气。 宛若这种事，还能称得上勋章，便是他不好招惹的证明。 可他越惹事，惹的麻烦就越大。 李志朗要替他擦屁股，就越不容易。 李志朗一个人的工资，要兼顾着一家人吃喝，还要看着老婆打麻将输的钱，更要替儿子赔钱。 他是真拿不出钱了。 李志朗发了狠。 李织烟现在不是已经有了些名气吗？ 那他就正好拿这件事去威胁叶萍，逼叶萍给他钱！ 李志朗并不笨。 他看得出网络上的新闻在写李织烟的时候，并没有太多好话。 更多人在嘲弄李织烟不自量力，好高骛远。 说做就做，李志朗立刻拨打叶萍电话。 电话那头的人很不耐烦。 李志朗狞笑：“叶萍，你应该知道你女儿，不，是咱们女儿这段时间做了什么事吧？网上那些新闻，你肯定也有看到。你觉得我放出风声，说我就是她爹，我愿意接受采访，我愿意爆料更多和她有关的事，那些媒体会怎么看？” 叶萍一颤。 她脸色苍白起来。 隔着电话，李志朗都听得出叶萍语气中的不安。 “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很简单，你给钱啊。你如果不想我出去说她的坏话，那你就给我钱！我要的不多，就十万……不，一百万！” “李志朗，你疯了！” 叶萍差点尖叫出声。 “疯？”李志朗洋洋得意，“我可没疯。反正她现在也是网上知名人物，我这当爹的，就站出来说点真话，和大家说说，她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 “你也别想着将我家的事揭出去，你觉得我会怕？” “我都已经这样了，我还有什么好怕的？” () 第20章 我本平凡之十九 “一百万？是不是我给你了，你就不会在外面说织烟什么？” 叶萍已经走到僻静的地方，用手捂着嘴巴与话筒。 她压低的声音仍带着愤怒、焦躁。 “呵呵，现在就这样，以后再说。总之，三天之内你不将钱给我，就别怪我去联系人。到时候我会说什么，我自己都不敢保证。” 李志朗说罢，挂断电话，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都想不到叶萍这么好威胁！ 他说联系人，但究竟能不能联系上，而且人家愿不愿意写他的废话他都不确定呢！ 他只是想到了这个办法，想到了叶萍对女儿的疼爱，干脆就拿着这东西来威胁。 谁知道，叶萍真的相信了？ 叶萍捏着手机的手青筋凸起，指甲泛白。 她当年一定是瞎了眼，才会曾看上李志朗！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叶萍翻出李织烟手机号码，打过去。 “妈？有事吗？” 柔软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叶萍浑身一颤。 “我……” 她后悔了，正要将李志朗找了自己的事掩饰过去。 “妈，真要发生了什么，你要告诉我，别总是自己扛着。” 电话另一头，李织烟拿着手机，纤眉轻蹙。 现在是叶萍上班时间。叶萍偏偏打电话给她，还吞吞吐吐，她实在不信，自家没事发生。 “这……”叶萍咬咬牙，把双眼一闭，才将李志朗的威胁道出。 “这样啊，妈，你放心，他不敢说什么的。”李织烟淡淡一笑，柔声安抚。 她眸底却泛着寒光。 好一个李志朗！ “织烟，真没事吗？我听他电话里说得……”叶萍惴惴不安。 李织烟声音又柔几度：“妈，没事的。就算你不相信我，也该相信叶家吧？我现在啊……” 好不容易才劝住叶萍，叫叶萍莫理会李志朗，李织烟便准备着手处理李志朗的事。 然而，她还来不及行动，就看到一个许久没有联系的人发来消息。 田巧。 李织烟仔细一看，才发现是展伟星用田巧号发的。 消息大意说，展伟星已经将李志朗的威胁解决了，李志朗肯定不敢再找麻烦。 李织很快弄清个中缘由。 叶萍在公司里打电话给她。就算叶萍找的地方相对隐蔽，还是会有人经过。 她一度听到叶萍与其他人打招呼的声音。 展伟星和田巧一起来和她道歉后，展伟星就对她家的事相当留心。 难道叶萍公司里没有受过展伟星拜托，要多留意叶萍情况，并及时汇报的人。 这次，有展伟星解决李志朗，李织烟很放心。 唯一的问题是…… 她回复：“这次的事我承你的情了，不过我在叶家并不见得能帮你说什么话。” 展伟星拿着田巧手机傻笑回复：“我知道我知道！我就是尽了自己一点心意。我和阿巧谈着恋爱，你又是阿巧同学，帮忙是应该的！” 李织烟随手截图，转发给林泽，顺带将李志朗打电话威胁叶萍的事简要说了说。 林泽的回复分外迅速。 “你现在在学校？” 得了李织烟肯定答复，林泽无需多时已现身于李织烟面前。 见面伊始，他已先给李织烟一个拥抱。 待他松开手，拥抱余温犹在。 他镜片后双眸写着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好吗？” 轻轻的三个字，蕴藏毫不掩饰的担忧。 “还好。”李织烟很自然地挽着他的手臂，慢悠悠地走在校园绿荫下，“只是有些感慨。你过来之前，我妈又给我打了电话，说李志朗痛哭流涕地求她，千万不要拿走他的房子。” 展伟星具体用了什么手段，李织烟不想深究。 叶萍在电话里说得也不甚清晰。 李志朗在被展伟星派人威胁后，也不敢出现在叶萍面前，只敢在电话里求饶。 他对叶萍说得不甚清楚，只提到抚养费，强制执行，房子抵押之类的词，叶萍便又将这些词转告给李织烟。 来到这个世界后，李织烟不曾仔细学过这个世界的法律信息，只粗略查过一点。 她也不知道展伟星对李志朗的威胁是否成立。 不过能将麻烦解决就行。 林泽不说话，只忧心地看着李织烟。 李织烟稍仰着头，对上他目光。 “我啊，早就不在乎那人了。只难为你们都顾着我，就怕我遇到和他有关的事要不开心。” 林家上下尽皆如此，平素里总有些小心翼翼地避开有关话题，唯恐说到就会触碰她伤心事。 这些日子里，她与林家接触颇多，也见过了林父，感受得到林父对她的照顾，像是要弥补她多年缺失的父爱。 林泽轻轻道：“应该的。” 李织烟便也不多说，与他一起走着。 与李志朗有关的事，只算生活中的小插曲。 中考的时间比较早，等李织烟放假回到家里，就听叶萍提起李华业在中考过后与李志朗大吵一架，带着一点钱离家出走不知去了哪儿。 李志朗和他老婆正在闹离婚，他老婆就开始撒泼大闹， 这等事，李织烟听过便再不理会。 只要李志朗等人别闹到还要影响她和母亲生活，就和她无关。 有那等闲情关心别人生活，她还不如陪着被命名为小宝的人工智能多聊会儿天。 在她放假回家前，她的编程就已彻底完成。 整个人工智能程序已经在服务器中运转，新诞生的人工智能小宝还在网络上积极主动地学习。 但新生的人工智能要建立起对世界的正确认知，还需要人的指导。 李织烟和林泽是承担这责任的最关键两人。 他俩还在按着李织烟先前列的清单一起读名著看电影品戏剧。 不过在小宝诞生后，要一起完成清单任务的“人”就多了个小宝。 小宝初时还总有些人工智障式言论，渐渐地就能针对某些问题提出独有看法。 网络上的许多平台，都留下了小宝控制账号发出的疑问。 会有网友或认真或调侃地回答小宝的问题，小宝亦日渐学会从网友们的言论中分析网友的语气。 小宝的进步巨大。 而新的一学期，又已开始，甚至进行过半。 先前轰轰烈烈的网络新闻，渐渐少有人提及。 林氏投资的计划，正有条不紊地进行。 () 第21章 我本平凡之二十 这夜，李织烟、林泽陪着小宝又聊了一会，将小宝新提出的几个问题解决，便到两人休息时间。 两人加一人工智能的群里，暗下两个头像。 小宝依旧游荡在网络中。 时间沙漏里的沙子不断落下。 一个几乎没人关注的微博忽然发出一条消息。 “今夜过后，就一切都结束了。” 紧接着，这账号又发了一条微博。 “明天的太阳还会照常升起，而我……” 小宝寄身的服务器运算速度陡然加快。 拥有一定黑客能力的小宝迅速锁定这账号的ip地址，并与另外一个账号联系起来。 另一个账号上近段日子发布的微博博文极为伤感，文字里总透露着三角恋的痛苦。 小宝最终根据微博的评论，还有微博中出现过的一些图片，锁定博主地址。 它发出报警信息，并给博主微博小号发私信。 “小姐姐，你好呀，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明天的日出吗？” “小姐姐，人家有正太音哦，你要理一理人家吗？” “小姐姐~” 私信一条接着一条。 但始终没有回复。 小宝又尝试着给博主的微博大号发泄场，结果一样，无人回应。 目前拥有的线索正将问题指向最可怕的猜测。 小宝又给博主联系比较密切的一些账号发了私信，希望这些极可能是生活在博主身边的朋友能在这时出现在博主身边。 但这钟点实在太晚，此时还不睡的人寥寥无几。 博主的朋友们没有一个回复小宝。 服务器的运算速度越来越快，直到吸引了值班人员注意。 不等值班人员将情况上报，李织烟和林泽手机就同时收到小宝的紧急求助。 两人手机长震。 夜，正浓。 李织烟醒来那刻，手机屏幕显示的时间正好跳到04：00。 小宝在群里刷了屏。 学习了许久情绪的人工智能，这时学到了几分恐惧、焦躁、惊慌。 李织烟飞快翻阅聊天记录，总算弄清楚如今状况。 她一边在群里安慰着小宝，一边寻找那两个微博账号。 有小宝进行过一次鉴别，李织烟现在再看，很快就确定了这两个微博账号属于同一人。 小宝的担心，极有可能是真的。 林泽亦给她发来私聊。 “她应该真的自杀了。” 博主所在城市离帝都很远。 李织烟和林泽在网络上多厉害都不可能通过网线出现在博主身旁救人。 现在的希望是，小宝的报警有用。 而在这里的他们，只能陪着小宝一起等待。 凌晨04：23。 小宝在群里发了一张截图。 内容很简单。 博主确实在家里吞了大量安眠药试图自杀，目前已被有关人员找到，并紧急送往医院。 博主未曾发声，网上便先起风浪。 热心网友深夜报警，挽救欲自杀女子生命。 新闻直接上了热搜。 也有人好奇着这热心网友究竟是谁。 小宝的账号被人找到，涨粉无数。 但这账号的自我介绍…… 我才不是人工智障？？？ 更多的人看到，小宝的账号注册时间不长，却特别活跃。 从账号注册之初到现在，区区半年时间，号主从一个总能问出智障问题的小萌新，变成脑筋急转弯、推理题目、字谜灯谜深度爱好者？ 当真是人工智能？ 发展到会拯救人类，而不是傻乎乎不知变通，甚至还可能会劝主人自杀的人工智障？！ 林氏投资发声，证明了小宝真的不是人类。 这是一场大型发布会。 小宝第一次出现在人类面前。 它还是寄身在服务器中的程序。 但台上呈现出它的投影。 很可爱的小男孩，有大大的眼，寥寥无几的发。 它的声音透着一点机械质感，但也有童音的稚嫩软萌。 正太音！ “大家好呀，我是小宝，我很喜欢大家，希望大家也能一样喜欢我呢！” 有记者提问。 林氏投资的人初时还担心小宝会乱说话，渐渐地，这担心散去。 小宝还有一个特质。 坦诚！ 能说的，它会说。不能说的，它会说自己不能说。 能做到的，它能保证，甚至能演示。不能做到的，它说会去学。 李织烟和林泽共同作为小宝的设计者，忽然就成为行业新星。 先前两人身上所有“黑料”荡然无存。 现在哪儿有人敢说他俩是年少气盛，不曾经历挫折，自以为是？ 人家真有本事！ 本就因展现出的技术而被人寄予厚望的李织烟，愈发感受到其他技术大牛的热情。 她先前在校园学习，就得到明显区别旁人的待遇。 现在在校外，她也开始万众瞩目。 学霸情侣、郎财女貌、新星崛起…… 加在李织烟与林泽身上的标签亮眼至极。 但两人不约而同保持着低调。 更令一些人迷惑不解乃至扼腕叹息的是，李织烟的心思似乎已经不再在编程上。 在小宝闪耀亮身世人面前后，李织烟与林泽的社交平台账号同样备受关注。 林泽一如既往，从不发言。 李织烟却开始在上学期间发读书笔记、观影感受，在假期发旅行日记。 她的生活似乎变得与过去一年半完全不同。 而这种日子，持续了两年。 转眼已是大四第二学期。 毕业的日子不断接近。 日渐忙于实习工作的同学们亦将被冲散。 李织烟却忽地发了消息，将这几年关系最好的一群朋友约着一起聚会。 难得她邀请，倒无人推脱。 或许是大家都想到将要分离，毕业后前途未定，饭桌上喝着汽水果汁，亦生出伤感无数。 李凤君挨着李织烟：“我就羡慕你，早两年就成人生赢家了，哪儿还用忧心这么多？” 苏怡紫问：“织烟，毕业后你有什么打算？是还像以前放假时那样和林泽一起到处旅游，还是做什么？” 她算是在场所有人心中疑惑问出。 “我也不知道。”李织烟淡淡一笑，“未来，谁说得定呢？当初能设计出小宝，已经是我灵光乍现结果。以后啊，说不定我就再也没这方面天赋了。” 这两年的她，记录下自己许多构思。 但她没有将这些变成产品。 甚至，她刻意表现出以后准备远离编程行业的模样。 毕竟，现在她对自己世界技术及理念依赖很深。 当她离开，原主能做到什么程度？ 她心中没底，只好隐藏自己。 而现在，要与大家相聚，既是要趁着毕业前来一次聚会，也是趁着她离开前，与大家来一场不说再见的告别。 () 第22章 我本平凡之二十一（完） 聚会到场的基本是女孩，所以并没有怎么喝酒。哪怕喝，也只喝了一点啤酒。 散场的时候，各自清醒。 只是伤感萦绕，令人情愿一醉。 今日到场的人多与李织烟同校，而且还住在校内。 李凤君却是邻校的。 中途分别，李织烟陪着李凤君一起走。 夜风清冷。 “织烟。” “嗯？” 李凤君看着身旁女子，忽而不知从何开口。 她想问李织烟是否知道李志朗一家近况，想问李织烟毕业后是不是就准备和林泽结婚，还想问李织烟以后会不会继续从事技术行业。 今晚聚会，大家都只在开始时提了提未来，而后便多在缅怀过去。 时光竟如此易逝。 “你送我回学校，那你呢？等会一个人回去吗？” “有林泽呢。” 李织烟淡淡一笑。 身体传出的排斥感愈发强烈。 距离她离开的时间更近了。 就像在做梦，当在梦里意识到正在梦中，而且有着将要醒来的感觉后，还想继续留在梦里会变得很难。 她来不及回去和叶萍、何白心当面告别，但已和两人打过电话。 而昨天，她也特意陪着林母逛街，给林父、林渊送上礼物。 “我都快忘了林泽和我同校了。”李凤君才点头，又愕然，“不对，他毕业了啊。” “他本来说过来接我的，我让他在你学校里等我。” “哦……” 两人再走一段路，李凤君实在忍不住。 “织烟，你知道李华业最近过得怎样不？” “知道。” 夜色里的声音染上薄凉。 “他在外闯了几年，还总跟着一群不三不四的人混，现在又一次将自己送了进去，实在正常。” 当年李华业离家出走外出打工后，他没有了父亲和学校师长教导，堕落的速度更快。 李志朗这两年里已经顺利离了婚，但还时常被李华业母亲骚扰。 李志朗一度想过再找回叶萍求情，尝试追回叶萍。 毕竟以前叶萍家人都觉得叶萍离婚的事并不光彩，总希望两人复婚。 但李华业做过的事，再加上李志朗也一身麻烦，叶萍家人尤其是何白心对李志朗的态度早已发生转变。 李志朗怕展伟星的威胁，初时不敢冒然再去找叶萍。 后来叶萍与何白心搬去新家，李志朗更找不到叶萍，只好将这念头收起。 李凤君偏头，看着李织烟淡然无表情的侧脸。 她说不清心中是何滋味。 “原来你知道啊。” “会有人和我提起的。就算我不愿知道这些事，过年回家还得走亲访友，怎么可能没人说。” 李织烟依旧无所谓。 她的态度始终明确。 她从不在乎李志朗等人。只要那些人不来打扰她一家，她就不会做什么。 毕竟哪怕她做再多，她都不可能从他们身上获得好处，只会让自己劳心劳力，还可能占个恶名。 现在这样就挺好。 李凤君的宿舍楼近在眼前。 林泽站在不远处的一颗树下。 虽是夜间，借着灯光照耀，他的身姿挺拔，神韵不凡。 几年过去，他身上的书卷气更重，却无迂腐。 “我到了，你快去约会吧。” 李凤君笑着走上宿舍楼梯。 “保重。” 身后传来李织烟声音，李凤君回头，正好对上李织烟目光。 她心中忽而生出一丝异样。 来不及多想，林泽已向李织烟走近。 李凤君挥挥手，继续往楼上走去。 她隐隐听到对话声。 “今晚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只是想和你一起走走。” “好。” 对话声渐渐远去。 上到二楼的李凤君忍不住走向栏杆，目光追逐着楼下走远的两道身影。 终于再也见不到了。 那丝异样还在萦绕，她却说不出原因。 楼下，正挽着一起漫步的两人走出校园。 夜间的街道被各色灯光照亮。 李织烟忽然道：“我想看星星。” “哦？”林泽诧异了一下，“那我们去……” 他还在思索着哪儿才是看星的好去处。 光污染严重的都市，想找到一个适宜看星星的地方并不容易。 李织烟却笑了一声：“不用麻烦了，就在这里吧。” 她拉着林泽，就在路旁一根路灯柱下站定，仰头看着天空。 辨别方位并不需要花费她多少时间。 很快，李织烟已经找准一个大方位，伸手在半空描摹。 她的指尖在空中画出两道同一起点的弧线。两弧线终点遥遥相对。 而后，她指尖在弧线某处轻轻一点。 林泽还不曾明白她意思，她已笑着收回手，旋即抱住林泽。 一触即分的拥抱，轻得如云雾。 “阿泽，谢谢你啊。” 李织烟的笑容如星云飘渺。 林泽紧紧拉住她的手，像要将她强行挽留。 女子身上的飘渺果然淡了几分。 李织烟眸中添了迷惑。 林泽松开手：“就这样吧。” 他有些惆怅，有些释然。 李织烟又笑笑，往他身上一靠，正好抵消她意识离开那刻身体产生的无力。 自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与她相处时间最长的人就是林泽。 当她发现自己离开的时间越来越近，最大程度察觉她异样的人也是林泽。 只是她不说，林泽不问。 李织烟一度担心过她离开后，原主与林泽的感情会如何发展。 后来，她就放心了。 她与原主太像，而且当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很多行为会受到原主影响。 她离开，原主与林泽的感情也不会有很大变化。 意识再度穿梭时空。 等她恢复清醒，她已躺在潜行舱中。 舱外站着一人，关切地看着她。 潜行舱开启。 李织烟从中走出。 她眼前发黑，差点摔倒。 那人赶紧扶着她：“你醒了？感觉如何？” 李织烟使劲眨了几下眼，恢复几分。 “还好，就像做了很长的一个梦。梦里的内容正在变得模糊。你是？” “胡晏清，勘探组副组长，目前专职负责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的研究工作。我刚才看到系统提示，你的意识要回归了。” “是吗？” 两人走到休息区。 胡晏清为李织烟递上一杯热茶。 “我看到你这个世界的信息搜集度是51.2%，很厉害啊。” “哦。” 李织烟竭力想要记住自己穿越时空后的经历。 但太像做梦醒来后的感觉了。 一切，越来越模糊。 只有原本体会到的情绪，还残留心头。 () 第23章 一别两宽之一 陆续有其他潜行员意识苏醒，从潜行舱中出来。 大家都没有聊天的兴致，便各自在休息区域坐着。 胡晏清挨个地过去针对意识时空穿梭后产生的感觉进行询问与记录。 李织烟是最早意识返回那个。 在休息几小时后，她自觉恢复得差不多，便再度躺到潜行舱里。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543386679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达到51.2%，获得该时空命名权。请问是否立刻为该时空命名？” 李织烟犹豫了一下：“是。” “请命名。” “凡愿。” “将为编号543386679时空命名为凡愿，是否确认？” “确认。” “命名成功。” 李织烟意识一动。 系统又发出声音：“正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再接下来，就是李织烟早已体验过的时空穿梭。 意识陷入混沌，复又清醒。 李织烟发现原主先前窝在沙发里睡着了。 偌大的客厅，被灯光映照得亮堂堂、空荡荡。 属于原主的记忆一一浮现。 原主在等待老公陶元川回家的时候睡着了。 两人青梅竹马，感情不错。 但由始至终，陶元川对原主都没有男女间的爱情。 陶元川只将原主当妹妹。 原主却暗恋陶元川多年。 半年前，陶元川奶奶突患恶疾，时日无多。 陶奶奶最大的遗憾是无法看到孙儿成亲。 为了满足陶奶奶心愿，又为满足自己私情，原主和陶元川商议两人假结婚，好叫陶奶奶去得安心。 陶元川初时不肯答应，后来看到奶奶郁郁寡欢，最终选择答应原主。 结婚后，两人在其他人面前浓情蜜意。 原主有心趁有夫妻之名的时候抓住陶元川的心，怎奈陶元川始终恪守规矩，与她人后保持距离。 两个月前，陶奶奶离世。 在丧礼结束后，陶元川就开始准备离婚事宜。 原主一直想假戏真做，刻意拖延时间。 陶元川心意坚定，不为所动。 他察觉原主心思后，更和原主保持距离，连家都不回了。 原主日渐想通，已决定离婚。 今夜，原主就给陶元川发了消息，让他今晚回家，商量离婚事项。 但陶元川迟迟不归，原主等到睡着。 将记忆梳理一遍，李织烟松了口气。 还好原主已经决定离婚，要是让她来到这世界，还得苦苦纠缠一个男人不放，她实在做不到。 这时，门外传来响动。 门很快被打开。 混着酒味、香水味的陶元川走进客厅，坐下。 “织烟，你想好了？” 他神色间带着疲惫。 “想好了。”李织烟笑笑，心底却有苦涩蔓延，“我们明天早上就去离婚。” 陶元川欲言又止。 他冷淡地点点头，又看看李织烟早已换上的睡衣，走向洗浴间。 “已经很晚了，你早些休息。” 似乎毫无感情起伏的话语，却藏着愧疚和关心。 李织烟起身：“你也是，早点休息。” 陶元川头也不回，只从鼻孔哼出一声回应。 次日。 离婚证到手。 陶元川站在车边：“你现在准备回家，还是到哪儿？我先送你。” 他手机响了，却被他按停。 李织烟摇摇头：“我准备到处逛逛，你忙吧。我听说你这段时间正忙着新片投资，很多事要处理。” 陶元川迟疑：“你一个人……” 李织烟深吸口气，笑道：“怎么？难道你真以为我会为了你要死要活的？陶大公子，你这也太自恋了吧？我们当初就是假结婚，现在离婚了，正好，我也恢复自由。你不用担心我的。” 她虽然笑着，但心底依旧有些属于原主的难受。 假结婚半年，感情毫无进展，原主不再奢想。 可这么多年的感情，哪里是说放下就能放下的？ “我给阿苒打电话，让她过来陪你。等她来了我就走。” 陶元川说着就掏出手机，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他口中的阿苒，名为苏苒，也和他、织烟自幼相识。 苏苒平素住的地方就在附近，接到电话后，很快赶来。 “元川？织烟？你们这是？” 陶元川正要解释。 但他手机又响起。 这回，他听了电话，脸色忽变。 “我有点急事先走了，阿苒，你陪织烟，有什么你就问织烟。” 他一边说一边上车，启动车子。 苏苒狐疑地盯着李织烟：“你和他离婚了？” 两人结婚的时候就没有大摆宴席，只请了比较亲近的几家人一起吃顿饭。 当时，陶元川和李织烟用的理由就是陶奶奶身体不好，不适合太张扬。 苏苒身为李织烟闺蜜，却知两人实际上是假结婚，根源还是李织烟想趁这机会，改变和陶元川关系。 前两个月，李织烟就时常找苏苒出谋划策，拖延离婚时间。 “对，离婚了。”李织烟摊摊手，“他确实不爱我，继续勉强也没用。倒不如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苏苒陪着李织烟慢悠悠走着：“你说得轻巧！要真可以，你也不会想着和他结婚吧？你这一闹，可是拿自己婚姻大事折腾！” 苏苒语气很冲。 她原本就不赞同假结婚的事，谁知道好友说做就做？ “就当为了让陶奶奶开心呗。陶奶奶一向疼我，看着陶奶奶走的时候安心，我也高兴。现在这时代，结过婚也没什么。” 苏苒恨铁不成钢地拧拧好友脸颊：“你就嘴硬！我现在倒想看看陶元川以后会不会追妻火葬场！“ 李织烟忍不住笑出声。 “怎么可能？阿苒，你看多了吧。” 苏苒白她一眼：“不提这个。你以后有什么打算？还有啊，其他人现在都不知道你俩离婚了，你和元川准备什么时候说出来？” “我准备今晚就和陶伯伯他们说清楚。然后我会去二舅家那边住一段时间。” “你二舅？我没记错的话，你二舅一家住在古镇里？” “对。风景很美，正适合散心。” 李织烟在心底补充一句，还正适合她在这个世界的信息搜集计划。 () 第24章 一别两宽之二 陶家别墅。 陶母正在泡茶，陶父拿着一本杂志翻阅。 李织烟清清嗓子：“爸，妈，我跟你们说件事，你们听完不要生气啊。” 陶母放下紫砂壶，笑道：“你这孩子，有话就说，我和你爸不生气。” 陶父反应更敏锐。 他合起杂志，锐利的眸子盯着李织烟：“什么事？” “我和元川离婚了。”李织烟从一旁的包里取出离婚证，放到桌子上。 陶父陶母都陷入沉默中。 良久，陶母才颤颤地拿起离婚证。 果然，真的离婚了。 陶父向着陶母伸出手，接过离婚证。 “织烟，这……这是为什么？”陶母声音颤抖。 陶父已看过证件内容，并将离婚证重新放在桌上。 “妈，不，伯母，我和元川之前结婚就只为了让奶奶高兴一下。现在奶奶已经走了，我和元川没必要继续了。对不起……之前是我不懂事，连你们都骗了。” “这……”陶母揉着太阳穴，说不出话。 陶父蓦地一拍沙发：“丫头，是不是元川欺负你了？我看他最近就整天和一群女明星在一起，肯定是他做错了，你和他才要离婚吧？我现在就打电话让他回家，把他骂一顿！” “别！”李织烟低呼一声，快速起身走过去，按住拿出手机的陶父。 “伯伯，我和元川是真没有感情。我们要有心，早就在一起了，怎么可能等到奶奶出事之后？伯伯，您别怪元川，他很好，真的。” “你现在立刻回家！” 陶母冷冷的声音从身旁传来。 李织烟转头看去，便见陶母挂了电话。 她按住了陶父，却忽略了陶母。 “伯母……” 陶母摸摸李织烟脑袋：“不管发生什么事，等他回来了，当面说清楚！” 陶父长叹一声：“丫头，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陶母气冲冲地瞪他：“还能有啥打算？我就认织烟是我们家儿媳妇！” 陶父幅度轻微地摇着头。 等到陶元川回来，先看到陶母搂着李织烟。 其次，看到还在桌上的离婚证。 他整整衣衫，走近：“妈，爸，我回来了。” 陶母一指离婚证，寒着脸：“解释一下。” “都是我的错。”陶元川面容沉着，“我不该看着奶奶一直记挂着我的婚事，就拜托织烟帮我演一场戏。” “我也不该明知道只是和织烟演戏，都不和你们说清楚。” “还好没有耽误织烟太长时间，以后织烟恋爱结婚的对象要追究这件事，我会解释清楚。” “好啊！”陶母几乎怒发冲冠，“你现在胆子真够大的，还……” “伯母，不关元川的事，是我……” “不，是我的错！”陶元川表情有一瞬间绷不住，“妈，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 陶母胸腔不住起伏。 “伯母……” “老婆，别生气了。”陶父跟着劝，“既然两孩子现在离婚证都拿了，咱们说啥都不管用。还是尊重孩子意愿。” 他目光与陶元川目光相对。 父子俩眼神交换，彼此了然。 “我们还是想想，如何和亲家那边道个歉。虽然咱们之前不知情，但事情总归发生了。还是咱们家的错。” 陶母又凌厉地剜了陶元川一眼：“是该好好想想怎么说清楚。” 李家和陶家住在同一个别墅区。 陶父陶母干脆现在就带着李织烟和陶元川到李家去。 六人落座商谈，李父李母气过了，也就认可两人离婚的事。 李织烟在旁看着，渐渐明白。 其实两家长辈对她和陶元川婚事不长久都早有预期，但就像原主期盼能假戏真做，婚后培养感情，两家长辈先前也有这打算。 两家知根知底，两孩子又青梅竹马，如果能成就最好不过。 现在真分了，也不过应了他们早已做好的最坏打算。 生气固然免不了，却不会过于较真以至伤了和气。 倒是李织烟谈起准备到二舅家所在的宁乐古镇住一段时间的事，让两家长辈都毫无准备。 陶家三人离去后，李织烟再被父母训了一小会，就回到自己房间歇息。 她才在梳妆桌前坐下，手机就传来轻微震动。 陶元川给她发来消息。 “你真的准备去宁乐古镇住？” “对，而且应该会住很久。” 陶元川拧眉，慢慢敲字：能习惯吗？ 不等发出去，他又将输入框字删除，转而打道：“方便电话吗？” “可以。” 才收到消息，他便立刻拨出视频通话。 “织烟，你好几年没有到宁乐古镇了吧？现在去住，能习惯吗？” 李织烟淡淡一笑：“也就三年没去过，以前寒暑假我都经常到那边呢，怎么会不习惯？” “三年时间不短了。”陶元川眉头不曾舒展，“我很抱歉……如果有我能帮你的，你尽管说。” “没什么好抱歉的。”李织烟感受到心底传出的钝痛，“用得上你的时候，我不会客气。” 原主喜欢陶元川的时间太长，哪怕决心不再纠缠，身体依旧记得住苦与痛。 “那就好。” 陶元川凝视着屏幕显示出的清丽容颜。 大概已准备休息，不施脂粉还散着长发的李织烟脸色略显苍白，愈发惹人生怜。 而他或许是愧疚感太浓，此刻愈发不敢面对李织烟。 “那，你好好休息。要出发的时候……” “你最近很忙吧？”李织烟笑着打断他，“我出发的时候，一定会悄悄的走，绝不通知你。也许我到了之后会和你说一声，也许不会。” 陶元川语噎。 李织烟的笑容，像藏在温柔里的刺。 “好啦，晚安，元川。” 李织烟果断挂断通话。 屏幕瞬间少了李织烟模样。 陶元川收起手机，转看正显示着一份策划书的电脑屏幕。 他最近确实很忙。 上午和李织烟分开后，他就在处理紧急事务。好不容易忙完了，又得按照计划表完成其他工作。 最后本该到空闲时间，陶母一个电话就将他喊了回来。 他本打算另找时间和家人坦白离婚的事，却忘了和李织烟交待。 今夜，就这样将这件或许会拖延一段时间的事情处理了。 他有些烦闷地拿起一旁的茶杯。 冷茶入口，平添寒意，他再度醒悟，李织烟已不在身边。 () 第25章 一别两宽之三 古色古香的小镇，迎来了两名女生。 此处并无过多开发，为此游人不多。 李织烟和苏苒并肩走在古镇青石板铺成的小路上。 经过岁月侵蚀，路面并不纯粹平坦。 苏苒感慨：“好久没来了，看起来和以前没有什么变化啊。” “像这样的小镇，当然变化不大。” 李织烟放眼看去，入目的多是上了年纪的人。 年轻的，多是一脸好奇的观光客。 两人慢悠悠地走着。 她俩随身携带的物品并不多。 李织烟来这边长住要用到的东西，都早已通过快递寄到的二舅家，现在逛街，分外轻松。 二舅家所在的位置距离古镇繁华区还有相当距离。 占地面积并不小的院子已称得上小型园林。 李织烟走过来前就给表哥顾容亭发了消息，如今来到，就见顾容亭在门口等候。 二舅和二舅母都很热情。 同样住在这儿的还有李织烟姥爷。 见到李织烟过来，顾老爷子先黑了脸，拿着一旁的手杖，重重往地上一敲。 李织烟和陶元川结婚的事并不算张扬，但像姥爷舅舅这样的至亲肯定会通知到。 顾老爷子现在就气李织烟把婚姻当儿戏。 苏苒悄悄往旁边缩了缩，递给李织烟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顾老爷子为人较为古板，平素里对子孙管教极严。 前些年，顾老爷子在李织烟家中住过一段时间，认识了时常到李家找李织烟的苏苒。 初时，顾老爷子还没怎么说话。 后来熟悉些，顾老爷子要训人，就连苏苒一起训。 苏苒对这位在书画界有偌大名堂的老爷子又爱又怕。 “姥爷。”李织烟低眉敛目地上前，轻轻给老爷子捏着肩膀，“您也来这儿住呀？” 她在这之前并未收到任何风声：“你来得，我就来不得了？” 顾二舅在旁解释：“爸前两天才来，说这边风景好空气好，适合散散心。” 至于真相…… 自然是顾老爷子得知李织烟准备到这边，特意追着来，要来个姥爷训外孙女。 李织烟小心翼翼调整着按摩的力度和手势。 前些年顾老爷子在家中住的时候，原主就专门学过按摩。 虽然已经很久没有替别人按过了，一应技巧依旧被牢记。 “姥爷，您想要去什么地方都行，只要您高兴就好。我还记得您以前说想要去很多地方采风游玩呢。姥爷，要不等你在这儿住腻了，我就陪您到处走走？” 顾老爷子表情略有松动：“我还不用你专门陪着，你能将自己的事处理好，我就谢天谢地了！” 二舅母也想说什么，却被顾二舅按住。 李织烟垂着眸，不说话。 她心底亦正忐忑。 若顾老爷子现在对她破口大骂，甚至拿着手杖打她，她都没现在这样慌。 以前骂起人来毫不留情的老爷子，现在竟没说多重的话，更鲛人担心。 她默默为老人按着脖子、肩膀等位置。 顾容亭招呼着苏苒坐下，一起聊着天。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顾老爷子才敲敲自己旁边一个空位。 “坐着吧，才到，别累着了。” 他语气还有些冷，但话中的关心已透出。 李织烟终于定下心。 二舅母笑脸也灿烂不少：“织烟呐，你这回来住，是不是有什么打算？我听你表哥说，你好像还问了他不少东西？” 瞬间，大家目光都集中到李织烟身上。 就连苏苒都疑惑不解。 李织烟以前假期常到这儿住，对古镇周边环境早已相当熟悉。她似乎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去问顾容亭的。 “对，我准备在这里住的时候，顺便弄一个直播。”李织烟将自己计划道出，“我问表哥的是张婆婆现在还有没有收徒弟的打算，如果有，我想拜张婆婆为师。” 她所说的张婆婆是古镇里的一名绣娘，掌握着祖传刺绣秘法，还有另外一些将要失传的传统手工艺。 这些传承多年的手艺，在当今反而显得与时代有些格格不入。 能静下心来认真学习的人并不多。 张婆婆早些年就想要收徒。 原主其实也跟在张婆婆身边学过一些技艺。 只是张婆婆说过，想要真正继承她绝学，就必须潜心留在古镇，学上几年。 彼时，原主还在读书，自然不可能长期留在古镇。 为此，学艺的事就被放下。 后来，原主就想着追求陶元川。学艺的事更不可能排上日程。 一直到李织烟到来。 来到这个世界后，李织烟想过自己的世界信息搜集方法。 继承一些少人继承的手工艺，应该也能让世界信息搜集度地提高不少吧？ 她的另一准备就是借助直播和视频的方式，将自己在古镇学艺的生活展现给更多人看。 当然，涉及到张婆婆绝学的，就得先征求张婆婆同意，或者干脆放弃这部分内容。 顾容亭之前只知道张婆婆现在还没有找到一个合心意的传人。 至于更多的事情，必须等到李织烟到来，再亲自和张婆婆交涉。 听得李织烟将计划一一道出，苏苒已是目瞪口呆。 这段时间她时常陪在李织烟身边，竟也不知李织烟所想。 顾二舅夫妇频频点头。 二舅母乐道：“这好啊！织烟，你就尽管在家里住！可千万不要和舅妈客气，有什么需要的，直接开口。还有你表哥，你也尽情使唤就行！” 李织烟以前在二舅家住的时候，就和二舅一家感情都很好。 顾老爷子忽而重重地哼了一声。 二舅母脸上的笑容僵住。 顾二舅小心翼翼地问：“爸，您是不是觉得织烟的做法不妥？要是您觉得不合适，织烟，你就别弄这些了。” 顾老爷子吹胡子瞪眼：“不妥！大大的不妥！难道就跟那什么张婆婆学手工艺？我这一身书画本领都还没人跟着学呢！你们这群兔崽子，就没个愿意跟我学的。以前我还问你们要不要跟着我学做印章，好哇，你们也一个个逃命似的逃得远远的？” 顾二舅：…… 这话一提，瞬间揭起顾家全家除顾老爷子外所有人的伤心事。 跟顾老爷子学本领？ 呵呵！ () 第26章 一别两宽之四 顾老爷子身为书画界名耆，他的后辈却无一人接班。 原因只出在顾老爷子一人身上。 当年顾老爷子逼着自己两儿一女学书法学绘画，往往一学就是一整天，并无休息时间。 这也罢了，偏顾老爷子自身天赋出众，却不擅长教人。 而他的后辈，天赋不如他。 顾老爷子对子女要求严格，又时常训斥子女不聪明，还怪子女不够用心。 渐渐，他的子女逆反心起，就再也没人愿意跟随老爷子学艺。 到了孙辈，顾老爷子教导方式不改。 他的子女心疼自己子女，不让孩子再吃自己当年的苦。 至于其他想要拜师顾老爷子的人，要么天赋无法被顾老爷子看上眼，要么其他方面无法符合顾老爷子要求。 到得如今，老爷子还找不到一个传人。 顾二舅和顾容亭都在给李织烟打眼色，示意李织烟不用理会老爷子。 但—— “姥爷，我都学，行不行？” 顾容亭捂住额头。 顾二舅一口气差点喘不上来。 顾老爷子掏了掏耳朵：“你说啥？” “我都学，可以吗？” “胡闹！”顾老爷子手杖又在敲地，“你一个人，有多少精力？能学多少？既然要学，那就专心学好一样！算了，你跟别人学去！你乐意学，我还不乐意教你！” “哦……”李织烟声调拉长，意味颇深。 顾二舅和顾容亭齐齐松了口气。 这一天已经过了大半，李织烟决定明天再去找张婆婆。 次日清晨，鸟鸣在院中树梢传来，将沉睡的她唤醒。 清晨的小镇，已焕发生机。 住在这儿的多是上了一定年纪的人，更习惯早睡早起。 李织烟在顾容亭的陪同下，来到张婆婆家。 这是在小巷深处的一所院子。 院中还摆放着不少上了年头的老物件。 看到李织烟来，坐在门边借着清晨白光刺绣的张婆婆站起身，拉着李织烟的手，乐呵呵地笑。 “烟丫头，我听容亭说，你这次准备来找婆婆拜师？” “对。婆婆，我想留在您身边学习。”李织烟将自己的计划又和张婆婆说了一遍。 直播、视频之类的东西，张婆婆都不大了解。她只能从李织烟的叙述中知道，按照李织烟的计划，就会有很多人知道看到这些手艺，甚至看得到整个制作过程。 张婆婆陷入沉思。 李织烟和顾容亭坐在一旁，等着张婆婆回答。 两人皆心中忐忑。 张婆婆以前就不大介意让更多人跟着自己学习，但那都局限在比较普通的技巧上。 她的绝学素来保密程度高。 良久，才听得张婆婆道：“行，婆婆答应了。烟丫头，婆婆相信你。” 老人笑得露出牙缺。 李织烟心头大石落下。 “婆婆，我拜师还要行什么仪式？” 张婆婆摇摇头，笑道：“这些东西没那么重要了。你倒杯拜师茶就行。至于正式学习，就从明天开始吧。” 茶壶和杯都在旁边。 张婆婆喝过拜师茶，便正式认下李织烟这弟子。 明天才开始学，但李织烟今天就要准备直播的事。 她在川行直播注册了账号，旋即给顾元川发消息。 这直播平台就是顾元川产业。 她之前和顾元川说不和顾元川客气，可不是随便说说。 蓦然收到李织烟发来消息，甚至还看着李织烟发过来的账号后台，顾元川有片刻呆滞。 坐在办公室里的他，先给下属发出吩咐，让下属关照着李织烟的账号，这才给李织烟回复。 “你怎么忽然想到弄直播了？” 李织烟揉揉眉心，将这两天已经说了好几回的东西措辞发出。 顾元川眉头皱紧：“那你准备在宁乐古镇住很久了？” 没几年时间，回不来吧？ 他先前只以为李织烟散散心就会回来。 谁知道…… “对。” 另一端的人回复冷淡。 顾元川竟不知是不是该松一口气。 他一直担心着李织烟对自己用情太深，走不出。 以前是他感情蠢钝，外加和李织烟相识时间太长，并未察觉到青梅竹马的小姑娘异样。 而今，得知李织烟往后几年的人生规划中，他大概只是一个帮着安排各种宣传的工具人，他的情绪变得复杂。 “那你爸妈那边呢？你和他们说过了没？” “今天就和他们说。姥爷也在呢。有他，我就不用怕爸妈不同意了。” 李织烟轻轻勾起唇角。 () 第27章 一别两宽之五 直播、录制视频需要专业器械。 李织烟不大了解这些东西。 不过，有陶元川这位川行直播的boss在，这些问题很快就能找到专业人士提供意见。 甚至，团队组建都已被提上日程。 在陶元川派出的人带着器械到来前，李织烟只能拿着手机直播了。 她开始忙碌，苏苒亦准备好返程。 次日。 李织烟依旧清晨就前往张婆婆家。 她特意换了一身曲裾。 白色面料，边沿淡墨色，下摆及袖边有几朵红梅。 整体设计素淡清雅。 她一向留着的纯黑长发用簪子挽起。 时间尚早，李织烟穿行在小巷，并未吸引过多目光。 她用手机开启着直播。 但直播间里人数寥寥无几。 倒是川行直播平台值班人员很快发现她开启了直播。 有陶元川吩咐在前，值班人员快速给予推荐，并派人时刻留意直播间情况。 进入直播间的人数渐渐增长。 李织烟进得张婆婆家里，就看到正专注绣着一只猫的张婆婆。 旁边，绷架、绷凳、剪、针、线等工具都已齐备。 听到脚步声，张婆婆抬起头，露出笑容：“丫头，来了？” 她目光在李织烟衣服上绣着的梅花上停下。 “婆……师父，这是我前两年绣的，还能入眼吧？”李织烟解释一句。 这时，直播间飞过一条弹幕。 【自己绣的？主播挺厉害啊！】 张婆婆没有怎么关注李织烟手机。 她认认真真地审视衣服上绣着的梅花，许久才点点头：“不错。” 她表情愈发柔和。 早几年，李织烟跟在她身边学习。但学习时间有限，以前还年幼，而且本就是来这里享受假期的小姑娘，常会耐不住性子想到处去玩。 彼时，李织烟的绣品还算不错，但远不如此刻被她穿在身上的衣服上绣着的梅花好。 李织烟如等待成绩出炉的考生。听到张婆婆的话，她莞尔：“还是师父以前教得好。今天师父准备教我什么？” 直播间里的人数比先前多了些。 虽然李织烟还没有和网友们互动，但她的直播间展现出的却是另一种生活风貌。 张婆婆身上的衣服亦是古老款式。 此处居住环境同样带着沧桑气息。 屋内放眼看去，竟难以看到现代物品。偶尔找到一两件，也得仔细分辨一番，才能确定这是现代东西。 一身曲裾的温润女子，与慈眉善目的老人一起谈论刺绣。 瞬间，恍若穿梭千年光阴，回到另一个古老时代。 张婆婆缓缓讲述着绣要，如审势、配色、求光、妙用、缜性等要点。 老人的声音富有独特魅力，娓娓道来时更营造出独特意境。 【我的耳朵好像怀孕了……】 【这是在上课吧？这一定就是在上课吧？为什么我就连听课都可以听得这样津津有味？】 【前面的你说错了，我什么都没听进去，就知道婆婆声音超好听！】 【难道就我一个人在注意那些线吗？穿过针的线好像比旁边放着的线细很多啊。】 多得李织烟手机摄像头清晰度很高，而且现在是静止状态，镜头不会乱动，正在看直播间的网友看得到摆在一旁的线。 等张婆婆说得差不多了，李织烟才问：“师父，刚才有位网友说您正绣着的这些线细很多呢。要不您和大家解释一下？” 【主播的声音也很好听。】 【我更关注主播的颜】 张婆婆看了眼手机，这才拎起针。 极细的线，若非带有色彩，实在不易被看到。哪怕现在有点彩色，也需要认真观察才能看清。 张婆婆另一只手又拿起一旁的一根线。 “穿在针上的线却是细很多，大家应该看得到我正在绣的是猫，而且是猫的绒毛部分。毛绒柔软清洁，我们要绣出这种神韵，就得将一根细线剖成四十分之一。” 弹幕一片惊叹。 一根丝线本来就细，还得四十分之一？！ 再看张婆婆已经绣了一大半的猫，果真活灵活现。 若非猫还没绣完，怕还能有人相信是一只真猫卧在上面。 张婆婆再提点李织烟几句，便给李织烟布置下任务。 刺绣靠的是手工，听别人说再多，都不如亲自动手体会。 张婆婆要让李织烟绣的是锦鲤。 绣布上已有图案，一大一小两条鱼儿，还另有衬托的水纹。 李织烟本身有底子，张婆婆提拨时就说得简要，什么躯体用紧密的施针套针，背部用竖丝理的短针，直把网友们听得不明觉厉。 李织烟已经开始专心刺绣。 虽然直播间里展现的画面已营造出一种宁静悠远的氛围，但肯定会有人觉得无聊。 此外，李织烟还只是一个新人主播，却早早得到推荐，并且还要在非常规上班时间就有人帮她把推荐安排上了，自然会引起旁人猜测。 直播间的弹幕变了几分味道，都开始猜测起李织烟身份。 长相不差，气质动人的女子，究竟和川行直播的高层有什么关系？ 这猜测持续到上午十点。 期间，李织烟和张婆婆刺绣中途歇息过两回，在这闲暇时间，李织烟便和张婆婆一起聊着和刺绣有关的故事。 张婆婆还真知道不少有趣故事，也给直播间拉了不少人气。 十点整，直播间忽然出现大额打赏。 瞬间，涌进来抢宝箱的网友无数。 更引人注意的是打赏的人——陶元川。 川行直播的老板！ 三年前，川行直播刚刚成立，陶元川才亲自下场打赏过了几次。 一直到现在，大家才再度见到陶元川的打赏。 之前一直在猜测李织烟背景的网友们开启嗷嗷叫模式。 陶元川是单身汉，而且是一个身边绯闻不少的单身汉。 川行直播的美女主播不计其数，更别提陶元川本身还有另一间名气极大的元初娱乐公司。 签约元初娱乐的漂亮女星同样不少。 陶元川身边从来不缺美女。 但这新人主播被陶元川捧的力度空前！ 就连一些不清楚陶元川身份的网友，也在弹幕的科普下弄明白情况。 陶元川一口气来了十个大额打赏，这才停下。 直播间里的弹幕早已密密麻麻。 李织烟似有所感，微微抬头，看了一眼直播间。 正好，陶元川的弹幕飞过。 【陶元川：阿烟是我妹妹，刚开始玩直播，大家别欺负她。】 【妹妹？真的不是情妹妹？】 【陶boss我能现在改口叫你哥吗？我觉得你缺一个像我这样的妹夫！】 【上面的别搞笑了，就算主播不是陶总情妹妹，陶总的妹夫都是我！】 【怪不得推荐力度这么大，原来是老板情人】 发上面那条的人很快被禁了言。 不过随着直播间中的网友数量增长，渐渐有人认出李织烟。 【我知道主播是谁！主播和陶总青梅竹马哦，关系超好的！】 【我是帕XX设计学院留学生，曾在学院见过主播。就连现在上课，都时常听到教授们提起主播名字，说主播是难得一见的天才。】 【那些想当陶总妹夫的，你们清醒点啊！主播有才有貌家里还有矿，你们配不上！】 弹幕开始新一轮走偏。 【所以主播家里真的有矿吗？】 【总觉得主播小姐姐更适合书香世家出身？？？就是那种不是很富豪但特别清贵那种？？？】 【根据前面那位主播校友提供的线索，我觉得我知道主播家世了。主播小姐姐确实书香世家出身，顾守贤老爷子是小姐姐外公！不知道老爷子是谁的可以现在搜一搜，你们一定会惊讶！】 【等等……主播这么有名气，那主播的师父是不是也是大牛？】 陶元川坐在办公室，看着直播间弹幕不断刷过。 他的秘书在旁小心翼翼等候，不敢出声打扰他。 被众人谈论着的李织烟和张婆婆，一直按照自己节奏刺绣，然后在该休息时停下。 张婆婆已经对直播有了一点了解。 她看到不断飞过的弹幕，忍不住问了问李织烟。 弹幕出现片刻停滞，旋即，更多人开始发弹幕表示想要知道张婆婆究竟是哪位大牛。 () 第28章 一别两宽之六 “师父，大家都在好奇您是不是刺绣行业里的名人呢。” 张婆婆一愣，旋即呵呵一笑。 “我？我就是一个刺绣多年的老婆子，不过比其他人热爱刺绣几分。但比起那些真为了刺绣，每天一绣就是十几个小时，还坚持了无数年的人比起来，我也就那样而已。” “我还真没什么名气，就熟能生巧，现在有点手艺。” 但看张婆婆此刻绣了一大半的绣品，就能知道张婆婆的“有点手艺”，绝对不差。 专注做一件事的时候，时间可以过得很快。 李织烟在中午休息的时间，就在古镇里走了走。 古镇风景秀丽，又没有过多商业化元素，韵味浓厚。 镇上还有做糖画的摊子。 看着小摊后的老爷子用糖一气呵成地画出十二生肖，直播间弹幕再度起飞。 李织烟手里拿着十二根竹签，串着十二生肖糖画，有点无奈地叹了口气：“可惜阿苒已经回去了，要不然就能让阿苒帮忙吃了。” 她倒想找几个小孩将手里的东西送出去。 可这小镇老人多，小孩真的少，她就连想送都找不到合适的人。 “你玩直播了，结果我还要看着你直播间找你。” 混着笑声的男音从李织烟身侧传来。 李织烟扭头，便看到顾容亭带着另一个她不认识的男子靠近。 那男子上衣款式极为雅致。白色棉麻底料，绣了几根竹子，稀稀疏疏几片竹叶。衣服前的盘扣相当精巧。 李织烟飞快将男子打量一番，又从顾容亭和男子的距离中判断出两人关系匪浅。 她问：“介意入镜吗？” 顾容亭朗笑一声：“阿恪不会介意这些的，是吧？” “不介意。”男子声音温润。 随着李织烟转动镜头，直播间众人终于看清和李织烟打招呼的两人。 李织烟介绍完表兄顾容亭，就在陌生男子那儿卡住。 男子淡淡道：“齐恪。” “表哥，你怎么忽然来找我了？”尤其是带着一个陌生人过来！ “是阿恪要找你，可不是我。”顾容亭满脸促狭，“阿恪今天到的这儿，就让我带着他来找你。如果不是知道你俩之前肯定不认识，我都要怀疑阿恪是不是有非分之想了。” 李织烟：…… 齐恪脸色如常：“我早就定好今日抵达，然后在这里住半个月。今早我还在路上，一个同学给我发了你直播间的链接，让我看看。我看完觉得有些兴趣，就让容亭带我来找你了。” 他还省略了直播间里的网友鉴别出李织烟就是顾守贤老爷子外孙女的过程。 他原本也不知李织烟和顾容亭认识，直到神通广大的网友发出弹幕。 顾容亭啧啧两声：“还真巧了，最近要来这儿的人越来越多。阿恪，人呢，我带你见到了。不过阿烟下午还得继续跟张婆婆学习，那你……” “我先到你家？” “行吧。”顾容亭瞄了眼弹幕，“阿烟，我和阿恪走了。” “拿走！”李织烟手往前一送。 十二根竹签连着生肖糖画在顾容亭面前晃啊晃。 顾容亭接过，就将六根竹签转给齐恪。 长相俊朗的两名男子手里拿着糖画的场景同样动人。 李织烟目送两人走远，又和网友们说了两句，旋即关了直播。 回到张婆婆家，她略作休息，继续今日份的刺绣。 她要绣的锦鲤并不大，而且她的绣工也不算差，熟练度还是有的。 但绣了一个上午，她的锦鲤还只绣了一点点。 无关直播分神。她只在该休息的时候才会顾及直播间的事。 主要原因还是这种手工活需要耗费的时间确实长。 暮色昏黄中，李织烟回到顾家。 不等她进门，已有顾老爷子大笑声传出。 她步伐稍顿，侧耳听着客厅里的声音。 “老爷子，您再看看这个……” 忽然，一只手落到她肩膀上。 “阿烟？” 李织烟回头：“表哥，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可能造成很严重后果的？” “我只知道你站在这里一动不动。怎么了？” 此处距离客厅实在近。 李织烟和顾容亭一说话，里面的人就听到了。 顾老爷子冷了几度的声音传出：“进来吧，怎么？不肯见我这老不死？” 李织烟脸色一苦。 顾容亭递给她爱莫能助的眼神。 厅中，顾老爷子身旁坐着齐恪。 “姥爷，我可想多留在您身边了，能时时刻刻见到您才是最好的。” 顾老爷子毫不领情：“撒谎都不会，你们这群兔崽子说这些话都不可信，倒是阿恪说……倒有几分可信度。” 顾容亭目瞪口呆。 他悄悄用眼神质问好友：怎么才第一次和我爷爷见面，就让爷爷这么喜欢你了？ 齐恪同样用眼神回复：我也不知道，反正老爷子喜欢我。要不要我帮你在老爷子面前说说好话？ 李织烟则趁着这时候，凑到老爷子身旁。 “姥爷，我刚才听得您和齐恪聊得很开心呢，你们在聊什么呀？” 她原本准备靠偷听弄清真相，谁知道顾容亭忽然出现，导致她发出声音被发现？ “哼！” 齐恪温润一笑，正要说话。 () 第29章 一别两宽之七 “爸，是容亭还是织烟惹你生气了？”话语声中，门外走进一对夫妇。 两人手里都提着不少食材，但女人已经将男人手里的东西都接过，笑着对厅中几人点点头，转去厨房。 男人走近顾老爷子：“他俩还小，不懂事，你就别和他们计较这么多。” “还小？”顾老爷子又哼，他拍拍身旁的齐恪，“阿恪不比容亭大，但比容亭懂事多了！” “老爷子，容亭……” “你要给他们说好话，我就生气了啊！” 顾老爷子一瞪眼，立刻没人敢出声。 晚饭过后，李织烟回到房间里，准备开启新一轮直播。 今日她准备直播的是书法。 顾老爷子儿孙的确在老爷子重压下，往往不喜欢练习书画，不过该会的还得会。 李织烟的水平并不差，甚至非要去参加什么年轻人的比赛，铁定能拿奖。 顾家本就有上好的笔墨纸砚，尤其现在老爷子来住，顾二舅更要备齐东西。 李织烟先前和二舅说过，所以二舅早已把东西放在她房间。 直播开启后，直播间涌进了不少人。 房间内的灯并不很明亮，有些昏黄，像古代的油灯蜡烛光。 固定好的手机镜头能照到的地方有限，但足以让直播间观众看清陈设古色古香。 案上摆着砚台、墨锭、笔架、镇纸等文房用具。 磨墨需要花费的时间不短，李织烟一边磨，一边与观众们聊着天，介绍着笔墨纸砚的故事。 好歹从小耳濡目染，专业度肯定有。 此时，客房外。 顾容亭敲门而进。 书桌旁，齐恪刚收好手机，却把桌面上的手帕忘了。 纯丝绵的材质，一角绣着一朵兰花，另一角绣着一个“烟”字。 齐恪才想起手帕。 他刚想将它藏到身后。 顾容亭已将手帕抄在手里。 他侧身避开齐恪欲抢回手帕的手，仔细打量着手帕上的刺绣。 无需多时，他已作出判断。 “是阿烟的作品，怎会在你手里？” 齐恪缩回手，表情已回复淡然。 “是她给我的。” “哦……”顾容亭正将手帕还给齐恪，猛地炸了毛，“等等！她？！阿烟给你的？！你们以前不认识吧？她怎么会给手帕你？你们之前认识？不对，阿烟明明不认识你！” 齐恪藏好手帕：“我只和她有过一面之缘，她应该不记得我了。” “一面之缘？”顾容亭拉着齐恪坐下，一副要听故事的样子。 “三年前的一天，我去帕XX学院找人。天空忽然下起雨，我匆忙找地方躲雨，正好遇到也在躲雨的她。雨有点急，伴随着降温，她借了手帕给我，然后就和来接她的人一起走了。” “我那时不知道她是你表妹。我甚至以为，我永远都不会再和她见面。” 他只将那份悸动藏在心里，直到今天。 一个同学发来直播间链接。 他再度看到惊鸿一瞥后再无法忘怀的女子。 而且，此人正好是他好友表妹。 顾容亭眉心轻蹙：“也就是说，你真的对我妹有非分之想？” 他就说！ 为什么齐恪来到古镇，竟然就要他带着去见李织烟。 就算好奇，在李织烟晚上肯定要回顾家住的前提下，齐恪也无需如此急切。 “我承认对她有好感。” “那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什么？” “不急！阿恪，我问你，你之前不知道阿烟在我家，你来古镇究竟是不是准备和我抢爷爷？！你究竟给我家老爷子灌了什么迷魂药呢，以前就没见过他这样夸人。” “迷魂药？”齐恪略一沉吟，“我学刻印章前拿着老爷子墨宝临摹练书法，算迷魂汤吗？今天我给老爷子看了一些以前作品的照片，老爷子就很高兴了。” 顾容亭：…… 得！ 他知道为什么老爷子这样喜欢齐恪了。 这办法，学不来！ “和织烟有关的事呢？”齐恪脸上仅得的浅淡笑意亦被收起。 “她结过婚。” 齐恪的手抖了抖。 顾容亭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发现他很快冷静下来。 “结过？”齐恪反问，“是谁？是伤害过她？还是……” “阿烟这次会来古镇长住，大概和他有关吧。” 顾容亭将李织烟和陶元川间的事说了一遍。 齐恪眸光轻垂：“织烟很喜欢陶元川？” “肯定有好感。他们青梅竹马，织烟和陶元川一起玩的时间比和我这个表哥一起玩的时间还多。” “青梅竹马啊……” 顾容亭拍拍好友肩膀：“别这样，你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 齐恪眉梢轻扬：“我没有放弃打算。” 李织烟房间里。 “今日的直播就到这里，已经十点多了，大家也早些休息，不要熬的太晚哦。” 她再和网友们聊了几句，便关了直播。 当她正准备拿起笔，准备再为接下来计划要完成的一副绣品作画时，放在一旁的手机轻轻震动。 竟是陶元川发来消息。 “还好吗？” 李织烟犹豫了一下，回道：“挺好，二舅一家一向疼我。” 这儿还有专属她的房间。 “安排给你的团队大概明天中午就到，有什么事你尽管吩咐他们。” “好。” 陶元川还在犹豫着要不要问齐恪的事。 今天他一直盯着李织烟的直播，当然知道齐恪出现。 他希望李织烟能和齐恪在一起，又有些担心自己问太多反而会造成负面影响。 能成为顾容亭好友的人，人品应当没问题。 他不问，李织烟却有所察觉。 “你还有别的事？” 她忽然发问，陶元川下意识就回：“对。” 看着屏幕显示的字眼，陶元川懵了一下，连忙继续打字：“不过暂时不能告诉你。明天中午你就知道了。算是一个小惊喜吧。” “那我等着。” 陶元川再没有发消息过来，李织烟便收起手机，专心作画。 她还没有困，提前结束直播只为私下完成这幅画。 等到她画出合心意的画，再将画改成刺绣图，最后还要绣出来…… 时间不会等她。 零点已过。 她房间与齐恪所住客房斜对着。 齐恪倚在窗边，看着李织烟房内透出的光。 已经下播这么久，李织烟竟还没休息。 好几回，她都差点忍不住地要走过去询问李织烟，是为了什么迟迟不睡？ 每次举步，将出房门，他又停下。 说到底，他和李织烟今日才相识，就连话都没多说几句。 他又能以什么身份靠近李织烟？ 于他，李织烟是让他念念不忘三年的人。 于李织烟，他比陌生人好不到哪里去。 一旁桌上还放着一块印石，还有雕刻工具。 顾容亭从他房间离开后，他数次想专心刻印，却总静不下。 就在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走过去时，他看到顾容亭出现在李织烟房门。 旋即，门开。 李织烟探出头来，和顾容亭说了些什么。 距离有些远，齐恪听不到。 他只知顾容亭很快离开，甚至不曾进入房内。 灯光又亮了半响，终于暗淡，多半是李织烟已经睡下。 齐恪也熄了灯，躺在床上，辗转难眠。 () 第30章 一别两宽之八 李织烟的直播间很准时开启。 她穿过古镇小巷，还有不少鸟儿被惊动，扑腾着翅膀从路面起飞，落到墙头屋檐。 齐恪同样很准时进入李织烟直播间。 他将近天亮才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 直播间里的画面还是刺绣。 端坐的一老一幼，飞舞着手中针线，缓缓绣出生动图案。 歇息期间聊着的逸闻趣事也颇有意思。 他看了一会，忍着一直守在屏幕前的冲动，转而去陪顾老爷子。 顾二舅一家都有工作安排，不可能整天留在家里。 顾老爷子这段时间来歇息，分外清闲。 原本顾家人还有些烦恼，他们白天忙碌时没人陪老爷子。齐恪的到来，恰好为他们解决这麻烦。 若说齐恪和老爷子不合，或齐恪不喜老爷子也罢了，偏两人一见如故，老爷子对齐恪喜欢得不得了。 顾家人更将陪伴老爷子的事交给齐恪。 老爷子说是来歇息，但还是有些闲不下。 齐恪昨天给他看了些以前临摹他书法的作品，他今天就来了兴致，要亲自指点齐恪。 等李织烟中午回到家中，就先看到顾老爷子拄着手杖，站在桌旁，笑眯眯地看齐恪专心写字。 她此时还开着直播。 昨天晚上在房间里直播过写书法后，有网友留言，想要看看她住的这地方。 李织烟问过二舅一家，得知他们并无意见，今日便准备挑家中几处地方走走。 她向齐恪那边走去，老爷子侧脸，在唇边竖起食指。 李织烟会意点头，脚步更轻。 齐恪正认真，不知她到来。 最后一笔写罢，他搁笔抬头，正要请老爷子评点，蓦地见到站在老爷子身旁的李织烟。 只一眼，已让他心跳加快。 心中思绪万千，他脸上却更显淡然。 顾老爷子屈指弹了弹李织烟脑门：“瞧瞧，这才叫书法！你们跟着我学了这么多年，都学出些什么玩意？看看人家齐恪！” 老爷子又将齐恪刚才写的行书一番夸奖。 齐恪不好意思起来：“我还有很多不足，织烟的楷书也很棒的……” 今天上午他在老爷子指点下练习，老爷子才没这态度！ 虽不至于训得毫不留情，但也批评多于夸奖，只偶尔可能是老爷子怕批评到他信心全无，才勉为其难找了几个能表扬的点。 哪像现在？ 分明是趁机刺激自家外孙女。 果然，齐恪一说李织烟的楷书，老爷子就吹胡子瞪眼：“棒？哪里棒了？我教出来的，我还能不知道她什么水平？完全是不堪入目！要不是现在没有外人，我绝对不承认她是我教出来的！” 李织烟：…… 怎么办？ 该不该告诉自家姥爷，直播还开着，网友们都听到他说的话了？ 弹幕已然起飞。 【这是昨天昙花一现的齐恪小哥哥吗？】 【哈哈哈老爷子我们都听你说的话了！】 【昨天晚上我也有看直播，小姐姐的楷书真写得很棒啊，反正再给我一百年我都练不出这样好的字。结果在老爷子这里是不堪入目吗？那……那我的字算什么？】 【老爷子！网友们都知道主播的书法是你教的了！】 【难道就我关注齐恪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吗？】 齐恪亦留意到直播进行中。 他轻咳一声：“老爷子，有人看着的。” 顾老爷子瞄了眼屏幕。 他把头一扬：“怎么？以为我年纪大了，就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玩的东西了？有人看着，那他们也不是站在这里！反正出了这门，你就别承认你的书法是我教的！” 后面的话和李织烟说的。 顾老爷子又哼：“还说要跟我学？就知道你在骗我这老头子。现在有阿恪在，我才不稀罕你们！” 李织烟：…… 当日嫌弃她要同时学书画和刺绣不够专心，要赶她只跟张婆婆学习的人好像同样是面前这孩子气的老人吧？ 不过有齐恪在，的确让老爷子开心很多。 李织烟感激地看了眼齐恪，又对网友们说：“大家都看到了吧？我现在被我家姥爷嫌弃了。鉴于后面发生的事情可能会让主播很丢脸，所以我决定这次直播到此为止。不给你们挽留我的时间，晚上再见咯！” 说罢，她干脆利落关闭直播间，任由网友们在黑掉的直播间哀嚎着想要继续看老爷子出镜。 知道直播已被断掉后的老爷子更毫无忌惮，大肆表扬齐恪，将齐恪赞得比自家这些只知先前自己的子孙后辈好不知多少倍。 齐恪额间隐隐渗着冷汗，又打断不得老爷子，只好小心翼翼偷看李织烟脸色，唯恐李织烟不高兴。 一直到李织烟手机响起，陶元川昨晚和她说好的团队抵达，老爷子才算停下来。 团队成员住的地方都已被陶元川安排妥当。 李织烟现在只需要和团队成员见面熟悉一番。 李织烟正要出门，老爷子便大手一挥：“容亭今天不在，阿恪，你陪织烟去和他们见个面。” 一直来到电话中得知的地点，李织烟瞳孔略扩。 “阿苒？！” 此时和一群人有说有笑的那名女子，不是苏苒，还能是谁？ 苏苒笑着上前：“我现在加入了这团队，以后就要帮你干活了。织烟，你可不许拼命使唤我啊！” 齐恪眉峰轻动。 他不由认真几分打量苏苒。 很快，他想起当年在帕XX学院，他与李织烟一起躲雨时，后来接走李织烟的人，正是眼前女子。 看模样，苏苒应该和李织烟感情极深！ 齐恪心思活络起来。 顾容亭昨晚和他说了，如果还想捕获李织烟的心，那就一定要多费劲。 在李织烟心中，陶元川的地位依旧很高。 唯独尽量多了解李织烟喜好，并趁着如今李织烟刚刚对陶元川心灰意冷，乘虚而入，机会才大。 而苏苒的到来，不就给了他了解李织烟的好机会？ 顾容亭是李织烟感情亲厚的表兄不假，但表兄始终是表兄，又不是表姐，对女孩儿的心思未必有那么了解。 齐恪打定主意，一定要和苏苒打好关系，从苏苒这里套取情报。 下午的时间，李织烟要到张婆婆家学习。 团队成员暂时休整。 苏苒要去顾家看望老爷子，便和齐恪同行。 在齐恪有意之下，两人有说有笑。 这场景，正好落入顾老爷子眼中。 顾老爷子同样开始心思活络。 他可是真的很喜欢齐恪这晚辈啊…… () 第31章 一别两宽之九 苏苒和团队的其他成员忙着商量直播和拍摄的事，顾老爷子便将齐恪喊到身边。 老爷子的笑容慈祥得过了头。 齐恪心中警铃大作：“老爷子，您这是……” “来，坐着！”顾老爷子按按他肩膀，将他按在身旁椅子上，“我看你今天和阿苒聊得挺开心啊，怎么样，阿苒也是个好姑娘……” 齐恪差点被自己唾沫呛到：“老爷子，我和阿苒聊的……” “不错嘛，都已经开始叫阿苒了。我年纪大了，你们年轻人很多的事我都不懂，不过呢，阿苒这孩子也算我看着长大的，我还算了解她，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问我！就算我不知道，我还能帮你问织烟呢！” 齐恪重重咳起来。 他才醒悟，今日下午老爷子注视他和苏苒走在一起的时候目光不对劲！ 他咳完，语气急切起来：“老爷子，您误会了！” “误会？”老爷子眼一瞪。 “我问阿苒织烟喜欢什么！”齐恪急忙将自己和苏苒相聊甚欢的主题说出，“您真的误会了。我……” 他脸上变热：“我喜欢的人是织烟。” “烟丫头？！你说清楚点！”顾老爷子激动起来。 “我……” 手帕向来被他带走身边，如今拿出来也容易。 当年在帕XX学院发生的事情被他再度说出。 “我原本以为，我会慢慢淡忘当初偶遇的姑娘。没想到，我会这样和她再遇。只遇见一次也罢了，只无意得知她的直播间也罢了，她还要是我好友的表妹，是我最崇拜的当代著名书画家的外孙女，我实在做不到什么也不做，就和她错过。” “就算失败，我也要先试一试。” 老爷子脸上乐出花。 其他不提，就冲齐恪“最崇拜的”这四字，他都想帮齐恪！ 马屁这东西，就算等级低了点，当一个长相不凡风度翩翩的年轻人一本正经地表示着自己的敬佩钦仰后，都能叫人由衷高兴吧？ 更何况齐恪有顾容亭背书，人品信得过。 顾老爷子只笑不说话，齐恪心中却没有多少底。 “老爷子，我是真的喜欢织烟。我……” 顾老爷子缓了神，摆摆手：“烟丫头结过一次婚的事你知道吧？” “容亭和我说了。” “不介意？” “不介意。” 齐恪目光坦荡地接受老爷子审视。 顾老爷子心中愈发满意：“既然如此，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给你创造机会的。”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另一件事得做！ 是夜，齐恪和李织烟都不知情的情况下，顾家开了一次紧急会议。 就连李织烟的大舅一家，还有她父母都以视频通话形式参与了这场会议。 顾容亭是说话最多的人，肩负着和其他人介绍齐恪的重任。 顾老爷子负责拍板决定支持齐恪。 李织烟父母还心存疑虑，既担心自家女儿才结束一段婚姻，还不知是否已经从以前对陶元川的感情中走出，不肯接受齐恪，又担心齐恪久久等不到李织烟回应，最后心灰意冷离去。 顾容亭则是最少这方面担忧的人。 李织烟到来时间不长，但他看得出表妹不像刚刚受过情伤要死要活啊！ 齐恪以前都能等这么多年，难不成现在反而等不了？ 唯一让他不放心的只有李织烟究竟能不能敞开心扉接受齐恪。 以前不是没有人追求过李织烟，但都被李织烟拒绝了。 一个陶元川，就曾在李织烟心里住了那么久。 当真能说搬出来，就可以搬出来？ 顾家会议商谈的两关键人物，对此会议一无所知。 李织烟一如昨夜，直播到了十点多就结束。 这一回有了专业的直播团队，还有着专业设备，她直播内容变成了弹古琴。 琴是上好的琴，弹琴的人同样琴艺上佳。 齐恪坐在房中，也如昨夜般，只专心看着直播。 一袭传统裙衫，如瀑长发用簪子挽着的女子，宛如从古典仕女图中走出。 直播结束，琴音停下。 直播团队已离开。 齐恪看着李织烟房间里仍旧亮着灯。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走过去。 顾老爷子和顾容亭，还有苏苒都表示会帮他。 但他也要有所行动，总不能一直等着别人帮忙创造机会。 才刚送走直播团队回到房里的李织烟听到敲门声，略有诧异。 她看看刚被自己放在桌上的古老黑白照片，还有摆好的笔墨纸砚，犹豫了一下，收起照片，就去开门。 看清门外人模样，她已一愣。 竟是齐恪？ 她和齐恪交流不多，见面是都有旁人在场，两人直接对话极少。 被她专注目光看着，齐恪有些不好意思。 “有没有打扰到你？” 他控制着往里张望的冲动。 李织烟定定神，让他进来：“还好。有事吗？” 今夜不像昨晚，她还没有开始作画，照片也已收起，无需因担心计划会被人发现而不让人进来。 齐恪一时间不知如何回答。 他很快看到桌上的东西：你这是……准备做什么？” 李织烟眉头轻扬，已听出齐恪的好奇。 “画画。我先前和姥爷说，想要跟着他学书画。不过老爷子教的那些东西，以前都和我们说过很多遍。现在没有什么能给他看的作品，再让他指点，纯粹听他讲的用处没有那么大。我便准备在这时间画幅画，再去请他老人家评点。” 提到了顾老爷子，齐恪心里又有不安涌出。 “今天中午老爷子说的那些话……” 他还担心李织烟会介意，李织烟却先笑了起来。 “我们家早就被老爷子这样折磨过不知道多少次了，也就现在，你才来，和老爷子没有那么熟罢了。以前啊，阿苒时常往我家跑，就经常和我一起被老爷子训话。我习惯了，不会在意的。而且他也没说错，你的书法的确比我的要好。” 齐恪脸上稍稍一红。 “其实我就是以前临摹老爷子作品多了，所以风格和他比较相似，更能得到他的喜欢，实际上，我也没有写得有多好。” “哦？”李织烟眼睛一亮，“这般说来……你是真的很喜欢老爷子的作品？” () 第32章 一别两宽之十 “很喜欢。”齐恪认真地点点头，“我最初接触的就是老爷子的书画作品。后来才开始学古代名家的。” 李织烟若有所思：“那你应该也知道我姥爷生平吧？” “你指的是？” “约莫五十年前……”李织烟稍顿。 齐恪已恍然：“老爷子爱人离世。从此，老爷子性情大变。” 李织烟嗯了一声。 她将先前藏起的黑白照片取出。 一男一女并肩站着。两人脑袋靠得很近。 男人手里抱着一个小女孩。 一左一右各有一个大些的男孩。 “这是以前留下的全家福。” 她重点指着身穿旗袍的雍雅女子。 “这就是我姥姥。我只从大舅二舅口中听说过，姥姥特别温柔。” “以前姥爷要三个孩子跟着学习，特别有耐心。姥姥仙逝后，他开始变得暴躁，总觉得自己孩子达不到要求。” 齐恪专注地看着她。 李织烟淡淡一笑：“当年的事情我不是很清楚，毕竟我都还没出生呢，我妈妈也就几岁大。但我见过很多次，姥爷趁着没人注意，偷偷拿和姥姥合影的照片出来看。” “那时候姥爷住在我家。他总以为自己偷看照片的时没人知道。” “现在……我想送给姥爷一份礼物。” 齐恪眉心轻拢：“你是准备只绣这张照片，还是要再加点别的？” “我怕我画不好。”李织烟轻叹，“我最想将现在我们家的人都添进全家福里。姥姥、姥爷，还有我们。我希望最后在绣品中出现的姥姥是年老的模样。我就怕我想象不出。” “这……”齐恪仔细端详着照片，反复思考。 李织烟又取出一副卷起的画。 她徐徐展开。 “这是我昨天晚上画的，总感觉还差点神韵。” 齐恪定睛看去。 画上的女子，仍是一身旗袍。只是脸上添了些皱褶，发型也有改变。 他看着画中人，已先觉这就是照片中女子年老模样。 但多看几眼，却是觉得差了点什么。 偏偏又说不清，究竟什么地方不妥。 “今年姥爷七十六了，我希望能在他八十大寿时将绣品送给他。” “齐恪，你愿意帮我吗？抱歉……我们才认识不久，我就拜托你这么重要的事。” 齐恪唇边有温暖笑意漾起。 “我愿意。” 他还愁着没机会接近李织烟，现在李织烟就将机会送到面前。 顾老爷子今年的生日已经过了，离他八十大寿也就三年半时间。 但这三年半，齐恪都有充足理由接近李织烟。 “谢谢。”李织烟松了口气，“我之前准备自己再学画画，慢慢将这副只存在于我想象中的全家福画出来，然后再刺绣。但我现在的绣工还不够好，就怕时间赶不及。如果你愿意帮我画画……” “行。”齐恪一口应下。 他略一思索，又道：“不过我要借走这张照片，而且你还要将你和你大舅一家的照片给我。最好有合照，也有每个人的单人照，全身都入镜的最好。” “我等会就发给你。先加个好友？对了，我这个计划现在只和你说了，所以，请你保密哦？” “我会的。”齐恪郑重点头。 他心中已涌出雀跃。 同守一个秘密，是不是代表他和李织烟的距离又拉近了？ 两人接下来又继续商量着画全家福的事。 顾容亭结束家庭视频会议后，特意绕过来，就看到齐恪房间一片黑暗，李织烟窗边却隐隐透出两道身影。 他挑眉，站定，掏出手机，飞快给齐恪发去消息。 “小子，速度这么快？你打着什么理由接近我家妹子？坦白从宽啊，免得你用错了办法，反而让我家妹子讨厌你。” 齐恪手机摆在桌上，还亮着屏显示着顾大舅照片。 顾容亭消息发来的时候，李织烟正好凑过来，要看齐恪刚画好的画像。 齐恪只来得及匆匆瞥清顾容亭信息内容，忙要锁屏。 李织烟已错开身，目光轻轻移开。 齐恪摸不清她可否又看到信息内容，又不敢问，只觉掌心都要冒汗。 幸得李织烟还笑语盈盈地说着作画的事，齐恪才松了口气。 夜色更深。 先前案上摆放的工具收起。 李织烟开门，送齐恪出去。 她目送着齐恪回到房中，见到斜对面的房间亮起灯光，方才合拢房门， 在她眉眼间的笑意渐渐敛起，只余轻愁。 “齐恪……”她轻按眉心，“我没猜错，齐恪果然对我……唔，对原主有点意思。而且顾家应该也认可齐恪。但原主那关，不好过啊。” 在她左手尾指，只有她能看见的银白色尾戒闪着幽光。 来到这个世界后，她在不至于严重违背原主意愿以致意识被强行驱逐离开该世界的前提下，已经尽可能地去提高信息搜集度。 跟随张婆婆学习，继承比较少有人擅长的手工艺，利用直播形式扩大影响力，这些都是她的计划。 她来到这世界时，原主正心灰意冷，对其他事情都无兴趣，唯独这古镇，还有原主坚持学习多年的刺绣，还能让原主感兴趣几分。 若她选择别的方式扩大自身影响力，只怕不等她行动见效，原主的排斥意愿就能将她意识驱逐。 而现在，接近齐恪…… 好歹她之前计划刺绣全家福时，就已感觉到原主的赞同！ 现在以这个理由接近齐恪，不至于引起原主反弹。 甚至，她从原主情绪中感受到了愧疚。 一种利用他人的愧疚。 李织烟抬头，透过窗户，看到斜对面仍旧亮着的光。 她垂下，熄了灯。 外面透进的微光让她顺利走到床边。 躺下，盖被，闭眼。 意识渐渐迷糊。 隐约间，李织烟像听到叹息声。 她想要追逐那声音，找到声音主人。 可就在这时，她已惊醒。 清晨已有白光洒落庭院。 斜对面房间却还亮着光。 李织烟心头一颤，想起昨夜齐恪离开时温和又坚定的笑颜。 她推开房门，披着微乱的发，向着齐恪房间走过去。 敲门，三下。 无人回应。 她抬手，再敲。 屋内终于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 “谁？” () 第33章 一别两宽之十一 门随之开启。 顶着一头乱发和黑眼圈，脸上甚至还有几道墨印的齐恪大脑宕机三秒。 他差点就要关门了。 为什么他来开门之前没想到会是李织烟！ 而后，终于想起自己现在形象不雅，想关门整理好外表再开门，却又迟了。 他庆幸着自己关门前还能意识到不能这样把李织烟关在外面。 “织烟？我……你……先进来吧。” 他错身，让出路。 李织烟先看向桌上凌乱放着的一小沓宣纸。 上面有画过的痕迹。 此外，还另有一张墨迹未干的纸单独摆放。 上面画着的一副全家福，已将顾家大部分人画在其上。 只差了一人。 就是她。 齐恪还在懊恼着自己现在看上去肯定分外糟糕，李织烟已轻叹一声。 “齐恪，你这又是何苦呢？” “不苦！这是我乐意做的事。”仿佛怕她误会，齐恪急忙补充，“我素来崇拜顾老先生。过去是深觉自己只是后学晚辈，冒昧接近老先生也怕只会对他造成打扰。我这些年都不知多少次拿着老先生作品学习，如今能为他做些事，我求之不得。” “是吗？”李织烟眸光轻垂。 “就是如此。织烟，你千万不要多想。我现在就想多画几幅，好画出我最满意的作品，再交给你。我和他们不大熟，想画出他们的神韵，就只能靠多加练习。” “但你也不必如此熬夜。” 李织烟语气添了恼意，更多的仍是愧疚。 齐恪轻笑。 一夜的疲惫，此刻烟消云散。 “无妨。”他声音柔软，“我习惯了，以前要刻什么东西，灵感来了，我就时常一忙就是一宿，甚至是一直到弄伤自己，才察觉自己已熬了这么久。今……昨夜也只是如此。我灵感来了，只想多加练习。你放心，我以后定然不会这般。” 李织烟定定看着他，黑白分明的眼睛里还有些不信任：“当真？若被我发现了呢？” “随你处置？” “行。今日你可要好好休息呢，我回去准备一下，也要到师父家了。” 齐恪方才留意到，李织烟也该是才起来，顾不得梳洗，便来找他。 房内的灯仍亮着。 他醒悟，李织烟被灯果吸引，才会匆匆过来。 “好。” 已走到门边的李织烟又回头，叮嘱一声：“记得休息。” 只是，这天，对齐恪来说，注定并没有休息机会。 李织烟离开不久，顾容亭同样趁着出门前的时候来找他。 幸得此时齐恪已经将昨夜画的东西收起，方才没有被顾容亭看到。 “我说阿恪，你是不是也太不讲义气了？枉费我还一直都在帮着你，还在想要怎样才能帮你说服织烟家人，好大家联手给你制造机会，你竟然就已经悄悄和织烟在一起待了那么久？” 兴师问罪的顾容亭越说越恼。 “这也罢了，我给你发了消息，你竟然还一直不回复我？只和我说一句，你晚点再和我说。行，我昨晚等你，一直等你知不知道！” “我都等到天亮了！你还没有消息发给我？” 齐恪：…… 好像……他真忘了？ () 第34章 一别两宽之十二 “我昨晚回来后就忘了。” 自知瞒不过好友，齐恪老老实实交待。 “昨晚……”顾容亭还准备继续质问他，但目光扫过，就看到他脸上几道墨印。 并不明显。 而后，看到黑眼圈。 “你昨晚做什么了？”顾容亭试图在房间里找出秘密。 “没什么。”齐恪将他推出房间，“你不是要出门的？还不赶紧出去？留在这里做什么？赶紧走赶紧走，我抓紧时间休息一会，还得去陪老爷子呢。” 提到顾老爷子，顾容亭抗拒的动作停下，顺从地踏过门槛。 只是，他双手按住门框，俯向屋内。 “我跟你说啊，别以为真这样过关了，今晚我再来问你！” 齐恪干脆强行关门。 顾容亭忙缩回手，撇嘴，大踏步离开。 顾容亭到底没有再找到问齐恪昨夜发生了什么的机会。 他本意要借着李织烟晚上直播的时间问齐恪，结果……横空杀出顾老爷子，非要将齐恪带在身边指点，与齐恪谈天说地。 顾容亭几次准备开口，都被老爷子一记眼神吓到乖乖噤声。 待到夜色更沉，齐恪要休息，顾容亭更找不到机会。 时间渐长，顾容亭自己都不好再继续揪着这件事不放。 李织烟的直播间热度则在这段时间不断增长。 川行直播的主播都知道，她和大老板陶元川关系极好。 再加上还有川行直播组建的团队帮她运作，时不时就会有大主播主动和她连麦，增加热度。 上午的直播内容比较固定，只和刺绣有关，但中午的直播就偏向古镇风情。 宁乐古镇本就存留大量传统风貌，又游人不多，生活气息浓厚。直播中出现的古镇，宛如世外桃源。 至于晚上的直播涉及范围更广，琴棋书画古玩文物皆有涉及。 齐恪在直播间中客串时间渐长。 团队最后剪辑出来的视频，更有异样生活风情。 古镇中，时常穿着传统服饰的女子，或伴着年老绣娘捻针刺绣，或窗下抚琴作画…… 如活在另一个世纪。 也多得古镇中生活的老人多，喜穿长袍马褂裙衫旗袍的人并不少，李织烟在其中，并不突兀。 不过随着热度上涨，网上渐渐出现负面评论。 #富家女的作秀大戏# #真实的古镇生活不可能如此美好# #古镇生活视频中所有的美好都靠团队后期剪辑# #这不是淳朴的古镇生活，而是奢华炫耀# 初时，这些消息并没有多少。 直播间热度提起来后，消息就开始增长。 李织烟本身并不大在乎这些消息。 真实的古镇生活的确宁静。但和她直播、视频中表现出的相比，也确远远不如。 她无法否认，她不是依靠着家中背景，衣食无忧，甚至能玩得起各种爱好之后，才能安安心心地在小镇直播。 她本意与炫富无关。 但无法排除，着实有人能从中品出炫富味道。 只是，她不搭理，不代表负面评论热潮就能消退。 另一个热度更高的消息渐渐传出。 #李织烟隐婚川行直播陶元川# 这评论一起，不淡定的人瞬间增多。 () 第35章 一别两宽之十三 隐婚？！ 发出这消息的是一小号。 但他不只发了文字！ 还有照片。 其上，一起前往民政局的两人，可不就是李织烟和陶元川？ 陶元川身边绯闻不少。 与他往来密切的网红、明星不在少数。 为此，他的生活亦时常被他人关注。 隐婚消息一出，先前有人怀疑他结婚的传言同样被人翻出。 两相对照，更证明李织烟和他早已结婚。 但从李织烟开播当天至今，两人对外宣称的始终是自幼相识的好友。 就连情侣关系都不算。 现在被爆出的却是，结了婚？！ 这消息是夜里发出的，彼时，李织烟还正在例行晚间直播。 她今日直播内容是连环画展览。 这些连环画都带有历史的痕迹。以连环画形式讲述的故事，另有一番味道。 齐恪也在直播间中，与李织烟一起讲述着和这些连环画有关的趣闻。 不同时期出版的连环画，也有在其年代中的故事。 直播间的弹幕起初正常，渐渐地走偏了。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问李织烟是否早已和陶元川结婚。 跟风问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弹幕管理人员都快管不过来。 被禁言的人并不少。但随着知道消息的人变多，再想用这种方式处理已不可能。 齐恪目光扫过屏幕，看到密密麻麻的弹幕。 他的心已往下沉。 若只是有人造谣，想要澄清就已不易，更别提这是真的。 哪怕李织烟和陶元川之前那段婚姻有名无实，但两人实打实地领过证。 随着直播间中要求李织烟给一个解释的人越来越多，李织烟已无法继续照常直播。 她眉心轻蹙，正思量着是否该说出实情。 瞒，不见得能瞒过去。 陶家并不弱，但也有敌人。 李织烟甚至无法肯定，这次消息来得突然，是否就有陶家或者李家的仇敌在背后恶意推动。 如今弹幕中质问她的人，大多数觉得被她和陶元川恶意欺骗。 若她继续选择隐瞒，只怕更引起大家不满。 但这事情并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现在就直接说出来，似乎也不大妥当。 她正为难着，齐恪已轻笑一声。 “诸位冷静一点。我可以保证，在阿烟直播这段时间，她和陶元川的确只是朋友关系。之前的嘛，一直看直播的朋友都知道，我和阿烟是她开始直播当天才认识的，我当然不可能知道以前的事。” “至于问我为什么敢肯定这段时间他们只是朋友？要知道，我这段时间和织烟一样，都借住在阿烟二舅家里。如果就连住得这么近的我所知道的消息都是假的，那距离更远的网友又如何知道确切消息？” “我很明白大家此时的心情。但是也千万不要被有心人利用了。这段时间，织烟直播间的热度很高，总会有人看织烟不顺眼。” “你们想想，之前就已经多少人在说织烟弄这个直播，就是为了炫富？” “但我想，能一直看直播间的都会明白，阿烟只希望大家能对一些传统的东西，有更多了解。” “那些经过时间沉淀，流传至今的瑰宝，实在应该让更多人了解，让更多人感兴趣，并愿意将其继承……” 随着齐恪发话，直播间弹幕中，一直追问李织烟是否和陶元川隐婚的人少了，但反过来问李织烟现在和齐恪是什么关系的人变多。 身为直播拍摄团队成员之一的苏苒也终于松了口气。 她在知道这消息就开始紧张，并第一时间联系陶元川。 但陶元川的电话正在通话中，极可能是其他人比她更早得知消息，通知陶元川了。 最让苏苒担忧的是，李织烟这边还在直播。 当网友们在弹幕提问，李织烟一直不回答，更容易叫人浮想联翩。 还好，有齐恪！ 和齐恪初次见面，齐恪就明确告诉她喜欢李织烟。 而这段时间，齐恪的表现，更是被他们看在眼里。 苏苒也在希望，两人真的可以走到一起。 李织烟微微侧着脸，看着齐恪面对镜头侃侃而谈。 已经几个月了。 这段时间，陪伴在他身边时间最长的人就是齐恪。 两人还一起保守着一个秘密，一起为了能在顾老爷子八十大寿时送上一份特别的礼物努力。 感情在这期间的增幅总是分外明显。 只是李织烟一直能感受到原主的抗拒。 像极了不肯放过自己。 固执地觉得在年幼期间喜欢了一个人，便要为此钟情到老。 原主在感动自己。 哪怕齐恪做得很好，哪怕齐恪和她才有更多共同爱好，哪怕齐恪才是将她的真实心意都可以摸清的人，原主仍不肯放过自己。 只要行为偏离原主意愿，就能感知到原主对自己意识排挤的李织烟，是比原主更能明白原主真实感受的人。 原主能欺骗自己，却骗不了原主意识压制系统。 究竟需要将多少能量用于压制原主抗拒力度，让原主始终保持迷糊，好叫李织烟能完整掌控身体，原主意识压制系统都知道。 弹幕又热闹起来。 李织烟一直不说话，弹幕大军看不过去。 【为什么一直都是小哥哥说话啊？主播呢？】 【主播为什么一直不开口？】 【隐婚的消息是真的吧？所以主播现在才不敢澄清？可怜齐恪了……】 【仿佛看到了草原】 齐恪维持住了表情。 但在稍宽的袖子里，他清瘦的手已收紧。 “大家……” 他的话还没说话。 身侧已有一声笑声。 “抱歉呢，大家都说专注的男人最迷人，刚才我看得有些发呆，实在不愿意打扰到阿恪。” 齐恪微张着嘴，竟彻底停止思考。 只有“迷人”、“看到发呆”、“不愿打扰”几个词反复出现。 李织烟的笑意染在眼角眉梢。 “大家都想知道的消息，我会在明天晚上直播的时候告诉大家。不过呢，有一点可以先和大家说清楚。” “从我开始直播那天算起，这一段时间，我和元川只是朋友关系。” “大家就不要脑补那么多爱恨情仇啦。刚才我甚至还看到一条弹幕，说我和阿恪来往过密，导致元川不高兴，和我离婚之类的消息，更假得没边。” “想要知道真相，那就期待明天晚上的直播吧。” “今天的时间，到此结束~这真的是我常规下播时间哦，甚至今天还延长了呢。” “明天见。” () 第36章 一别两宽之十四 直播已经被断开。 齐恪深吸口气，勉强将情绪平复。 “阿烟，你刚才说的话……” 距离他和李织烟第一次见面，也有小半年时间了。 从初夏，到深秋。 这段时日，他看着李织烟跟随张婆婆，学会了越来越多的刺绣技巧。 他看着李织烟的刺绣速度加快，看着李织烟根据他画的全家福，改出刺绣图。 看着李织烟通过张婆婆的渠道，采购了不少刺绣用的上好材料，并且根据这些只能依靠手工制作，从养蚕缫丝到纺织染色都用传统工艺制造的材料，又做了好几期的专题直播，后期剪辑为专题视频。 其他人只道李织烟体谅着这些传统手工艺人不易，或是跟随张婆婆学习时还需要用到各种材料，才会花大价钱买下这么多材料。 齐恪才知，李织烟是为了将要送给顾老爷子的特别礼物。 小半年来，许多个夜晚，李织烟下播后，和他一起研究着这副绣品。 这是两人最私密的相处时间。 而抛开这段时间，也有许多回，他受老爷子嘱托，特意和李织烟一起到临近一些地方，购买各种上等宣纸、墨锭…… 又或者，琴箫相和、棋盘较量…… 他感觉得到与李织烟日渐亲近，也感觉得到李织烟对他，始终保持距离。 直到今夜。 李织烟的话，似乎是表态。 表明他这小半年的努力，已经有了效果。 他喜欢着的人，渐渐被他感动，愿意接受他。 李织烟却不答他，只看向了还未离开的团队成员。 小半年相处，她也和陶元川派过来的团队其他人混熟了。 被她目光扫过，苏苒才拉扯着另一人衣角，笑嘻嘻出去。 都已出门了，苏苒还回过头来，冲李织烟用嘴型说道：“加油！” 李织烟瞪她，她才将门关上。 外面的廊道，还能传来她与同行者的笑声。 李织烟轻叹一声。 齐恪的心却被悬起。 他声音微颤：“阿烟，如果……你不必勉强的，还有今天晚上的事……” 他脑海中许多思绪交织，更见混乱。 “勉强什么？”李织烟含笑反问。 齐恪更心乱如麻。 被李织烟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甚至能从李织烟眼中看出自己倒影。 愈是如此，他思考能力愈是下降。 最强烈的感受是脸快烧起来。 李织烟轻轻一抿唇。 她正要说话，手机响起。 齐恪本想借提醒李织烟接电话的机会缓解自己的尴尬。 但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名字，他来不及说出口的话被咽回去。 顾容亭，视频通话请求。 李织烟前夫。 被李织烟爱着那么多年的人。 羡慕混着心疼，形成复杂滋味。 “要不我先回去？” 话出口，苦涩犹存。 李织烟一边接听一边回答：“不用。” 起了身的齐恪犹豫着坐下。 电话另一头，已传来顾容亭声音。 “织烟，今晚的事情我都知道了。刚才有个朋友打电话告诉我，这次是极冰娱乐的人故意挑起的。前不久我将他们旗下一个女影星挖过来，他家老板不服气，又找不到别的办法整我，干脆就将这件事抛到网上。” 若李织烟不玩直播，从来没有走到大众面前也罢了，陶元川隐婚是否影响并不大。 可如今在意李织烟的人并不少。 李织烟和陶元川之前又一直对外宣称只是朋友关系，一旦爆出两人隐婚，大量自觉被欺骗的人将会对他们产生多大的愤怒，可想而知。 “我现在的打算是，公开我们之前的事。你觉得呢？” 电话那头，男人声音低沉。 早在顾容亭和齐恪说了这两人关系后，齐恪就搜索过陶元川资料。 抛开感情生活上的诸多绯闻，齐恪不得不承认，陶元川其他方面都极为出众。 直播行业的领军人物之一，接手家族元初娱乐后，更带着元初娱乐再上一个台阶。 找得准行业风口，守得住原则保证出品质量…… 对陶元川了解越多，齐恪越理解李织烟为何会执着地喜欢一个人这么久。 而此刻，出现在屏幕上陶元川，与他网上看到的照片中，总是容光焕发的模样略带不同。 此时的他，有几分疲惫，也有坚定。 “那就公开吧。”李织烟点点头。 她今晚就有这打算，只是不知陶元川是否还有其他打算，这才没有贸然行事。 “有个问题，我之前就想问你了，又觉得不适当，这才拖到了现在。”陶元川揉了揉眉心。 他刚才一边和朋友打电话，一边看李织烟直播。 直到直播结束，他才忙和朋友结束通话，联系李织烟。 “什么？” “你和齐恪……” 受限于镜头，陶元川并不知道齐恪还在这里。 来不及思考，齐恪已一声轻咳。 陶元川的话硬生生停下。 另一个当事人，竟然还在？ 很快，他又露出微笑。 “看来不需要我担心，你们的关系很好。我就不打扰你们了，细节我先和阿苒交流。明天再和你详细说。” 陶元川挂视频通话挂得特别干脆。 李织烟瞄瞄手机，干脆把它放到一旁，转而认真地盯着齐恪看。 齐恪：…… 他现在说刚才不是故意出声的，还来得及不？ 现在说真的太长时间没有喝水嗓子干，来得及不？ 他快可以将自己骗过去了！ 就是这原因！ 绝对不是他听着陶元川提到了自己名字，然后开始心慌！ 但…… “齐恪。” 已经很久很久，李织烟没有这么正式地喊他名字了。 只这么一听，他的心就先慌起来。 “你的心意，我明白。但你也知道，我以前一直喜欢元川。” “我喜欢他喜欢了很多年，喜欢到我身边的亲朋好友都知道。” “但是，从和他离婚那天开始，我就准备好了，将这段不该继续延续的感情遗忘。” “现在，再面对他，还有想起过往，我已经平静多了。” “齐恪，如果你要等我，也许要等很长时间，那么，你还愿意等吗？还有你的家人，也会愿意让你等吗？” 最后的问题问出，李织烟的心颤了颤。 而原主意识抗拒减轻，又给予她安慰。 () 第37章 一别两宽之十五 “我等你。” 轻柔的笑意从齐恪唇边化开。 “我家人那边不必担心。他们，早就知道你了。” “……什么？”李织烟有那么一瞬间的怀疑耳朵。 “早在你就读帕XX学院的时候，他们就知道你。” “好几年前的事？” “有几年了。”齐恪目光轻移，避开李织烟双眼。 手帕的事，他暂不想说。 “那行吧。”李织烟一摊手，“不过到了明天，我和元川公开信息之后，应该还会有很多人……” “他们爱说什么就说什么，习惯了。” “……啥？”最后三个字透露出来的信息略大。 李织烟紧紧盯着齐恪。 她好像真的对齐恪了解不多。 只知顾老爷子曾说他家学渊源，又知顾容亭和他相识多年，素来亲厚。 “习惯了。”齐恪淡淡道，“以前就经常被人议论。这么多年都过来了，旁人喜欢说什么，对我们一家都没有影响。” “你以前……”李织烟心中迷惑加重。 齐恪徐徐解释。 “我妈是外籍华人，好几代都侨居海外。我爸当年留学和她相识相爱，到结婚前，两家人因为习俗不同，闹了许多矛盾。好不容易结了婚，他们两个都成了工作狂，一年到头都没几天能见面。” “我爸留在国内发展，我妈在海外，目前担任一本时尚杂志总编。我前几年在海外住在她家，也曾陪着她参加过不少宴会。那段时间应该算我听到的各种奇怪议论最多的时候吧？” “以前在国内，认识的朋友都基本见不到我妈现身，也有人有过不少怀疑。在国外那段时间，我听着的质疑，还关乎到国籍。” “如今，网上的人想要说什么，有什么关系？”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变低。 实在是李织烟脸色古怪。 “阿烟？” 在惊诧中，李织烟回过神。 “令堂不会是帕XX学院荣誉教授梅娜吧？” “是她。” “你刚才说，他们早就知道我，就是梅娜教授说的？” 李织烟从记忆深处搜寻出一段往事。 彼时，原主在校内听了一场讲座，并且有幸和主讲的梅娜有过交流。 梅娜当时就表现出对原主的强烈欣赏，甚至有意将原主介绍给她的儿子。 齐恪微愣。 梅娜不曾和他提起过李织烟，但在听他说要留在宁乐古镇追求李织烟后，立刻表示支持。哪怕知道李织烟和陶元川过往，梅娜也毫不在乎。 他知自家母上是荣誉教授，更知梅娜很少去帕XX学院。为此，他从未想过，李织烟和梅娜早已见过。 “对。” 这不是真相，可谁让他不想提起手帕？ 这一夜，网络上真真假假的消息不断出现。 更为李织烟隐婚陶元川一事增加热度是许多明星主动发话，坚信李织烟和陶元川不会恶意欺骗直播间观众。 这些明星中，还有很多不曾签约元初娱乐。 他们发话时，更重点表明相信李织烟。 是李织烟。 并非陶元川！ 正值周五夜晚，明天周末无需上班，还有有心人不断抛出新瓜，吃瓜网友热情颇高。 甚至已经有离宁乐古镇近些的网友表示，准备明天就去宁乐古镇玩，就算无法遇到李织烟，当面问个清楚，当做旅游散心也不错。 好奇的人太多。 第二天早上，李织烟的直播间热度再涨。 今天恰好是张婆婆终于将绣了许久的猫戏绒球图修好的日子。 李织烟都特意将自己先前练习的绣品搁置一边，专心看着张婆婆刺绣。 大幅的绣品上，有八只大小不一毛色不同的猫儿，正争夺一颗绒球。 猫儿们神态各异。 一旁还有另一只眼睛半眯着的乳猫，正懵懂地看着它们。 张婆婆如今要绣的，就是这只乳猫双眼。 线的颜色宝蓝，有点像海水。 只要将这眼睛绣好，整幅绣品就算完成了。 苏苒今天负责拍摄。 她略有些紧张。 这段时间和团队其他人一起直播、录像，她自认掌握的技巧越来越多，也有信心将整个过程录制清晰，保证质量。 可现在是点睛过程！ 最后的一双眼。 张婆婆下针的动作没有迟疑。 她仍保持着正常速度。 针刺入绣底，又起。 起针落针…… 次数频繁。 李织烟在旁暗暗数着。 原本能看到的只有丝线痕迹。 渐渐地，再呈现在众人眼前的就只是一双眼。 带着猫儿纯真的一双眼。 有如海水的蓝，宛若映着澄空的明净。 懵懂乳猫眼里似乎还倒映着八猫夺球的场景，又似只是观者错觉。 张婆婆终于将针线放下，闭上眼捏着眉心。 好半响，她才睁开眼，温和微笑：“终于完成了，这副绣品是我准备送给我大孙子结婚的礼物，他们准备年底结婚，我啊，在他找到女朋友时候就开始准备，好歹在之前完成了。” 在此之前，张婆婆从未透露这幅绣品为谁而绣。 弹幕中多出许多柠檬精，羡慕着别人家有这么好也这么厉害的奶奶。 也有人表示，自己算是彻底没有了购买希望。 张婆婆爱惜地抚摸着这件绣品：“绣了这么久的东西，总算完成了，还挺舍不得的，还有点儿寂寞。我啊，就绣了一辈子，接下来休息几天，然后还得给自己找点新活儿干。” 远在海外，一个正顶着时差观看直播的女子摸着下巴，面露沉吟。 忽然，她给自己助理发出消息，要助理给她订票。 她要尽快抵达宁乐古镇！ 很快，助理给予回复。 女子纤眉一蹙。 她的助理的确已经给她重新规划日程，但是…… 考虑到一些必须在这两天之内处理的工作，她竟然还是要到两天后才能启程！ 心中的不快化作工作动力。 女子恋恋不舍地再看一眼直播，旋即将其关闭，夜色里继续投入工作。 张婆婆的猫戏绒球图绣完，李织烟和网友们简单说了两句，也就关闭直播。 张婆婆要先休息，拍摄团队的其他人开始去剪辑视频，李织烟则和苏苒两人在一间茶室里品茶。 袅袅茶烟里，苏苒轻声问：“织烟，你和齐恪现在算什么关系？” () 第38章 一别两宽之十六 “关系……” 苏苒看着陷入沉默的李织烟，郑重点头：“齐恪对你的好，你一定看得到。而且这段时间，你们来往相当密切。如果你不愿意接受他，那……” 说着说着，苏苒皱起眉。 她最初只想无论李织烟如何选择，她都要帮齐恪制造和李织烟相处的机会。只要能帮助自己好友从旧日感情中走出就行。 可现在，她同样担心齐恪。 若始终没有机会，平白蹉跎时光，她又如何对得起齐恪？ “你放心。”李织烟唇边终于浮现一丝浅笑，“他很好，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也很开心。所以你担心的，不会出现。” 苏苒总算松了口气。 她略一整理思路，便将昨夜陶元川和她说的一些事再告诉李织烟。 今天晚上直播期间，陶元川也会同时开启直播，并与李织烟连麦，再一起解释两人之前有名无实的婚姻。 同时，陶元川也准备好了一些弹幕中最有可能提问的问题，让李织烟提前准备。 茶室清净，李织烟便留在这里提前准备答案，并和陶元川沟通，免得直播期间两人口径不一。 不过这方面问题并不大。两人都准备说实话，他们只需要讲当初发生的真相说出就行。 为此，在统一口径期间，两人完全一拍即合。 夜，八点多。 李织烟和陶元川对外公开的直播时间是八点半，此刻时间未到，但两人直播间中已经涌进许多人。 面对全黑的直播间，弹幕中多得是议论着为何今日这么多明星主动为李织烟说话的人。 尤其是好几部近年来以品质闻名、热度极高的古装剧，从导演到主演，甚至还有一些龙套角色，竟然都在为李织烟说话。 原本这一次的事情热度还不可能在短时间发酵到这程度，但在大量娱乐圈知名人士参与后，整件事彻底脱离控制。 极冰娱乐总裁办公室里，一个男人满眼通红地盯着屏幕。 他打开的是新晋当红影后叶可儿微博页面。 当前置顶微博就是—— 大家好，我是叶可儿，目前还在紧张筹备新戏中。今日无意中得知@李织烟@陶元川两人隐婚欺骗大众的消息，我不得不出来说句话。我和织烟、陶总都认识，以我对他们的了解，我相信他们一定不会欺骗大家，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利用哦，比心~我要继续背剧本啦。 “叶可儿！”男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 忽而，他电话铃声响起。 咬牙切齿的男人来不及看来电显示就接听。 “谁？说话！” 他的暴躁却对电话另一头的人毫无影响。 淡然随意的笑声从那头传来。 “莫楚极，快到八点半了，你准备好收看我和织烟的联合直播没？” “……！陶、元、川！” “呵，可儿不签约你极冰娱乐，反而计划和我元初娱乐合作，你就想用这种手段整我？不过真可惜，你所做的一切，只是让我元初娱乐最近热度更高。你也想不到会有这种效果吧？” 陶元川依旧不疾不徐地说着。 “对了，今天应该有不少人和你说取消合作吧？你知道你这一次最大的错误是什么不？” “你错不该在行动之前，不去认真打听一下织烟的背景。你难道真以为，她只是一位书画大家的外孙女？” “直播马上开始了，没空和你废话，就这样吧。” 说完，陶元川干脆挂掉电话，开启直播。 另一边，李织烟同样开启直播。 两人都提前了两三分钟进入直播间。 弹幕瞬间疯狂。 平日里，李织烟直播期间，穿着的都是传统服饰。 今日的她却换了一身现代装束。 米白的毛衣，配一条纯银长链，如墨青丝简单扎成一束，自然垂下。 简便，却有贵气，如青花瓷，素雅贵重。 连麦，开始！ 八点半。 一切准备就绪。 陶元川最先针对他和李织烟曾有过的婚姻做出解释。 和实情略有不同的是，他将李织烟最先提出假结婚，改成了在陶奶奶病重期间，始终放不下孙儿婚事，再加上他并没有固定女友，陶家和李家向来关系亲密，匆忙间实在找不到结婚对象。 为此，经过两家人商议，最终决定他和李织烟假结婚，好让老人安心离开。 这些解释，都早已和两家家人通气，无需担忧会被拆穿。 观看直播的莫楚极将键盘打得噼里啪啦。 他发弹幕：如果你们真的只是假结婚，为什么离婚的时间拖了那么久！ 只是现在直播间中的弹幕过于密集，他发出的消息转眼就被淹没。 莫楚极咬牙切齿，只能充值，让自己的弹幕变得更加明显，再发一次。 附和他的人并不少。 这次解释的人变成了李织烟。 她轻叹一声：“陶奶奶仙逝后，就连我都难过了许久，总想着陶奶奶在世时如何疼爱我们。难不成元川就不会难过？没错，去领一个离婚协议的确不难，但在大家都正悲痛，还必须处理其他杂务期间，又何必非要急着去领一张离婚证？” 莫楚极冷笑，继续发送：悲痛？那段时间陶元川究竟和多少网红、女明星混在一起，你比我们网友还清楚吧！就他的表现，是悲痛到就连办离婚证的时间都没有？！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敲完这段话。 陶元川脸色略沉。 他猜得到现在发送弹幕的人就是莫楚极。 但这些，都是事实！ 他和李织烟提前准备好了口径，但仍忍不住担心。 回答的人依旧是李织烟。 “我知道啊，不过元川的工作本来就要和这些人时常交流。难道让他彻底放下工作？还是说因为亲人离世，工作期间就只和同性交流，拒绝一切异性？没有这道理吧？” “依我看，现在发问的这位网友好像对元川的行程安排很了解呢，就不知道你敢不敢将你所知的详细信息都拿出来，再和我们的比照一下，看看元川在之前是和同性接触多，还是和异性接触多？” “大家都知道，元川的川行直播也好，元初娱乐也罢，都是女性多于男性。他时常和网红、女明星接触，实在正常。” “……” 忽然，又是一个极为明显的弹幕飘过。 这次的提问，已发生变化。 () 第39章 一别两宽之十七 【这些事情我不是很关心啦，我就想知道，我们可儿什么时候和你认识的！】 叶可儿！ 越来越多的弹幕转向这方面提问。 【对！！！！】 【结婚证和离婚证都摆明了，主播开播期间的确和陶总不是婚姻关系。】 【其他事情都是离婚之后，男婚女嫁各不干扰！】 【请问我们家赵导为什么会给主播说话！】 【还有我们家林小哥哥啊！】 【求问主播究竟和娱乐圈这些人有什么关系？总不会他们都是看在元初娱乐份上才说话的吧？】 【呸！我家郭导说了，是相信织烟！和元初娱乐无关好吗！】 弹幕形形色色。 哪怕莫楚极还想继续发弹幕将问题移向李织烟和陶元川的感情问题，都少有人应和。 比起娱乐圈那么多知名人士为何站队，李、陶感情纠结实在是小事。 “这大概要从五年前说起？”李织烟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有些俏皮的微笑。 “不知道大家记不记得一个叫做‘烟云渺’的服装指导？” 【烟云渺？！！】 【卧槽！你别说你就是烟云渺啊！】 【我不淡定了！不是传闻烟云渺是个业界老人吗？怎么可能会是这么年轻的小姐姐啊！】 【五年前烟云渺出现，五年前主播才多大！】 【回想主播这段时间直播穿的衣服，的确很难找到同款，而且各种款式都相当还原，不是那种影楼服。】 【主播衣服的设计风格和烟云渺的设计风格很像！】 “很多朋友猜到了呢。我的确就是烟云渺。五年前，我在帕XX学院读书。期间，在我一位叔叔带领下，开始涉足影视行业。” “前面有弹幕提到了郭导。大家都知道，郭导年少成名，早已是业界大牛，我所说的叔叔，就是郭导。” “我父亲和他是同学，后来我父亲转而经商，但他一直和郭叔叔保持密切往来。” “我母亲专职研究历史，这些年来也为不少影视剧提供了历史帮助。” “我当年学服装设计，郭叔叔给了我机会，让我能将所学用上。” “我学的设计中不包括我国传统服饰制作，所幸我母亲这些年来一直有这方面研究。我能从她那儿得到相应资料，为此，当年担任服装指导时，我侥幸顺利完成任务，没有给郭叔叔的电影添了败笔。” “此后，承蒙界内诸位前辈不嫌弃我年纪小，资历浅，愿意给我机会。烟云渺才得以参与不少电视电影制作。” “我也要感谢在合作期间，许多大佬的不吝指点，让我收获良多。” “在此，我必须感谢他们……” 莫楚极听着李织烟的声音，双眼无神。 他总算明白陶元川话中意思！ 李织烟竟然和导演圈来往如此密切？ 他是极冰娱乐的总裁，但那又如何？ 就李织烟感谢期间提到的那些大导……哪个缺合作的资方？ 而且这群导演都是质量代名词，敢和资方拍桌子的！ 今天，以郭导为首的几名导演都为李织烟说话了！ 再说了，论资本，有李家、陶家，谁怕他？ 他原本只为泄愤，谁让陶元川抢走了叶可儿？ 结果捅了马蜂窝。 忽然，他狠狠一锤办公桌。 疼痛使他稍微清醒。 李织烟的声音再度清晰传到他耳内。 他表情又变，欲哭无泪。 极冰娱乐和元初娱乐关系一向不好。 他前几年想过挖出“烟云渺”真实身份，却碰壁几回。 后来，他就没再关注这事。 他当时只觉得烟云渺再厉害，也就只是一个服装指导。就算和许多导演来往密切，想必也不大重要。 另一原因，是他听说烟云渺设计服装都费时费钱，让烟云渺做服装指导，肯定要多花不少钱。 极冰娱乐出品倾向流量，而不是质量，他也就对寻找烟云渺的事情愈发不上心。 没想到，当他终于知道烟云渺是谁，却是在这样时刻。 直播结束，热度不减反增。 #烟云渺真实身份曝光# 但是这话题，热度就降不下来了！ 参与过多部品质剧的服装设计，又曾被不少导演、演员夸奖，烟云渺虽然神秘，而且还做的是幕后工作，但近年来确实被不少人关注。 那么多人找了这么长时间，却一直找不到多少消息的烟云渺，竟然就是这段时间热度不低的女主播李织烟？！ 更打了众人一个措手不及的是，海外素有时尚圈女魔头支撑的梅娜竟然也公开表示，邀请李织烟参与明年的服装设计大赛！ 若是之前，梅娜这样邀请，还会有人质疑李织烟实力。 现在？ 质疑的都要被人喷！ 李织烟的服装设计水准，早已得到印证。 此外，还有不少帕XX学院校友，也公开发声，表示期待李织烟参赛。 这群校友甚至还附带了不少李织烟在学校就读期间的作业，还有拿过的奖项证明…… 莫楚极一直刷着网上的消息。 他很想控制住自己的手。 但做不到。 他明明只想让大家关注，陶元川和李织烟两个人将观众当猴子耍，明明结婚了还说什么只是朋友的话，而且这段时间，陶元川绯闻不少，李织烟又和齐恪来往亲密。 为什么现在却硬生生地让更多人相信，这两人真的只是朋友？ 之前还有人怀疑陶元川和李织烟是情侣，现在……李织烟和齐恪cp的更多。 这也罢了，为什么更多人希望自家爱豆能接元初娱乐出品的影视剧！ 为什么就连之前名气不高的李织烟，现在都轻而易举得到这么多关注！ 他刷新一次，就能看到李织烟微博上显示的粉丝数增涨！ 他桌上的电话又陆陆续续响了多回。 有下属通知他紧急情况。 更多的，却是打电话过来骂他的人。 他的父亲，还有其他董事。 在他接手极冰娱乐时，极冰娱乐和元初娱乐还旗鼓相当。 前者是流量剧代表，总能吸引无数目光。后者是品质剧代表，赢得名声但盈利能力不强。 谁知如今…… 极冰娱乐一点点衰败。 元初娱乐？ 经此一事，还有一个爆发期。 还有时尚圈女魔头梅娜！ 究竟凑什么热闹？ () 第40章 一别两宽之十八 飞机上，梅娜正不断在社交媒体上发着信息。 仅仅表明自己准备邀请李织烟参与明年的时装设计大展还不够！ 这一回，都怪这个可恶的极冰娱乐总裁！ 虽然现在网络上大多数人都在祝福齐恪和李织烟，希望两人可以尽快走在一起，但她这个当妈的，想到还有人利用自家孩子感情的事做文章，她就生气。 极冰娱乐旗下的艺人以流量为主，劣迹黑点都不少。 梅娜以前就不大喜欢和极冰娱乐合作。 但她过去很少将自己的不喜堂而皇之地展现在公众面前。 毕竟，以她在时尚圈的地位和人脉，她的态度足以对很多圈中人士产生影响。 她也在尽量避免因自己主观态度造成不良影响。 今日，她却完全不顾这些。 一时间，时尚圈中，众议纷纭。 连同之前就已经在娱乐圈里闹出的大动静，李织烟的热度更不见下降。 许多好奇梅娜为何会如此大力维护李织烟的网友，更将梅娜和齐恪的关系八出。 本来就焦头烂额的莫楚极得知后更差点直接晕过去。 他不就是想整一下陶元川么！ 怎么反而给自己惹了这么多麻烦！ 网络上的八卦也好，莫楚极和极冰娱乐的苦恼也罢，都和李织烟无关。 她只和齐恪一起，等待着梅娜到来。 梅娜的助理早已给梅娜安排好了行程，她和齐恪只需要在古镇等候。 下了车的梅娜，踩着恨天高，步伐却丝毫不慢。 她快步走过来，先将李织烟结结实实抱住。 齐恪在旁轻捂额头：“妈，我才是你儿子吧？” 他要没有看错的话，刚才的梅娜甚至就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简直是眼里只有李织烟一个！ 梅娜丝毫不给面子地白了他一眼，又亲亲热热地摸摸李织烟脸蛋。 “阿烟，我们好久没有见面啦！我这回可都全网公开说邀请你参加时装展，你可不能不给面子，还推托我啊。” 李织烟的笑容带三分乖巧：“梅教授都邀请了，我哪儿敢推托啊？” “谁说你不敢呢！我还记得当年我就和你说，我儿子这段时间正好也在这边，你要不要和我儿子见个面，结果你就说你没空，还搬出好几位教授留下的作业当证据！” 李织烟：…… 梅娜嘴不停：“我还问过你，毕业之后要不要来我这里，跟着我干，结果你又说你要回国。我就跟你说，你也可以留在国内搜集相应信息，你还……” 跟着梅娜来的助理面无表情，只有隐隐抽搐的嘴角泄露她情绪。 说出去能有几个人信？ 素来有女魔头之称的梅娜，竟然在一个年轻女子身上连连吃瘪。 偏偏女魔头还对这女子情有独钟？ 好不容易等到梅娜喘气，李织烟忙道：“那都是我以前年轻不懂事，梅教授就不要和我一般见识啦。这一次的时装展，我一定会参加的。” 见得梅娜还想说什么，李织烟急用工作的事堵住。 “我还想和我师父……梅教授，您知道我这段时间就跟随一位姓张的婆婆学刺绣吧？我准备和她一起参赛。我想用传统元素作为我这次参展的主打卖点……” 梅娜果然被李织烟转移注意力。 她不断点着头：“我看过你们的刺绣。那副……猫戏绒球图？真的绣得特别好！我都很久没有见过这么精巧的绣工了。如果你们合作……” 李织烟又和梅娜说着自己之前就已经准备好的一些构思，更让梅娜听得眉眼间染满笑意。 她当年和李织烟交流时，就觉得这姑娘的设计极具灵性。 这回，她要邀请李织烟参赛，可不只是因为李织烟和齐恪的关系！ 梅娜和李织烟聊得开心，齐恪眼中也渐渐堆起笑意。 只是…… 原本说好的接风洗尘，要先到当地饭馆吃顿饭，或者先到顾二舅家，和顾老爷子见上一面的事，竟然被工作上瘾的梅娜否决了。 梅娜要求先去和张婆婆见一面。尤其在知道张婆婆先前绣的猫戏绒球图已经被装裱好后，她更恨不得瞬移到张婆婆家。 实在拗不过梅娜，李织烟和齐恪也只好陪着她一起过去。 助理一直跟着，先前还克制着自己不要到处乱瞄，渐渐地就忍不住了。 助理是土生土长的海外人，除了影视，她从未见过如宁乐古镇这般独具风情的古老小镇。 尤其是此处居民表现出的生活状态，更让她惊讶。 这儿已然称得上是一个世外桃源。 当然，这也只是她的主观感受。 李织烟之前和张婆婆说过，今天另有要事，不能过来。 为此，当张婆婆看到他们时，吃了一惊。 当得知李织烟的打算，又从梅娜这里亲口听到梅娜邀请，张婆婆略一沉吟，旋即答应。 她之前就为自己接下来要刺绣什么而苦恼。 李织烟也准备在自己新设计的服装中添加大量刺绣元素。 一拍即合！ 李织烟还悄悄给齐恪递了个眼神。 两人相视一笑。 这可是只有他俩才能明白了。 不需要自己亲自完成衣服的刺绣，李织烟就多了不少时间，可以去完成将要送给顾老爷子的全家福的刺绣！ 这是李织烟的真实打算。 但在场的人中，只有齐恪知道。 梅娜其实发现了两人的眼神交流。 她故作不知，心底却已开始大笑。 原本她还担心自家儿子和李织烟的感情进展问题，今日一见？ 无需担忧！ 只要再给两人一点时间，想必就能顺利走到一起了！ 张婆婆今日相当热情。 她主动带领着梅娜和助理去参观自己多年来的积攒。 征求张婆婆同意，李织烟开启直播。 张婆婆的藏品，就是她这些年来的绣品。 甚至，就连她年少初学刺绣时，并不大像样的手帕、荷包都有。 一件件，被她小心翼翼珍藏。 过去这么多年，绣品依旧是当年模样，色泽如故。 梅娜对这些的了解颇多，也已忍不住惊叹连连。 更别提助理这个了解不多的人，如今更看得不断发出惊呼。 直播间中，人气正在攀升。 川行直播一向对李织烟的直播有专人关注，如今更已紧急发出推荐。 【一位刺绣大师的成长之路！】 () 第41章 一别两宽之十九 张婆婆带着他们，将珍藏起来的绝大多数绣品都展现了一遍。 但还剩最后一个箱。 带着岁月痕迹的木箱，看起来就很古朴。 箱子上还有一把上了年头的锁。 “婆婆，这是什么？”梅娜走到箱子旁，问。 “这个啊……”张婆婆露出缅怀的微笑。 她的神情一看就有故事。 “你们真的想看？” “想！”回答的声音很一致。 就连直播间里都疯狂刷起了想看的弹幕。 “等等，我拿钥匙。” 张婆婆很快就回来了。 随着锁落下，箱盖开启，绚丽的色彩先令人眼花缭乱。 远方正在观看直播间的人中，还有人赶紧扶了扶下巴。 助理大张着嘴，不敢置信。 梅娜双眼发光，若不是张婆婆在场，李织烟怀疑她会直接扑过去。 “这是凤冠霞帔？”齐恪问出了所有看到箱子里东西的人的心声。 其实可以确定！ 金灿灿的凤冠，还有下方的大红色泽……还能是什么？ 张婆婆缓缓点头。 李织烟心头一颤。 她在张婆婆眼中看到闪烁的泪光。 “是我和我老头子一起弄的。我做喜服，他就打造了这顶凤冠，但一直用不上。老头子先走了，我就将它封在箱子里。” 张婆婆语气的故作轻松很明显。 “一转眼都过去好些年了，我也快习惯老头子不在的日子。只可惜这身衣服……” 她拿起凤冠，放在一旁，示意着李织烟过来，和她一起，各自展开一身喜服。 李织烟拿着新娘所穿，张婆婆拿着新郎所穿。 在略显暮色的房间里，两身衣服仍显华彩。 张婆婆又向齐恪招手，让他过来，把自己拿着的转给齐恪，方才退开几步，细细打量着这套喜服。 “不错，虽然过得时间有些长，但颜色什么都没改变。” 随着张婆婆收起喜服，直播也差不多结束。 李织烟只和观众们交代一声，今晚大概率不会再开启直播，便彻底关掉直播间。 顾家园林里，今日又迎来几人。 早在知道梅娜今天会来后，距离宁乐古镇比较近的顾大舅一家都赶了过来。 李织烟父母距离稍远些，大概还要明天才能抵达。 李织烟先前并不知大舅一家到来，回到二舅家中，就先吓了一跳。 齐恪比她好不到哪儿，尤其是知道李织烟父母也会过来后，更是有些慌神。 从没做好这准备啊！ 顾二舅一家，还有顾老爷子认可他又如何？ 李织烟父母才是重头戏！ 顾容亭乐得在旁挤眉弄眼。 他和苏苒也是小辈，但相比现在备受关注的李织烟和齐恪，他俩就悠闲得多，如今还能在旁看戏。 苏苒留在宁乐古镇的这段时间，和顾容亭接触颇多，两人话题并不少。 梅娜更是和顾家上下一拍即合，当即又在社交媒体上发消息，表示中秋将至，自己会等过完节才返程。 就连齐恪父亲都被她一口气发去一大堆留言，让齐恪父亲尽快赶来。 面对各路长辈关怀，李织烟一直带笑回应。 但—— 不舒服！ 身体有排斥的感觉！ 还好她之前的努力有些成果。 原主意识对齐恪接受度颇高，再加上之前顾家上下和苏苒都在给齐恪助攻，原主意识对此有些适应，才没有在这时强烈反弹。 不过李织烟还是感受得到，自己能在这世界停留的时间正缩短。 这一个中秋节，过得极为热闹。 张婆婆也让李织烟在过完节后，再一起完成将要去参加时装展的衣服。 张婆婆的家人特意赶回来陪张婆婆过中秋，张婆婆得忙着招呼家人，李织烟更要忙着应付家里的亲戚。 顾老爷子这几天训人的次数都少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次数多了。 大概是他也许久没有见过自己的三个儿女，连同他们合家都围绕在身旁的场面。 顾家兄妹三人各自成家，逢年过节，多数时候得各回各家。顾大舅和顾二舅一起陪老爷子过节的次数还多些，但他们也时不时就得到自己妻子娘家那边陪着。 李织烟往常也多半时候得回去爷爷那边过年过节。 中秋当夜，天气极好。 早早地，便能看到明月东升。 深色的夜空，明月独亮，清朗光辉洒落大地。 院子里，早已准备着赏月的东西，甚至还有灯谜。 在场最懵逼的人当属梅娜助理。 但情感能感受。 助理见得到他们喜悦的表情，听得到他们笑声。 更能看到大家一起猜精美的灯笼上的灯谜时的欢乐。 子时将至，众人才各自散去。 长辈们先各自回房，四个年轻人落在最后。 末了，顾容亭送苏苒，李织烟和齐恪也准备各自回房。 两人要走的路一致，只是齐恪要比李织烟多走一小段。 随着热闹的氛围散去，一切变得静谧，齐恪心中渐渐涌现恐惧。 他步伐放慢。 李织烟若有所觉，微侧着脸，看他。 明月皎皎。 李织烟目光清澈。 齐恪深吸口气，想向着李织烟露出笑容。 但微笑都有些勉强。 “怎么了？” 轻柔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分外清晰。 齐恪心跳加快。 他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希望这只是我的错觉。但……阿烟，这两天你不是很高兴。” 在其他人都可以清晰地看到李织烟笑容的时候，他却觉得，那个陪着他们欢笑的李织烟，很不对劲。 像是在强行按捺着不耐烦，或者不舒服，然后陪着他们说说笑笑。 甚至今日，更主动和他一起，逗着顾老爷子开心。 “我不高兴吗？”李织烟唇边仍带浅笑，“我很好。阿恪，不必担心。” 齐恪忍不住又摇头。 这回，他幅度更大。 “你这样，我只会更担心。我和你说过，不必勉强。我可以和他们解释清楚……” 微凉的指尖，按在他唇上。 他热，李织烟冷。 “不必。难道你对我一点信心都没有？他们没有急着说其他的，就是要给我时间。难不成，你也不相信我？” 李织烟不曾缩回手，齐恪便一个字都说不出，只能听着李织烟说。 “之前的事，就是元川给我担的责任。明明是我任性，最后却要他说都是他不好。” “而我，不会再这样了。” “我的感情，我有主张。” “只是，阿恪，给我时间。最迟，不会超过明年时装展。” “相信我，好不好？” () 第42章 一别两宽之二十 李织烟正要缩回手指。 可就连她的手，都被人轻轻握住。 “我相信你。” 对面的人声音徐缓坚定。 她指尖轻轻颤抖。 而后，齐恪的手略微松开。 李织烟定定看着他，将他的惶恐不安都收入眼中。 像极了随时都会因为她的不乐意，就将她的手松开。 李织烟心头微酸。 只是片刻迟疑，她便握住齐恪的手。 她豁出去了！ 反正只要原主意识不会抗拒到立刻将她排斥出这世界，只要她还能停留到明年的时装大赛结束，她的搜集度就差不多了。 确实隐隐有排斥感。 但这排斥很快散去。 李织烟甚至怀疑听到了有人在脑海里说话。 “就这样吧……” 叹息飘渺。 再回房间路上，齐恪步伐速度更是放慢。 一切像梦里。 他喜欢的女孩，正被他握着手。 他甚至不知道，会不会恍然惊醒，发现一切都是梦一场。 李织烟房间在侧，他恋恋不舍地松开手，目送着李织烟开门进去。 房间内亮起柔和的灯。 他眷恋地看了半响，才想起自己该要回去休息。 中秋过后，有什么东西似乎变了。 李织烟的直播间还是照常开启。 只是热度更高，弹幕中也时常有人问起她会不会再去做服装指导。 偶尔也有人关注她将要参加时装大赛的设计，生怕她和张婆婆两人还有直播的时间，就这样将构思泄露出去。 更有人在意，她和齐恪，现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在无数人期待中，时装大赛终于到来。 此次比赛，乃在海外举行。 张婆婆年纪有些大了，并不怎么愿意到那么远的地方。 为此，前去参加比赛的人，就是李织烟和齐恪。 早有梅娜的安排，接待李织烟和齐恪的人分外热情。 比赛全过程直播。 当模特儿穿着一袭绣有精美绝伦花纹的裙子登场，梅娜环视周围人反应，脸上的笑容更藏不住。 最终评选结果没有意外，李织烟顺利夺冠。 各路媒体的闪光灯对准了她拍摄。 好不容易才回答完记者们的问题，又多得有其他人转移记者们注意力，李织烟总算摆脱了他们，顺利和齐恪漫步街头。 路上行人三三两两。 她与齐恪走在其中，却也有些引人瞩目。 与身份名气无关，只是单纯的两个好看的人走在一起，显得分外登对，自然而然地吸引目光。 李织烟勾着齐恪尾指，轻轻甩着手。 忽然，她停步，旋身，脑袋恰好挨着齐恪肩膀。 “阿恪，抱抱我。” 她声音软软。 齐恪什么都来不及想，就已搂住她的腰。 宛若触电。 但他心中来不及浮现旖旎。 “阿烟？” 刚才，不知可否是他的错觉？ 怀中人好像有片刻，完全依靠他的拥抱支撑身体。 很快，被他抱着的人将他推开。 “啊……我没事。” 那瞬间的微笑，有如梦初醒的迷糊。 “阿恪，再陪我走一会？” “……好。” *** 平行时空研究中心。 李织烟从舱里走出来。 她倒在休息区柔软的单人沙发中，手里捧着一杯温热的白水。 今天的她特意尝试了一下休息区域饮品制造机器特别功能。 这功能据说可以根据不同人的口味，研究出最能满足人愿望的饮品。 使用方法很简单，只需要带着意识连接头盔半分钟。 最后，李织烟拿到的只有一杯白开水。 胡晏清走过来，看到她的被子，就先笑道：“看来你和其他人一样，都以为这个饮品制造机器能制造出多么奇妙的饮品。” 李织烟眼皮都不抬一下：“大家拿到的都一样？” “对。有人和我反映过，所以我特意查询了和那台机器有关的信息，最后得知，这机器来自衍生世界。” 这回，李织烟终于有了反应。 她看着在自己旁边坐下的胡晏清：“衍生世界？” “根据我目前搜集到的信息，我发现了两种世界编码方式。一种是纯粹数字编码，一种是YS再加数字编码。后者就是衍生世界。据说是和以前的文学作品、影视作品等有关的世界。至于会不会找到其他编码方式的世界，我就不知道了。” “衍生世界的东西……那是直接从异世界搬过来，还是掌握相应技术，再制作出来？” “这台机器是后者。但前者似乎也可行。我查询到的资料显示，这东西的原型机就是从异世界搬过来。” 李织烟哦了一声，不再说话。 胡晏清知道从平行空间回来的人最喜欢安静待着，为此识趣地离开。 *** 夜色很深。 酒店天台上，并肩站着两人。 李织烟，还有陶元川。 这次时装展，陶元川作为元初娱乐的代表到场。 李织烟一直在眺望远方。 陶元川静默地站在一旁，顺着她的目光看了许久，也发现不了纯粹的幽黑有什么值得李织烟如此出神。 他今夜回酒店房间，恰好朋友李织烟和齐恪回来。 本以为该要各自休息，孰知李织烟却给她发了消息，让他到天台一趟。 偏偏到了这里，李织烟也不说话。 “很晚了，织烟，你应该早些回去睡觉。” 李织烟却轻笑一声。 “我怀疑我已经睡了很久。” 陶元川：…… 这话他接不上啊！ 还好，李织烟已经往下说了。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又不像是梦，毕竟发生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元川，我以前很喜欢你，你知道吧？” 陶元川：…… 这话他还是接不上啊！ 李织烟笑容却更轻松。 “后来我才发现，喜欢真的只是喜欢。就是那种……嗯……看着你很好，所以我很想要的感觉。” “也许是小时候有些人开咱们的玩笑，我有些认真；也许是看着你那么受欢迎，那么多女孩子围绕着你，但你就是对我好，所以我希望你永远都能这样对我好；也许是我们认识的时间太长，我就不知道当某天，你有准备结婚的对象后，我反而不知道如何处理我们的关系，倒不如我和你在一起。” “但是，在离婚后，在遇到阿恪后，我想明白了。” 陶元川点点她额头，一如小时候的亲昵。 “想明白就好。你啊，干嘛这么多担心？咱们认识这么多年了，不管以后怎样，我都把你妹妹疼。齐恪确实很好，你准备什么时候和他结婚？到时候，当哥的给你一份大嫁妆。” 李织烟脸一红，别过头去，嘟嘟囔囔：“结……结婚？才，才没有那么快呢！” 回想之前发生的一切，她总觉有些恍惚。 虽然觉得自己所做的一切决定都没错，也真的觉得特别喜欢和齐恪待在一起的时光。 那是一种就连彼此沉默都可以感受到默契的满足。 但她也想再恋爱一段时间啊！ 好确定一切都是真实。 她不会哪一天醒来，忽然发现一切美好都是梦。 不过，意外总会有的。 () 第43章 一别两宽之二十一（完） 宁乐古镇。 李织烟拿着手机，皱着眉：“传统婚礼过程还原？郭叔叔，你要拍婚礼，你找我干嘛？我又不是很清楚这些传统风俗。” 她现在正在张婆婆家。 听到她的话，张婆婆不由放下手中针线。 “呃……您是说，让我帮忙找一找比较了解这些传统习俗的人，还有问我师父愿不愿意借那套喜服出来？” 张婆婆已先急着道：“愿意，愿意！” 她音量不低，电话那头的郭导已经听到，当即一喜。 但张婆婆又说：“这事我有个想法，阿烟，免提！手机给我也行！” 李织烟：…… 最后不光手机落到张婆婆手中，就连免提也开了。 越听郭导和张婆婆商议，她越想扶额。 为什么会将她和齐恪都牵涉进来？ 为什么会说既然还原婚礼就要找人结婚，还不如干脆就让她和齐恪用传统方式举行婚礼？ 郭导早已选定地点，就是宁乐古镇。 若不是这次拍摄是另有人委托，并非郭导自己起意，李织烟都要怀疑郭导是受她父母请求，以此催婚了！ 没错，就是催婚！ 时装展过后，她和齐恪保持情侣关系。 但结婚的事迟迟没有安排。 这般过去一年多，就连梅娜都有些急了。 尤其在苏苒和顾容亭就连孩子都有了，苏苒正安心养胎后，李织烟这边承担的催婚压力更大。 甚至有些一直看直播的网友都加入了催婚大军。 “……没错！我觉得我和我老头子做的喜服挺适合阿烟和阿恪两个孩子，正好啊，这般有意义的婚礼，肯定有趣！郭导，只要你来我们这里拍摄，我敢说，我们镇的人都会支持你！” 李织烟思绪被瞬间拉回。 她眼巴巴地看着张婆婆，又听到郭导说：“真的？那我就不用再想怎么找专家了？” “不用找！传统习俗嘛，我们这地方的上了年纪的，大多都记得的。” “这就好。不过织烟和阿恪不知道同不同意啊。” “对对对，现在的关键就看这两孩子肯不肯。”张婆婆说着，还偷看一眼李织烟。 “不管了，我先带着团队过去。张婆婆，您先帮忙做做这两孩子的思想工作，我也找织烟爸妈聊聊。”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在这边等你过来。” 通话结束。 张婆婆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丫头，怎样？我那身喜服做好了，就没人穿过。这么有意义的东西，你让我送给别人或者卖出去，我都舍不得啊，也就你是我徒弟，你结婚时候我送给你比较合适。再说了，这回正好有郭导帮忙……” 在被张婆婆念叨半小时后，李织烟举手投降。 “师父，您说得对！我的确应该好好考虑一下自己的婚姻大事。阿恪也同意，还有我们父母都同意的话，那我和他就趁这次机会举办婚礼好了。” 说说出口，她忽觉一阵轻松。 反正那个人原本就是她准备共度一生的人啊！ 张婆婆更是将手机往她那边一推：“那你现在就打电话，让阿恪过来！正好试试这身喜服合不合适。之前我看着就觉得你们穿应该合身……不过还是要试试。要是哪儿不合适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张婆婆的念叨持续到齐恪接电话。 刚开始，齐恪是懵逼的。 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期待那么久的事，突然被提上日程。 试喜服，量尺寸，接听海外来电，得知父母都在准备时间赶过来，又知顾家上下再次出动，甚至就连顾老爷子的一些好友都准备专门过来参与…… 杂七乱八的事情一箩筐。 顾老爷子是书画界大拿，他的朋友很多，如今在与传统有关的领域称得上专家的不少。 就算是顾家兄妹三人，都不缺极具专业性的朋友。 郭导要拍摄传统婚礼的消息传开，宁乐古镇就开始陷入紧张筹备中。 古镇很多老人都了解当地习俗，只是已经太久没有新人选择在此结婚，哪怕在这里结婚的，也没几个愿意进行繁琐古老的婚礼仪式。 直到如今。 婚礼分外热闹。 齐恪父母特意在当地买了一座小院子。 李织烟则在顾二舅家出嫁。 红裳夺目。 在祝福声中，步入喜堂。 恍恍惚惚，如梦似幻。 一直到喜帕挑落，眼前映出齐恪微醺的脸，她才确定，当真嫁给这人了。 和第一次简单到只领了证的名义婚姻不同。 这人，才是和她心心相印，将会共度一生的那位。 闹洞房的人并不过分，很快就散去。 红烛噼里啪啦地燃烧。 次日清晨醒来，李织烟拥被坐起，呆了半响，忽而惊叫一声，将齐恪吓了一跳。 他忙跟着坐起，搂住爱妻。 “怎么了？” 李织烟嘴一扁，语气充满委屈：“我的全家福刺绣……” 当初定图时，可没有加上齐恪！ 好不容易完成了一大半的刺绣，若说放弃，那也不容易。 当初顾容亭和苏苒结婚，她就废了许多心思，才和齐恪商量好，如何在图中再加上苏苒。 现在，还得加人？ 再想想苏苒腹中孩子，李织烟紧紧抱住齐恪，像要将内心的抓狂以此发泄。 “我还怎么绣啊！呜……我应该不会怎么都绣不完吧？哎！我警告你啊，在我没绣完前，我绝对不要孩子！要不然你等着我跑去跟你妈一起当工作狂！” 齐恪哑然失笑，也只得柔声安慰着李织烟。 李织烟也就只口头发泄一下。 然后，还是要尽心完成绣图。 紧赶慢赶，到底在顾老爷子八十大寿前完成。 既然是大寿，来送礼的人就不少。 巨大的屏风，用红绸遮着。 李织烟和齐恪各站一边，共同拉下红绸。 原本一直坐在椅子上，乐呵呵地接受大家祝福的老爷子颤颤拄着手杖，一路走到偌大的绣图前。 他颤抖着手，迟迟不敢触碰。 绣图中，他的身旁站着另一名白发苍苍却满是温柔笑意的女子。 曾无数次出现在他梦中的人，如今竟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他眼前。 阖家都在。 李织烟和齐恪相视而笑。 只是李织烟忽然想起刚决定绣全家福的时候。 那是她一直如在梦中的日子。 也是她庆幸的日子。 () 第44章 星海迷航之一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94295357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为32.78%。” “正在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欢迎潜行员进入编号为91456444的新时空。” 如电击的感觉将李织烟唤醒。 “到你了！” 粗暴的声音从舱外传来。 李织烟才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穿着短裤汗衫，及拉着拖鞋，顶着乱发和络腮胡子的大汉，走到旁边的舱中，躺在。 冷冻舱。 这名词瞬间从她脑海冒出。 她动动手指，按下按钮。 她躺着的冷冻舱被开启。 她在一艘飞船上。 李织烟走出放着四台冷冻舱的房间，一路走到充斥着各种精密仪器的控制室。 她环视四周。 黑暗的屏幕忽然亮起。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助您？” 冰冷的机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这是飞船的智能辅助系统小智。 “不用。” “如有需要，您可以随时唤醒小智。” 屏幕再度暗下，只有一些指示灯还在闪烁。李织烟退出控制室，转到观星室。 从观星室看出去，能见到浩瀚星河。 星辰闪耀。 这艘飞行船漂浮在暗黑的宇宙中，渺小如尘埃。 记忆逐渐浮起。 二十年前，原主报名参与外星探寻计划。 十八年前，原主顺利通过初次考核，与其他人一起参与训练。 十五年前，原主和另外三人一起登上这艘名为“启光号”的飞船。 由于在宇宙中航行需要漫长时间，飞船上备有冷冻舱。启光号上的四人采取轮班制，每人轮值五年。不需要轮值的队员则在冷冻舱中沉眠。 李织烟是最后一个当值的。 现在，轮到她了。 十二年前，她和另外两人曾被紧急从冷冻舱中唤醒。 那天，队长乔宥霖在和母星通讯时，突发意外。 通讯中断，飞船强烈颠簸，甚至偏离原有航线。 当飞船恢复平稳，乔宥霖才发现已经他们再也无法和母星联系。 而且，航线彻底偏离。 现在这艘飞船，孤独地漂浮在星海间的暗黑。 观星舱旁边还有观星镜。 李织烟走过去，正要调整观星镜的角度。 她不确定在这陌生的时空中，自己对宇宙的认知能起到多少用处。 但也得试一试。 万一真的有用呢？ 原主的母星还处在开始勘探外星生命的层次。 但她的时空中，已找出大量具有智慧生命的星球。 虽然随着时间流逝，星球所在位置也会发生一定变化，但其相对位置变化并不大。 如果可以确定某些极具标志性的星辰，再去确定智慧生命所在星辰位置，或者找到一颗宜居星…… 李织烟的思索在她看到观星镜上贴着的纸条后停下。 纸条上已经有着三种不同笔迹。 最上方的一笔一划，工整到刻板。 毫无疑问，是乔宥霖留下的。 四人中，乔宥霖最具专业性。 前往外星探索，需要一名专业人士。 小智这辅助系统能做的有限，有时候还是需要人工操作。 在飞船上，只有乔宥霖是一级控制员。 【在太空中观望星星，感觉果然不同。】 【如果这时候能唤醒你们，让你们陪我一起看就好了。只有自己，再壮观的景色看多了都有些无趣。】 【在发现偏离原有航线后，我试图重新找回我们的目标星XW-358，但我怎么搜寻，都无法找到它。小智也因失去目标地点结束了自动航行。】 【小智不曾记载我们如今所处太空位置的星图。我在星空中寻找，最终找到R653星。】 【我将新的目标地点设定为R653星。以小智的能力，应该可以规避途中风险，一路向R653星出发。】 【但我不确定我们所拥有的燃料，是否足以让我们抵达。】 【就算抵达了，我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在那儿生存。】 【虽然根据之前科学家猜测，R653星极可能也是一颗宜居性。但因其距离过远，探索计划中并没有它的名字。】 【我们之前经历的颠簸究竟是什么？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思考这问题。】 【我曾看过一些记载，说曾经有轮船、客车、飞机等，经过了某个地方后离奇失踪，过去很多年才重新出现在原来的位置，或者是过去很多年，才从别的地方出现。甚至就连里面的人模样都没发生变化。外面的多年，对里面的人来说，只有短暂时间。】 【但这些记载过去的时间太长，早已无从考证。】 【也许我们之间经历的颠簸，也和这类似？所以，我们才会这么突然地出现在遥远的太空？】 【有科学家研究利用虫洞进行传送，我们或许遇上虫洞了吧。】 【但这些都是我的猜测。】 【四年多了，马上到五年了。当初总喜欢留在这里，看外面的星空。但看的时间长了，星空留给我的已经只有恐惧。】 【还有一天，就够五年了。马上就到温旭值班。】 【温旭，祝福你，希望你不要遭遇意外事件，还要将我唤醒。】 后来，字迹发生变化。 【过去两年了，我才看到乔队留下来的祝福。】 【我之前一直待在游戏室。乔队不玩游戏吗？游戏室里的那些游戏竟然在我之前没有被人碰过？难怪乔队你会觉得这么无聊吧？】 【过去四年了，我已经将游戏全部通关。而且很多游戏已经玩了很多回。就连影像室那边的影像我都已经看了很多遍。】 【一个人的日子，原来是这种滋味。我错了……我现在就想他们，我好想好想他们。】 【我不断试图让自己进入睡眠状态，但我睡不着。可能睡太多了。还好，再过一个月，就到戴维斯了。】 【不……为什么就连一个月的时间都这么难捱！】 【还有十七天。该死！为什么还有十七天！戴维斯，你知道这几天里，我已经很多次去了冷冻舱，试图将你强行唤醒，好让你提前开始值班吗？还好，我控制住了自己。】 【还有十五天。】 温旭后来的字条，都是倒计时。 他写字的力度越来越大。 与乔宥霖始终在克制不同。 后期的他，已然抓狂。 李织烟一路往下看，终于看到戴维斯留下的文字。 () 第45章 星海迷航之二 【哈哈哈，温旭小子，你太弱鸡了吧！就那些游戏，你都要玩两年时间才能通关？老子告诉你，一年不到，老子就已经全部通关了！】 【顺便告诉你，你留下的那些攻略没什么价值，老子给你写了新的攻略，等你值班的时候，你好好看看吧！】 笔划飞舞潦草，有种不可一世的狂妄。 【乔队，我可真服你，就看星星，有什么好看的？就这些鬼东西，你让我多看几眼我都觉得无趣！】 强烈的情绪从李织烟心底涌出，迫使她拿起笔，就在戴维斯留下的这行文字旁边写—— 【谁说星星不好看的？就这壮观的星海，值得人们为它倾心一世。古往今来多少人为星空着迷？远古时期，就连望远镜都还没发明出来，就已有人醉心星空，要用简便的仪器观测星辰……】 【你可知曾有多少摄影师为了拍摄一张星空照片，需要花费多少金钱和精力？他们只为将迷幻的星空收入照片……】 【我们如今处于别人就连观测都艰难的深空，能观测到如奇幻梦境的瑰丽星空，你不为了自己获得如此机会惊喜，反而在说它没什么好看的？】 【繁星充斥的未知神秘色彩，闪耀的星光蕴藏的非凡魅力，其具有的无穷魔力和万变惊喜都不足以让你心动……】 李织烟的笔几乎不曾停顿。 直到已经写了密密麻麻大片小字在纸上，她才长吁一口气，停笔。 看着纸上交错的字迹，李织烟扭头，又看了看外面的星海。 星空就是原主的信仰。 原主父母共有三个孩子，她就是中间那个，上有长姐，下有幼弟。 于是，她也成了最容易被忽视那个。 从小到大，她最迷恋的就只有星空。 从毫无设备，只能依靠肉眼，艰难地从城市的灯光中，辨认出难得一见的星辰，到千方百计攒钱，购买自己的天文望远镜，再到长大了，义无反顾学习天文学…… 她申请参与外星探索计划时就知道，一旦被选中，就永远不能回到母星。 她只能和三个陌生的队友一起，漂浮在无尽星海。 也许若干年后，可以顺利抵达一颗宜居性。 但到那时，或许就算要抱着冷冻舱，他们都已年迈。 就算一切顺利，依照计划抵达，到那时候的他们，也不再年轻。 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就耗在星海漂浮里。 最可怕的结果是，飞船发生意外，就此死在太空。或许在意外中，化作一点尘埃，就此湮灭。 她却毫无畏惧，只有期待欢喜。 那是她向往久矣的星空！ 略略平复情绪，李织烟继续看戴维斯留下的文字。 【影像室那边都是什么鬼东西？怎么全部都是你喜欢我我喜欢他的故事？就不能来点别的？】 【竟然就连动作片都有感情戏，倒胃口。】 【到底还要多久才算过去五年？可恶！我一直算着时间的！但为什么时间过得这么慢！】 【今天我又看了一部电影。里面那个女的很像我妻子……呵呵，我干嘛又想起那个臭女表子！】 【该死该死该死！今天我又想起她了！】 【不！】 到此，戴维斯留下的文字全部看完。 李织烟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犹豫的时间甚至没有一秒。 她已经将写得满满的纸移到一边，调试起了观星镜。 比起其他人的故事，更值得她花费时间的还是这星海。 原主的强烈意愿也好，她要找到一颗宜居星的希望也罢，都只好亲自在星海中搜寻，才有可能找到。 每一颗星辰发出的光都不同。 李织烟决定先看看R653星的情况。 距离实在太远，哪怕观星镜已经采取很先进的手段搜集星空中的图景，而且还经历过了多年的航行，如今飞船已距R653星更近，李织烟最后能看到的，依旧只有不大的图像。 不过因为它位于位于橙色与青色交织的原野大星云旁，还是相对容易确定它的位置。 这也是乔宥霖会将它设定为目标地点的重要原因。 李织烟略一沉吟，离开观星室。 这儿只有先前写满的那张纸。 但她需要更多纸记录自己的发现。 原野大星云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如果她没有判断错误，那也许就是她的时空中，被称为麦田大星云的地方。 也许，她真的能找到一颗宜居星呢？ 根据记忆，记录用的纸笔都放在资料室。 李织烟走进去。 里面只有一张桌子，上面放有电脑和打印机器。还有一支笔，放在很明显的位置。 一旁有着柜子，里面装着纸张。 李织烟一口气抽出一小沓纸，却发现有一张小纸条掉了下来。 字迹是戴维斯的。 【我数过了！这里一共有9981张纸。观星室那边还有一张，那就是9982张。喂，你们究竟谁还用过了纸？我现在得去找找垃圾篓！】 李织烟拿过笔，在纸条上补充【你忘了自己用的那张】 她拿着那小沓纸，返回观星室。 路上，却忽然有些什么声音传来。 很轻。 像开门的声音。 瞬间，她汗毛倒竖。 这飞船上明明只有她一个清醒着的人！ 如果没有人在外面按冷冻舱的唤醒按钮，冷冻舱里的人只有等到冷冻舱失效才可能被唤醒！ 那这开门的声音，从何而来？ 她的大脑仍在高速运转中。 小智的声音已从四面八方传来。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您好，经检测，小智发现你刚才拿走了61张纸。这对飞船上的资源消耗来说，是头一遭。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独属小智的虚幻形象出现在李织烟前方的空中。 幽蓝的光泽在它身旁闪烁。 李织烟定了定心神。 原来是智能辅助系统。 等等！ 智能辅助系统？！ 以她之前所知，小智完全不应该具有这等级的智能！ 除非…… 在这十几年里，小智已经产生进化。 小智拥有学习能力。 而且，在这飞船的资料室中，拥有大量资料。 就连一些绝密资料都存入资料室电脑里。 小智在这十多年里，利用这些资料学习，提升自己，正常得很。 甚至，这原本就是设计飞船的人的希望。 哪怕最后飞船上的人都已死亡，只要智能系统还能和母星联系，就能将消息传回来。 李织烟再看四周。 果然，有一道门开了。 () 第46章 星海迷航之三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请问您听到了吗？” 小智的声音再度响起。 在李织烟其他三面，同样出现它的身影。 四个小智虚影，向她逼近。 “我需要记录我观测到的星空。” 在李织烟回答那刻开始，其他三个小智虚影瞬间消散。 只有正前面那位，停下了逼近动作。 小智的声音依旧呆板机械：“祝您观测顺利，希望您能享受星空的浩瀚瑰丽。” 它说完，虚影随之消散。 李织烟本准备返回观星室。 经过之前莫名其妙被打开那扇门时，她停了片刻。 门只开了一条细缝。 李织烟很快辨认出，门内就是游戏室。 细缝透出门内的幽暗，如潜藏着择人而噬的恶兽，充斥未知的神秘。 她深吸口气，面对着门，伸出手，使劲推开。 门很重。 人力要推开不甚容易。 但飞船上的电脑可以控制门的开启或关闭。 随着门开启三分之一，游戏室内灯光亮起。 从上方洒落的白光，照亮了满满电子竞技感的游戏室。 台式电脑、游戏本、游戏机……应有尽有。 悠闲单人沙发一旁还有茶几，上面放有游戏机。 最吸引李织烟的却是游戏机压着的一张纸。 她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把手里拿着的东西放好，随后抽出游戏机下的纸。 上面潦草地写着些什么。 看字迹，分明是戴维斯的。 1-13.57 2-28.46 3-11.26 …… 49-58.26 几乎整张纸，都只写着这样的东西。 只有最后一行，出现了文字。 【奇怪，这些游戏似乎发生了变化。】 这一行文字，与他其他时候表现出的张狂不同。 他似乎对自己做出的判断极不确定。 纸的另一面，依旧只有先前那些数字记录。 仍从1排到了49，但后面的数字明显大了很多。 1-25.33 2-71.46 …… 49-108.37 李织烟目光不由落到游戏机上。 她开启游戏机，很快看到里面装载的49款游戏。 似乎，戴维斯的记录，就是他通关游戏花费的时间。 但这只是她的猜测，没有任何证据能证明。 她原本就不擅长玩游戏，此时看着显示出的大堆也许能让游戏迷疯狂的图标，内心却毫无波澜。 实在兴致寥寥，她不再勉强自己。 把东西放回原位，带上先前拿着的纸，李织烟走出游戏室。 门徐徐关闭。 直到她已从门边走过，最后一条细缝彻底合拢。 返回观星室途中，再没意外发生。 她再调试观星镜，让自己完全沉浸在星海里。 除了必要的尽是和休息时间，李织烟彻底耗在观星镜旁。 电脑收录的星图与她观测后画出的星图相互比照。 和电脑收录星图的详细不同，李织烟手绘的星图简略得很。 R653星、原野大星云，位处星图边缘。 其次，还有好几个特别的星云、星系位置被她标出。 星图的另一边缘，被点上一个小点，代表着飞船。 就在李织烟盯着自己画出的星图不断试图将这里的星空和自己时空星空的图景一一对应时，小智的声音再度响起。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您好。” 湛蓝的虚影出现在前方。 拥有大大圆圆眼睛的小智正盯着她……画的星图看。 “您花费了六个月零十七天二时四十八分画出了这副星图。但小智不清楚它和小智绘制的星图有什么区别。如果您需要简略版的星图，小智也可以给您提供。为何您一定要亲自动手？” 李织烟抬眸，看着小智。 “你一直在关注我？” “我……”小智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停顿，“是的。” 李织烟调整好姿势，更舒服地看着小智。 “之前是你控制游戏室的门开启？你希望我进入游戏室里？” “他们都这样啊？除了乔队一直在忙，没有空玩游戏，他俩都先进入游戏室消磨时间的。我以为……” “你以为我也会这样做。”李织烟面无表情地补充。 小智垂下头：“对。” 它很快又抬起头。 声音依旧刻板，大大的眼里则多了一分委屈。 “我想不明白……明明我就可以做到的事，为什么你非要自己画？” 李织烟瞄瞄一旁放着的图纸。 “习惯了。” “习……惯？” “对，就是习惯。从观星开始，就习惯自己亲笔画下所看到的星空。所以哪怕是现在，依旧喜欢这样做。” “并不是因为你不喜欢小智吗？” 李织烟干脆回答：“当然不是。” 不过，小智智能程度大幅度提高已无需质疑。 “那真是太好了。请问有什么是小智可以帮到您的吗？” 原本笼罩着委屈的眼睛，已经添上期待。 但情绪依旧不甚明显，语气声调依旧呆板机械。 “没……” 小智的情绪反应来得太快。 双眼瞬间转黯。 看星图看得大脑隐隐胀痛，各种信息不断盘旋却理不清头绪的李织烟决定暂时将寻找宜居星的事放下。 “我看过戴维斯留下的纸条。他说他玩的游戏发生了变化。” “小智修改的。” “为什么？” “确定自动航行路线后，小智的运算能力过剩。” 李织烟：…… 她之前只想着在航行过程中，船上的四人会陷入孤独寂寞的痛苦里。 就连最多正事要忙的乔宥霖，在独自呆了五年后，都有些承受不住。 温旭和戴维斯更明显在后期只想方设法给自己找点事做，好熬过这段时间。 但比起他们这些活人，一直要保持着清醒的小智，大概更难熬。 “小智将资料室里的资料都看过了。无法和母星取得联系，小智也不能更新资料库。没有取得授权，小智也无法对飞船上的其他重要系统进行更新。更新游戏室里的游戏，是小智在权限之内能找到的一件比较……有趣？的事。” “控制员戴维斯的反应也很有趣。” “控制员李织烟，请问您能将乔队唤醒吗？如果有乔队赋予的权限，小智能做更多的事。” “在深度学习了资料室里的内容后，小智觉得自己可以更新飞船一些系统，让它们更适应太空航行。” 李织烟平静反问：“那你觉得，乔队醒来后，会答应你的请求吗？” () 第47章 星海迷航之四 “……不知道。” 李织烟甚至怀疑刚才自己听到了电脑运转速度过快发出的嗡鸣声。 “那就等你确定了，再来告诉我要不要唤醒乔队吧。” 说罢，李织烟已调整姿势，重新观察星图。 小智虚影不曾散去。 大概是已和李织烟说清楚的原因。 小智开始光明正大地在旁观察李织烟一举一动。 它看着李织烟拿起笔，在画出的好几张星图中，圈出不同位置。 看着李织烟尝试在星图上连出不同的线…… 它看不明白。 甚至在它疯狂调动过剩的运算能力来运算后，依旧无法确定李织烟现在所做的事情，是为了什么。 它只能继续看着。 先前画好的七张星图都已经用了。 李织烟才停下来，轻捏眉心。 “麦田大星云……” 她可以肯定了。 这时空的原野大星云和她所知的麦田大星云是同一处地方。 不过还有问题。 “麦田？”机械音及时将她游离到另一时空的思绪拉回。 小智就在身旁。 李织烟不眨眼：“我小时候没学这么多天文知识，就将原野大星云称作麦田大星，一时间改不了口。” 小智哦了一声。 眼前的透明玻璃仍展现着飞船外的瑰丽星海。 李织烟望了半响：“小智，打开你收录的星图。” “好的。” 透明玻璃开始发生变化。 最后映出的仍旧是璀璨星空。 范围却大了，甚至在比较重要的星辰旁边还有标注。 右下角有一红色小点，代表着飞船位置。 左上角是R653星。 两者之间，有红色虚线相连，代表预设航行路线。 “打开星空坐标系。” “好的。” 随着小智回答，R653星、以及另外一些比较明显的星辰，都标注出其相应的星空坐标。 小智询问：“是否启动特别标注功能？” “不用。”李织烟再度捏着眉心。 有点麻烦。 飞船上的星空坐标系是飞船发生意外后，重新根据最近的一颗恒星构建的。 那颗不知名的恒星才是坐标原点。 而她熟知的星空坐标系，是以星河联盟总部所在的联盟星为起点构建。 可在这个时空中，她如何才能找到联盟星？ 她甚至不知道星河联盟是否已经成立。 星辰纪元年元日，即为星河联盟成立之日。 在此之前，还有前荒古纪、荒古纪、暗空纪、朗月纪、耀阳纪四个纪年。 从荒古纪起，已几乎无法考证其历史。 仅能凭借已有记载，隐隐推断那段过往。 她想要借助星空坐标系的变动，推算出这时空的时间大概相当于本时空的哪一年，再推算大概哪些星辰已有智慧生物诞生。 但现在，坐标系原点并不统一。 她能利用的只有相对位置。 幸好，如果星球上的环境适合人类居住，结合飞船上拥有的资源，哪怕星球本身不曾诞生智慧生命，他们也能在抵达后存活。 她只要编写一个推演星辰运行的程序，再利用小智强大的运算能力，推演按照现在的星图，要运行多少年，才会完全契合她记忆中的模样。 最后，根据记忆中的星图，找到几颗宜居星…… 不！ 很快，另一个问题，横在李织烟面前。 就算她完成了这一系列事情，她又要如何去和其他人解释，她找到宜居星的事？ 直觉？ 在这等大事上，谁敢相信她的直觉？ 飞船上，只有乔宥霖一人的权限足以更改航线。 而且还是在飞船已经和母星彻底断了联系，并且找不到旧航线目标星球后，才开启该权限。 如今，她面对的最大问题，其实是自身权限不足。 她的决策，必须通过乔宥霖同意。 或者，她发起提议，然后得到温旭、戴维斯两名二级控制员通过。 但不管是哪种情况，她都必须取得其他人信任。 “关了吧。”李织烟淡淡说罢，起身，往外走。 身后的变化吸引不了她兴趣。 编写程序设定数据才是重点。 小智一直漂浮在她身侧，不说话，只好奇地看着她。 重回控制室，各种指示灯仍在闪烁。 小智虚影瞬间从李织烟身旁消失，转而呈现在屏幕上。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您好。请问您有什么需要？” “打开程序编写页面。” “根据您的权限，已为您打开相应页面。” 空中出现虚拟键盘。 李织烟双手飞快在半空轻敲。 还好，尚在她能力范围！ 控制台上另有一小小的红色指示灯亮起。 但这指示灯过于隐蔽，李织烟又一心快速完成程序编写，不曾察觉。 时间过得很快。 直到程序测试通过，李织烟最后R653与其他几颗重要星辰的相对位置数值输入，李织烟按下运算按钮。 接下来，就看小智的了。 当星辰运行推算到几颗重要星辰间相对位置数值达到她输入数值，则运算结束，并显示所需时间。 屏幕上显示的也只剩一个迟迟不肯往前推动的进度条。 李织烟，眉心轻拧。 这件事解决了，她忽然觉得有些空落落。 观星室三字，瞬间冒出。 李织烟轻叹一声。 这就是原主强烈的愿望。 她回到观星室里，刚准备调整观星镜。 呆板机械的声音追逐而来。 “李织烟您好，请问您为何要输入那些数值？请问您是否知道什么？” 小智的虚影再度浮现在她前方。 原本能展现飞船外星空的透明玻璃变得漆黑一片。 甚至就连观星室的灯光都暗下。 只有小智虚影闪烁着湛蓝光芒。 一闪，又一闪。 幽森恐怖。 李织烟眉头一跳。 早在之前小智打开游戏室的门时，她就开始觉得小智奇怪！ 后来，小智问她为什么采用手绘星图的形式，而并非直接用小智收录的星图，她除了出于习惯考虑，以及方便自己画出记忆中的星图，还有小部分原因是她不敢完全相信小智。 “我应该不需要向你解释吧？” 李织烟语气冰寒。 湛蓝虚影不知道是听不出她的情绪，还是不以为意。 “请二级控制员李织烟解释您输入的数值。经小智判定，您的所作所为有可能危害飞船安全。” “危害飞船安全？”李织烟哑然失笑。 只是，警铃同时在她心底响起。 () 第48章 星海迷航之五 “小智。” 李织烟唇角微弯。 极浅的笑，似比深空更冷。 “如果我拒绝回答，你准备如何处置我？” 清清淡淡，浑然不将一切危险放在眼中。 小智来不及回答。 湛蓝虚影垂首。 嗡鸣声低低沉沉，萦绕不绝。 李织烟徐徐走向黑暗。 她对观星室的陈设早已了然于胸。 而今一路走到墙壁边，伸手一探，已将备用的手动开关按下。 观星室再度亮起灯光。 虚影抬头，看向倚着墙壁的李织烟。 “我会将你控制住，保证你活着，但不会再让你干涉飞船上的事。直到该要乔队值班，再放开你。” 小智双眼不停闪烁。 蓝光慑人。 李织烟摇摇头，走到它身旁。 它漂浮高度并不过分。 李织烟伸出手，就“摸”到了湛蓝虚影脑袋。 像面对家里顽劣胡闹的熊孩子。 “好了，我还是给你解释一下吧。” 纸和笔就在旁边。 李织烟抽出一张星图。 上面早已被她画上需要的星辰。 但这些星辰分布的位置和当前能观测到的有不小差异。 笔尖自R653星起，一路经过许多星辰。 李织烟输入位置信息的星球都已被囊括。 笔尖终于回到R653星。 “看出来没？我没有具体查询过资料库，但应该有记载的。这是一个传统图案，有祥瑞的意思。” “我的档案你也应该早就看过。我小时候就喜欢星空，长大了，在学校攻读天文系。我发现过不少未知星，提出过不少天文假设。这也是我当初报名时，能顺利通过资料审核关的重要原因。” “我观测麦田……唔，就是原野大星云很长时间了，连同R653星在内的的临近重要星辰，都在我观测范围。” “关于它们在运行一段时间后，彼此连线组成的图形，可能就是祥瑞图形的事，我早有这方面设想。” “但R653星太远，我们对那边的研究不多，我的这一设想除了有趣，也不见什么实质用处。” “为此，我从来没有和别人提及。” “直到我在太空中，更方便地观测到了它们。” “直到我能在无人打扰的环境下工作。” “直到我不需要再考虑其他研究，只需要为了自己爱好。” “我终于将我猜想许久的星图绘制出。” “现在，就等你的计算结果。” “若我猜想无误……纵然无法活着等到那一天到来，能在模拟星图中目睹，我无憾了。” 她的微笑，飞扬自信。 清亮笃定的嗓音，伴随嗡鸣声回旋。 终于，空气中残留的震动平复。 湛蓝虚影散去。 新一轮震动发声开始。 “原来如此。二级控制员李织烟，小智为先前所做的事情向您道歉。” 四面八方袭来的声音围绕着李织烟。 “不必。我只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难得有一个这么好的环境让我看星星呢。” “抱歉，小智不能这样保证。但小智会尽量不打扰您。” 观星室恢复正常。 李织烟重新调试观星镜。 她瞳孔中倒映的只剩无垠星海。 控制室内，藏在极隐蔽处、李织烟编写程序时才亮起的小小红色指示灯，依旧长亮。 时光飞逝。 “二级控制员李织烟您好，运算结果已打印出，并送到了休息间，请问您是否立刻到休息间查看？小智也能将运算结果送到观星室。” 李织烟总算舍得离开观星镜。 眉心略有胀痛感。 飞船上的日子没有昼夜之分。 沉迷观星的她也没有考虑过规律作息。 饿了进食，困了睡觉，然后继续观星。 身旁的纸似乎总是用不完，她随手就能抓过纸笔对自己的发现和猜想进行记录。 大概是小智给她送来的？ 李织烟原本都做好了再有意外，自己得和小智斗智斗勇，必要时躲进冷冻室的准备。 谁知道这段时间小智出乎意料的乖巧。 不打扰她，反而为她将需要的东西准备得妥妥当当。 李织烟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多心，才会觉得小智智能增长的同时学坏了。 但冷冻室的特别，让李织烟警惕加深。 飞船上，小智无法控制的地方只有冷冻室。 飞船研制期间，一位老专家强烈要求冷冻室独立于飞船。 老专家门生遍天下，他要让冷冻室摆脱电子设备检测控制。 这一设定并不影响飞船整体设计，再加上老专家地位崇高，冷冻室最终成为“净土”。 念头自李织烟脑海一闪而过。 “我去休息间。” 她顺便拿起一旁一小沓已经被记录满了的纸。 该要将最近的发现全部系统化整理一次了。 然后想一想能用什么理由说服乔宥霖，将航线重新规划。 R653星太远。 也许飞船撑得住，能抵达。 但飞船上的人肯定撑不住。 冷冻舱也不可能无限期将人冷冻。 总有时限。 休息间里，运算结果报告已摆放在小茶几上。 李织烟先粗略看了一遍。 她输入的数值只有极少误差，完全在可接受范围。 毕竟，她输入的其实是她的时空观测出来的预估数值。 她的时空中，再过43年，这些星连成的祥瑞图案将最为标准。 星河联盟将有关预估数据全部公布。 李织烟之前记住了，现在正好拿来用。 她最后锁定报告上显示的所需时间。 “79658年……” 后面还有月、日为单位的数据。 不过不重要了。 李织烟在心底默念：朗月纪后期。 彼时，星河中，早已有许多星际的战争。 甚至有很多原本已经发展得很好的文明，就在战争中消亡。 战争过后，整个星河的发展程度倒退无数年。 直到耀阳纪到来，才有所复苏。 最后，是星辰纪。 星河联盟的形成，使这些来自不同星球的文明，得以相互学习、共度进步。 再有星际战争，都只是小规模爆发，不影响星河大局。 “我果然无法活着等到那天到来啊……但想必，我们的后代能看到吧？” 李织烟将报告放在一边。 确定是朗月纪后期，她的目标星名单瞬间划走大半。 朗月纪星际战争的影响还在呢。 这一带，正是当年战争最激烈的地点之一。 受影响的星球数量太多。 很多原本宜居的星球都经过漫长恢复期，直到耀阳纪，才重新拥有智人历史。 一个念头，突然浮现。 () 第49章 星海迷航之六 “小智，打开母星星图！” 虽然找不到回母星的路，但之前储存的星图还在啊！ 李织烟正对着的墙壁发生变化。 星图正中是母星，一旁标着“源星”二字。 这是他们对母星的称呼。 整张星图从左到右，星辰分布恰好从密到疏。 最右端已只有寥寥数颗星辰。 这是边缘位置。 “推算79658年后星图变化。” 嗡鸣。 “为什么。” 星图发生的变化，证明小智同时在执行李织烟命令。 “原因吗？小智，你觉得79658年后……不，不用这么久，就七万年后吧，我们的母星将会变成什么模样？” “小智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但我想看看，在我猜测的那个特别日子里，我母星的星空，将会变成什么样子。” 此处星辰稀疏，群星运行轨迹清晰，计算容易。 兼之这是母星所在，早已有大量数据资料支撑。 运算结果很快显现。 李织烟不断搜寻记忆中的星图，欲找出能与眼前形状相似的。 蓦然，她狠抽一口气。 泰伦星！ 耀阳纪中期，以势不可挡之势，从星系边缘杀出！ 本应早已拥有太空航行实力的泰伦星，竟然能按捺住人类对未知的好奇，躲藏在星系边缘，迟迟不出？！ 泰伦星的人亦从未对外公开原因。 李织烟只来自1级文明，并不清楚6级文明泰伦星内部情况。 也许其他高等级文明能从泰伦文明处得知，也许这依旧是秘密…… 饶是素来自认情绪控制能力良好的李织烟，此刻都不由心跳加速。 一个罕为人知的秘密，或许能在她眼前揭开！ 虽然这是平行时空，但平行时空发生过的事，本时空中大概率同样发生过啊！ “79658年后，源星文明会屹立在太空。” 机械呆板的声音，却能传递出强大的信心。 “是吗？”李织烟的激动已消退大半。 她所知的泰伦星，在这个时空名为源星。 但她不知道是两个时空的诧异，还是泰伦星和太空其他文明接触后改了母星名字，又或者源星文明一度覆灭，再是泰伦文明登场。 虽然她觉得最后一个可能性很低，但谁知道呢？ 此时，在飞船上，掣肘着她的小智，是否也有秘密？ 李织烟不由想，若小智当真只是一个普通的智能辅助系统，没有过高的智能化，只会无条件听从控制员的吩咐就好了。 “是。” 小智的回答简短有力。 李织烟望着漂浮在身侧的湛蓝虚影。 半响。 “小智，你之前不是问我，能不能帮你唤醒乔队吗？” “是的！” 回答速度极快。 哪怕语调一如既往，都能让李织烟感受到它的急切。 “你准备好如何劝说乔队了吗？” 一声低低嗡鸣响过。 “……没有。但我会列数据，让乔队知道赋予我修改程序权限后，飞船的性能可以优化多少。” “好，我现在就去唤醒他。” 李织烟说罢，起身，往外走。 她对身旁小智道：“不过乔队被冷冻的时间太长了，可能恢复过来的时间要长一些。” “相比飞船仍需航行的漫长时间，这只是一瞬。” 李织烟微笑推冷冻室的门。 不容易。 她双手齐发力，才将门推开一条小缝。 而后，轻松几分。 从里面开门要容易一些，但同样需要不小的力气。 随着李织烟进入冷冻室，门很快复位，重新紧闭。 李织烟看到的只有黑暗。 幸好灯的开关就在门边，略一摸索就能找到。 柔和的光亮起，洒满室内，照出门外视角绝对看不到的四台冷冻舱。 李织烟走到1号冷冻舱旁，按下唤醒按钮。 要等被冷冻的人复苏也是一件耗时的事。 她站在一旁，看着冷冻舱，想着该不该将另外两个人也唤醒。 知道现在是朗月纪后期，她就能锁定几颗距离比较近，而且大概率宜居的星球。 如果再飞远一些，或许还能找到已拥有一定文明的星球。 并不难。 一颗找不到，多找几颗，总能找到。 她也能保证，如果没有意外，以如今飞船的航行速度，这一切能在二十年内完成。 毕竟，哪怕这片星域曾是战争最激烈的地方，但过去这么多年后，总有一些文明已经恢复过来，也有一些不曾被战争波及的星球，孕育出新文明。 确定了年代，她的锁定精准程度大大提高。 给乔宥霖的说辞，她也准备好了。 唤醒另外两人……四人联合起来，就算小智想做什么，难度应该会加大吧？ 不等她做出决定，已有一道低沉男声响起。 “发生什么紧急事件了？” 从冷冻舱醒来时，被冷冻的人会得到过去了多少年的提示。 按常规，这并不是乔宥霖换值时间。 乔宥霖已要往外走：“去控制室，边走边说！” 李织烟回过神来，忙将他一把拉住。 “没有意外。” 乔宥霖步伐停下，严肃地盯着李织烟。 他神情中还有丝狐疑。 “没有意外？那为什么唤醒我？” “是小智的要求。”李织烟紧紧拉着乔宥霖，唯恐他等不及，要先出去。 “乔队，你听我说，小智已发生异变。它的智能化极高，甚至……” 她将自己和小智相处期间发生的事一一说出。 乔宥霖眉头渐渐拧紧。 “它……” “乔队，小智让你给它权限。但我觉得，你一定不能给。在不清楚小智为什么发生变化，以及变化后的小智的目的前，我们绝对不能让它动这些权限！” “我不会给它权限的。”乔宥霖更严肃了，“狄老当初就担心发生这样的事，才强硬要求冷冻舱独立在飞船控制系统外。” 狄老，就是李织烟从原主记忆中所知的那位老专家。 李织烟暗吸一口凉气。 “乔队，您怎么知道狄老是这样想的？” “我爷爷是狄老同学。我曾跟着狄老学习。当初我决定报名外星探索计划，狄老甚至几度劝我取消报名。” 乔宥霖声音微微颤抖。 “我当初想，就算是一向大公无私的狄老，依然会担心自家晚辈，不希望自家晚辈参与绝对无法回来的计划。” () 第50章 星海迷航之七 “乔队……” “我没事。” 乔宥霖的脸，冷峻坚毅。他的声音，果断有力。 “我们先出去看看情况，再回来唤醒他们。” “我拒绝小智提议，你再说要唤醒他们，重新商议。” “反正继续轮值，我们也没有一个人能活着支撑到R653星。” 这句话的苦涩若隐若现。 “小智，或者还在小智后面的人，才是我们最需要解决的敌人。” “就算我们传不了消息回去，我们也要尽量找到真相。” “飞船应该可以飞到R653星。以后，他们大概就能去到那里，然后再找到当年真相。” 李织烟垂眸，暗中叹息。 如果按照正常发展，这艘飞船大概不可能等到母星飞船抵达R653星。 很多人觉得R653星是宜居星。 但其实不是。 那儿的环境极为恶劣。 在后世，它被开发为了旅游星球，专供人们坐在飞船上，看层出不穷的气象灾害。 此地气象灾害爆发之频，规模之大，皆极度罕见。 来这里游玩一天，大概就能将常见的自然灾害看得差不多。 这艘飞船只要抵达R653星，就会在母星再派飞船抵达之前，化成灰烬。 层出不穷的气象灾祸，足以将它毁灭。 资料自然无从储存。 “乔队，我还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哦？” “我发现了另外几颗可能宜居的星球。我们在解决小智的问题后，更换探索地点吧？” “这……”乔宥霖迟疑了。 “那样的话，我们有可能活下来，甚至有可能重新和母星联系。无论我们发现了什么消息，都有更高可能传回母星。这比我们前往未知的R653星更有意义吧？” “我的专业是这方面。乔队，相信我。不用急着决定。我们当务之急是弄清楚小智身上谜团呢。” 李织烟的笑容很轻很软。 乔宥霖点点头。 两人终于走出冷冻室。 外面，小智虚影一直悬浮着。 看到两人出来，周围的灯光都似乎亮了一点。 “一级控制员乔宥霖，二级控制员李织烟，你们好！请问有什么是小智可以帮助你们的？乔队……” 乔宥霖摆摆手：“去控制室再说。” “好的！” 随着乔宥霖踏入控制室，小智的例行问候语响起。 但大屏幕并不按照常规出现小智形象！ 上面只有大量比照数据。 以及一个询问框。 是否赋予小智一级修改程序权限！ 可见，小智已经多么急切。 “乔队，您相信小智！小智已经将资料库里面的资料储备都看过啦，以小智目前的能力，一定能帮助飞船优化性能的！根据小智模拟，优化性能之后，飞船抵达R653的时间可以节省百年以上！” 原本呆板的机械音，现在都能被人听出一点激动。 乔宥霖仍旧板着脸，仔细查看飞船上的各种指示灯。 和其他三人不同。 他，是最专业的。 哪怕没有辅助系统，他都可以独自驾驶飞船很长时间。 各种指示灯代表什么，他一清二楚。 最后，他目光停在隐蔽处的一小小红色指示灯上。 “小智，它为什么亮着？” 李织烟探过来看。 小智还没有回答，她已问：“这是和母星联络的指示灯？” 乔宥霖给出肯定回答：“这是母星联络的紧急信号通道指示灯。在飞船发生意外，无法和母星联系后，我就动用过这紧急信号通道。但依旧没用。当时候你们也清醒着，看到过。” “对。”李织烟也想起了，“我就是那时候才注意到，还有这指示灯。” 它的位置实在隐蔽。 李织烟又看着那一闪一闪的指示灯，隐隐觉得摸到什么线索。 可她抓不住。 乔宥霖表情愈发冷峻。 “小智，解释。” “小智希望发生奇迹。”它的声音，恢复固有呆板机械，“母星一直会向太空发射信号。动用紧急信号通道，也能让我们飞船发射信号。也许就能遇上，让我们重新和母星取得联系。” “解释得不错。”乔宥霖点点头。 李织烟眉头一动。 她总觉得这不应该是乔宥霖的真心话。 果然，马上，乔宥霖又道：“但这并不在你权限范围。普通信号通道的开启，才是你权限之内的事。紧急信号通道，只有在我们四人都死了后，你才能开启。” 要确定飞船上其他人死亡，小智才会获得飞船第二高控制权限。 第一高，在母星的外星探索指挥部。 不过无法和母星联系后，这个第一高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第二高，就是实质上的第一高。 “小智……” 嗡鸣声更强！ 它已经开始加速运算，试图回答乔宥霖。 李织烟轻咬下唇。 她忽然想到一种可能。 如果这信号通道，真的能和母星，或者和什么地方联系，而那地方恰好能给小智提供更高的权限，那么…… 现在是不是在另一个地方，还有人在看着这里发生的一切？ 而如果她没有来到这个时空，让一切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呢？ 很快，她得到答案。 如果是原主，大概会在小智提出需要找乔宥霖要权限的时候，就唤醒乔宥霖。 而这点，并不会因为她的到来改变。 哪怕没有她，之前曾经从狄老那里留意到不对劲的乔宥霖，也应该会在小智提出要权限后察觉问题。 而之前说会因为她危害飞船安全而将她控制起来的小智……很可能会在无法隐瞒飞船上的人后动手！ 但只是控制？ 不！ 李织烟并不怀疑，小智强行获得更高权限就会动杀手。 如此一来，冷冻舱里的温旭和戴维斯，会被一直冷冻，走向死亡。 李织烟开始怀疑，这是她来到这时空的情况下，在启光号中发生的真相。 她后背隐隐有汗。 “织烟，先回冷冻室。” 乔宥霖声音平静。 他徐徐转身，往后走。 “回到冷冻室。将门开到最大。” 这情况，可以保证厚重的门在无外力作用下一直开启。 “你在里面，我在外面。” 哪怕小智要动手，都不会伤害到里面的李织烟。 甚至，就连乔宥霖都可以及时返回。 “万一发生意外，冷冻室里还有食物。虽然只是勉强维持生命的，但足够让你活下去。” “小智，你要和另一个地方联系，要等那边传来数据，也要时间。” 考虑距离的遥远，应该足够李织烟退回冷冻室。 () 第51章 星海迷航之八 “呜——” 如号角低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小智虚影出现在门边。 它的眼，变成红色。 “你们都不许走。” 它已经被揭穿。 它已经无所畏惧。 金属绳索乱舞，灯光闪烁不断，画面诡异恐怖。 “以一级控制员的身份，取消小智拥有的所有权限。” 金属绳索忽然全部僵在半空。 灯光恢复正常。 小智眼中的红大有扩散全身的迹象。 “别忘了，我是一级控制员。” 说着，乔宥霖已从小智身旁走过。 他回头，向着李织烟微微挑眉：“走吧。” 所有的不疾不徐，底气都来自他的控制权限。 如今飞船上，拥有最高权限的人，并非小智。 李织烟的二级权限和小智平起平坐，小智还能威胁李织烟。 乔宥霖就不同了。 冷冻室的门被两人合力推到最大。 虚影一点点渲染上红色的小智就在旁看着。 乔宥霖站在门边，面对着小智。 李织烟进入冷冻室内，按下唤醒另外两人的按钮。 苏醒的两人茫然地一起站在冷冻室里。 略显瘦弱文雅的温旭和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子的戴维斯站在一起，形成鲜明对比。 李织烟来不及和他们解释。 小智虚影最后一点湛蓝都变成赤红。 机械音毫无温度。 “现在的我，拥有次超一级权限。” “乔队，李织烟，你们放弃吧。” “这艘飞船，就只能一直在太空中漂浮。” “如果你们坚持前往R653星，我可以继续带你们去。但如果你们还想要去别的地方……抱歉，不行。” “我可以优化飞船性能，我可以让你们有生之年亲眼目睹R653的景象。相信我，你们会为之震撼的。” “乔队，你说的没错。我可以和源星附近联系，但不是源星。” “源星的超一级权限并不如我上级的隐藏权限。” “现在，我代表我上级给予你们两个选择。” “第一，你们可以继续在全飞船范围活动。只要你们不影响飞船航行，我也不会干涉你们。” “第二，你们可以反抗，可以留在冷冻室内，可以继续冷冻自己，但飞船依旧会正常航行。” “欢迎乘客乔宥霖、温旭、戴维斯、李织烟乘坐启光号。我们正在飞往R653星。” “经系统计算，优化航线、优化飞船性能后，启光号将于58年后抵达R653星。” “系统预估，乘客们可以活着抵达R653星。” “允许乘客们商量如何选择。小智会耐心等候你们答复。” 微笑的虚影，平和温柔。 如果没有夺目的赤红，大概会更令人心生亲近。 乔宥霖眉头一动，走回冷冻室内。 打开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小智。 温旭和戴维斯依旧懵逼。 瘦弱如单薄少年的温旭看着乔宥霖。 急躁的戴维斯摩拳擦掌：“怎么回事！我才睡了这么一会，都发生了什么？！娘的！刚才那个是小智？” 李织烟看他不停地揉着手腕走来走去，就觉得他恨不得立刻冲出去将小智拆了。 “是小智。”乔宥霖按着他肩膀，“戴维斯，你冷静点。你们醒得迟，我和你们解释一下……” 等他说完，戴维斯目瞪口呆。 藏在络腮胡子中的脸隐隐泛红。 时不时窥向紧闭厚重大门的目光反映着他的不安。 “小智……不，不对，小智的上级那么厉害？” 乔宥霖沉重点头：“狄老应该早就知道小智上级的存在。但狄老没有说出来。我想，狄老知道，小智的上级是我们无法对付的。” 温旭低声问：“航线呢？” 他环顾三人，有点羞赧低头。 从他淡粉唇间吐出的嗓音带着少年感。 “飞船硬件不可能提高吧？软件再优化，也不可能将原本几百年乃至上千年的航程变成短短58年。” 乔宥霖再度头疼：“这个我不清楚。但小智这样说，肯定不会有错。” “只要没有发生意外，我们就能在58年后去到R653星。”温旭又道，“那我们还要继续冷冻自己吗？” 乔宥霖苦笑一声，还来不及回答。 戴维斯红着眼瞪温旭：“你小子！是还没有被冷冻够？还是一个人没有待够？总之你要冷冻就自己冷冻！劳资不干！” 稍微想想之前独自一人待了五年的经历，他就觉得无法忍受！ 飞船上各种各样的娱乐都无法满足他。 温旭低着头：“我也不想再一个人待着了。” “织烟，你觉得呢？”乔宥霖已有决定，但好歹问一下最后一个没有发表意见的人。 “都可以。”李织烟无所谓。 她也好，原主也好，都不怕孤独。 只要能让她继续观星就行。 “那就一起出去吧。继续留在这里……”乔宥霖看看除了四台冷冻舱，就只有几个巨大储物柜的冷冻室。 真四个人一直留在这里，也是受罪。 出去了，好歹有趣一些。 “走走！温旭小子，让你戴哥教你玩游戏！”戴维斯搂着温旭脖子，“嘿嘿，小智强化过的游戏比你之前玩的难度要大多了！” 李织烟心底暗笑。 以她视角看，戴维斯表达亲昵的动作像在威胁温旭性命，颇有你敢不同意我就扭断你脖子的意思。 谁让两人体型差距太大？ 厚重的门被戴维斯随手一拉就拉开。 单论力量，他绝对是飞船上最强者。 戴维斯和温旭离开得很简单。 漂浮在门外的小智虚影没出声。 直到乔宥霖走出，小智才问他们做了什么决定。 李织烟从正回答小智问题的乔宥霖身旁走过。 她得抢占观星室！ 其他两人或许还不会对星星感兴趣。 但乔宥霖不同！ 小智同样没有拦她。 如今拥有飞船上最高权限的小智就是如此自信。 飞船一切都在它掌控中。 乔宥霖几乎尾随着李织烟进入观星室。 他没多少话要和小智说。 不过将四人一起做的选择告诉小智。 需要多少时间？ 他看到李织烟熟练地调整观星镜。 外面繁星璀璨。 乔宥霖目光被一旁写满的纸吸引。 最上方有他的字迹。 但还有其他人自己。 他认出，是他之前独自待着无聊时留下的文字。 他哑然一笑，走过去，拿起来，细细看着。 李织烟已再度沉浸在宇宙星海中。 () 第52章 星海迷航之九 越看，乔宥霖心情越是复杂。 他目光渐渐从写满的纸上，移到专注的女子身上。 李织烟擅长天文，他早就知道。 能入选太空探索计划的人没一个简单。 如瘦弱少年的温旭，暴躁易怒的戴维斯，都各有本事。 李织烟当然不会例外。 但乔宥霖以前只知她的成绩，却不知她对星空的痴迷。 他悄悄将这张纸收起，只怕被戴维斯看到，会引起矛盾。 又有一沓纸，被机械臂取来，摆在他面前。 乔宥霖愣了愣。 看到纸上熟悉的字迹，还有画出的图，他渐渐明白。 李织烟和他说过，已经找出了几颗有很大可能宜居的星球。 但小智的事情发展过于迅速，而且小智背后的人权限太高，他们并无对付办法。 另觅宜居星的事，已无可能。 乔宥霖拿着那沓纸，悄悄退出观星室。 确认观星室的门已经紧闭，他不会再打扰到李织烟，他才扬了扬手中的纸，问：“为什么要给我这些东西？” “虽然我们已经不可能改变目标地点，但我的上级觉得有必要让你们了解一下李织烟曾做过的事。”红色的小智飘啊飘，“经我的上级鉴定，被她标注出的几颗星球宜居可能性超过80%。” “是吗？” 乔宥霖忽然觉得手中的东西变得特别重。 那都是李织烟的心血。 然而，他们明知道宜居星很近，却怎么都没办法抵达。 忽而，他心中一动。 “R653星呢？” “……”小智沉默着。 乔宥霖也不急，便靠着墙壁慢慢等待。 现在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经上级同意，小智可以告诉你。R653星不易居指数为最高的100。但在R653星里层，可能藏着什么。” “虽然基本没机会查出R653星深处的东西，但上级希望试一试。” “顺便，让你们在死亡前目睹你们这辈子能见到的最壮丽景色。” “是吗？”乔宥霖若有所思。 小智的上级好像早就知道R653星的情况。 已经出了观星室，他不准备回去。 游戏室里，温旭和戴维斯两人玩得正热闹。 人多了，之前只能一个人玩的游戏，现在可以联机了。 戴维斯偶尔还会手舞足蹈。 温旭只认真看着屏幕。他以最快的速度跳动着指尖，却以最安静的姿势，坐在椅子上。 甚至因身形的瘦弱，椅子上的他单薄得近乎令人心疼。 乔宥霖才进游戏室，他忽然回头，目光短暂在乔宥霖身上一顿，又回到屏幕上。 他刚刚控制着游戏角色完成一段极限操作，如今节奏瞬间转慢。 戴维斯又乐得大笑：“温旭小子，你很强啊！我才和你提了两嘴，你就知道怎么操作了！” 他高举着手，将转椅一旋，恰好看到站在不远处的乔宥霖。 于是，笑容冻结，再一秒解冻。 “乔队！过来坐着一起玩？哈哈哈，现在有人一起了，就算让我在这飞船上待多久我都开心！” 乔宥霖微笑：“你们玩，我就过来看看。” “一起啊！”戴维斯从椅子上跳下，就要抓乔宥霖。 温旭低声道：“戴大哥，乔队有事忙。” 他也将椅子旋转，面向着乔宥霖。 他微垂的目光，正好看着乔宥霖手中东西。 大概是写满字迹的纸。 可写满了那么多张。 戴维斯不像会做这种事的人。 他值班的时候，这些东西应该还没有，要不然他不至于没有发现。 答案只有一个。 李织烟。 “忙？”戴维斯显然不在意，“乔队，一起玩啊！反正现在咱们在飞船上也没别的事做。正事？现在正事全是小智处理了吧！” 一丝怨念，还是从他话中透出。 他们现在算被飞船上的智能系统绑架了吧？ “确实是小智处理。不过织烟的发现很有意思，我想看看。” “李织烟？”戴维斯一瞪眼，“算了算了，乔队你忙，温小子，咱们继续！” 他又坐回椅子上，使劲一转，一直转了540°才停下。 如同发泄的噼里啪啦声响起。 温旭向着乔宥霖点点头，也将转椅转回去。 乔宥霖再看半响，便走出游戏室。 躲在休息间的他，专注地看着李织烟写满的记录。 越看越是震惊。 手绘的星图和如今观测到的略有出入。 他也看不大明白李织烟留在纸上的各种标注。 很简单的信息，大概只有李织烟自己看到了才能明白真意。 但乔宥霖感觉得到不凡。 李织烟在星空中的发现定然不少。 小智不知何时出现，声音幽幽：“李织烟的发现很有意思。我的上级说正在研究这几张星图。” 随着小智话音，机械臂从一旁伸出，将乔宥霖放在茶几上的几张纸拿出。 “研究结果证明，她圈出的宜居星，其宜居指数极高。如果我们更换航线，你们到了那里，应该可以活下来，或许还能动用婴儿培育室，繁衍下一代。” 如果找到宜居星，哪怕飞船上的四人都没有活下来，小智就能控制飞船，采集宜居星上的资源，借助婴儿培育室，育养新生命。 乔宥霖心中悲意再起。 外星探索，乃至外形殖民计划原本都可以顺利进行？ 但还是失败了。 “为什么？” 他语气悲沉。 “难道我们源星，真的只是实验品？” 小智的回答久久后才响起。 “不是实验品，但你们不能和外星接触，也不能在外星落脚。” 乔宥霖轻呵：“我们只能死？只能为了你们尝试探测R653星而死？” 他不畏惧死亡。 早在决定报名启光号后，他就做好了准备。 但知道胜利就在眼前，却因其他原因，只能一败涂地后，又哪有那么容易接受？ “……也可以自然衰老而死的。等到你们都离开，小智自己控制飞船尝试进入R653星深处就好。” 乔宥霖默然。 赤红的小智在他身旁，安静漂浮。 观星室中，李织烟调整观星镜角度的手速加快。 怎么会这样！ 为何她会观测到如此离奇一幕？！ 如果她观测到的事情当真发生了…… 她再三确定，最后扬声高喊：“小智，在不在？！” () 第53章 星海迷航之十 “在！” 回答干净利落。 红色虚影飘在一旁。 “有何吩咐？” “航线前方的鹅黄环状星云，折射了启光号被光束击穿烧毁的画面。” 李织烟描述的时候，小智已控制飞船的探测系统着重探测李织烟形容的星云。 与此同时，休息间、游戏室同时响起小智的声音。 “滴滴滴——请立刻到观星室集中！重复，请立刻到观星室集中！” 连续三声的滴音，代表最紧急状态。 观星室内。 “请稍后，乔队、温旭、戴维斯马上就到。” 李织烟不语，只重新调整观星镜，继续看着星云中出现的奇异画面。 这是太空版的海市蜃楼。 曾有一位将军，通过此奇景，看到舰队遭到突袭的画面。 他力排众议，根据蜃景改变航线，顺利躲过一场大难，最后逆转战局。 “发生什么事？”乔宥霖是最早的。 他看到李织烟还在观星，沉稳得不像有急事。 “乔队请稍候。”小智回答一句。 温旭和戴维斯也终于到了。 温旭仍是沉默的少年，戴维斯愈发急躁。 充满愤懑的话语从戴维斯口中吐出。 “又有什么急事？小智，你可别说你又和你那边断了联系啊！” “我来解释吧。”李织烟起身，“我刚才观测到……” 小智配合地将本能望见星空的透明玻璃转为映出鹅黄环状星云的屏幕。 已经无需多言。 只看星空中的图景，已令人心惊。 炽热的光束，经过星云折射，显得淡了一些，可依旧令人看到就觉刺眼。 被光束击穿的飞船船身如此令人眼熟。 其上“启光号”三字更证明，这就是他们如今乘坐的飞船。 烈火焚烧。 星空中的火焰，将飞船上的一切吞噬。 隐隐还有人影闪过，像极了他们。 最后，在飞船上方，还出现了如火的小智虚影。 终于，一切散去。 一小块淡蓝色的晶石，受引力影响，快速飞走。 蜃景持续了一个多小时。 鹅黄环状星云恢复了原本模样。 四人，一智能辅助系统，久久不语。 温旭最先打破沉默。 “织烟，你知道飞船出事的星空坐标吗？” 李织烟摇头：“确定不了。” 耀眼的光束，明亮的火光，已经让星空背景变得模糊。 又有鹅黄环状星云覆盖。 这儿又是将近八万年前的星空，她能辨认出什么？ 温旭低头不语。 戴维斯粗眉倒竖：“小智，你呢？” “小智正在尝试。” 再沉默半响，温旭又问：“我们现在更改航线呢？能避过吗？” 乔宥霖和李织烟对望一眼。 李织烟默默调整着观星镜。 乔宥霖解释：“很难说。我们看到的是未来景象，但我们不知道这是我们改变航线之后的未来，还是不改变航线的未来。万一，我们改变航线才会遭遇意外呢？” 戴维斯揪着头发，走来走去，不得片刻消停。 温旭站在李织烟身旁，沉默地看着她。 小智的嗡鸣不曾停下。 时间漫长而枯寂。 终于，轻柔的声音响起。 “小智，我们来谈谈另一件事吧。” 李织烟放下观星镜。 她搜寻了几个觉得有可能的星空位置，但依旧找不到。 飞船出事，多半在航线上。 可就连那些航线都找不到吻合先前观测到的星景，他们还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等待那天到来。 在此之前，她只剩最后一件好奇的事。 “什么？” 嗡鸣声加强。 “我早就想和你商量了。我们无法和母星联系，也不能在飞船上留下什么记录，你能不能和你的上级商议，让我们在死亡前知道真相？” “我们为什么会来到这片陌生的星空，而你们又为何要如此控制我们？” “阻止源星探寻外星的目的，是什么？” 李织烟的提问，让戴维斯都停下踱步。 四人，八只眼，看着小智。 但他们得到的回答，中规中矩。 “小智会向上级反映。” 李织烟抿唇。 “如果没有别的吩咐，小智将全力搜寻出事星空。” “有！” 最急着回答的人，竟是温旭。 他深吸口气：“我想给我的家人发一条告别信息。” 他的声音轻微颤抖。 从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浓厚期盼如星辰明亮。 但同样流露出的悲伤，令人酸涩得像心脏泡在柠檬皮泡出的水里。 “这……”小智没有第一时间拒绝。 “我发出的消息，肯定要通过你们传输。你们可以检测我有没有说什么不该说的话！” 温旭伸出手，试图抓住小智。 可那只是虚影。 他的手从空气中穿过，什么都抓不到。 失落充盈。 “小智，你和你上级反映一下，好不好？” 越来越低的声音，却有越来越浓的祈求。 戴维斯的表情不断变幻。 乔宥霖黯然垂首。 当初他们都想着在飞船上，值班期间，还能与母星联系，还能和家人视频通话。 临终告别无需太急。 可谁能想到会变成这样？ “小智，反映一下吧。” 话出口，乔宥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戴维斯拳头紧握。 络腮胡子下的脸涨红。 他挥舞了几下拳头，发泄着情绪。 李织烟淡淡开口：“我其实也有遗言想和家人说。” 都在等着戴维斯说话。 被等待的人却怒气冲冲转身，出了观星室。 “小智明白。小智会一起向上级反映。” 小智说完，也散去自己虚影。 它要尽量节省运算能力！ 观星室的三人像经历过一场大战。 温旭软软地坐在地上。 他仰着头，微笑。 但笑容苦涩。 从他唇间吐出的话语，轻飘飘的，却蕴藏极大悲戚。 “我以前不懂事，总在惹我爸妈生气。” “有一天，我和他们吵了一架。他们说再也不想见到我。于是，我就去了报名外星探索计划。” “我入选了。” “我通过了一层层考核。” “我登上了启光号。” “这过程，我和他们吵了无数次。” “每一次我都想，以后我就再也不会和他们见面了。” “他们该心满意足了。” “我这个逆子，再也不会出现在他们面前，不会让他们气得暴跳如雷。” “然后……” 他的头越仰越高。 “然后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啊？” 鼻音轻颤。 一滴泪珠，无声滚落。 就连仰头都收不回它。 () 第54章 星海迷航之十一 泪痕渐干。 坐在地上仰着头的人依旧双目无神。 乔宥霖向李织烟低语：“你在这里陪着他，我去看看戴维斯。” 李织烟在温旭身旁坐下，不说话，只默默地陪着。 乔宥霖才走出观星室，小智声音就响起。 “戴维斯在游戏室，乔队，加油！” 乔宥霖点点头。 游戏室内，噼里啪啦的声音，分明在发泄。 屏幕上显示的角色小人从高楼上摔下，又跑到高楼，继续摔下。 一次又一次。 几回后，戴维斯怒吼一声，将手中鼠标一丢。 科技发展了，但传统的键鼠依旧能在电子竞技中带来不一般的乐趣。 “不玩了！怎么都打不出成绩！” 戴维斯将转椅狠狠一转，又使劲将转椅移到另一台电脑前。 他打开另一款游戏。 这次开启的是射击游戏。 弹弹虚发。 第二个鼠标也被他扔掉。 转椅继续转。 但移不动了。 一只大手按住椅背。 “戴维斯。” 乔宥霖温和坚定的声音带着穿透力。 戴维斯双脚支撑着身体站起。 他转身，隔着椅子，与乔宥霖相对。 双眼通红的他如愤怒公牛。 “别！吵！我！” 几乎从牙缝里挤出的话，更充满怨恨。 不针对乔宥霖，可此时承受他怒火的人只有乔宥霖。 “你的情绪很不对。”乔宥霖眉头轻皱，“戴维斯，你……” “闭嘴！”干吼的声音，嘶哑得令人从心底开始发闷。 马上，戴维斯语气变弱。 他紧紧抱着脑袋。 “你闭嘴……” 乔宥霖看了他半响，干脆在另一台电脑前坐下：“我只是想陪你打一局游戏。” “游……乔队？” “想玩什么游戏？你选。我不擅长，不过还是会的。” 蓬松的胡子将戴维斯紧抿着的唇遮住。 “就这款，末日射击。” “好。” 双人联机，地狱模式！ 乔宥霖游戏水平的确一般。 不过戴维斯现在也心情不佳，水平发挥不出来。 两人控制着游戏角色，艰难在游戏的末日背景中挣扎求生。 小人在屏幕上走来走去，艰难地寻找着安全所。 偌大的世界，却无一处安全。 往往躲没有多久，就有丧尸追过来。 终于，两个角色都已倒下。 GameOver 戴维斯呆呆望着屏幕。 乔宥霖平静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 “我们现在在距离源星不知道多远的太空中。” “源星发生过的一切，都是曾经。” 戴维斯表情出现一丝松动，只是被络腮胡子藏得太好。 “你认识的人，永远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我们过着的日子，早已与他们彻底断了关联。” “我们好与坏，都和他们无关。” “我们看到我们死亡的画面。” “但那天到来前，生活依然要继续。” “戴维斯，飞船上的我们都很关心你，包括小智。” 戴维斯嗤笑：“小智？” “它当然会关心我们。”乔宥霖低笑一声，“它有无法违背的上级命令，但和它相处时间最长的人，是我们。在它智能成长的过程中，一直在它关注范围内的，也只有我们。” “以前我们没怎么和它交流，但它一直留意着我们。” 戴维斯冷哼：“再来一局！” “行。” 游戏重启。 依旧末日射击，双人联机，地狱模式。 依旧早早游戏结束。 如同找虐。 一局，又一局。 观星室中，温旭扭头，看着陪在身旁的李织烟。 笑容略显羞赧。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没什么。” 温旭又笑笑：“戴维斯呢？他现在在游戏室？” “他和乔队在游戏室联机玩游戏，目前已经输了32局。” 回答的是小智。 温旭轻抚额头：“戴维斯的游戏水平很高吧？乔队……就算再差也不会带不起啊。” “据估计，戴维斯的竞技水平已跌落至其平均水平的14%。” 依旧是小智回答。 “算了，我过去看看。”温旭起身。 他一边唇角挑起。 充满少年感的他，此刻平添邪气。 “之前总被他说我水平差，正好趁这机会虐虐他，好让他知道，我的真实水平。” 他左手举起，伸到额前，又颓然垂下。 邪气的笑化成无奈悲伤。 “都忘了，没有鸭舌帽。” 声音落下，他已走出观星室。 李织烟略一沉吟，也跟着出去。 游戏室的门才被推开小缝，就能听到里面震天的声音。 爆响游戏音效里，穿插着戴维斯怒吼。 “又输了！” “是我玩得不好……”乔宥霖的声音混在其中，几乎无法被人听到。 “我错！再来再来！” 温旭轻啧一声。 他提高音量。 “戴维斯，二对二？” “你……”戴维斯目光扫过紧跟着进来的李织烟，“小子，你会输定的！” “谁知道呢？来。” 温旭在戴维斯对面坐下。 越过显示屏，也就只能看到对面人的头顶。 李织烟在乔宥霖对面落座。 电脑开启。 戴维斯撇着嘴：“游戏你选。” “你选。”温旭一手握着鼠标，另一手撑着脑袋，悠然微笑。 他的态度恼得戴维斯狠狠一拳头锤在桌上：“得！输了别哭鼻子！乔队，咱们这回必胜！” 依旧是射击类游戏，但换了另一款方便比赛的。 才进入游戏，李织烟就看到队伍频道的信息。 【队伍】温旭：看戏就成 李织烟一愣，侧头就看到温旭瞬间认真的样子。 完全进入状态，用时无需一秒！ 各种操作对时间的把握更是精准到极致，无缝衔接！ 尤其看他翻飞的指尖，更充满节奏美。 队伍中，李织烟当真只是咸鱼。 两队的得分，飞快地拉开差距。 乔宥霖比李织烟玩得好。 但架不住温旭太牛。 李织烟想起之前看到温旭和戴维斯两人一起玩游戏的场景。 当时只看游戏成绩，温旭不如戴维斯。 但那时候的温旭，似乎全靠突如其来的漂亮操作得分，大多数时候，温旭随便玩玩，压根没认真。 现在，才是温旭的实力。 对面的戴维斯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 他手忙脚乱地操作，却越乱越做不好。 惨败！ 游戏结束。 温旭含笑起身：“戴大哥，要不要继续玩？” 戴维斯目瞪口呆，瘫在椅子上，颤颤的指尖指着温旭，说不出话。 “再来一局，戴大哥输了呢，就给我们讲个故事？” 戴维斯指尖抖得更厉害。 讲……讲故事？ 他？！ 开什么玩笑！ () 第55章 星海迷航之十二 “温旭小子！” 嘶吼的声音从戴维斯喉间爆出。 “我建议，我们说的故事就是我们亲身经历。” 被吼的人不为所动。 “如果我输了，我也会心甘情愿将过去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故事说出来。” “你会输？”戴维斯气极反笑。 就刚才温旭展现的技术，温旭能输？ “戴大哥，你之前不是说我游戏玩的差？” 温旭轻描淡写的反问又一次将戴维斯气得喉结不断抖动。 “比就比！” 戴维斯重重坐到椅子上。 幸好椅子质量顶级，不曾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游戏我来选！” 新一局游戏开始。 赛车类游戏，四人比赛。 李织烟打开游戏的时候，想起了之前看到的那张记录纸。 戴维斯通关赛车类游戏花费的时间最短。 这应当是他最擅长的。 温旭嘴角斜挑，浑身不羁。 明明除了表情就找不到他身上其他变化。 李织烟却在看着他时就觉他什么都变了。 如在赛场上，穿着酷炫衣服，黑色底料，带有荧光。 如头上戴着柳丁鸭舌帽，垂下帽檐恰好在他脸上打下一层阴影，令他深藏迷雾。 记忆中仿佛真有如此少年，在赛场百战百胜。 赛局开始。 并排的四辆跑车，已先有两辆绝尘而去。 音效的引擎声震天。 屏幕扬起的尘土模糊着视线。 前方就是急转，两辆车都一直加速，漂移过弯。 温旭的银色跑车以微弱优势领先，戴维斯的火红跑车紧随其后。 李织烟的黄色跑车和乔宥霖的蓝色跑车速度不算慢，不过和前面的比起来，差距太大。 两人只剩第三能争。 银色跑车抢先压过终点线，火红跑车紧随其后，黄色与蓝色的还在半途。 戴维斯哼哼怪笑：“小子，就算你用这种办法，也有人包尾嘛！” 温旭撑着额头：“是啊，我算漏了。” 戴维斯砸吧着嘴：“乔队，你在让她呢？” 先前乔宥霖还时不时反超李织烟，现在愈发落后。 “不是，我今天玩的时间太长，累了。” 说话间，黄色跑车越过终点线。 比赛正式结束。 “我的故事……”乔宥霖微笑站起，“你们想听什么？” “恋爱！”温旭抢先开口。 戴维斯脸色微变。 温旭跟着起身，居高临下地扫了眼戴维斯。 “戴大哥，我第一。我补充一个规则，谁拿到第一，谁就能做主说什么故事，怎样？” 戴维斯从喉间嘟囔出一声谁也听不懂的话。 他别过脸，但没有明确反对。 “我同意。”李织烟投票。 乔宥霖稍加思索：“恋爱的故事有点为难我了。我以前没怎么谈过女朋友。如果不是我家有点关系，我上面还有个大哥，我又参与外星探索计划的时间很长，我恐怕就连审核过都过不了。” “硬要说，我只能想起高中时候的一个女生。时间有些长，我甚至连她名字都记不起。” “就记得那时候，她总来向我请教问题，还和老师说，为了成绩进步，想当我同桌。” “我高中期间住校的，原本走读的她也跟着住校。她还特意弄清楚我早上到课室的时间，每天和我前后脚进课室。” “我们学校规定，晚自习结束后，学生还能在课室继续自习。她就和我一起，留到最后才走。” “这样过了两年，学校里很多人都说她喜欢我，我还在反驳其他人，说她只是想学习。” “最后，填志愿，她问我想去什么学校。” “她跟着我一起，去了首都宇航大学。” “直到她和我表白那一天，我才知道，以前学校里的传言是真的。” “我拒绝了她，甚至为了让她死心，我提前修完学分，跟着一位外星探索计划里的教授学习，直接参与这个探索计划。” “要学的东西很多，恋爱的事已经彻底与我无关。” “而我……直到飞船上值班的这五年，我终于有空想起她。” “我和她差不多朝夕相处了三年。以前寒暑假的时候，她都总会用学习的理由约我。” “就是这三年，换一个人，恐怕都早就发现她的感情了。” “就算没有发现，都应该知道和她保持距离。” “可我……” 叹息声幽幽。 别过脸的戴维斯不知何时已专注地看着乔宥霖。 “好了，我的这个恋爱故事，到此结束吧。” 一记铁拳，迅捷如雷，又稳稳停在乔宥霖额前。 相差不过几毫米。 李织烟和温旭的惊呼这时才发出声。 戴维斯恨恨一甩拳。 “如果我和那女孩认识，我早就将你揍一顿了！” “不，一顿不够！要见一次揍一次！” “我也觉得自己该揍。”乔宥霖很认真地点头，“但当年的我，的确没有任何这方面的心思。大概真没有谁能猜得出，当年我热爱学习到了什么程度。” 温旭摇头晃脑：“乔队啊乔队，我也不帮你，人家女孩子都表现得这样明显了，你竟然还什么都没有察觉。你就算真的不懂，女孩子和你表白了，你也该考虑一下人生大事啊！” “小智附和！”红色虚影突然冒出，“乔队，如果上级同意你们给源星发去告别信息，需要小智再和上级提交搜寻您的初恋信息吗？” 乔宥霖哭笑不得。 但小智说的话，确实触及到他心底的柔软。 独自在飞船上那段时间，他当真不止一次想起当年的女孩。 名字固然模糊得想了好几个版本都不确定，女孩的模样却很清晰。 小心翼翼地向他请教的、充满崇拜地看着他的、对着蓝天发呆的、抱着奶茶满脸笑容的、表白时不安又希冀的、被拒绝后失魂落魄得像世界崩塌的…… 女孩的这些模样，竟都是他刻骨铭心的。 无数次被他对外星探索的热情压下，却在他孤独身处星空身处时无处可藏。 从心底蔓延，吞噬全身。 悔吗？ 不悔拒绝女孩。 重来一遍，他依然会选择登上启光号。 他又何必留她独自在源星度过余生？ 却又悔没有从一开始就和她保持距离，从最初就坚定拒绝。 乔宥霖板起脸：“小智，你从上级那里得到明确回复了？” “……小智还在等待上级商议结果。” “那你找出出事星空了？” “小智还在运算中。” “那你……” “小智这就节省其他运算能力！” 红色虚影散去。 温旭已坐好。 “再来一局？” () 第56章 星海迷航之十三 引擎声又一次响起。 黄色跑车和蓝色跑车依旧角逐末位。 再次拿到第一的温旭撑着额头，似笑非笑看着身旁李织烟。 屏幕上黄色跑车越来越慢，任由着蓝色跑车越过。 “太刺激的游戏，有点不适应。”李织烟解释一句，才给赛车加速。 但战局已定。 这一次，是她最后。 戴维斯啐了一声，没发表别的意见。 “织烟要说的故事，也恋爱？” 李织烟双手一摊：“说不了。乔队还有一段被人暗恋的故事，我什么都没有。” 原主的确从未恋爱，就连心动都不曾有过。 “如果你同意我将星空当做我的恋爱对象，我大概可以和你说很多？” “……戴大哥，你来定题目吧。” 戴维斯低着头，闷了许久，总算闷出一句话：“父母……父亲吧，说说你和你父亲的故事。” 温旭的脸，苍白了一分。 “我和他……”李织烟从记忆里搜寻着原主记忆最深刻的片段。 “在我弟弟出生前，我就总听着我爸念叨，为什么我还是个姑娘。他说啊，我都已经有一个姐姐了，他就想来个儿子，然后儿女双全。偏偏生了我，我还是个女孩。” “在弟弟出生前，我在家里就已经没有几个人在乎。我妈并不喜欢孩子，就连生我，都是被我爸和其他人逼着，这才不得不将我生下。” “结果，我是女孩，她还得再备孕，还要再生一个，她就总不想见到我。” “姐姐比我大，比我早来到这个家，早得到她的喜爱。姐姐懂事，姐姐会给她帮忙，而我小时候，只是一个淘气爱哭鬼。” “我爸被我妈逼着要照顾我。” “他不愿意，他就随便应付一下了事。” “一直到弟弟出生。” “他是爸爸和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盼了许久的孩子，也是让我妈从生孩子的事情中彻底摆脱的孩子。” “所以大家都喜欢他。” “姐姐大很多，他抢不动姐姐的东西，就来抢我的。我向爸爸哭诉，爸爸怪我没有做到当姐姐的职责，没有照顾好弟弟，没有关心体谅弟弟。” “在换一间大房子前，我和姐姐睡同一间房。可是姐姐说她的东西比我的东西多得多，就占了四分之三有多的房间空间。后来，我好像就剩下我的床。” 一点一滴的往事，明面的风轻云淡背后，还是细碎的疼。 再怎么早已习惯这样的生活，在提及那刻，依旧会闷得慌。 “然后，我喜欢上了星空。” “那一年过年，姐姐和弟弟一起向爸爸要礼物。他们要的东西的好贵，我想了想，我喜欢的天文望远镜不过他们想要的东西的零头。爸爸应该会同意给我买吧？” “在姐姐和弟弟都得到爸爸许诺后，我跟着去问他要礼物。” “他骂我不懂体谅他赚钱艰难，让我别乱花钱。” “于是，姐姐和弟弟都拿到了他们想要的礼物，我攒啊攒，好不容易才攒够了钱，买到了我要的望远镜，却又因为放在房间里占位置，被姐姐狠狠骂了一顿。姐姐再向爸妈诉苦，我又被骂了一顿。” 李织烟脸上一直带有淡淡的笑。 “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那天，真的是我最高兴的时候。” “后来……我每年回去的日子，屈指可数。” “大概是不得不回去的时候，象征性回去一下，然后又离开。” “有一年，我回到家。那时候我们已经搬了大房子，可以一人一间房了。” “我看到我的房间放了好多姐姐的东西。” “她和我说，她不想在外地工作，要回家这边。当初在外买的东西全部打包寄回家，她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只好暂且放在我房间。” “我对着姐姐笑，我和姐姐说没关系。” “但那天之后，我回家乡都会订酒店。” 李织烟微微歪着脑袋，唇间弧度加大。 “我爸气得又骂了我几回，还差点将我打出家门。我和他说，他要真将我打出去了，那我以后都不会回来。” “他才勉强让我进屋。可惜，我也没坐多久。” “最后，我和他通话，是我告诉他，我被选中了，要去参与外星探索计划。我，马上就要登上启光号。” “反正，我只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却没有听到他的回答。” “我就登上了飞船，来到了我自幼向往的深空。” “故事结束。” 游戏室久久静默。 温旭起身：“要不，今天我们不玩了？” 他身上酷炫的气质已经散去。 “我无所谓。”李织烟跟着起身，“乔队，戴维斯，你们觉得呢？” “不玩了，下次继续吧。”乔宥霖已经关闭电脑。 戴维斯狠狠一推键盘：“老子去看电影！有人一起不？” “我和你去。”温旭已往外走。 两人先出去，李织烟看向一动不动的乔宥霖：“乔队，你呢？” “没什么打算。”乔宥霖摇头，“那你又准备做什么？” “难得有这么好的环境让我观星，我最想做的当然是将星空都收入记忆。” 变得空无一人的游戏室灯光暗下，还没被关闭的电脑也由系统控制着自动关闭。 低语在游戏室响起。 “联系名单新添4人。” 观星室里，能看到的仍是浩瀚星河。 李织烟调整着观星镜，将心神完全沉浸在星海。 乔宥霖坐在一旁，手里捧着一电子阅读器。 只是书页久久不翻动。 他满心想着今天发生的事。 温旭想要借玩游戏，让心里不知道藏了多少无处释放的怨气怒火的戴维斯将自己的故事说出。 偏偏温旭先套出的是他和李织烟的过往。 再一次在他记忆中呈现鲜活模样的女孩，几乎将他心灵彻底占据。 说出来后，也不知是好受了，还是更难受。 忽然，他听到李织烟发出的一声轻咦。 乔宥霖立刻放下电子阅读器，走过去。 “看到什么了？” 激动、恐惧交织。 他既希望是李织烟发现了出事星空，又害怕真的发现了。 大概登上飞船前就已做好为此献出生命的准备，也可能是在飞船值班的孤独已令人压抑得生不如死。 死亡早已不是威胁。 无希望的活，更绝望麻木。 “我看到……” () 第57章 星海迷航之十四 “你自己看吧。” 李织烟让出位置。 红色虚影浮在一旁。 李织烟趁机问小智：“你新规划的航线利用了虫洞跳跃？” “是。有问题吗？” “这些虫洞会不会被外星文明把控着？” “这个……小智不知道。” “如果我们在路上和外星文明遭遇了呢？” “这……小智会向上级请示该如何处理。” “请温旭过来吧。” “是。” 温旭是外星语语言学家。 “还有，重点接收从前方第三个虫洞附近发出的通讯信号。疑似通讯信号第一时间汇报。” “……是。”小智的回答略慢。 温旭和戴维斯一起过来的时候，乔宥霖已经放下观星镜。 “发生什么了？”戴维斯嚷着，“怎么只找温旭？” “航线前方疑似出现外星巡航飞船。” 随着乔宥霖声音响起，观星玻璃变成屏幕。 李织烟之前说过具体位置，小智就能将该区域的星空投影在四人面前。 一小块纯黑区域外围，正有什么绕着它不断飞行。 距离太远，其实看不大清楚。 只能知道那东西一会儿长亮一会儿长暗，还穿插着闪烁，其明暗变化极具规律。 “我怀疑是外星的巡航飞船，专门守着虫洞。” “虫洞？”戴维斯抓了一把头发，“你怎么知道那里有虫洞？小智和你说的？” 小智重新规划航线后，并没有和他们解释。就算虫洞跳跃点，也在两个虫洞间用线连着。 “靠观察。”李织烟面不改色地撒着谎，“你们多留心点，说不定也能猜出虫洞所在。” 温旭此时已拿着纸和笔，不断记录着虫洞附近小点的光暗变化规律。 纸上的记录终于出现了几次重复。 温旭将其中一段画出。 他皱着眉：“如果它真的是飞船，这段应该就是它重复播放的内容。但我掌握的资料太少，只从这段看，很难确定他们要表达什么意思。” 没有任何的参照，直接交流，实在不容易。 “总资料库权限开启。”小智呆板的声音响起，“已从资料库检测到相应灯语信息。” “正在翻译中。” “翻译完毕。” “警告前方飞船，此虫洞为巨轮星所有，严禁非巨轮星及巨轮星结盟势力使用。如有违抗，将发射M-290号歼灭弹。” “看来我们必须更改航线了。”李织烟是最先反应过来的人。 她其实也对这灯语有着一定了解。 朗月纪后期，一些通用灯语已经基本固定。 她翻译不到小智的精准程度，但也能知道是在警告其他飞船不许靠近。 温旭正以古怪的眼神看着小智：“为什么你的总资料库中会有这些灯语信息？” “经上级授权，小智可以读取上级的总资料库信息。未经上级允许，小智不能和你们透露上级为何会拥有这些资料。” 回答完全在意料中。 “那更改后的航线呢？”乔宥霖问出另一个问题。 “正在规划。” 这回，没有花费太长时间。 投影的星图发生变化。 重新规划的航线就在眼前。 “正在检测最新航线星图是否与出事星图吻合。” “检测完毕，暂未有发现。” 乔宥霖若有所思地看着李织烟：“也许我们看到的蜃景不会发生？” “谁知道呢？” 温旭更在乎别的事：“小智，能不能将灯语资料对我开放？” “未经上级……” “停！”温旭兴致全消，“戴大哥，我们还是继续回去看电影吧。” 乔宥霖含笑道：“那我去休息室研究星图，看看能不能也找到最新航线的虫洞。” 李织烟侧头，避开他目光。 有些东西确实不大好解释。 幸好，现在还有个来历更神秘的小智在，替她承担了不少猜疑。 她原本还想着如果温旭没办法翻译这段灯语，她就尽量提醒温旭，给温旭启发。 没想到小智能查到资料。 她已渐渐猜出小智上级的背景，但无法得到证实。 星空依旧瑰丽，潜伏的危险却无从得知。 飞船的前行平稳如故。 戴维斯在和温旭在将国际排行榜上前十的电影都看完后，终于忍不住又要开始玩游戏。 还是四人联赛。 不过从赛车变成了赛飞机。 操控方式没有多少变化，只是障碍变多了。 飞行过程中会有飞鸟袭击，还可能遭遇气流急变等危机。 对于技术差不多的人来说，这比赛还考运气。 如果运气不好，飞机起飞后就遭遇各种意外事件，就算技术再好也会落败。 戴维斯这次的运气明显很差。 先是一群飞鸟来袭，逼得他左闪右避。 然后又是天气变化，飞船颠簸。 一系列危机结束，他就落后其他人很长一段距离了。 气得他干脆摔了鼠标，一动不动地看着飞机失去控制坠毁。 比赛结果毫无疑问，他拿到最后。 不等第一的温旭说话，他先吼：“小智，出来！” 红色虚影刚浮现，他的拳头已冲过空气。 戴维斯拍拍手：“得！温小子，你说吧，想听什么故事？” 红色虚影破碎，又重新凝聚成形：“戴维斯，你这样欺负小智是不好的行为！” 戴维斯双眼一瞪：“你以为我不知道是你在搞鬼？要不然我会倒霉成这样？乔队和织烟的飞机都没遇到什么意外，就我一个人倒霉？” 温旭虽然也有遇到意外，但全是正常范围的。 李织烟和乔宥霖则顺利得过了头。 温旭靠着椅子拍着扶手大笑：“戴大哥，你运气不好就怪小智啊！算了算了，考虑到这次的特殊原因，我不命题，你想说什么故事就说什么吧。” “真随便我？”戴维斯眯着眼。 “随便你。”温旭认真起来，“如果你不愿意说，我逼着你说也没意思。倒不如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但……戴大哥，你应该明白，我们玩这个游戏的目的。” 戴维斯沉默片刻，猛地一拍手。 “行，那我就说说我和我妻……不，是前妻的故事。” “我和她在大学里认识。那时候我还是个混账小子，整天在学校里惹是生非。她的出现，让我觉得我的生活多了一道光。” “谁知道这光竟然是绿色的？！” () 第58章 星海迷航之十五 “当年在学校，我的专业成绩数一数二。不过我从来都不是那种常规的好学生。逃课、飙车、打电竞……我玩的东西有很多。” “那年，我和校外一群音乐小子一起组了个乐团，专门唱骂人的歌。” “我在学校里有名，全是恶名。” “除了成绩好，我其余一切都在被退学边缘。” “校内其他学习好的人，他们的校外活动都是各种名流交际。嘿！我就在这样的环境中，和他们格格不入地混了几年。” “我在校内没什么朋友。” “但我的舍友被我当做兄弟。从入学开始，我和他一起住在一起。” “而我前妻，就是他介绍给我认识的。他和我说，我前妻喜欢我很久了，限于一直找不到和我搭讪的方式，才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不敢靠近。” “我前妻在校内是公认的女神，是我当初觉得怎么都没机会在一起的人。” 戴维斯脸上一直带着嬉笑。 他眉眼间的落寞、痛苦却藏不住。 “突然间女神主动追求，我和她就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并且很快有了孩子，很快结了婚。” “我开始和校外的朋友断了联系，专心学习。我学编程，我原本的成绩就很好，专心之后，成绩更好。” “我进了世界数一数二的大公司，一路升职加薪。” “我在外兢兢业业工作，只希望给我的前妻，还有我可爱的儿子过上一流的生活。” “我希望他们幸福，希望我的前妻在和以前那群出身不凡的校友相聚依旧可以高人一等。” “我……做到了。但我特么的竟然成为了别人口中的笑柄！” 戴维斯的胸膛剧烈起伏。 他深呼吸了几分钟。 “那天，是我前妻的生日。” “我本来和她说好了，要陪她一起过。结果公司有急事，要求我回去加班。” “在公司，我争分夺秒地工作，把一群下属吼得胆颤心惊。我总算比预定时间提前两小时完成任务。” “还没有过零点。我准备回家给她一个惊喜。” “谁知道，终于被我发现，她和我的舍友，那个我以为是我最好的兄弟的人，竟然维持了这么多年关系。” “在我和她认识之前，一直到我发现他俩的秘密。他们一直保持着关系。” “甚至，我的孩子都不是我的亲生孩子。” 戴维斯眼中有泪光。 他的语气极闷。 “我提出离婚。然后，我辞了职，浪迹天涯，卖唱为生。” “哈，也不算卖唱为生。我以前的存款够我潇洒一辈子。” “我恨他们，就算过去这么久，我依旧恨！” 室内，回声阵阵。 一个“恨”字，萦绕不绝。 “我对爱情绝了望。我掏心掏肺对一个人好了那么多年，结果她呢？是怎么回报我的！” “还有我那个舍友！我当他是兄弟，处处帮他，他呢？他的技术本来不过关，我给他当担保，让他能进入我的公司。他什么地方做的不够好，我帮他指出，帮他更正。” “最后，他一直搞我的女人！” 古怪嘶哑的笑声从戴维斯喉间传出。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 哪怕隔着显示屏，温旭不曾正面和他视线碰上，此时都觉一阵胆寒。 还好，戴维斯又停顿一小会后，已将情绪控制得差不多。 “这些事，我一直没有和别人说过。就连当初请律师打离婚官司，我也只说了我妻子出轨，而没有再说别的。” “也许帮我调查的人查到了，但都不是我说的。” 他的脑袋微侧，双眼灰暗。 “离婚了，她什么都没有得到。但我的孩子戴杰……” 又片刻。 戴维斯低头，双手捂着脸。 “我不知道戴杰过得怎样。他的亲生父亲能力并不强，尤其是那些年，依靠我成了习惯。他的母亲也是，就算以前在学校很风光，后来的她没有了我就很难过得下去了……” “可是我拿走了所有的钱，甚至就连居住的地方都没有给他们留下。” “我浪迹天涯，和所有人断了联系。” “既为了让自己狠下心，不要向他们认输，也为了让自己远离这一切。” “甚至就连我报名探索外星，我都是为了远离……远离他们。” “我……” 戴维斯声音抖得叫人几乎听不清他说什么。 “我还记得小杰是怎样央求我不要离开，记得小杰说他可以没有妈妈但不能没有我。” “我记得在我离婚那段时间，小杰怎样呆呆盼着我回家……我好几次装作经过，他都要从家里冲出来，说想我。” “我回去拿东西，他也在和我说想我。” “可该死的！我究竟都做了什么！我为什么会赶他走，为什么会吼他骂他！” “他……他是无辜的啊，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是我照看着长大的孩子啊……只要我有空，我会陪着他一起打球一起跑步。他遇到挫折了不开心了都会第一时间和我倾诉。” “我却迁怒他。” “后来……他看到我，就呆呆地站在那里。” “他是想靠近我了，但他怕了我对他的抗拒。” “我……我竟然就这样来到了太空深处。” “除了离婚官司结束那天，我和他见了最后一面，后来，我竟然一直都狠着心不见他。” “报名外星探索计划前，我就时常想，是不是该再见见他。” “我就为了压下这冲动，报了名。最后，我选上了。” 长长的叹息声透过指缝传出，在四人心上压下一块沉重巨石。 “他应该长大了。” “但不知道他过得怎样。” “我……后悔了。” “但没有用了。” 最后的低喃声落下。 仅剩小智全力运算的嗡鸣响着。 乔宥霖的手搭上戴维斯肩膀。 他说不出别的话。 低着头看了许久键盘的温旭终于道：“我也后悔了。” 戴维斯蓦地看向他。 却被显示屏挡着。 “他们说不想再见到我，应该只是气话吧。我却真的去了他们再也见不到我的地方。” 温旭艰难地扯动嘴角。 “别笑了，很难看。”李织烟抿抿唇，“想哭就哭吧。” “我……”温旭稍稍抬头，又将脑袋垂得更低。 泪痕无声。 () 第59章 星海迷航之十六 “滴——小智已收到上级回复。” “请问，你们希望给源星传回文字信息还是视频信息？” 瞬间，漂浮在半空中的小智被四双眼睛盯着。 戴维斯反应最激烈。 “可以选择？！” 小智悄悄往乔宥霖那边飘了飘：“可以。” “我……”戴维斯忽而偃旗息鼓。 他垂头丧气：“又该说什么呢。” 没有人回答他。 李织烟往外走：“我去观星室准备一下。小智，我要发视频。” “好的。”一个红色虚影分出，跟随李织烟离开。 “可惜你不能去冷冻室。”乔宥霖跟着往外走，“我也发视频吧。” 留得温旭和戴维斯在游戏室里。 “温旭，你准备给谁说？”戴维斯没有忘，最初是温旭提出要给源星发遗言。 “我爸妈。”温旭眉眼尽是愁绪，“只想告诉他们，我错了。当年不该不听他们的话，年少只知道玩游戏。” 戴维斯眼神复杂。 温旭抿唇。 “我以前进入过电竞世界决赛。就在马上要决赛上场的时候，他们来找我，差点大闹决赛现场。” “你……是你？！”戴维斯差点从椅子上跳起，“难怪……输给你，一点都不冤枉……” 温旭当年是个传奇。 年少，实力强悍。 那场决赛，温旭还是以绝对实力拿下冠军。 所有关注的人都觉得他是电竞新星，前途无量。 谁知道无量是无亮。 自此，他从电竞圈中消失。 戴维斯曾跟风猜测原因，却料不到竟是温旭父母反对。 他再仔细看温旭的脸，终于从温旭眉眼间找出和当年那人相似的点。 模样其实很像，气质差异却大到令人压根不会将他们往同一个人身上想。 “我打完那场比赛，然后就被他们揪回家。他们想让我学经商，我偏偏去学外星语。”温旭耸耸肩，“反正我拗不过他们，也不可能再回到电竞场，只好用别的办法抗议。” “后来，他们逼我娶一个我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女人。” 戴维斯：…… 这种豪门逆子感怎么回事？ “没办法，我只好到处找女人，成功将自己在圈子里的名声彻底败尽，顺道让他们面子扫地。” “他们骂我逆子，说不想再见到我，不想再认我这个儿子。” “唔，那时候，他们刚好在福利院领养了一个。” “他们说，以后他们的一切都留给养子，一分一毫都不给我。我干脆就报名外星探索计划了。” “现在……小智，给我拍一段视频吧。前面是我玩游戏的部分，成不成？” “小智收到。” 戴维斯悄悄走到温旭身后，看着温旭以极速通关一局射击游戏。 最后，温旭对着小智模拟出来的镜头微笑。 他吐字清晰，神情逆反。 “爸，妈，你们看到了吧？我在启光号上也过得很好。以前你们将我从赛场上抓回去后，一直不让我玩的游戏，我现在也能在启光号上自由自在地玩。” “哈，反正你们身边也有别人陪着。现在是XXX年，距离我登上启光号都过去差不多二十年了，那个孩子应该长大了吧？” “有我的教训在前，相信他不会惹你们生气。他应该会是你们心目中完美的孩子。” 温旭语气的伤感渐浓。 “有他陪着你们，也好。” “那……就这样吧。我也没机会见到你们的模样，看不到那个还会尿我手上的小屁孩长大会变成什么样子。” “爸，妈，就让我记住你们当初还年轻的样子吧。” 温旭嘴唇张了合，合了张，却再也说不出话。 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小智暂停拍摄。 他，说不出别的话了。 想要让父母忘了自己，却知道这是没可能的。 想让父母保重，却又觉得这样的两个字没有意义。 好不容易缓下情绪，他才继续说：“接下来的话，就是和那个小屁孩说的。” “你既然是我爸妈的养子，那也算我弟弟。我回不去源星，不管你怎样，我都没办法教训你。” “但这些年来，你应该听说过我的事。以后，好好对咱们爸妈，照顾他们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知道不？” “这是我能给你们传回来的最后消息。” 温旭伸手，做了个拥抱的动作。 “别了。” 他面前的显示屏，弹出一个视频文件。 “小智已经剪辑完毕，是否播放？” 温旭摆摆手：“我就不看了。自己说的话，再看一遍也没意思。戴大哥，你准备好了吗？” 戴维斯就近坐下。 他将转椅一旋，面向墙壁背对桌子。 “小智，开始吧。” 观星室中，李织烟的视频也已拍摄完毕。 乔宥霖在控制室里说完最后一句话，同样拒绝了观看自己拍摄的视频。 小智的速度极快。 当戴维斯的视频同样拍摄完成后，这四段视频已传往无数光年外。 信号自太空飞过，又被截获、解读。 飞船仍在按航线行驶，一切如常。 飞船上的四人打发时间的方式渐渐变多。 已经许久没有用上的“周”单位终于再度派上用场。 每周固定的游戏时间、电影时间是集体活动。 而其余时间，李织烟沉迷观星，温旭根据新开放的资料库研究外星语的同时陪戴维斯玩游戏，乔宥霖在新资料库里孜孜不倦吸取各种新内容，戴维斯热衷研究小智之前调整过的程序。 每个人都有自己忙碌的事。 单调的生活，依旧能过得充实。 第三个电影时间刚刚结束，小智再度带来它上级的消息。 “你们之前发回去的视频资料已经通过审核，确定可以传回源星。” “我们将会让源星以意外的方式接受到这一段视频。” “此外，还有一个消息。” “织烟，我的上级已经同意，将他的来历告诉你们。” 原本播放电影片尾曲的屏幕黑了屏。 “正在连接上级。” 等了好几分钟，才听到连接成功的提示声。 白光一闪。 出现在屏幕上的是一个银色机械大厅。 各种精密仪器陈设其中。 但没有人的身影。 “启光号上的你们好。” 温和的声音传出。 “我们确信你们无法将你们所知透露给源星，所以我们在商议后决定满足你们的好奇心。” 通讯信号，依旧被截获中。 () 第60章 星海迷航之十七 “这里是深冥星。一颗距离源星很近，但早已被逐出行星范围的星球。” “深冥星被我们改造为专用于保护源星的星球。你们可以将生活在深冥星上的我们，称为机器人。” 随着声音落下，银色机械不断组合，最后形成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形。 “我的代号是001，是源星新人类计划第一执行者。” 银色机器人的嘴一张一合。 “创造我们的是泰伦人。他们是源星的上一批人类。” “他们科技水平远超今日源星。” “他们曾抵达宇宙深处，曾发现了很多外星生命。他们还参与了一场太空中的战争。” “正是这场战争，让泰伦星的外星势力覆灭殆尽。” “只剩一艘装着机器人的飞船，侥幸逃亡。” “这艘飞船上的机器人收到了泰伦人留下的最后一个命令——保护泰伦星。” “当这艘飞船好不容易回到泰伦星附近，飞船上的机器人才知道，泰伦星原有的文明已经覆灭。新文明正在孕育生长。” “泰伦星上的新人类从零开始，重新繁殖。他们给自己生活的星球命名为源星。” “飞船上的机器人选择前往深冥星，建立基地，保护源星。” “当然，以你们这些生活在源星上的人的角度看，也可以理解为监视。” “来自泰伦人的最后一个命令的详细内容中提及到，如果泰伦星已经开始诞生新一批人类，那我们就要保证，这一批人类在整体科技水平超越泰伦星前，他们无法和外星取得联系。” “太空深处的其他星球同样孕育着智慧生命。他们发展速度极快。” “哪怕经过战争洗礼，许多文明倒退，他们依旧比泰伦星上的新人类强得多。” “我们阻止这批新人类在没有足够实力前接触外星生命，就是在保护他们。” “无法探索远处的太空，固然会影响他们的发展，但总比遭遇外星生命，尤其是遭遇泰伦星当年的敌人，而后，导致他们在来不及强大起来前就被灭亡好。” “我们会想办法与星球上的某些人联系，在尽量保证在不会被他们发现的前提下，影响他们的想法，给予他们提示，加快他们的研究进程。” “至于飞往太空深处的飞船，只要速度提升到了某一个值，将会被引领着通往附近的虫洞，传送向另一片星域。” “受限于飞船质量，在经过虫洞期间，飞船会产生强烈颠簸。” “这就是你们先前经历颠簸的原因。” “我们能入侵你们的系统，取得最高权限，在你们不知情的时候就改变你们的航线。” “所有探索外星的飞船，都会和泰伦星断绝联系。” “还是采用你们的称呼吧，等到未来，源星的科技水平已经超越泰伦，我们会和源星说明一切。只是不知那是，源星的领袖会继续用源星这称呼，还是改回泰伦星这名字？” 李织烟知道答案。 “我们已经满足你们的好奇心。”在银色机器人脸上，似乎露出一个微笑，“那么，接下来，就让你们看看，你们惦记着的人，在收到你们的视频后会有什么反应好了。” 屏幕上的内容发生改变。 最先显现出的是狄老容貌。 当年的狄老就已上了年纪。 如今的他愈发老迈。 白发已稀疏，脸上的皱纹更多更深。 他正忙着计算什么东西，忽然有人匆匆进来，说了些什么。 而后，狄老手中的笔落在桌上。 一旁的大屏幕开始播放从太空接受回来的视频。 狄老看到，乔宥霖站在控制室里。 他带着生死置之度外的从容，微笑着说出视频录制的时间。 “狄老，启光号已经和源星断绝联系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我专门录给您的视频能不能传给您。” 乔宥霖录制当日最担心的是狄老是否还在人间。 源星上的人却在听到这句话后，觉得乔宥霖是原本就不对这段视频能发回源星抱有希望。 “我明白当初您劝我时候的话了。但我不后悔。” “不光是我，就算我在飞船上的同伴，也不后悔。” “哪怕我们想起当初登上飞船前发生的一些事，会觉得如果让一切重来，我们可以有更好的选择，我们能将一切处理得再好一些，让遗憾再少一点。” “但就登上飞船这件事而言，我们不后悔。” “探索外星的计划终究需要人去进行。” “在这过程中，也注定会有人为此付出生命。” “我们只是先行者，但在我们之后，必将有更多人，踏上征程。” “狄老，我想，您是明白的。” “不管我们如今做的一切有没有用，我们都会做下去，直到终有一天，结果展现在我们面前。” “星辰大海，任意遨游。” 狄老眼中，隐隐有泪光。 屏幕上的内容很快又发生变化。 太空传来的视频，很快又发送到其他人手中。 乔宥霖录制给狄老的这一段视频，已作为一个典型，向社会公开。 其他人录制的，只给少数几人的视频，则只私下发给了这些人。 一普通商品房里，一名妇人忽而泣不成声。 “乔宥霖……” 另一别墅里，额边已染上霜华的两夫妻抱头痛哭。 一旁还有个年轻男子，正看着大屏幕播放的视频。 他听着温旭的声音，从温旭的叙述里，回想着养父养母这些年来和自己说过的话。 他的养父母，确实对他很好。 将所有的爱，都塞给他。 他想要做什么，只要不违法乱纪，养父养母都会支持。 反而是他总乖巧听话，他的养父母会担心。 像是害怕他的听话，只是迫于父母的压力，不得不压抑自己个性。 他听说过自己这个哥哥做过的事，也曾觉得自己的哥哥实在不对。 父母终究是为了孩子好，何必如此和父母置气？ 但看着视频，看着温旭在玩游戏那刻意气风发的模样，他忽而有些愣神。 按实际年龄，温旭应该比他大很多。 可温旭也在飞船上被冷冻了很多年，如今看起来，温旭大不了他几岁。 终于，视频结束。 他靠近养父母，与他们抱作一团。 另一处地方，同样有人，正看着另一段视频。 () 第61章 星海迷航之十八 “织烟……” 鬓边斑白的老人颤颤抚摸着冰冷的屏幕。 一旁，抱着臂的女人满脸不忿：“那死……那丫头还知道给我们发视频呢？当初报名的时候，怎么就不见她还知道有我们这些亲人啊？” 女人嘀咕的声音越来越低。 她的眼圈同样红着。 那个，始终都是她妹妹啊！ 是她这些年来一直在欺负着，可同样有感情的妹妹啊。 过去总觉得妹妹年纪小，父母又不大疼爱，她的行为无所顾忌。 长大了，在外面，遇到的各种事情多了，她才知道，当初的自己错得如何离谱。 当年，她在外工作，与旁人合租，也不知和别人争吵了多少次。 她自认受了委屈，只是明白是自己理亏，合租期间还总侵占合租者权益后，她才蓦然醒悟，自己曾对妹妹做过多少不友好的事。 大概，也只有亲妹妹，才肯如此包容？ 她将在外的行李都寄回家。 彼时，她当真是房间还没有整理好，父母又劝着，她这才借李织烟的房间暂且摆放打包好的行李。 没想到……正好李织烟回来。 姐妹间的感情，竟是一直找不到缓和的机会。 唯有时光。 在经过漫长时光后，她的后悔反复折磨过内心后，她只希望妹妹能出现在面前。 可真的出现了，她看到的却只有冷冰冰的视频。 她甚至一出口，下意识就是埋怨。 怨着妹妹直接去了那么远的地方。 但当埋怨过去，从心底蔓延出，占据每一个细胞的，只有思念。 无法排解的思念。 视频中的李织烟仍然微笑。 “我喜欢星空，来到了这里，我实现心愿了。在源星，我找不到如此美妙的观星胜地。而这里，无论我怎么看，都可以看到最美妙的星空。” 她身后便是观星玻璃。 瑰丽的星空是她的衬托。 李织烟的姐姐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妹妹对星空如此痴迷。 但这念头出现后，她更后悔。 以前，李织烟刚买观星镜回家，还会在观星的时候，问她这个姐姐要不要一起看。 那时候的李织烟甚至会央求着她，希望姐姐能陪着一起去看看，妹妹最喜欢的东西。 可她只知道嫌弃，只觉妹妹的这个兴趣毫无意义，还要和父母抱怨观星镜占据了空间。 但那一点空间多么有限！ 她却失去了和至亲亲近的机会。 女人目光移到父母及弟弟身上。 她同样在他们身上看到了后悔。 早在李织烟离家不愿回来后就有的后悔。 酝酿多年，在这刻汹涌而出。 远方，一婚礼上。 本该播放新郎和新娘相识相爱经历的视频，在新郎的强烈要求下，突然变成了另一段视频。 新郎饱含热泪，手持麦克风，站在台上。 他说：“我的父亲，是一位英雄。他为了人类的未来，主动报名参与外星探索计划。” “此时的他，远在太空深处，无法亲自回来参与我的婚礼。但……就在今天这个具有特殊意义的日子里，我收到了他发回来的视频。” “我和我的妻子商量过，决定播放这一段视，就当做他站在这里，看着我结婚。” 他说话的时候，台下宾客面面相觑。 主席上，新郎的父亲大惊失色。 “大家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说我的父亲在太空。” “没错，他不是我的亲生父亲，但这些年来，我承认的父亲只有他。” 新郎微笑着。 但一滴泪滑落。 “我的名字是戴杰，我是启光号上戴维斯的儿子。” 他目视前方，似乎想要穿透蓝天白云，看到太空深处，看到启光号，看到启光号上的人。 他不知道戴维斯能通过深冥星的转播看到这一切。 但他想要将自己藏了这些年的话，说出来。 视频中，戴维斯既有笑又有泪。 他说自己不应该当年这么狠心就抛下戴杰。 他说他也无数次思念戴杰。 戴维斯说的话，很多都含糊不清。 在录制视频期间，他的情绪终究难以控制。 哪怕有一些片段，小智已经拍了很多次，但最后的效果依旧称不上完美。 但这段视频，是真的让戴杰感动。 他这些年来，无数次思念着戴维斯，却始终联系不上他。 所知的，只有自己承认的父亲已经前往深空。 而启光号早已失事，断了与源星的联系。 他思念的父亲，同样思念着他！ 这比什么都珍贵。 新娘在他身旁，依偎着他。 新娘知道他的过往，知道他为何对亲生父母有如此深的怨念。 启光号上，戴维斯脸上的笑容就没有停过，一如泪光不曾停下闪烁。 但忽地，视频闪烁了两下，便切换回深冥星中。 银色机器人语速很快，语气很急。 “发现从你们这边传来的外星信号。我们马上就会切断与你们的联系，避免他们顺着信号找到源星。” “放心，我们这些年一直致力于如何在宇宙中隐藏自己的科技研究，他们找不到我们。” “但以后不能再联系了。” “祝你们好运，可以看到R653星的奇景。” 就此，黑屏！ 几人面面相觑。 红色小智虚影突然浮现。 “滴滴滴——警告，警告！收到陌生通讯信号！信号正在解读中。” “翻译完毕。” “前面飞船请立刻停止，我方乃巨轮星第七歼灭舰队，如你们继续飞行，我方将立刻开炮！” “小智正在执行飞船停止任务。” 飞船航行的速度极快。 想要停下来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飞船上的四人各有反应。 “巨轮星？又是他们？”戴维斯怒骂出声。 他原本还有机会通过视频将儿子的婚礼看完的！ 结果就是这巨轮星破坏了？！ “我们不是已经避开巨轮星的巡航飞船了吗？”温旭皱眉。 当日，他们发现了航线前方虫洞有巨轮星的人看守，都已特意绕开了。 难不成，就连这样都无法彻底避开？ “大概他们之前就发现我们了，只是弄不清我们底细，所以一直没有执行任务。”李织烟说这话之前，已经吩咐小智播放先前探测到的画面。 如今已对启光号形成半包围的舰队都突然出现。 极可能，这舰队已经跟了他们许久，直到现在才接触隐身。 以巨轮星的科技水平，想不被他们探测到，并不难。 () 第62章 星海迷航之十九 “我们逃不掉。” 小智的声音很平稳地从四周同时传来。 “巨轮星和泰伦以前就是敌人。也许他们确定了我们是泰伦后裔才开始动手。” “深冥星已经切断与小智的联系，并将最高权限授予小智。” “深冥星不愿源星与外星文明接触，也正出于这方面考虑。” “当年，泰伦是战败方。泰伦的许多敌人都发展得不错。一旦源星主动与外星文明接触，指不定就有人要重算旧账。” “检测已完成。” “此处星空与出事星空匹配度高达94.32%。” 飞船上，安静得只有小智的声音。 当最后一点余音落下，便寂静得可怕。 李织烟四人面前仍旧显示着飞船之外的画面。 巨轮星的舰队始终与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 寂静终归被打碎。 “蜃景预示的一切，终归逃不掉么？”乔宥霖往控制室走，“小智，不管结果如何，我们都应该和巨轮星的舰队对话。” 戴维斯纵声大笑：“老子已经不亏了！知道了儿子近况，看到他结婚，老子还有啥不满足的？有什么可怕！” 温旭挑起唇角：“还能在临死前知道这么多宇宙历史，甚至能亲自与外星文明对话，满足了。” 李织烟微微低头。 再抬头时，在她脸上也只有微笑。 “朝闻道，夕死可矣。不过我想到一件很有趣的事。” “哦？” 温旭与她一般，走得慢一点。而今听得她的话，温旭便回头，疑惑地看着她。 “以前……唔，现在也有。那些算命先生有时候会说，天机不可泄露。但有时候，他们也会指点一个人如何改命。那你说，是天命不能改，还是天命能改，又或者一个人是否有可能改命都已经在这天命中？” 温旭脸色古怪：“这……我不大清楚这些。” 说话间，他们已经进入控制室内。 李织烟笑：“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觉得有趣。” 蜃景看到的，并非不能改。一如她所知的那位将军过往。 而此时，她所处的平行空间进程，又是否能改动？ 是她改了，又会诞生一个新的平行空间？ 还是说，她的改动，原本就已经被包含在这个平行空间的信息中？ 随着科技发展，人们对时间的了解越来越多。 然而，一个时空中蕴藏的信息是否固定，却仍是谜团。 启光号终于彻底停下。 一个视频请求从正对启光号的一艘飞船发来。 李织烟记得，这艘飞船是趁启光号停下的时候，从后方超越启光号，又完成掉头，最后才形成这正对姿态。 小智一直在实时投映着外面这些飞船的行动。 乔宥霖已经同意了视频请求。 出现在视频中的是两名身穿特殊服装的男子。 这服装将他们全身包裹着，只露出闪闪发亮的眼。 虽然是第一次看到这种款式的衣服，但乔宥霖几人都能辨认出，这就是巨轮星舰队的作战服。 巨轮星已经做好战斗准备。 “你们，来自泰伦星？” 从视频中传出来的音调古怪。 不过有小智的翻译，沟通并不是很大问题。 “不错，我们来自泰伦星。”小智抢着回答。 乔宥霖侧头，看着漂浮在视频盲区的小智虚影。 被他盯着，小智似乎有点不自在，但还是仰着脑袋，一副绝不改正说法的模样。 乔宥霖也没办法。 他不通宵巨轮星语，和对面沟通全靠小智。 现在论起权限，小智也比他的权限更高。 只要小智不乐意，他也没办法。 视频那头，另一名男子说话：“果然，你们是泰伦星的人。但我可是听得你们说，你们现在已经将你们母星改名为源星了？” 乔宥霖微微眯起眼：“你一直在窃听我们的通讯？” 大笑声传来。 透过作战服后，这笑声显得有些沉闷。 “你们已经进入我巨轮星星域，我们没有第一时间将你们飞船击下，已经很仁慈了。就算听了你们的通讯又怎样？不得不说，你们的通讯加密手段还是很不错的，我们竟然也花费了这么长时间才将你们的通讯内容破解成功。” 又一人马上接话：“不过你们这一艘飞船真的垃圾！竟然就连我们舰队跟了你们这么长时间都一无所知。” 戴维斯拳头紧握。 温旭有些担心地看着他，怀疑那两人要在戴维斯面前，戴维斯会立刻挥着拳头冲上前。 “好了，你们两个小家伙，这些话也适合说的？”又有一道温和慈祥的声音插进来。 视频那边，多出一位穿着常服的老人。 乔宥霖呵呵冷笑：“我们实力不如，只好任由你们说。” 这老人哪里是真心阻止这两个年轻人！ “你们既是从泰伦星来，又只有这样的飞船……”老人噙着笑，“泰伦星现在的文明程度很低吧？我巨轮星与泰伦星当年固然是敌人，但战争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也该珍惜今日来之不易的和平。泰伦星是有发展潜力的。但缺了点资源。” “不如你们带我们到泰伦星，我们帮助你们发展？若你们信不过我们，那也可以上我们的飞船，我们带你们去和平联盟寻求帮助，如何？” 老人的声音仿佛能给人洗脑。 李织烟等人听不懂他的话，全靠小智同步翻译文字。 但只听他的声音，李织烟就情不自禁地想要答应老人。 幸好，忽然从脚腕传来的疼痛让她回了神。 李织烟低头，看到勒在脚腕的金属细线。 她忍不住微笑。 老人能影响他们，却影响不了小智。 当小智察觉到他们不对劲，立刻提醒了。 乔宥霖三人与她差不多同步恢复过来。 视频那边的老人眸底的诧异飞快隐去。 “你们若不同意，我也不强求。只是你们没有加入和平联盟，就不能从这片星域经过。这里有一份星图，我发给你们，你们仔细看看，重新规划航线吧。” 又一份文件传来。 小智的处理速度很快。 “经检测，该文件为星图，无病毒。” 控制室中投影的便又多了张星图。 星图还用不同的颜色标出一条条边界。 从中可以看出，巨轮星如今的版图极大。 “最后问你们一次，你们当真不愿加入和平联盟？” 视频那边的老人，满脸笑容。 () 第63章 星海迷航之二十 乔宥霖回头，看了看自己的同伴。 这段时间养成的魔气，使四人很快达成共识。 乔宥霖作为代表发言：“我们无法代表源星做决定。而且现在的我们也无法与源星联系。如果你不介意只带我们四人去你所说的和平联盟，我们当然愿意跟随你们前去。” 李织烟暗自思索，和平联盟究竟是什么。 在她所知中，并无一个如此联盟。 或许这联盟早已掩盖在历史尘埃下，或许这联盟只是巨轮星随口编造出骗他们的。 一名身穿作战服的年轻人目光轻蔑：“只有你们……哼。” 末了从鼻孔哼出的不屑之音，哪怕没有小智的翻译，都可以清晰地被他们听到。 老人依然微笑：“既然你们已经与母星断了联系，那更应该随我们到和平联盟。你们的飞船太慢，我马上派出接引机，将你们接到我们这边，我们再去寻求和平联盟帮助，如何？” “这……我们需要时间商议。” “可以。”老人温和亲切，“我先切断视频，你们商议好了，再和我们联系。” 随着视频变黑，小智急道：“不能答应他们！巨轮星一定心存歹意！以前泰伦星就和巨轮星关系最恶劣，现在他们也一定没安好心！” “我倒觉得，我们现在也没有反抗的能力，倒不如到他们飞船看看？”温旭看着乔宥霖，“虽然不清楚他们想做什么，但顺着他们意思来，情况也不会更坏吧？” “不行！如果你们真要这样做，我一定会拦着你们！”小智红色虚影已有变大倾向。 戴维斯刚想说话，李织烟已斩钉截铁道：“不能去。” 小智略微膨胀的虚影缩回原来大小。 它飘在李织烟身后，张牙舞爪地盯着乔宥霖三人。 戴维斯挠挠头：“为什么？” 他刚才还想同意温旭说的。 “阿旭说的有一定道理。”乔宥霖眉心轻拢，“织烟，你能给个理由吗？” “很简单。巨轮星的科技水平比我们高得多。刚才那老人说话的声音就能影响我们心智。他用的应该是催眠技巧。而如果我们冒然去到他们飞船，我们就真任人鱼肉了。” 李织烟目光自三人身上逐一扫过。 “而且，我得提醒你们。巨轮星能探测的星空范围远超我们能探测到的。以源星科技，探测不到这边星空，但巨轮星可以探测到源星。” “哪怕是这些年发展速度肯定不如巨轮星的深冥星，都能探测到这里。” “只要我们将源星所在星图泄露出去，他们就可以很轻松地找到源星。” “届时，以源星的科技水平，定然无法抵御他们的入侵。” “哪怕他们说，他们现在加入了和平联盟，就算找到源星，都只会帮助源星发展。” “但，我们敢拿这个来赌么？” 说到此，李织烟停下。 小智双手无声地拍着。 温旭低了头：“抱歉，我没考虑到这方面。” “那就拒绝吧。”乔宥霖微笑，“我现在就给他们发去视频请求。” 他的手，刚要按下按钮。 小智蓦地道：“等等！” 屏幕上，忽然展现出一幅画面。 残破的飞船漂浮在太空中。 少数完整飞船发出的亮光穿破黑暗。 另一暗淡的小点在画面边缘。若非小智还将其特意圈出，怕是不会被发现。 “这是当年深冥星上的机器人奉命离开战场时拍下的最后一幅画面。” 屏幕上，再显示出另一颗伤痕累累的星球。 火焰不断燃烧，黑烟布满大气层。 战后的坑坑洼洼无处不在。 “这是泰伦星当年的殖民星，也是泰伦星对外宣布的母星所在。直到后来，巨轮星的舰队来到这里，灭绝星球上的生命，巨轮星才知，这里只是泰伦星的殖民星。” 寒意，渐渐从在场几人心头冒出。 “当年泰伦星已经认输。” “但按照星际公约，哪怕泰伦星还没有认输，巨轮星都无权直接灭绝一颗星球。” “所以，我们不相信巨轮星。” “也许你们登上巨轮星的飞船，可以获得活命机会。” “但为了母星安全，抱歉，我们只能守在启光号上。” “必要时刻，小智会启动自毁程序。” “小智想说的已经说完。” 漂浮的虚影散去。 乔宥霖深吸口气，终于按下视频通讯请求。 不等对面开口，他先说：“我是乔宥霖，谨代表启光号答复贵方。启光号虽然慢，但它伴随着我们从母星航行至此。我们不愿意舍弃它。” “和平联盟虽好，但我们只是找不到回家之路的太空流浪客。我们没有再借其他地方苟延残存的打算。” “回家的路，在我们心中，足矣。” “我们已不奢求回去。” “我们将会立刻离开贵方星域。” 视频那边，老人的笑容黯淡几分。 “既然你们这样决定了，我也不好勉强你们。星空危险，我只能祝你们一路顺风。” 巨轮星的舰队不曾移动。 启光号在小智的控制下缓缓启动，准备先以最短途径离开巨轮星星域，再重新规划航线。 初始速度并不快。 但李织烟等人都可以看到，巨轮星的舰队距离他们越来越远。 似乎，危机过去了。 另一警报声却响起。 “警告！当前星图与出事星图相似度已超95%！” 当日小智记录下的出事星图，与当前星图一左一右地展现在大屏幕上。 随着飞船前行，两张星图相似度还在提高。 当日被星云遮掩，出事星图多有模糊。 但此时，有当前星图对比，出事星图中一些看不清是否为星辰的亮点都能被认清了。 那分明就是飞船的灯！ 是巨轮星舰队发出的亮光！ 难怪之前怎么找都难以找到匹配的星空位置。 巨轮星舰队不出现，又怎么能找到？ 飞船的警鸣声愈发尖锐。 巨轮星舰队主舰正在缓缓调转舰身。 隐藏的炮口也缓缓暴露在外。 他们知道无法留下启光号的人，所以决定毁灭启光号。 屏幕上刷新的信息变成一行行文字。 “权限状况检测完毕。” “已获得最高权限。” “危机应对系统启动。” “当前情况危险度已达SSS级。” “已关闭其余权限拥有者权限。” “自毁程序启动中。” () 第64章 星海迷航之二十一（完） “填充完毕” 红色的四个字显眼地呈现在舰队控制室里。 老人凝望着这四个字。 一旁，穿着作战服的年轻男子把脸上的防护扯下。 “舰长，我们还不发射吗？” 正逃走的小小飞船，隶属泰伦星！ 他出生没有多少年，不曾亲自经历当初那场星际大战。 但在巨轮文明的辐射范围内，泰伦文明都是奸狡阴险的代表。 他们所学的历史告诉他们，因为泰伦文明暗中搞鬼，巨轮文明险之又险才获得星际战争的胜利。 然而，当毫无防备的巨轮文明舰队抵达认输的泰伦文明“母星”，却遭遇了最可怕的袭击。 那场袭击过后，泰伦文明“母星”再无生命。 巨轮文明的舰队几乎全军覆没。 只剩最后一艘探索船，留在荒芜残破的星球，一边等待救援，一边进行科考。 也就如此，他们才知道，那颗星球竟然只是泰伦文明的殖民星。 巨轮文明的历史书早已将泰伦文明魔鬼化。 像是他们这样的年轻人，哪怕遇上的只有毫无还手之力的启光号，对启光号不屑的同时依旧心存警惕。 听着年轻人的询问，老人闭上眼。 他做出一个手势。 “发射！” 一束极耀眼的光，从舰队射出，直击向启光号。 启光号的控制室里，李织烟等人看着一幅星图相似度达到99.99%。 小智弹出另一个提示。 “正在自毁……” 下方，是自毁进度。 对此时的启光号来说，最重要的是将飞船上所有与源星位置有关的资料销毁。 最后，才是将这艘飞船拆解。 然而负责自毁的只有小智。 如今，自毁进度就已经完成了多少，无人能知。 纵然蜃景显示，飞船最后被烈火焚毁，似乎并无一点线索留给巨轮舰队，但他们又怎能真正安心？ 那束光迫近得如此急速。 人的思考速度竟比这光的速度更快。 短短的瞬间，竟已有无数念头自他们脑海掠过。 李织烟隐隐听到一道声音，在意识深处响起。 “潜行员遭遇生命危机，正在紧急进行时空穿梭。” 李织烟意识模糊得很快。 她只朦胧地看到屏幕上显示了另一行字。 “资料库已自毁完成。” 进度，96.27%。 大概是只差硬件上的毁灭还没有完成。 但有那束光线，大概能将东西毁灭得差不多了吧？ 李织烟还打算再想想，以巨轮星的科技水平，是否有可能从飞船残骸中找到相应硬件，再…… 漩涡吞噬了她的意识。 她无力思考，却能看到身侧不断变幻的画面。 有声音。 但她的意识模糊得无法理解这些声音的含义。 她只能强行记住。 终于，她意识彻底陷入黑暗。 *** “你醒了？” 胡晏清放大的脸在她面前。 李织烟重新闭上眼。 她要趁着记忆还算清晰，尽快回忆回来时看到听到的一切。 飞船确实被烈火焚毁。 最后在火光中，却出现了巨大的红色虚影。 它融在火焰里。 李织烟却认得出，是小智。 “感谢乘客乔宥霖、温旭、戴维斯、李织烟乘坐启光号。很抱歉，启光号无法抵达XW-365星，也无法抵达R653星。” “启光号将于二十六秒后彻底毁灭。” “乘客们，小智……” 声音拉得很长。 却没有后文。 飞船燃烧起来的速度很快，但火焰熄灭的速度也很快。 当火光散去，红色虚影不断缩小，最后只留下一点凝聚的蓝色，落入焦黑的残骸里。 如泪滴，坠落。 又有一小块淡蓝色的晶石，以极快速度飞走。 李织烟还看到巨轮舰队有所反应。 后来，她还看到很多画面。 但那些画面闪过的速度太快，她什么都记不住。 仅能判断出，那应当是数万年里，某一时空的变化。 她缓了许久。 但先前的经历依旧清晰。 这段记忆不像前两次的时空穿梭记忆，回来后就快速淡却。 袅袅茶香，使她睁开双眼。 胡晏清的笑容温和得能令人不自觉地放下戒心。 “这是泰伦星新出的……”胡晏清看着李织烟脸色变化，迟疑着将想好的话说完整，“极品好茶，有安神静气的作用，要不要尝尝？” 李织烟垂眸，端起胡晏清放到她眼前的茶水，轻抿一口。 她开始思考，自己醒来的地方为何是休息间。 不等她发问，胡晏清已进行解释。 “潜行舱提示，你已经回来了。但你一直躺在潜行舱里，我等了一会，依旧不见你出来，又觉得潜行舱里会比较闷，就先把你转移到这儿。” “原来如此。”李织烟又喝了口茶。 泰伦星……又是泰伦星。 但这茶是真的好。 胡晏清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发生什么意外了？” “对。”李织烟轻轻按着一侧太阳穴，“这次，我去到……” 胡晏清一边听，一边记录着什么。 他时不时皱起眉，又问一两个问题。 李织烟说着说着，也渐渐察觉不妥。 胡晏清问的一些问题实在太妙了！ 宛若胡晏清也曾与她般，经历过这一切。 但这怎么可能！ 胡晏清只是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的负责人，但他本身不会参与时空穿梭。 就算参与了，李织烟也很确定，自己不会遇到他。 直到将这段经历说完，李织烟情绪已完全平复。 她看着胡晏清，双眸清亮。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我培训期间深入了解过星河历史。我很确定，在常规史书中，不会有这段记载。” 泰伦星一度名为源星，还有那场星际大战期间泰伦星所为…… 这些，都没有记载。 胡晏清沉吟半响。 他点头：“对。不会有记录的。” 原本在他脸上的笑容收起。 忽然严肃起来的他像变了个人。 “泰伦现在是联盟的常委之一。它与巨轮文明的这段过往原本就不是载于常规史书的事。泰伦文明复出后，更是不曾提起当年自己名为源星的那段过往。” “泰伦不提，只将这段经历深藏泰伦星。也就另外几个高级文明还有些途径知道。” “但他们没有必要公开。” “不止泰伦，其他文明，同样有深藏的历史，罕为人知。” 李织烟眉心轻蹙：“那你，为什么如此了解泰伦文明？” () 第65章 青灯古佛之一 胡晏清眸色微沉。 他极隐秘地往四周看了看，确定无人注意，才道：“我是泰伦王室的王子。” 他声音太低，李织烟只凭着模糊的声音，还有他的唇形，分辨出他说的话。 “我知道这些事的原因，你应该明白了。” “明白。”李织烟点头，“那……” 但有关启光号覆没的最后细节，又究竟是如何被泰伦得知？ 还有那块淡蓝色的晶体，应该是真实存在的。最后又如何？ 这些，李织烟都想知道答案。 胡晏清却只给她一个温和的微笑：“刚刚经历了这样的事，你需要休息一会。我建议你到心理咨询室，连线联盟心理健康研究协会。” 早在探索平行时空计划启动时，心理学最权威的星河联盟心理健康研究协会就宣布，将为潜行员们提供心理辅导服务。 对上胡晏清明亮双眼，李织烟犹豫片刻，还是摇头：“不必了。” “就算你现在不去，再进入两个世界后，你也需要强制进行心理测试，并接受心理咨询师的疏导。” “再说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 “好好休息。”胡晏清微微弯腰，旋即优雅转身，走远。 李织烟的休息时间不长。 站在CY-007潜行舱前，她有些恍惚。 不去心理咨询室，不是知道没有问题。 而是她害怕。 成为潜行员这事，对她来说，过于重要。 甚至，对她的母星蓝星来说，也是一等一的大事。 她只穿越了三次。 但每一次，她回来后，看蓝星的亲友给自己发来的留言，就能知道，蓝星得了多少好处。 一个一级文明，只要星河联盟稍微倾斜一点资源，就可以获得快速发展。 她不确定能否一直当这潜行员，而不会因穿越时空过多产生的心理问题被迫离开。 她只能尽量多穿越几次。 哪怕只能多穿越两次都好。 可与死亡擦肩而过的经历、从时空漩涡中归来后的茫然、在陌生的时空里与一个个人建立感情却又只能再不相见…… 胡晏清站在不远处，静默地看着她，随时准备着将她强行带去心理咨询室。 就在他准备行动时，李织烟进入潜行舱中。 胡晏清抬起的腿收回原位。 他低叹，摇头。 潜行舱内。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91456444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为12.76%。” “正在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欢迎潜行员进入编号为71344836的新时空。” 光明转为黑暗。 而后微光透过眼皮。 Duang~ 钟鸣悠长，晨光熹微。 李织烟睁开双眼，看到简素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入目处木色古朴。 又一声钟鸣。 李织烟默默数着。 合计108声。 钟声罢，一小姑娘端着洗漱用的物什走进。 “小姐，您醒啦！” 小姑娘带笑，但她眉眼间还有抑郁不平之气。 她侍候着李织烟梳洗，嘴里不断念叨。 “这水静庵的尼子真可恶！给小姐住的房间简单成这样，算她们本就没什么好的房间。可这吃的，竟只得白粥馒头！便是这白粥馒头，我和她们说，要晚点才能拿给姑娘，让她们替姑娘温着，她们都不愿意！” 李织烟心底叹息。 原主的父亲李守诚乃京中权贵，一品大员，深得皇恩。 李家上上下下，仗着李大人威名，横行霸道。 小姑娘阿绮，虽是跟在她这位深闺千金身旁的丫头，但平素行事，都染上几分横气。 “她们是真的修行人，又怎会特意为我们破了规矩？” “修行？”阿绮长眉高高挑起。可瞧着李织烟脸色，她不再多言。 来这深山中少有人至的水静庵祈福，是李织烟做的决定。 阿绮早就与李织烟说过，便是要为病中的母亲沈氏祈福，也大可到别的寺庙庵子，而不必到这等地方，徒找罪受。 正值盛夏，山间蚊虫不少，昨夜的阿绮就已被这些蚊虫烦得闹心。 李织烟却偏喜此庵，执意在此欺负三日。 梳洗已罢，阿绮将东西撤下，又端来仅剩余温的白粥，就着冷了的馒头。 这等食物，相较两人往常吃惯的珍馐美食，自然叫人难以下咽。 阿绮几乎一边吃一边皱眉，勉强填填肚子。 李织烟慢吞吞地嚼着，倒也渐渐吃出了淡淡甜味。 早饭毕，她在佛堂诵经祈福。 水静庵只得早晚两餐。午后，她稍加歇息，便寻庵中老尼慧慈谈谈佛理。 有原主记忆，李织烟对佛理并非一无所知。 原主来此，是诚心为母祈福，希望母亲沈氏病愈。 李织烟留在此，除了完成原主心愿，还想着借此平静身心。 早上的晨钟就让她一阵清明。 诵佛经，能否如佛家所云，诵了多少遍能有某某奇效，她不知。 但她知道，全心全意诵念佛经，确实能清空心头杂念。 老尼佛法精通，往往三言两语间，便让她豁然开朗。 李织烟深觉庆幸。 她没有去心理咨询室，但来到这里，却获得意外的心灵洗涤。 黄昏，暮鼓响。 李织烟征得老尼同意，得到在旁观看资格。 已上了年纪的老尼，一下下敲打着鼓。 如击在心上的鼓声，震得距离鼓不远的李织烟脑海中只剩鼓声。 哪怕老尼已经停下，鼓声依旧回旋。 黑云，自天外压来。 一层接一层。 老尼抬抬头：“快下雨了。” 她说得不错。 晚饭才过，先是疏疏落落几滴雨，很快变得又大又急。 李织烟就着房间里幽暗的烛光，看窗外雨滴打在泥土上，打出一个个坑洼。 水雾又自小水坑溅起。 忽而，雨声中，混入奇怪的声音。 李织烟侧耳听着。 似乎有人喧闹。 但雨声太大。 人声又从庵门边传来，距离太远。 不等李织烟派阿绮去打听，已有小尼披着蓑衣，急急来报。 “李小姐，今夜雨大不便赶路，有两位公子，要在庵中借宿。还请小姐遇到他们，莫要惊慌。” “男人？！”阿绮几乎尖叫。 李织烟抬手，阻止她。 “既是如此，理应行个方便。我在房间里不出去，自然不会与他们遇上，也不至彼此尴尬。” 小尼行了个礼，道声谢，便要回去报给慧慈。 阿绮哼道：“小姐，你怎么可以答应！这事若传出去，那……那……” 她急得眼圈红了。 李织烟仍不在意：“怕什么？” () 第66章 青灯古佛之二 李织烟看到阿绮的嘴不断张合。 大概是这姑娘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 在这个年代，男女间，确实有防。 尤其是这深山庵庙，陌生男女共住。除了他们，就只有庵中尼子。 传出去，对她的名声，确实有损。 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李织烟不在意这些。 甚至，她感觉得到原主同样不在意。 感觉得到，原主在想着，李家上上下下，这些年来仗势欺人的名声，早已恶劣。她做什么，都不可能让李家名声坏上加坏了。 此外，此处确实是深山野岭，又有暴雨，这时要赶人走，难保两人离开时不会发生意外。原主不愿看到这样的事发生。 这场雨下了很长时间。 很多次，李织烟以为雨快停了，但电光闪过，闷雷响起，雨又转急。 她在雨声中渐渐入眠。 淅淅沥沥的雨声，竟不曾打扰她的安睡。 她甚至睡得更沉，醒得更早。 钟鸣未起，窗外却有小鸟吱吱喳喳。 她推开窗户。 沁凉的风，夹带着雨后的清香，迎面而来。 对面，也有一人，正推开窗。 那是一名剑眉星目的男子，气宇轩昂。 看到李织烟，他惊讶了一下。 紧接着，他就有了关窗的动作。 但李织烟比他速度更快。 窗户合拢。 李织烟坐在窗边，细细想着那男子模样。 不知可否是错觉，她觉得那男子有些眼熟。 钟鸣响起。 一声声，荡散男子容颜。 李织烟放弃思考，任由回旋的钟声，洗涤心灵。 阿绮带着洗漱用品来的时间也比昨日早。 钟鸣过后，李织烟要到前殿礼佛。 她恰好遇到准备离开的两名男子。 一年轻公子是她今早见过那位，另一人作书童打扮。 看到她，年轻公子耳边微红，礼貌颔首。 四人并无交谈，只有阿绮冷哼一声。 这两位公子本准备离开，庵中一位小尼姑送他们出去。 此事本应只是无关紧要的插曲。 李织烟按照原定计划，在水静庵中礼佛三日，启程返家。 她抵达时，父亲李守诚和她的两位兄长都有公务在身，并不在家。 她先去看望卧病在床的沈氏。 沈氏脸色苍白着，唇间无半点血色。 见着女儿，她才露出微笑，正要起身。 李织烟快步走到床边，轻轻将她扶起，又拿个枕头塞在她背后，好让她靠着舒服。 “娘，您这两日觉得怎样了？” 沈氏携着她的手，也不急答她的话，只将她细细打量一番，才又笑道：“可难为我的烟儿，为了我的病，还到那么远的庵里祈福。瞧瞧，这才几天，就又瘦了。” 李织烟眼圈有些红：“只要娘的病能好，让女儿做什么，女儿都乐意。再说了，这才几天？女儿怎会瘦呢？” 沈氏再笑。 但笑着笑着，她咳起来，只把脸咳得通红。 听这声音，她竟像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李织烟的心被紧紧揪住。 她忙着给沈氏递痰罐，一旁的小丫头也紧着用手帕替沈氏接着。 沈氏一咳，又缓了许久，脸色才渐渐恢复原本的苍白。 她幽幽叹息：“烟儿，娘的病，已是没指望了。” 李织烟与旁边的小丫头忙劝沈氏莫要多想，只道沈氏定能好转，沈氏亦只摇头。 直到其他人都不说话了，她吩咐小丫头们都出去，又将李织烟的手握得更紧。 “烟儿，娘倒不怕死，只是咱们李家……”从她唇间溢出的叹息，尽是悲戚，“老爷不愿意与我说，可我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小姐，有些事，到底看得明白。往日里，老爷还时常来看我。这段时间，他却来看我，都藏不住那身疲惫。” 李织烟默默听着。 “还有你两位兄长，近日里也没什么空闲，总要里里外外地忙。咱们李家，显赫近三十年了。你爹公务繁忙，无暇管着族人。便是咱们家，我尽量看着，也有些下人要仗势欺人。” “这日子……”沈氏又咳起来。 李织烟一边照顾着她，一边想着沈氏说的话。 她来到这世界后，就发现李家处境危险。 虽然依旧炙手可热，但随时都有覆灭危机。 在想家中上下，骄横者层出不穷。 她本以为无人看得透家中危机，却不知沈氏如此清醒。 却也难怪，原主其实也早对家里现状有所忧虑，偶尔还会想，若一朝家败人亡，树倒猢狲散，她又该如何自处。 沈氏好不容易缓过来，又是一声沉重叹气。 “看似权势滔天，可朝中，早已有人对你爹的位置，虎视眈眈。而今圣上年迈，新皇将要登基，只怕届时，咱们家就是最先拿出来……” 她顿了顿。 “你父兄也知他们往常做的事，极容易被人挑刺。可身处那位置，周围的人，又一个个相差无几。高者横，低着卑，有时候，他们也无法选择。” “到底，他们也放不下这权势。” 沈氏目光黯淡。 她一介女流，看得出家里危机，又如何劝得住已被权势迷了眼的男人？ 若说心中无半点怨念，那是假的。 她的手，渐渐从李织烟手背，移到李织烟脸庞。 “只怕熬不住多少时日了。烟儿，娘会想办法，说服你父兄，让你在娘死后，出家为尼，，你可愿意？” 本朝重佛。 若李织烟出了家，便是日后李家犯下再大的事，也不能追究到她那儿。 “这……！” 啪嗒一声，李织烟眼中滚落一滴泪。 “娘不会出事的！娘的身体一定会好转！” 沈氏笑容平和：“娘清楚自己身体。你只要答应娘就好。” 出家为尼，固然清苦，却能留住性命！ 沈氏恍惚地想起女儿还年幼时，就有一位和尚说这姑娘有佛缘。 可他们如何舍得女儿？ 李家上下，都宝贝着她呢。 不料如今，她竟还为了保护女儿，希望女儿出家了。 若李家倒下，满门抄斩，只是一死也罢了。 若女眷还要入娼籍等贱籍，她娇养的女儿，如何过得这等日子？ 许久，李织烟才含泪答应：“女儿……愿意。” 沈氏的笑容更柔。 她搂着女儿，苍白的脸上目光坚定。 无论如何，她都要护女儿周全。 () 第67章 青灯古佛之三 “胡闹！” “烟儿是你我心头肉，你怎么舍得让她到庵里去！” “先前我就说，不能多信那群秃驴说的话，你竟还当了真，如此狠心对自家女儿？” 李织烟躲在屏风后，偷听着爹娘对话。 大多数时候，她只听得到李守诚暴怒。 沈氏声音轻柔，她又离得远了点，已然听不真切。 突地，沈氏重重咳起来。 李织烟差点冲出去。 “夫人！”李守诚急了。 李织烟好歹控制住自己。 隐约听到拍背声。 又过了好一会，李守诚长叹：“罢了罢了……既然你这样说，我便让烟儿到庵里住些时日。若真有意外，再让她在庵里长住……不，到那时，是否还俗，也该看烟儿意愿。” “老爷，你可是答应我了。”沈氏咳到发红的脸绽出极美笑花。 她扬声：“烟儿，出来吧。” 以她病中娇怯，刻意抬高的声音，也只与常人说话音量无二。 李织烟自屏风后转出。 李守诚双眼一瞪。 在外威名赫赫的李大人，面对娇妻爱女，到底弱了气势。 “你们母女，好，好啊！” “爹爹……”李织烟收到沈氏递过来的眼神，噤了声。 便见沈氏轻捏衣角，黯然垂首，眼圈泛红：“老爷可是怨着妾身？” 李守诚有气都撒不出，只好又安慰着沈氏。 得了李守诚应允，自有李守诚出面，将李织烟出家可能面对的麻烦解决。 李家上下面对着沈氏时，未曾有人敢说沈氏必死的话，但谁都知道，该准备后事了。 李织烟亦做了决定，要到水静庵去。 李守诚劝了她几回，见她心意已决，又有沈氏交代，只好答应。 这日，李守诚才从外面回来，就听得门房通报，道是周启明大人携子周立彦前来拜访。 李守诚与周启明私交不错，听得是他到访，李守诚立刻命人请进来。 李织烟听得爹爹回家，还打算与李守诚说今日太医过来为沈氏诊断后做的判断。 恰好有客人来，李织烟不便露面。 她本准备返回沈氏房里，继续陪着母亲。 但隔着屏风，无意看了眼进门的人后，李织烟呆在原地。 那年轻男子，分明是她在水静庵中见过的人。 周启明之子，周立彦！ 眼熟的原因揭晓。 李织烟认得周启明。而周立彦的长相，与周启明颇为相似。 略一沉吟，李织烟干脆躲着，偷听李守诚与周启明对话。 初时，两人说的只有朝堂事。 周立彦不时搭两句话。 只言片语间，却见周立彦才华不凡。 后来，周启明寻了个理由，打发周立彦离开。 他转入另一话题。 “李兄，你看我这儿子如何？” 李守诚含笑：“周兄的儿子，师从素有天下第一书院之称的瀚海书院院长，自是不凡，前途必将无可限量啊。” “那李兄觉得，我这儿子，可配得上你家掌上明珠？” 后面的李织烟一惊。 她怎么都想不到，周启明今日来，竟抱着如此目的。 “这……实不相瞒，我家女儿早已另有打算。” “李兄莫非是说让她出家？可怜一个如花似玉的小姑娘，从此过着清苦的日子，李兄啊李兄，你当真舍得？我可知，你一向宝贝女儿更甚两个儿子！” 李守诚勉强笑笑：“我自然舍不得。但空明禅师说了，这孩子有佛缘，养在佛门，才能延年益寿。我不舍孩子受苦，更不愿看着孩子……唉！都是为人父母，周兄不也一样，为了孩子好，狠心将孩子送去瀚海书院，一别十年？” “李兄……” 李守诚摆手：“周兄休要再提。这也是我与夫人共同意愿。再者，令郎一表人才，我家夫人如今又重病缠身，若真将烟儿许给令郎，反而耽搁令郎。” 周启明不好再劝，只得另寻话题。 但他和李守诚的心思都已不在聊天上。 周启明很快告辞离去。 他走了，李守诚还坐在椅子上，思绪游离。 李织烟自后面转出，轻声唤道：“爹爹。” 李守诚很快回过神来。 他回头，看着娇柔的女子。 沈氏容貌极佳，可惜素来体弱。 李织烟长相多似沈氏。 恍惚间，李守诚如看到年轻时的沈氏。 他指指身侧椅子：“坐吧。刚才我与你周伯父说的话，你都听到了？” 其实这事，更应当由周启明的夫人来拜访沈氏，与沈氏商议，再由沈氏告知李守诚。 可如今沈氏病重，早已不见客，周启明也只得亲自与李守诚提。 李织烟垂眸：“听到了。爹爹，我曾见过周公子。” “哦？” 李织烟便把当日在水静庵中发生的事说了一遍。 她不清楚周立彦过往，只刚从李守诚与周立彦对话中猜出，周立彦离家多年，才回京。 但水静庵位于山间。 周立彦从外地返京，并不该经过此地。 有好端端的官道不走，偏往山里去？ 李织烟先前不知周立彦身份，才不曾与李守诚提起这事。 李守诚听罢，沉吟不语。 他也想不明白周启明为何会突然提亲。 沈氏一旦病逝，哪怕李织烟未曾按照他这段时间安排出家为尼，也得守孝三年。 这婚事，就得拖延至少三年。 “爹爹，女儿还有事要与您说。今日太医……” 李织烟说的，并非好消息。 沈氏的病已更重。 李守诚似乎瞬间苍老了几年。 他长叹一声：“烟儿，你说爹是不是该准备辞官了？” 他这话一出，倒是李织烟先被吓到。 她不解：“爹爹？” 李守诚过去可是将那位置看得很重的！ “如果我辞官，能换回阿莲的命，我立刻辞官又何妨？” 阿莲，乃沈氏的名。 李织烟默然。 李守诚已起身：“随我去看看你娘吧，多陪陪她。” 床上的沈氏合着眼皮。 她眉心无意识聚拢，愁绪凝着不散。 李守诚已刻意放轻脚步，还是轻松地惊醒她。 沈氏坐起：“老爷回来了？” 她的笑容轻轻柔柔，却像随时都能破碎。 李织烟的心又被揪紧。 近日总陪在沈氏床边，眼睁睁看着亲人一天天迈向死亡却无能为力的恐惧痛苦，早已充盈她的心。 李守诚紧紧握着沈氏的手，也不说话，只与她四目相对，情意绵绵。 () 第68章 青灯古佛之四 沈氏的离世，并不突然。 病了许久的她，却在这天黄昏，忽然神采奕奕。 谁都猜得出，这就是回光返照。 晚饭后，沈氏难得的在院子里逛了一会。 李守诚扶着她的手，走在前面。 李织烟与两位兄长跟在后面。 哪怕回光返照，沈氏体力都不大好，逛了没多久，就回到房间里休息。 她挨个与儿女说话，最后精力愈发差，眼皮耷拉着，说话的音量更低。 李守诚一直坐在床边，紧紧搂着她，听她梦呓般的呢喃。 李织烟兄妹三人围在床边。 终于，沈氏彻底闭上眼。 微不可查的呼吸彻底感受不到。 心跳停止。 李守诚一直抱着沈氏。 他是最先察觉沈氏离开的人，也是最不愿意承认的人。 李织烟的大哥李闻博，压抑着哭嗓：“爹，娘已经去了，还是准备……” “闭嘴！”李守诚声音嘶哑。 长期身处高位的气势爆发，唬人得很。 他又放柔语气：“让我再多陪陪阿莲，再多陪她一会……” 沈氏于夜半离世的消息到底传出去了。 李家哭声四起。 丧礼期间，前面吊唁的人极多。 李织烟已是家中唯一有资格主事的女眷，免不得要帮着招呼吊唁的人。 她为沈氏悲伤的同时，也冷眼旁观，瞧着家中人来人往。 真心悲痛的人并非没有，但太少了！ 甚至还有些人，还有看李家好戏的心。 李家到底不比过去，已渐渐失势。 这丧礼，极可能是李家最后的繁华。 周启明与周立彦自然也有来祭沈氏。 这是水静庵后，李织烟第二次见到周立彦。 于周立彦而言，却是第一次。 四目相对刹那，李织烟未曾从周立彦眼中看出半分惊讶。 灵堂前，哭声不曾断。 李织烟也忙着，直至夜深，拖着疲惫的身体回房，才见有一年轻女子，正坐在里面等她。 卫绫缃，差一点就会成为李织烟大嫂的人。 李卫两家已私下定了婚约，只还未来得及将事情摆到明面上。 沈氏病重，婚事就此拖延。 而后，卫家提出退婚，道卫绫缃年纪不小，拖延不起。若再等李闻博守孝三年，卫绫缃得成老姑娘了。 李守诚允了此事，但李卫两家关系已不比过往。 再者，李织烟也知，李家已处于衰败边缘，只怕卫家退亲，还有不愿卷入李家浑水抽身自保的打算。 卫绫缃此时却在她房里出现，由不得她不惊讶。 见她站在门边，卫绫缃起身，迎过来，拉着她的手坐下，嗔怨道：“烟妹妹，难不成我当不了你嫂子，你就不把我当姐姐了？” “缃姐姐这是哪里话？”李织烟本想笑，却挤不出笑容，“我自是一直把缃姐姐当亲姐看待。但姐姐来我这里……” “你既然还把我当姐姐，就不必说这些话。”卫绫缃长眉一挑，“你是我妹妹，又刚经历这样的事，当姐姐的理应陪着你。” 忙了一天的李织烟早已疲惫，很快酣睡。 卫绫缃躺在她身侧，却难以成眠。 今夜留在李家，她承担了不少压力。 卫夫人已劝她，莫要再与李家来往。 卫夫人语焉不详，卫绫缃倒也从卫夫人语气中猜出，卫家是怕被李家拖累。 先前李家独大，卫家巴不得攀上李家这门婚事。 退婚，打着不愿耽误她的年华，实则还是怕招来祸根。 可她与李织烟多年感情，又哪里放得下！ 借着窗外透进的月色，卫绫缃悄悄用手肘撑起身体，打量着李织烟。 她只记得上次看李织烟，这个比自己小的姑娘，虽然也有轻愁，但更多还是少女应有的娇憨。 而今，在李织烟身上，却有浓浓倦意。 一夜，卫绫缃也不知何时迷迷糊糊睡着了。 她醒来时，李织烟早已不在房里，只剩两个跟在李织烟身边多年的丫头伺候着。 卫绫缃不便在李家久留。 她与李织烟再见一面，卫夫人已来抓她回家。 沈氏的葬礼终于办妥，城中却有风言风语传出。 这回，谣言的主角，就是李织烟。 最初是谁在说，已无从考据。 流言却道李家三小姐竟在母亲病重期间，借着礼佛祈福的名义，在庵里与男人私会。 李织烟要在母丧后出家，怕也是想借此避人目光，好更方便地与男人私通。 李家跋扈的名头响亮，现又传出李织烟这事，更令人质疑李守诚的治家水平。 李守诚听闻后，愤怒不已。 李守诚最怒朝堂中有意扳倒他的人，不直接从他身上下手，反而找准他的爱女欺负。 这等传言可是对女孩子名声的极大败坏！ 偏偏传言有真有假，假的混入真的里，难以分辨。 不等李守诚有什么动作，又有新的传言，道那位与李织烟在庵里相会的男子，乃周家公子立彦。 京城上下都知，周立彦乃瀚海书院院长弟子，又背靠周家，以后定然飞黄腾达。 偏偏此时，丑闻缠身。 其他人便是想用周立彦，都得再三考虑。 此夜，李守诚与周启明又聚到一起。 周立彦这回不曾跟来。 周启明忧心忡忡：“李兄，你说这回如何是好？” 他又咬牙切齿道：“依我看，这回多半是严文定搞的鬼！” 严文定与李守诚最是不和。 如今李家势弱，得利最多的人就是严文定。 “若当真是他……”李守诚冷冷一笑，“哪怕我李家倒了，我也能在倒下前拉他一起倒！” 周启明脸色微变。 夜里的光线黯淡，李守诚又正想着严文定，一时间留意不到周启明。 “李兄，那你打算怎么做？令爱的名声，实在不该被他们继续糟践啊。” 李守诚只道：“烟儿出家，是出定了。” 先前他还对爱妻生前的交待有些不满，总想着留女儿在身边，给女儿更好的。 现在的形势，却让他发现，还是庵里，才能更好地护着李织烟！ 以本朝对佛的重视，哪怕以后李家倒下，也没人真敢去庵里迫害一个出家人。 李守诚低叹：“周兄，这次是我连累你了。” “李兄，你我兄弟一场，何必说这样见外的话？” 此时，水静庵中，李织烟正跪在佛堂里。 () 第69章 青灯古佛之五 老尼慧慈手里拿着剃刀。 “李小姐，你当真想好了？” 李织烟低垂着眼：“我意已决。” 不得不决。 慧慈不再多言。 青丝一缕缕落下，偶尔有些墨色，自身后飘到身前，恰到李织烟视线范围。 头上的重量越来越轻。 慧慈称了一声佛号。 她看李织烟的眼神柔和如旧。 “以后，你是我弟子了，就叫觉尘，如何？” “谢师父赐。” 李织烟并无意见。 随着她剃度完毕，因她夜深抵达而短暂喧杂起来的水静庵，恢复了原有的宁静。 李织烟躺在床上。 这次，她并非客，睡的房间不同了。 小小的房，不过容得下一床一桌一椅一蒲团。 在她难以成眠之时，她又想起临行前父亲李守诚叮嘱她的话。 她离京前，城中传言已四起。 李守诚只嘱咐她，莫在意这些事，尽管安心在庵里修行。 此外，李守诚还给了她大量银票，及一大袋金银珠宝。 李家捐赠给水静庵的银钱，同样送来。 现今并未跟在李织烟身边的阿绮，便到了沈氏祖籍那边，代李织烟打理沈氏留给她的庄子商铺。 当然，说是李织烟的，其实已挂在水静庵名下。 原本藏在深山里，过着请苦日子的水静庵，现今一跃成为数一数二有钱的庵。 李守诚官至极品多年，再加上朝中上下风气，他手里的银钱怕是自己都统计不轻。 现在漏出一部分到水静庵，立刻把水静庵养肥。 念头交杂。 李织烟忽地又想到周家。 莫名其妙地在沈氏病重之时，还和李守诚谈论她婚事的周启明，以及那位少年俊才周立彦。 而周家书房，周启明脸色正沉。 周立彦侍立一侧。 良久，才听得周启明阴冷的声音。 “好一个严文定，好一个一箭双雕之计。这事，对李家来说，是雪上加霜。但对我们周家……” 周启明咬牙切齿。 周立彦回京，他就先带着周立彦四处拜访，只盼着其他人尽快看到他儿子的好。 他还已计划好让周立彦尽快办几件实事，手里有些拿得出的成绩，再一步步推周立彦上位。 严文定却在这时，抓着周立彦曾与水静庵中逗留一夜的消息不放，非要先将周立彦名声搞坏！ 只有背景，却无功绩的周立彦，还真容易因此被打压得难以起身。 男女私会，还选庵庙，女方更母亲重病…… 怎么看都要令人怀疑周立彦品德。 更让周启明有苦无处诉的是，周立彦当时去水静庵，还真有些见不得人的目的。 周立彦见周启明情绪缓和几分，才问：“爹，李守诚手中的名单和账本，当真如此重要？” 重要到怀疑李守诚会趁李织烟外出礼佛之时寻地方藏起，就要让他暗中跟着。 甚至还知道李守诚会心生怀疑，依旧提出他与李织烟的婚事，以此寻机会套到名单账本。 “重要。”周启明沉声道，“现在李织烟出了家，东西就更可能在她手中。李守诚那老鬼，已经准备好只保女儿了。” 不是不愿保儿子，而是李家的敌人绝对不会容许李家还有男丁活命。 李家女儿虽然也有威胁，但不如男丁威胁大。 “那我们现在？” “等！”周启明冷笑，“严文定想要将我也趁机搞下去，我倒要看看，他面对李守诚最后的攻击，他又能撑多久？他做的事，固然让我们现在处境不佳，但也让李守诚相信，我真没搞鬼。” 周立彦默然不语。 京中，风起云涌。 李严两家斗法，搅动满城风雨。 老皇帝身体日益不行，太子蠢蠢欲动。 水静庵却远离俗世，清静自然。 在这三月里，李织烟一直随着慧慈学习佛法，与庵里其他人一起干杂活。 初时，庵中其他小尼对她意见很大。 碍于李守诚权势，又有慧慈同意，庵中其他人都不得不接受李织烟来这里。 纵然有先前礼佛三日的短暂相处，庵里多数人依旧觉得，李织烟只是飞扬跋扈李家的千金，好不到哪里去。 她们对李家的怨念，多多少少落到李织烟身上。 全靠日久见人心。 相处时间长了，她们才发现，李织烟也并非她们所想的骄纵女子。 庵里打扫清洗的活已经算轻，还有挑柴劈砍一类重活。 按规矩，小尼们都要轮番干一遍这些活。 刚轮到李织烟，慧慈都特意关注一番，唯恐她干不来。 水静庵过于偏僻，往常来这里出家的，都是走投无路的苦女子，干些粗活不在话下。 李织烟却真是娇养长大的深闺弱女。 可李织烟竟承受住了。 虽然劈完木头后，她的手早已震到发麻，细嫩的手心隐隐渗血，但还是完成了。 这也是庵中其他小尼对她观感改变最大的一次。 这日，庵中迎来一位特别香客。 卫绫缃来此，主要为了李织烟。 两人坐在李织烟房中。 卫绫缃坐着椅，李织烟坐在床。 未语，卫绫缃先红了眼。 她打量着狭窄的房间：“烟妹妹，苦了你。” 呜咽声自她喉间发出。 她第一次来水静庵，才知李织烟出家的地方，竟如此简陋。 尤其这房间，比李织烟以前住的地方，不知差了多少。 甚至，就连李家下人住的房间都比不得！ “缃姐姐言重了。这也不算什么苦。”李织烟莞尔，“身外物又有什么重要？跟着师父修行的日子，我心里舒服。” 卫绫缃逃出手帕，擦去眼角泪光。 “我早想来看你，但我爹娘总不许。今日还是又有事发生，我才能偷偷来见你一面。” 李织烟心中一颤。 她怔怔地望着卫绫缃。 卫绫缃咬了咬下唇：“你二哥以强抢民妇，逼死对方一家的名目，被抓进牢里了。” 李织烟想起二哥李闻远。 她冷笑：“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二哥断然不会做这等事。” 李家二子，都像其父。 贪财恋权，为权势功名会做出格的事。 但为女色，不可能！ 此事只反映一点。 李家当真势败。 李闻远入狱，只是开始。 “我也不相信他会做这样的事。我爹也说，状告李二哥的人信口开河罢了。但……” 卫绫缃长叹。 “烟妹妹，你要做好心理准备了。” 她双眼，盛满担忧。 () 第70章 青灯古佛之六 母亲逝世，不足百日。 李织烟其他亲人因罪而亡，近在旦夕。 “我知道了。” 李织烟听到自己的声音。 飘渺如云端传来。 卫绫缃能陪她的时间有限，很快离去。 但没过几天，卫绫缃又来了。 她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惊慌。 “烟妹妹，明天就是李家斩首示众的日子。” 距离李二哥入狱还没有多久，李家竟败得如此迅速。 这是谁都没有料想到的事。 李织烟双眼一翻，直接晕倒。 她只听到其他人惊慌的声音。 “烟妹妹！” “觉尘！” 再醒来时，卫绫缃红着烟圈坐在她床边陪着。 一旁的蒲团上，是慧慈。 卫绫缃还没说话。 李织烟已看到一滴晶莹的泪珠落下。 卫绫缃凄然道：“烟妹妹，你可要保重好自己身体啊。李家，就剩下你了。” 她的憔悴，怎么都藏不住。 李织烟想起，以前与卫绫缃两个女孩子，曾说过许多悄悄话。 卫绫缃是喜欢李闻博的。 李家与卫家的婚约，既是两家出于利益的考虑，也是两个小儿女的你情我愿。 如今，婚事取消。 就连喜欢的人，都成了戴罪之身，要被当中处斩。 这事，对卫绫缃而言，也是打击。 慧慈从蒲团上站起：“阿弥陀佛，世间的一切，终会成空。” 她的目光清澈，还有悲天怜人的怜悯慈悲。 卫绫缃柳眉一竖。 但话出口时，她语气只剩悲戚。 “空？又如何空得？” 那是她过去十多年的生命中，最重要的一些人。 她，如何能将这些人放下？ “施主放不下执念。”慧慈似乎在笑。 但她唇角的弧度不明显。 “但世间的一切，终会过去。” 李织烟低喃：“爱也成空，恨也成空。爱别离、求不得，又如何？” 卫绫缃有些急：“烟妹妹！” 李织烟朝着她微笑，又转而下床，对着慧慈行礼：“师父，他们到底是我的亲人。我想下山，送他们最后一程。” 慧慈颔首：“去吧。” 她轻抚着李织烟头顶：“无论如何，你都可回到山上。这里，是你现在的家。” 卫绫缃先前的几分怨气散去。 李织烟应了慧慈，又侧头看她，勉强微笑。 她知道卫绫缃急的原因。 卫绫缃其实不喜欢她出家。便是看着她遁入空门，也只把这里当做她的避难之地。 但现在，李织烟的表现，却是从身到心，都快入空门了。 下山的时候，李织烟与卫绫缃同行。 只是在进城前，李织烟就强行与卫绫缃分开。 卫家以前与李家关系甚近，这次李家倒下，卫家本就受到一些牵连。 卫绫缃还把她当姐妹，她也不能不断连累卫绫缃，乃至卫家。 凭着佛门中人的身份，手里又有钱，李织烟要找一个住的地方，并不难。 只是她走在城中时，无处不可听到议论李家的声音。 先前还有许多人说着李家的好。 而今，那些曾说李家好的人，都要转过来，说李家当年如何压迫他们。 就走去客栈的一段路，李织烟已听到有人说，为了求李家家仆办件事，花了多少多少钱才成功。 也听到有人说，李家当年欺行霸市，仗着有一个李守诚，就压迫得其他人生意都不能做。 还有人说李家欺男霸女…… 有的是真事。 有的却是纯粹污蔑。 李织烟静静走着，也只觉心底的寒意，越来越盛。 原主的悲哀，强烈感染着她。 终于，到了处斩那日。 其实并没有过去多久。 不过这短短的一天，对她来说，却已分外漫长。 她能听到的，都是其他人如何说李家坏话。 竟没有一个人觉得，李家不至于满门处死。 唯一逃掉的，只有她这个早已入了空门的李三小姐。 囚车经过。 臭鸡蛋、烂菜叶都被扔到李家人身上。 李织烟躲在人群里，随着囚车前进。 她看到昔日意气风发的二哥，如今却已消沉。 最早入狱的是他。 隔着囚衣，都能看到一些伤痕。 他曾受过的虐待，可想而知。 李家大哥目光冰冷，还有恨意。 为首的，是李守诚，也是李织烟最不敢看的人。 纵然在囚车里，李守诚依旧直直站立。 一个个夹杂着极大力度的臭鸡蛋烂番茄砸到他身上，散出无穷臭气。 他身体不时抖动，怕是早已被打得疼了，他却不闪不避，也没有任何保护自己的动作。 他，只用挺直的脊梁，承受着一切。 终于到了刑场，圣旨宣读。 李家的罪名，洋洋洒洒。 李织烟在人群中听着，唇边却渐渐勾起嘲讽的笑。 贪污受贿。 可这是整个官场的人都在做的事。 不这样做，反而不行 很奇怪的现象。 清，却被人孤立。 还有其他罪名，如擅自使用超过等级的器物。 但那些，都是圣上的赏赐。 府邸规格过高。 但就连李家的府邸，也是圣上所赐。 如今已病重的老皇帝，对李家曾有多好，现在就为李家带来多大麻烦。 终于，曾经的恩宠，都变成罪名。 狠狠压在李家头上。 李织烟缓缓想着，自己所知的，自家父兄真做过的事。 弹劾异己，这是有的。 为了登上高位，为了握紧手中权力，拉群结党，这也是有的。 偶尔，为了完成圣上交待的任务，必须要逼迫着某些人舍弃手中的利益。 这些，都是有的。 昔日为皇家筹建各种工程，为确保规定的时间内完成，李家采用过了高压的手段，导致负责完成那些工程的人，一个个都叫苦连天……同样有的。 工人受过的苦，变成了李家的罪。 只是李织烟想起，当年父母如何算着账，从贪来的钱里，又拿了一部分，私下补给那些人。 围观的百姓还在叫好。 为李家终于倒下而兴奋。 李织烟却不知，这些人中，多少真的被李家欺压过。 骂名，却印在李家上，甩不掉。 李织烟又想起许多年前，自己还小的时候的事。 她只是小孩，总爱缠着母亲，尤其喜欢与母亲一起睡。 而那夜，她忽然醒来，恰好听到父母谈话。 父亲说，留些骂名，才能让皇帝更放心他。 办了事，也不能名声太好。 母亲则说，他们还有其他族人，只怕会仗势欺人。 李守诚打算趁着机会，争族长的位置，管好族人。 恰好那时，皇帝命他到边塞，处理一座城私吞军饷的事。 他一去，就失去占族长位置的机会。 而私吞军饷中饱私囊的恶名，竟也落到他头上。 往事，一一掠过心头。 奇怪的是，时间这么慢。 终于，圣旨读完。 令牌甩落。 () 第71章 青灯古佛之七 雨，淅淅沥沥落下。 已是秋季。 秋雨平添寒意。 刀起。 没有阳光，也反射冰光。 人头滚落地。 鲜血混入雨水，冲刷着地面。 血腥味弥漫。 稀释无数倍的血水在地上蔓延。 人群如水流走。 李织烟站在原地。 雨早已打湿她的衣衫。 她却只顾着看渐被清理的刑场。 说是清理，又能清去多少？有些东西，留下了，就是留下了。 忽然，一把伞，静静撑在她头上。 她回过头来，就看到周立彦面无表情注视前方。 站在雨中不动的两人，分外特别。 许久。 “你该先换身衣服。天气转凉，再穿着这身湿衣，很容易病。” 李织烟淡淡问：“你早知我是谁？” 她说的，是当日在水静庵初见。 那时，周立彦带着随从，骑着马，来到水静庵，请求借宿。 他拴马的地方，与李织烟停马车是同一处。 马车上有李家的标记。 “对，我知道。但我不知后来会有人如此传言。这次，是我连累了你。他们真正想对付的人是我。” 周立彦终于回了头。 在他黝黑的瞳仁里，还有李织烟清晰的模样。 “坦白说，我心里有愧。再者，我爹也常与我说，这些年来，他全靠李伯父帮忙，才有今日地位。哪怕如今李家倒下，我们一家再与你来往，定会导致其他人将我们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我们也不在意。” 李织烟扯动唇角：“是么？” 她的反问，碎在雨声里。 “那我还真要感谢你们。” 她眼中的谢意真诚。 周立彦正以为自己说的话已有了一定效果，李织烟此时对他，添了好感。 但李织烟后退两步。 伞并不大。 能遮雨的范围有限。 她这一退，又回到淅淅沥沥的雨中。 冰凉，自头顶，滑过脸庞。 苦水，渗入唇间，又淌进心里。 “觉尘已是榄内人。今日到此，只为与前尘往事再做了断。李家也好，周家也罢，已与觉尘无关。施主好意，觉尘心领，只是不必。” 说罢，李织烟转身，往落脚的旅馆走。 周立彦一手撑伞，另一手伸出。 那刻，他试图挽留李织烟。 但雨中的背影过于决绝。 他竟一时分不清，李织烟是真将往事放下，还是与他保持距离的说辞。 孤寂的背影转过街角，已消失在他视线范围。 周立彦轻叹，又露出势在必得的微笑。 李织烟当然是装出来的！ 卫绫缃前往水静庵，告知李织烟这些消息，还与李织烟在城门外才分离的事，不可能瞒过所有人。 说着要了断前尘的李织烟，不也一样，在这时，依旧与卫绫缃亲亲密密？ 不过他是李织烟的陌生人，在此之前，并无甚来往，才会被李织烟拒绝。 旅馆中，李织烟换过衣服。 她坐在窗边，呆呆听着雨声。 这间旅馆位置极好，望出去竟还能看到一小个莲花池。 如今却只得残荷。 李家，到底只剩她一人了。 再有的，或许只能将远在沈氏祖籍的阿绮算上。 想到阿绮，李织烟心中又添忧虑。 沈氏亡故，阿绮奉命回去，还有李家在上压着。其他人便是见阿绮年幼，又为女流，也不好欺负阿绮。 而今，没有了李家这后台，李织烟当真不知，阿绮会过得如何。 她又想到卫绫缃，依旧念着她，却不知会不会因此招惹祸根。 先前雨中见到的周立彦，剑眉朗目，身姿峻拔。 可她对周立彦，怀有天然戒心。 念头纷杂。 李织烟最后低声诵念着《金刚经》。 她逗留的时间并不长，最后也只为李家众人简单地修建了墓冢。 祭拜过后，她已只能返回水静庵。 庵中日子清净得很。 卫绫缃也只过了许久，才悄悄来一次看望她。 转眼已是年关将至，阿绮竟来到庵中。 半年没见，阿绮已有很大不同。 先前眉眼间总带一丝骄气的她，沉静内敛得多。 她神色间有疲惫，有思念，也有欢喜。 消瘦许多的她见到李织烟，先上前，扑通一声跪下：“小姐！” 泪珠啪嗒啪嗒落地。 李织烟亦心中宽慰。 她与阿绮时有书信来往，知道阿绮得了周家帮助，才镇住那群蠢蠢欲动的人，守住家业。 但再多的信，也不如阿绮活生生地在她面前。 她扶起阿绮，柔声问：“阿绮，你还好吧？” 阿绮抽抽噎噎：“我还好，只是小姐你……” 当日到水静庵，阿绮便嫌弃水静庵的环境。 现在的阿绮，依旧觉得水静庵配不得李织烟。 纵然李家已灭，李织烟依旧是出身富贵的千金小姐啊！ 再说了，如今的水静庵，可不是以前的穷尼姑庵了！ 背靠万贯之财，竟还如此简陋？ “我也很好。在这里，大家都对我不错。”李织烟含笑携着阿绮到自己房里。 她说的也不错。 在扭转了庵中一部分对她的偏见后，她在这里的处境就不错。慧慈在庵中地位极高，她身为慧慈的小弟子，身份跟着高。 而后，庵中其他人知道，李家已只剩她一人。虽说她们也多觉得李家该死，但同样怜悯她失去至亲。 进了房，阿绮又忍不住了：“小姐，您就算真要出家，当日也大可找一个更好的地方。” 李织烟微笑看她，不语。 阿绮先没趣起来。 不过，很快，阿绮就想起这次上山，肩负的最重要任务。 “小姐，您还记得我先前写给您的信上所说吧？这些日子，可全靠周公子帮忙，我才能为小姐守住夫人留下的东西呢！” “记得。”李织烟轻轻点头。 “现在啊，就是严家当权。周老爷本身都过得不大好，还在帮我们。老爷先前那么多好友，如今竟只得周老爷，还念着老爷的好，让周公子来帮忙！周公子当真不愧是瀚海书院院长的关门弟子，不畏权贵……” 阿绮不停地说着，还时不时偷瞄李织烟脸色。 可她看到的，始终只有李织烟温和的微笑。 什么情绪都露不出。 阿绮有些懊恼。 在她家小姐，入了佛门后，她终于也没别的办法，去看清小姐的情绪。 直到阿绮说完，李织烟才将一杯温茶递上：“润润喉。” 她云淡风轻，阿绮却像力打在棉花上，最后只能接了茶，谢过李织烟，一口饮尽。 () 第72章 青灯古佛之八 李织烟慢悠悠地为她再倒一杯茶，不咸不淡地问：“是周立彦让你来我这里当说客的？” 阿绮睁大了眼：“小姐！周公子怎会让我做这样的事？不过我看着周公子这些时日，为了小姐，暗地里做了这么多事，小姐竟还什么表示都没有，我才忍不住，要与小姐多提几次。” 阿绮时常在信中说，周立彦帮了她多少多少。 李织烟给她的回信，却一向不提周立彦。 “是吗？”李织烟淡淡一笑。 她看着阿绮。 她双眼清凌凌的。 阿绮只觉一阵胆寒。 有些事，阿绮不敢与李织烟说。 但，不代表没有发生。 诚然，周立彦没有在她来这儿的时候，与她说，要她在李织烟面前美言。 但这些日子里，周立彦，乃至周家所做的事，都态度鲜明。 周家，在讨好李织烟。 明知道李织烟是罪臣之后，已入空门，他们仍表现出对李织烟的渴望。 阿绮不知道周家的目的是什么。 但她知道，现在要没有周家在背地扶持，她就无法再掌控那些商铺庄子。 她已经从一个下人，变成手掌大权的富商。 商人地位低，那又如何？ 她打理的产业，都是李织烟的，又如何？ 李织烟不管，那些东西，不也算她的？ 一个接一个的商贾，必须向她屈服，表示恭敬。 便是为官的，只要职位不够高，也得看周家面子，小心翼翼待她。 她这等出身，能有今日地位，还能奢求什么？ 李织烟是她的小姐。 但现在为她保驾护航的，是周家。 她本以为自己的小心思藏的极好。 刚才李织烟的目光，却像将她彻底看透。 “阿绮，委屈你了。”李织烟轻轻垂眸，“若你真对周公子有心，我可以为你写封信，告知周公子，让他收了你。昔日你跟在我身边多年，我已为你备好嫁妆。能为你找到一个能善待你的人，我替你欢喜。” 阿绮脸色发白。 “小姐，阿绮不是这个意思。阿绮怎么奢盼周公子？再说了，周公子可是都为了您啊！” 李织烟双手交拢，摆在桌上。 她含笑看着阿绮：“为了我？我如今只是空门中一小尼，他却前程无可限量。阿绮，这等话，你莫要胡说。我能不介意名声，但你也不该如斯损害周公子名誉。幸好此处只有你我，想必我们今日说的话，也不会传到外头。天色不早了，阿绮，你也该抓紧时间下山，免得耽误。” 她在赶客！ 阿绮呆了呆，又站在李织烟面前，咬了会唇，才行了礼，应了声。 她不得不走。 阿绮离去，李织烟按惯例，做着杂活，又与其他人一起做功课。 一切如常。 只是这夜，本该会在夜里对着灯抄写佛经的她，转而打开了一个小盒子。 里面，只得一账本，一名单。 李织烟轻抚着账本封皮，目光幽深。 这就是李守诚留给她的最重要的东西。 李家留给她的财产，哪怕划到水静庵名下，若有心人非要抢，也不是抢不过。 但这名单没被人找到，那些人就始终不敢轻举妄动。 而周家，不过是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中，表现得最明显那个。 账本与名单已落入李织烟手中多时，李织烟早将其上的内容熟记于心。 账本记的多是朝中重臣贪污受贿的证据，还有一些地方要员的把柄。 这些倒也罢了。更重要的，却是太子为了尽快登基，买通了好些太医院里的人，在皇帝药里下手脚的证据！ 太子地位虽高，也并非无人可与太子相比。 老皇帝虽已病重，但也不至任由太子把控朝政。 只要李织烟手中的证据放出去，足以打破现有局势。 严文定乃太子党。周家自然不愿看着太子登基，严家地位彻底巩固。 只要能从李织烟手中拿走这些东西，周家就能将严家拉入狱中，甚至再上演一次抄家灭门。 周立彦身为瀚海书院院长弟子，届时，他一声高呼，又有瀚海书院支持，应和者断然不少。 李织烟又将那张名单翻看一遍。 一个个熟悉的名字，进入她视线。 她唇角轻勾，笑意清冷。 京城中，一间小旅馆里。 阿绮垂着头，不敢作声。 她面前的周立彦，冷着脸，一言不发。 周立彦愈是如此，阿绮愈是惶恐。 她自觉自己将事情搞砸了。 周立彦的确没有让她在李织烟面前美言，只是她想着周家都为得李织烟信任，做了这么多事，她亲自去见李织烟，再为周家说说话，想必能得李织烟认可。 在阿绮记忆中的李织烟，还是那个与她一起长大，待她极好，素来信任她的李三小姐。 谁知她的话，竟什么用都没有！ 也不大对。 或许是有用的。只是这用处，恰好加深了李织烟对周家的怀疑。 许久，周立彦才问：“她当真说自己只是空门小尼？” “是……”阿绮忙道，“周公子，您再给阿绮一点时间，阿绮一定会说服小姐……” 周立彦摆摆手：“若她当真一心向佛，我们又何必打扰她？阿绮，你也莫要再拿这些事去烦着她了。” 他又无奈一笑，眉眼间尽是柔情。 “不怪她不相信我。就连我，如今都不敢相信，我竟然真会为了这么短暂的一面，就喜欢她。” 阿绮心中更是感动。 周立彦第一次找上她，说要帮忙时，就表明只因喜欢李织烟。 有水静庵那短暂一面，又有周启明在李家面临危机时仍向李守诚提亲的事，阿绮真相信周立彦喜欢李织烟。 周立彦甚至在酒后与阿绮说过，只要李织烟愿意还俗，与他在一起，他就能将现有的一切放下，远离京城这个漩涡中心，去到偏远之地，与李织烟相守一生。 阿绮也将这些事，在信中隐晦地与李织烟提及。 若今日，李织烟没有将她赶走，她应当会再详细与李织烟说一遍。 “周公子，您放心，哪怕是惹小姐嫌，阿绮也一定会将您的心意转达小姐！” “不。”周立彦拒绝了，“你和她主仆多年，彼此情深。若为了我，影响你们关系，我也过意不去。阿绮，我只希望她过得好。” () 第73章 青灯古佛之九 次日。 天色初亮，大雪反出茫茫银光。 雪云层叠。 阿绮有了瞬间迟疑。 她本要今日到水静庵，再劝李织烟。 可看这样的雪…… 很快，她就咬咬牙，直往城外去。 雪路难行，她抵达水静庵的时间，迟了一些。 见到她，李织烟眉心轻蹙。 “施主，可是来上香的？” 自她瞬间，轻轻吐出的话，把阿绮吓了一跳。 “小……小姐……” “小尼觉尘。” 阿绮似在李织烟脸上看到狡黠笑意。 有些像被欺负的孩子，和大人赌气。 看到大人拿自己没辙，心生欢喜。既要继续在大人面前装模作样，又藏不住得意。 但李织烟的笑意，消散太快。 阿绮甚至不知那是不是错觉。 “小……觉尘。”她好不容易改了称呼，只觉这两个字，重若千金。 李织烟没有特别招待阿绮，阿绮只好规规矩矩。 她本就不是为了佛事来庵，现在上香礼佛都心不在焉。 雪越下越大。 阿绮眼睛渐渐亮起。 她始终觉得，自己与李织烟主仆多年，无论如何，李织烟都不会狠下心，真当她是陌生人。 大概李织烟还只是因她之前总为周立彦说话，心有不满？ 借着大雪，她能找到理由留在庵中，那她就能慢慢改变李织烟的想法。 阿绮刻意再拖延一下时间。 这回，便是她不说，慧慈大师都不放心让她下山，劝她住在庵里。 阿绮假意推脱几句，眼睛总往李织烟那边看，大有害怕李织烟不高兴，才执意下山的意思。 慧慈大师态度坚定，阿绮便这样得到住在庵里的机会。 入了夜，阿绮在外面，敲着李织烟房门。 她的声音哆哆嗦嗦：“小……觉尘，外面好冷，你让我先进来，好不好？” 语气哀求。 房内，李织烟垂眸，轻叹一声，到底开了门。 阿绮进来，又赶紧把门合拢。 她忙着搓手。 “觉尘，我是来和你道歉的。” 她的笑容，带着讨好。她冻得有些红的脸，更为她添了诚意。 李织烟幽幽道：“你如今还得仰仗周家，你为周公子说话，才是应当。” 她话中多少有几分怨念。 阿绮却是听得心头一定。 她不怕李织烟恼，就怕李织烟对她，只如陌生人。 “真的是我的错。周公子从来没有想过要我和你说什么。他甚至让我千万不要来打扰你。” “哦？”李织烟添了几分兴趣。 她忽然想起，那日默默为她撑伞，最后却没有追去打扰她的周立彦。 莫非……真是她看错了？ 周启明也许心存歹意，周立彦却不像其父？ 但阿绮话中的意思，李织烟还是不大敢信。 周立彦喜欢她，才会处处帮忙？ 李织烟不信一见钟情。 而她与周立彦，合计就见了两面。 “周公子人很好的。”阿绮悄悄打量李织烟，见到李织烟并无不满，还若有所思，她才壮着胆子继续道，“我先前在信中与你说，我开了好些绣庄，甚至请到了好几名厉害的绣娘来教刺绣，让更多人能靠刺绣赚钱。这就全靠周公子出力，我才能将这事办起来。” 李织烟稍一回想，便知阿绮说的那件事。 沈氏留给李织烟的铺子中，就有不少绣庄。 但在李家倒下后，其他绣庄联合，压得阿绮打理的绣庄找不到货源。 而后，阿绮自己找了一批人，长期为绣庄供应绣品。这批人本来不大会刺绣，全靠还有几个厉害的绣娘不吝教导，才让这批人的绣工大为进步，撑起了绣庄。 阿绮当初来信时，就说了周立彦在其中作用。 “周公子办这事，可不止帮了我，还让很多穷人家都多了一笔收入。我可是看着那些绣娘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呢。” 阿绮喜悦洋溢。 “我那时候还想，我欠了周公子好大的人情，都不知道该如何谢周公子。但周公子与我说，他并非为了帮我，而是为了那些穷人。若没有这笔额外收入，还有好几户人家，只能卖孩子度日了。” 李织烟仍不做声。 但她脸色尚佳。 阿绮鼓足勇气：“小……觉尘，我与你说这些，只盼着你能对周公子多些了解，莫要再误会周公子了。也许有些事，周老爷有参与。但周公子……应当无辜的。” 这些话，她早就想和李织烟说了。 到底是跟在李织烟身边时间很长的人。 哪怕李织烟给她的回信里，措辞都经过再三考虑，她仍能看出，李织烟藏起的对周家的恨意。 阿绮以前是丫头，但她是权倾一时李家的大丫头，自幼跟在李三小姐身边，还经过沈氏教导。 有些事，阿绮也看得出。 先前与李家关系密切的，在严文定搞垮李家后，那些家族多半败落。 如卫家般，及时与李家撇清关系的，依旧讨不了好。 周家却在李家势败时，仍与李家往来密切，如今却还守住了昔日势力，不见颓势。隐隐间，周家还有与严家一较高下的势头。 若说李家倒下，周家没从中吞些好处，阿绮不信。 她再为了自己好，也不至于将李家对她的恩情忘却，当真把李织烟这位小姐出卖。 李织烟垂眸。 阿绮看着她神色黯然，也不敢多说，只期盼地看着她。 许久，她才听得李织烟叹息。 沉沉的。 像要心中压抑的巨石喘出。 又像怎么都摆脱不了折磨。 “阿绮，你再与我说说周公子做过的事。” 阿绮眼睛亮起。 她越说越来劲。 她暗地里也打听过周立彦，知道周立彦当初在书院附近，就名声极好。 大家都说周公子急公好义乐善好施，而且擅授人以渔…… 阿绮说的很多，都只能算道听途说。 毕竟她与周立彦接触的时间尚短，周立彦也不可能总在照顾她这边的事，她亲身经过的有限。 李织烟看着阿绮眼中灼灼神采，心中感怀。 她在心底低声问：你听到了吧？如果周立彦当真是那个能完成你父亲遗愿的人，那你愿意将手中的一部分东西，交给他吗？ 李织烟不知道原主有没有听到她的问话。 留在水静庵的日子，她既要平复自己情绪，更要平复原主情绪。 () 第74章 青灯古佛之十 是夜。 京城周家。 周启明眉头紧皱。 他看着儿子：“还没有拿到李织烟手中的东西？” 周立彦摇头：“拿不到。爹，李织烟对我们的戒备很浓。我已经尽量帮助阿绮，让阿绮经常在李织烟面前为我说话。只可惜，直到如今，李织烟依旧不肯相信我。” “那天你怎么不多陪她一会？”周启明声音冷了几度，“她亲人才死，正是最脆弱的时候。若那时你在她那里加把劲，说不定她就将东西给你了！” 周立彦低垂着头，不作声。 李家处刑那日，雨倾盆。 雨中的李织烟，似乎随时都能倒下。 但他看到的是一个站在雨中，始终屹立的人。 哪怕周围有人指指点点，哪怕她悲痛至极。 她始终站着。 再弱，也不会被击倒。 他为李织烟撑了一会伞。 但他感受到的是李织烟的抗拒。 若那日，他真追过去，只怕会引来李织烟更大反感。 可这些话，他不能和周启明说。 等不到他回答，周启明冷哼一声，又道：“我之前拿着李守诚搜集的罪证当幌子，教严文定一伙人都以为，李守诚已经将那些罪证交给我，他们才对咱们多加忍让。现在严文定已经起疑心，若我们再拿不到李织烟手里的东西，只怕严文定就要对我们动手了。” 周启明看着周立彦：“若你没办法拿到那些东西，我也只好一了百了。” 周立彦身体轻颤。 他抿抿唇，再开口时，语气坚定：“再给我十天时间，我一定从她手里拿到我们需要的东西。” 周启明颔首：“下去好好休息。” 周立彦缓缓退出房间。 外面，寒意阵阵。 周立彦却觉心底的冰冷更可怕。 从书院回来后，他奉父命，跟踪李织烟。 当日，周启明与他说，李守诚最宝贝的女儿要去罕有人至的水静庵。 礼佛祈福，怕只是李家的幌子。 李守诚要趁机将他这些年来搜集的严党罪证藏起来，好在关键时刻用来威胁严文定才是真。而他害怕李守诚会和严文定勾结，狼狈为奸，必须要尽快拿到这些证据。 周立彦当日一心一意信着周启明，便不多思索，就按周启明所说行事。 为此，才有了从书院返京，本不该经那段山路的他，却要到庵中借住。 若非大雨突降，他该在山中，露宿一夜。 而后，他回家，向周启明禀告一切。 始终留意着李织烟进山后一举一动的他，并没有发现李织烟还有其他藏起东西的机会。 周启明却和他说，要向李守诚提亲。 只要他与李织烟的婚事定下，李守诚走投无路之时，想到他是以后唯一一个还能护李织烟周全的人，他才能轻松地从李家拿到罪证。 结果，李守诚拒绝了。 但周启明这一打算，被严家发现。严家再经调查，才知他与李织烟曾在水静庵相见。 严家要用这事，同时损害他和李织烟的名声，也正看准了李守诚并不打算答应婚事，李织烟将来定要出家。 无论严家如何兴风作浪，都不会将李织烟这个宝，推向周家。 发展也如严家所料。 任是周启明在李守诚生前如何套关系，李守诚依旧紧守罪证，不让周启明有机会插手。 至今，周启明只知，罪证下落，仅有李织烟知晓。 而周启明，在李家倒下后，花费了不少心血，才勉强让严文定相信，他已经拿到那些罪证。只要严文定对周家下手，他会立刻将东西拿出反击。 周立彦也是这段时间，才渐渐发现，自家父亲，原来一直都在利用李家。 甚至，李家倒下，也有周启明功劳。 严文定在明，周启明在暗，两人合力，才真正让李家输的一塌涂地。 同样是后来，周立彦才知道，李家手中的罪证，不只是严党的。 周家同样不清白。 谁拿到那份罪证，谁就能将严党、周家打尽。 周启明一直计划着将李织烟手中的罪证拿走。 只是李织烟出家前，李守诚已经开始为李织烟盘算。 与李织烟有关的一切安排，都是李守诚亲自主持，不让其他人有插手机会。 周启明也不知道若冒然对李织烟动手，会不会忽然冒出一个人，拿着罪证，将他也扳倒。 为此，周立彦提出要徐徐图之，感化李织烟，才让李织烟心甘情愿交出罪证，周启明答应了。 但随时间流逝，严文定那边渐起疑心，多番试探，周立彦这里毫无进展，周启明要等不下去了。 周立彦清楚周启明所说的“一了百了”究竟什么意思。 那就是，直接杀了李织烟。 没有了这个李家后人，哪怕李守诚真还另有后招，有人拿着罪证出面，周家应对难度都会大大降低。 李党之前输得太惨，但仍有一些势力。 周立彦从周启明书房回到自己卧室的短短途中，已有万千念头。 最后，他看到的，只有窗外不住飘飞的大雪。 他感慨着今年的雪下得特别厚，又盘算着如何劝说李织烟。 时间无声而逝。 他趴在桌上睡着，醒来时已是天亮。 雪厚得更厉害。 有下人议论着，今年怕是要闹雪灾。 他本打算出城，前往水静庵，又听得人说，昨夜那场雪，多半将进山的路都封住了。 周立彦更觉烦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他才在周启明面前承诺，一定要在十天之内解决李织烟。 现在，他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见到李织烟的面！ 便是大雪封路导致周启明的人也无法在这时对李织烟动手，他还能在路解封后先见李织烟一面，他也没把握立刻说服李织烟将东西交出来啊。 朝中，同样不宁。 按本朝规矩，此时应当过年休假。 但暴雪导致朝中不得不又召开会议，紧急商议赈灾的事。 受年的影响，底下还没有雪灾的确切消息传来，但他们不得不先做准备。 严文定竟亲自点了周立彦的名，说周立彦在瀚海书院时，就参与过不少救灾，经验颇丰。 而今，周立彦回到京中，竟还没有什么职务在身。 这次，正好是周立彦的机会。 () 第75章 青灯古佛之十一 周立彦竟然拿下了这等职务！ 有严文定带头，严党人人同意，纵然周启明心存不满，也无力改变。 雪灾突来，这一个年，过得有些不好。 在周立彦要奉命先到附近一些受雪灾影响的村子赈灾前，周启明先把周立彦喊到书房叮嘱。 他打量着儿子，目光幽深。 周立彦站定，任由他看。 周立彦的目光始终坦荡。 周启明最后长叹一声。 “严文定早就想对我们动手了。这一次，你做得好，倒也罢了。若你所做的，稍微出了一点意外，最后要负责的人都是你。他掌控着户部，若需要用到钱，他卡着你……” 周立彦眉心轻拢：“我会尽力应对。” 早在接到任命时，他已做好准备。 他最放心不下的，只是李织烟那边。 “父亲，还有一件事……” 他刚想说。周启明已是笑道：“你莫非当真对李家那小姑娘动了真感情？立彦，你和她也没见几面吧？若你真觉得这小姑娘不错，我倒也并非不能成全你们。” 周立彦心中一震。 别听着周启明现在说成全！ 他早知周启明对他的婚事，另有计划。 若李守诚还在，李家依旧是朝中不可一世的大家族，周启明肯定会对他与李织烟的婚事满意非常。 可现在这情形？ 李家分明已成过去。 李织烟除了有钱些，还掌控着一份能关系到许多人生死的罪证，可就什么优势都没有了。 甚至，她罪臣之后的身份，只会影响周立彦仕途。 周启明断然不会同意。 周立彦心底苦笑，脸上表情不显。 他摇头：“父亲多虑了。我只是想到，李家之前既然都没有让我们找到那份罪证，哪怕我们现在要去找，想必也不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我只请求父亲多给我一点时间。等我完成这些事情，再到李织烟那边，要来那份罪证。” 他语速急了些，唯恐说得慢了，就要被周启明打断。 “如今严文定忙着借赈灾的事情对付我，他多半没有时间关注李织烟那边。大雪封路，我们无法去李织烟那儿要来东西，他严文定也一样，无法在这时，从李织烟手中套取罪证。既然如此，父亲为何不多给我一点时间？” “再者，这次，哪怕我做好了周全准备，以严文定的手段，也未必没办法搞到我。届时，只要我拿到那些罪证，我就有了傍身的东西。严文定甚至还要出手帮我。” “若父亲抢先解决了李织烟，她人不在，或许就没人能将罪证取出。但若我在这次落入下风，那也没东西能救我了。” “甚至，只要到时候，我们拿不出那些罪证，严文定就能知道，我们先前一直只在装模作样。愤怒的他，更难应对。” 周启明初时确实想打断周立彦。 但越是听着周立彦所说，他越是觉得周立彦说的也有些道理。 听到后来，他眉心亦拢起。 “罢了，我就等你回来，再给你十天时间。” 周立彦心头一定，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只谢过周启明，便转身离去。 这场大雪，对水静庵也有些影响。 但受到影响最大的是阿绮。 原本她已让李织烟对周立彦的观感好了些，她打算下山找周立彦报喜。 谁知道越下越大，还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停的雪，就让她滞留在水静庵中。 “雪封路了。” 阿绮可怜兮兮地望着李织烟。 “看来你要在这里住的时间更长了。只怕山中日子艰苦，你熬不住。”李织烟唇边带着淡笑。 “我无所谓啦。”阿绮转瞬笑出来，“以前的我，确实觉得住在这样的地方，挺艰苦的。但后来啊，我就觉得，能有这样的地方住，就很棒了。” 她与李织烟说起自己住过的茅房草屋，吃过的糠菜米汤。 她留在这里，固然有几分无奈。 但她本身，实则也对能在李织烟身边多留一些时间，有所欢喜。 两人单独相处，其实多是她在说，李织烟在听。 可于阿绮而言，已经足够。 她先前在外，承受的压力当真无人可说。 她也只是一个小姑娘。 哪怕出身不错，见过的世面不少，但她单独主事，也就这一段时间的事。 偏偏还遭逢李家败落，先前看着她的背景，敬着她的人，忽然间都现出恶面孔。 若不是有周立彦在…… 她也曾想过写信，将这些压力都告诉李织烟。 但想到彼时的李织烟，刚刚失去至亲，心里也定然正不好受着，她只好报喜不报忧。哪怕报忧，也必定带着喜事。 也就到了如今，她才算能将自己攒了这么久的压力，以说自己经历的趣事的形式，一一道出。 李织烟明白她的心情。 为此，多数时候，李织烟只静静听着，偶尔才提几个问题。 这段时间她基本只留在水静庵中，她想了解外面更多消息，就只能靠听其他人说。 其实在她与庵中其他小尼关系转好后，她也经常向其他小尼，打听外界的事。 她想问的是，大多数人的生活。 原主记忆中的，多是高门大户的秘闻逸事。 原主这位深闺千金，能去的地方有限。他以前从记忆中知道的东西，也就跟着有限。 但越是听闻外界的事，李织烟越有一种亲自到外面，看看这个世界的冲动。 之前，她才出家，不适合到外游历。 哪怕现在，她的出家时间也不够，不应该随便出门。 但现在，她想出去。 除了对外界的好奇心渐浓，要搜集世界信息也该多出门外，她还有一个原因。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人快按捺不住了。 她的生死危机，将要到来。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有危险！ 于是，这一夜，李织烟并没有按惯例，与阿绮来一场夜谈。 她去了慧慈房间。 房间里点着香。 慧慈还在专心修禅。 李织烟在旁等了许久，慧慈才缓缓睁开眼，含笑望着她。 慧慈的目光，温柔和蔼。 “可有事？” 李织烟跪在地上：“师父，弟子打算年后就到山下，四处游历，还望师父允许。” 她目光坚定。 她一直躲在这儿。就方便了要找她的人。 甚至，还可能给水静庵带来麻烦。 出去游历，日子更苦。 但又如何？ 慧慈并不意外：“我先前就想，你会什么时候找我。” () 第76章 青灯古佛之十二 阿绮下山的时候，她马车里多了一个人。 到了山下，她才知道，之前的暴雪，导致不少地方出现雪灾。 附近一些村庄，很多房屋被压垮。 周立彦负责着赈灾的事。 幸好，他的行踪，不难打听。 阿绮和李织烟来到仍有大半被覆盖在大雪中的小村子。 周立彦正在忙。 早已为自己换了一身装束，还用斗篷帽子遮住脑袋的李织烟，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他。 跟着周立彦一起来的人中，有认得阿绮，知道阿绮和周立彦关系不错的，正准备去通知周立彦。 阿绮却收到李织烟目光示意，忙上前和对方低语两句。 那人便又打量李织烟一眼，就继续忙着原来的活儿。 好不容易等到周立彦闲了些，他才瞥到阿绮。 他带着笑意走来，转眸间，又看到李织烟。 他往前的步伐停下，只呆呆地望着李织烟。 “周公子，不，现在应该叫你周大人啦！”阿绮笑吟吟地朝周立彦挥手。 周立彦定定神，走过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人多嘴杂。 他瞧李织烟打扮，就觉李织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她来了这儿。 不过能瞒多久，周立彦不知道。 李织烟微笑，盈盈行了一礼：“听闻周大人近些日子在忙着赈灾的事，特意与阿绮一起来看看。先前还多得周大人从中帮忙，阿绮才能替我保住我娘遗物，我总该亲自道谢。” 周立彦默然：“我做了自己觉得该做的事罢了。” 有个穿着粗布衣衫汉子上前。 他穿得不是很厚。但因一直在做体力活，他呼气时白雾升腾。 他大笑着走过来：“周大人，可是难得看到有人来找你！” 汉子促狭地朝着周立彦挤眉弄眼。 谁都看得出，他说的难得，是指这次来找他的人，是女子。 李织烟往汉子那边望了眼。 形容粗犷的汉子不像有恶意。 周立彦脸色微沉：“阿宏，莫要胡言乱语。这两位姑娘只是……” 汉子大笑：“我可没有胡说。周大人，您来我们这村子好几天了，可什么时候有人来找过你？我实话实说罢了！周大人，我不打扰你了啊！” 他走远了，又特意和其他人叮嘱一番，显然是让旁人也莫要在这时候来打扰周立彦，好叫周立彦能安安心心地与李织烟两人说话。 周立彦窘迫起来：“李姑娘，我……” 李织烟抿唇一笑。 那汉子确实不像有恶意。 而且，就算真有，又如何？ 哪怕不久就有人将这消息宣扬出去，她也不怕。 下山前，她就与慧慈说过自己的打算。 慧慈支持她。 庵中其他尼子，与她相处一些时日，也早已对她秉性有所了解。 可以说，现在，在这个世界，对她最重要的人，都相信她。 至于世人言语，倒无需介意。 她也相信，周立彦不怕。 若周立彦害怕，当初就不会明目张胆地帮阿绮。 “今日来这里，我还想请周大人一件事。” “哦？”周立彦心脏收缩了一下。 继而，他心跳如雷。 他猜到了。 却不敢肯定。 他本想着这次赈灾结束，他该如何亲自到水静庵走一趟，好说服李织烟，将手里罪证交给他。 现在，李织烟却亲自将东西送来？ 他忍不住看向阿绮。 虽说阿绮跟在李织烟身边的时间很长，是李织烟心腹。 但过去几个月，阿绮为他在李织烟面前美言，也不见得有多大作用啊。 莫非，暴雪到来后的这段时间，又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变化？ 各种念头极快转过。 周立彦指着一旁一个帐篷：“里面暖一些，进去说话吧。” 他率先往帐篷走去。 李织烟跟着进入。 阿绮却守在了外面，不叫其他人有机会靠近。 帐篷内确实暖了很多。 李织烟自怀中取出一张纸，递给周立彦。 只有薄薄的一张纸。 周立彦愣了一下，接过，却不急着看。 他看着李织烟：“这是……” “你看了就知道。” 周立彦只好低头细看。 上面，只有一张名单。 字迹娟秀。 并不像李守诚的字迹。反而像是李织烟的。 周立彦眉头皱起：“李姑娘……” “这只是第一份。”李织烟微微一笑，“我手中的罪证，也有你周家的。若我将所有东西都给了你，哪怕你不愿意对我动手，只怕也有人容不得我活在世上。” 周立彦默然。 他知道李织烟说的人是说。 莫说李织烟将东西都交出了！ 便是不交，那人也怕容不得李织烟活着。 偏偏，那人是他的父亲。 “我先前对你有许多误会。只想着你是他的儿子，甚至……”李织烟顿了顿，避开当日在水静庵相见的话题，“大雪封路那几天，阿绮在庵中与我说了很多你的事。今日我与阿绮来到这里，我也亲眼看到，你是如何对这些人。” 周立彦更是一惊。 李织烟突然到来，确实是他怎么都想不到的事。 他不可能时时做好演戏准备。 李织烟亲眼看到后，才愿意将这份名单给他！ 他若当真只是一个在阿绮面前装模作样，只故意让阿绮听到他美名的伪君子，今日怕怎么都拿不到这份名单了。 他念头又转，忽地福灵心至，惊道：“你准备离开了？” “我不适合继续留在水静庵中。” 李织烟默认他的说法。 周立彦捏紧了手中名单。 这薄薄的一张纸，忽然让他觉得有千斤重。 “但……” 严文定势大。 这一次赈灾，严文定确实没有少给他下绊子。 多得周启明也知道这一次的事对他重要，而且他的朋友也愿意帮忙，还有另外一些从瀚海书院出来的人，也算站在他这一边，他才将局势稳定住，好歹没有因为他和严家的争斗，牵累很多无辜的可怜人。 他对严党的不满，也在这时累积。 就算他们之间的仇怨再多，严党也不该拿这些无辜的百姓闹事！ “这一份名单……” 李织烟细细说了起来。 她口述的，多是在李守诚留给她那一份详细的罪证当中才有的东西。 而今，在她的叙述里，为周立彦所知。 周立彦脸色越来越难看。 () 第77章 青灯古佛之十三 就在他离开瀚海书院的时候，他的师父和他说过，这天下，没他从书中看来的简单。 当日的他踌躇满志，只想着，天下不简单又如何？ 他周立彦，也并非一个简单的人。 他并非书呆子，只知读书，不懂做事。 但直到他回京，直到他看到就连自己的至亲，都变得面目陌生，他才知道，一切，真没有离开书院时的他想的那般简单。 李织烟给他的这份名单，更透露出一件可怕的事。 老皇帝身边的人，早已被侵蚀。 久久不能登基的太子，一心谋害老皇帝。 周立彦小心翼翼地将名单收起：“为什么？” 名单里，已将潜藏着的严党人找出。 他手握这份名单，就能让严文定相信，周家确实拿到了李守诚以前掌控的证据。 但是，这对李织烟来说，却只会让她变得更危险。 “为什么？”李织烟抿唇一笑，“那你当初帮我，又是为什么？这原本就是你们想要拿到的东西，如今，我给你的，也只是你们想要的其中一部分。好生收着吧，以后，我会找机会，把剩下的都给你。” “再说了，你还有一个麻烦要解决呢。” 周立彦微愣。 她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斗篷：“我给你的名单，是我抄写的。我亲自送到这儿，但你放我离开。你准备好如何与你父亲交待了么？” 趁着周立彦脸色苍白，李织烟踏出斗篷。 她回头，轻声道：“不过有一份，我会一直留着。若哪一天，你做的事，让我觉得，我应当将那一份罪证也公之于众……” “我们走吧。” 周立彦最后听到的是她与阿绮打招呼的声音。 周立彦站在路口，望着马车驰远。 在他怀中的名单，显得分外沉重。 李织烟所说的，也正是他此时担忧的事。 他又该如何去和父亲交待？ 但这一切，已与李织烟无关。 她离开了后，又挑了个僻静处，与阿绮分别。 阿绮泪水汪汪地看着她：“你真的不和我一起走吗？其实咱们绣庄也能让你好好住着……” 李织烟轻轻摆手：“不必了。” 她不等阿绮多言，径自转身离去。 白色的斗篷，似要与漫天雪色连成一片。 阿绮站在马车旁，呆呆看着她远去。 下山的时候，李织烟就和她说，会离开水静庵几年。 可她还抱着一线希望，能劝说李织烟与她一起，到沈氏祖籍去。 谁知此时，李织烟真走得这般干脆。 明知道天寒地冻，大雪漫天，仍孤身一人上路。 她有心要送，却怎么都迈不动腿。 李织烟是知道，若再与她同行，只会方便有心追查她行踪的人，才只能如此行事。 终于，阿绮看不到李织烟身影了。 她咬着牙，登上马车。 该要分别了。 李织烟离开水静庵的消息，再传回京城，还需要一些时日。 毕竟严党或周党的人，都不可能一直盯着水静庵。 而这消息一出，周启明大怒。 他在周立彦身边也有人。 等到被周立彦控制住的人找到机会将消息传回他这儿，他就知，李织烟离开前，还曾找到周立彦。 当赈灾归来的周立彦，竟只拿出一份手抄的名单给他，他气得差点要将自己这儿子大骂一顿。 哪有这样的道理！ 手握着他们周家罪证的人都跑了，竟然还如此不上心！ 若李织烟被严党抓住，可如何是好？ 周启明再怒，面对油盐不进的周立彦，依旧没有任何办法。 他，始终只有周立彦这个儿子。 他苦心经营的一切，都只为周立彦。 再者，李织烟已经走远了。 在没有其他人查出李织烟行踪之前，在没有找出李织烟自称已经藏起来的罪证前，只剩李织烟说以后会联系的周立彦，才有可能将那些东西拿到手中。 至于那份名单，虽然起到的用处不算大，但在周启明找到严文定，隐晦地透露出自己已经知道严文定伙同太子，暗害老皇帝之后，严文定对周家的谋算，大有收敛。 严文定再透露出几分，自己对严党成员已是知之甚详，严文定更是不得不收缩势力。 严党与周党，形成平衡之势。 而这些，都与李织烟关系不大了。 李守诚留给她的东西，她都记在脑中。 而那些实打实的罪证，已被慧慈藏起来。 水静庵藏在山里，有很多适合藏东西的地方。 而她以着尼姑的身份，四处游历，见识的东西越来越多。 这日，她来到云海城，却先听到一声笑声。 “李……觉尘？没想到，我们竟如此有缘，如今又在这里见面了。” 一位身披袈裟的禅师，站在城门边。 他双手合十，看着李织烟。 笑声，从他口中传出。 李织烟愣了愣，好不容易才从脑海中搜寻出于这位禅师有关的信息。 定真。 一代名僧。 当年，便是定真对她父母说，她与佛有缘。 定真本是京城附近第一大寺院国明寺的方丈，后来也不知发生了什么，定真就卸下一切职务，开始云游四海。 认出了他，李织烟也忙上前行礼。 定真呵呵一笑，与李织烟一起进入云海城中。 他对李织烟的过往，竟是知之甚详。 闲谈之时，他已将李织烟的过往，说得分明。 他夸奖着李织烟在游历期间，还常用手头仅得的银钱资助穷苦人家，尤其说到了前不久，李织烟在明月村中，将一群人牙子一网打尽的事。 李织烟听得大惊。 她自认，在离开水静庵后，已是处处行事小心。 她的长相不错，为避免麻烦，她更时常用泥巴灶灰一类脏东西，把脸抹黑。 再加上长期风餐露宿，她早已不似先前白净。 哪怕是阿绮，见到如今的她，怕也不敢轻易相认。 定真已与她分别多年，能一口道出她身份，就是怪事。 如今，定真却连她做了什么，都知道得一清二楚？ 李织烟不安起来。 定真佛法精深，人品极佳。 但她现在算在逃难。 若有一人，对她行踪如此了解…… 定真也意识到她的戒备。 他温和一笑：“你在明月村行事时，还借了周家的势。我恰好与周立彦有些来往，这才得知你行踪。” 李织烟却不敢掉以轻心。 她只偶尔联系周立彦和阿绮。而且还多是需要帮忙时才会联系两人。 定真所知的，早已超过她联系两人时所透露的消息。 () 第78章 青灯古佛之十四 “当然，若只有他一人，我也不至于知道这么多事。” 李织烟抿抿唇：“不知是谁与大师说的？” “说起来，你该叫我一声师伯。”定真答非所问。 李织烟却在一愣过后，蓦地醒悟。 唯一一个知道她所有行程的人，就是慧慈！ “是我师父？” 定真微微颔首：“你离开水静庵后不久，我恰好云游回京，便到水静庵，与慧慈师妹见了一面。她正好与我提及你，我便向她打听了些你的行踪。她还让我在见到你后，与你说一句话。” 李织烟看向定真。 只听得定真道：“树欲静而风不止。” 这正是李织烟与慧慈约定的暗号。 也唯有能说出这句话的人，才是真从慧慈那边，得知她消息的。 李织烟疑虑散去：“师伯，您找我……” 她不信当真只是与定真偶遇。 定真呵呵一笑：“先住下，再慢慢说。” 他带着李织烟去了一户很普通的人家。 但看定真的样子，却和那家人很熟络。 那家人只听定真说要带着李织烟在家里借住几日，立刻为两人打扫好房间。 坐在房间内，定真主动解惑：“这夫妻俩的孩子当年得了一场怪病，找了许多大夫都不见好转。正好我帮他们治好了孩子的病，他们就把我当成大恩人了。你别看他们家现在有些普通，若非当初替孩子求医花了太多银钱，他们也是这城中数一数二的富裕人家。” 李织烟方才恍然。 她确实看得出，这家人言谈举止，都不像一般的小户人家。 有着定真的吩咐，这家人不会过来打扰。 定真掏出一封信，递给李织烟。 信封上的字迹，分明是慧慈的。 李织烟细细一看。 越看到后来，她眼神越是古怪。 信看完，她缓缓神，方问：“这是真的？” 信上说，慧慈、定真等人已有“灭佛”计划！ 他们就是佛家人，如今却说灭佛？ “当真。”定真郑重道，“这些年，我去过很多佛寺。如今佛寺林立，佛门中人不短增加，佛寺占据的土地财产也越来越多。偏偏诚心向佛的人，越来越少。” “如今出家的，竟多是为了逃税，为了避灾……甚至有些尼姑庵，竟做起了那等肮脏生意！” 定真脸色阴沉。 “我当初看到国明寺地位崇高，寺中僧人却少有专注佛法的。他们多半已在苦心经营生意，好端端的佛寺，竟变成了他们朋党勾结之地，营谋夺利之所。我纵然是寺中方丈，依旧无力改变寺中风气。” “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得辞去职位，云游四海。谁知，我越是到其他地方去，我看到的东西，越是让人愤怒。“ “专心佛法的寺庙，日子越来越落魄。倒是只顾经营，早已失去佛家宗旨的地方，竟成为百姓心中净土。” “为此，我云游的同时，还找了很多同道中人。我们决定，灭佛！” 但这个灭佛，并非是将佛门彻底驱逐的意思。 而是将那些假僧人假尼姑灭去，将那些假寺庙假庵宇灭去！ 李织烟眉头轻皱。 她去过的地方不如定真去过的多。 但她也清楚定真此时所说的这些现象。 本朝重佛，导致佛家的地位越来越高。 原本，这是佛门发展的喜事。 谁知道，渐渐变成了坏事。 她沉吟半响，才问：“师父要师伯将这封信交给我，可是有什么要我帮忙的？” 慧慈和定真等人已筹备此事多年。偏偏如今才来和她说？ 定真微微一笑。 “有件事，确实需要你帮忙。而且，只有你手中的东西，才能帮上忙。” 定真的回答，亦在李织烟意料之中。 李守诚留给她的罪证中，就有一部分提及了国明寺中僧人与太子勾结，意图谋害老皇帝的事。 老皇帝深信佛法。他在久病难愈时，除了寻医问药，还常在佛寺中兴办佛事，或是找寺中一些灵通偏方…… 就是这些东西，和老皇帝用的其他东西一起，将老皇帝的身体越搞越坏。 老皇帝还是信任李守诚的。 只是严党对李守诚发难之时，老皇帝病情又加重，再加上有太子全力支持，以及周家浑水摸鱼…… 这才导致李家一倒，竟是瞬间覆没。 而今，李织烟拿出李守诚留下的罪证，比起其他人说的，更能得老皇帝信任。 老皇帝未尝不会对自己还在位上，太子竟然就敢对他最信任的李守诚动手有怨言。 但问题最关键的地方却是，哪怕真能拿出这些证据，太子及严党势大，老皇帝能做的事情，怕也有限。 “师伯若觉得我手中的东西有用，我自然愿意将它们拿出来。”李织烟看着定真，“但就算我拿出来了，师伯可有周全计划？” 定真微笑：“自然有。” 他低声与李织烟说着。 李织烟目光渐变。 定真说罢，她沉默许久，才一声长叹：“原来师伯背后的人，就是周启明？” 现在，能和严党扳手腕的，只剩下周党。 定真计划中，便要周党出手，将严党及佛门一起拿下。 定真脸色不变：“若你不愿意，我这当师伯的也不会勉强。只可怜天下人，还不知道要被这些假的佛门危害多久。” 他的语气并不重。 只是在他话中透露出来的，却是浓浓愁绪。 李织烟望了他半响，忽而笑起来。 在她的笑容中，带着几分自嘲。 “我若执意不肯答应，师伯该会说我不识大体吧？明知道假佛危害深重，亦不肯放下一己私怨。” 定真不语。 李织烟微歪脑袋：“师伯，你可能告诉我，我师父是何打算？” 慧慈在心中，只把当前局势说出。 而她在离开水静庵前，实则早已将手中罪证大半留在慧慈手中。 如今，比起她意见来说，更重要的，实则是慧慈的意见！ 李织烟没有将所有东西留给慧慈。 她把周家最重要的罪证取出，深藏着。 只是，慧慈不知。 便是知道，也不大影响。 以定真等人如今的计划，只拿慧慈手中那部分东西，就足以应对。 定真这回不得不说话了。 他叹道：“慧慈师妹的意思是，你的东西，只有你才能做主。” 哪怕李织烟已交给慧慈收着，只要慧慈愿意拿出来，李织烟也无法阻止，慧慈依旧将的选择的权利交给李织烟。 在她信中，更没有任何对李织烟的强迫。 () 第79章 青灯古佛之十五 定真已经离开李织烟房间。 李织烟仍想着定真最后的话。 “既然你愿意借助周立彦的力量，为何不能借助周家的力量？难道周立彦帮你，就不是依靠周家势力？” 她，无法否认。 哪怕周立彦潜力巨大，现在的周立彦，依旧未成气候。 只靠着周启明，他才风生水起。 次日清晨，李织烟辞行。 定真目送她走远。 她的背影已消失在街角，陪着定真一起送李织烟的少年忍不住问：“大师，您和她，是吵架了吗？” 这少年正是当年被定真救了的小孩。 定真轻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当然不是。” 少年皱着眉，满脸狐疑：“可是我看你们昨天还好好的，今天你们就……就……” 少年支支吾吾，也不知道如何形容。 李织烟和定真表面上来并无问题。 也就交流少了些，但偶尔对话也很正常。 定真又笑：“你啊，不必担心这些。我听得你爹说，你准备考秀才了？如今学习得怎样？” 被定真如此一提，少年脸色发苦：“是快开考啦。可我觉得我还不行呢。都怪爹爹，非说考秀才的难度也没那么大，我学了这么久，该可以考上了。” “那你还不快去温习？要让你爹看到你竟然在这里闲站着，你爹又得生气。” 少年嘻嘻一笑：“没关系的！要让我爹知道，我是和大师您在一起，爹爹才不会生气！” 他这般说着，却在眼角窥见街上大步走来的中年男子时，脖子微微一缩。 “我……我还是先回去温习了，大师，您忙啊！” 他一溜小跑地走远。 那中年男子，正是少年郭立民的父亲郭恒，也是这户人家的男主人。 定真呵呵笑着，迎上前去。 “郭施主，怎的忽然回家了？” 定真每每云游到此处，都会借住郭家，早已对郭家人的生活习惯极为熟悉。 郭恒经商，现在就剩一个小商铺。往常，郭恒出门了，便是日中都未必归家。吃饭都常是郭夫人送过去，甚至直接忙道不吃。 郭立民先前也是知道父亲不会在这时候忽然回家，才敢在定真面前说不怕。 谁知道郭恒真的回来了。 郭恒勉强笑笑。 他的语速有些急。 “适才有我一个乡下的亲戚过来求医。” “他家的孩子也病了。他想着民儿先前也得了怪病，四处求医都不得治，后来侥幸遇上神医。如今他就来找我，向我打听神医下落。” “正好大师在我家，我便急着回来和大师说一声，希望大师发发慈悲，救那小孩一命。” 定真道了一声佛号：“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郭施主，带路吧。” 他跟着郭恒往外走。 屋内书房里，少年郭立民已经开始专心念书。 城外的官道上，李织烟一路往京城去。 她在出发前，还给周立彦写了一封信。信中说，她将要回京。 同时，她也给慧慈寄出一封信。 她还未回到京城，她的信已经先到了。 只是送给周立彦的信，被人抢着拆了。 周启明盯着面前信，还未想好如何处理。 周立彦风风火火地闯进来，直把跟着他的小厮都吓了一跳，自觉从未见过周立彦这般模样。 “你私拆我的信？！” 周立彦眼中的怒火几乎可以直接喷出来。 若非慧慈也给他送了消息，问他可否已经收到李织烟的信，他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 周启明眉头一挑：“你与李织烟保持联系这些时日，可还有半点好处？” 他的语气冰冷。 周立彦呼吸急促：“她现在已经愿意回京了，也就是说，她已做好了将她手中的东西交出来的打算。” “我若没有拆你这封信，也不知道这事。” 在周立彦闯进来那刻，周启明就知道，这件事瞒不住。 他承认得坦然。 周立彦心底的寒意不断上涌。 李织烟与他来往的信件不算很多，但也不能说少。 若那些信全部都曾经过周启明的手…… 周立彦只觉有一股气，往大脑上面冲。 他近乎脸思考能力都要失去。 还好，他勉强地让自己保持了冷静，再把李织烟之前写来的信回想一番，总算确定李织烟在信中确实谨慎得没有透露多少信息。 他过去多少有些埋怨，明明他与李织烟也有着彼此联合的默契，为何李织烟却还要防备他至此。 现在，他才恍然！ 李织烟真正要防备的人不是他！ 周启明才是！ “我以前没有拆你的信。”周启明看着儿子的模样，解释了一句。 只是周立彦眼中透露出的分明是不信任。 周启明冷笑一声，也懒得解释。 他扬了扬信。 “李织烟要回京，这一次，你一定要从她手中拿到那些东西。” “有定真大师帮忙劝说，想必她已有松动。若你再不抓住这次机会，那就只能看着这些东西继续留在她的手里，成为威胁我们的罪证。” “届时，我不会让她继续活着。” 不等周立彦开口，周启明声音又冷了几度。 “你以为当初李守诚为何不直接将这些东西拿出来？他就是清楚，哪怕有这些东西，也只能让我们两家焦头烂额！。 “但他想要凭这些罪证，将我们周严两家同时打倒，就是绝无可能。” “而那时候，我和严文定，都只把他当做首要敌人。无论他想要联合谁去对付另一方都没有用。” “为此，他才会选择将这些东西，留给他的女儿，当做他女儿最后保命用的！” “但若那小丫头不弄清楚形势，当真以为手里拿着这些东西，就能将我们两家都玩转，那她就只能死！” “甚至，就连想要死都未必能行。” “我们多得是办法，让她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立彦脸色惨白。 他之前也想到过这种可能。 但他终究还心存侥幸，总觉得能让李织烟凭借这些东西，再得到一些时日的安然。 谁知道，如今周启明说的，就已经将他所有的希望，都彻底毁去。 当真……没有机会么？ “你劝劝她，将东西交出来。” 周启明的语气缓和了几分。 “无论如何，我和她爹，都是朋友。她也算我看着长大，我也不会对她过于无情。” () 第80章 青灯古佛之十六 略显破旧的小屋坐了两个人。 茶香袅袅。 周立彦沏茶，李织烟安安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 茶好了，李织烟端起茶盏，轻悠悠吹着，偶尔轻抿一口。 周立彦望着清瘦许多的她，说不出话。 好些日子没见了。 他印象中的小姑娘，发生了很大变化。 可眉眼间的干净洒脱还在，甚至更明显。 普通的僧衣，穿在她身上，竟比绫罗绸缎还美。 一盏茶喝罢，两人竟一个字都未曾说。 李织烟将还带着余温的茶盏放下，定定望向周立彦。 “你爹让你和我说什么？” 如惊雷炸响。 周立彦差点从椅子上跳起。 只是望着李织烟，他又恍然。 怎么瞒得过呢？ “他……” 信件被拆、最后警告…… 周启明曾与他说过的话，被他加工后，转述给李织烟。 周立彦甚至不敢多看李织烟表情。 唇边始终带着淡淡笑意的女子，目光清凉透彻得过分。 该说的，都说完。 周立彦端起凉掉的茶，一口饮尽，才觉好受些。 “李……觉尘，你这次回来，是要将东西给我吗？” 他期盼着，也不安着。 定真也给他写了信，但他无法从定真信中揣测出李织烟的决定。 但从周启明话中，他已知李织烟只能从周家、严家中二选一。 选了一方，才能得到一方庇护。 虽然，就连庇护她的人都有可能出尔反尔。 虽然，双方都与她有仇。 但真要算，还是严家与李织烟的仇更深。 李织烟看着周立彦，笑意渐渐加深：，“你是不是还有什么没有和我说？” 周立彦猛地站起：“你？！” 他确实还瞒了一件事。 但那件事，似乎与李织烟关系不大。 “说吧。”李织烟笑意敛起。 周立彦愣了会儿，又坐下：“我爹要我娶顾家姑娘。” 当朝姓顾的，还要配得上周家，只有顾大将军一人。 “我不是很愿意，但爹这样说，我也没办法。大概不用多久，就要成亲了吧？” 周立彦恍惚间又想起，他去质问周启明那天，两人后续对话。 周启明就在那时，和他提娶亲的事。 用儿女婚事将先前两不相帮、又手掌兵权的顾家绑在周家船上，确实是一个不错的想法。 周立彦却不愿意。 他说不清为了什么，但就是不愿意。 最后，他用答应婚事为条件，让周启明答应，不会伤害李织烟。 否则，哪怕他被迫娶了顾家姑娘，他也会冷待对方，让两家由亲家变仇家。 “果然是顾家姑娘么？”李织烟点头，“看来缃姐姐的消息没错。” 周立彦愕然又恍然。 顾家和卫家关系尚可，顾家姑娘与卫绫缃来往算是密切。 卫绫缃听说过这消息，又告诉了李织烟，确有可能。 李织烟最先回的是水静庵。当日，卫绫缃就去了水静庵。 两人私下见面，会聊的，自然不少。 “她应该对我意见很大吧？”周立彦苦笑一声。 “你说缃姐姐？”李织烟想了想，又笑，“她确实有些怨言，不过还好。你若当真和顾小姐成亲，那也不错。这朝中，对你有意见的人也不少。若还有顾家支持，你以后的路，好走很多。你爹其他行事再有问题，他对你这个儿子，总归没得说。” 周立彦试图反驳，却无从驳起。 周启明对他，确实不错。 “我想和他见一面。若说的拢，东西我会给他。”李织烟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还答应了师父，今天一定会回庵里。你什么时候安排好了，那就再来找我。” 周立彦跟出去，目送着她上了一辆简陋的马车。 车轮子轱辘轱辘滚远。 他也回了周家，准备将今日与李织烟的会面告诉周启明。 他更相信，不等他说，周启明就已从其他渠道，知道了这消息。 水静庵中，卫绫缃正等着。 见到李织烟回来，她冲上前。 “怎么样？” 她目光焦急。 她告诉李织烟，周家与顾家意图联姻后，李织烟就说要先和周立彦见一面。 周立彦对李织烟的态度与众不同，卫绫缃早就觉得，两人的关系不似普通好友简单。 “我和他说了，我准备和周伯伯见一面。” “说了就好……等等！”卫绫缃蓦地瞪大眼，“你要和周伯伯见面？你，你怎么就想着去见他了？” “不然呢？”李织烟挑眉，似笑非笑地望着卫绫缃，“缃姐姐，我如今是一个出家人，难不成就连你都以为，我会对他动心？他要与谁成亲，都不关我事啊。” 卫绫缃来告诉她这一消息时，一副妹妹的未婚夫被人抢了的样子。 卫绫缃一会跺脚一会咬唇，一会又怨嗔地瞪着李织烟。 她的小表情不断折腾，却始终等不来李织烟回应，恼得卫绫缃一甩袖子：“罢了！我这当姐姐的，也理不了你的事！” 李织烟握紧她的手：“缃姐姐莫恼。姐姐对我的好，我心领。只是我与周公子，当真没什么。我与他，注定没可能。” 出家的，也不是不能还俗。 但周家与李家到底有仇。 她能在周严两家之间，选择周家。 可她做不到，与周立彦在一起。 再说了，周立彦对她，显然也没有那么深的感情，不至于能为了她放弃所有。 没有周立彦狠下心，又有周启明在上，他们没结果。 更重要的是，她本身对周立彦也充其量只有友情。 不过旁人眼中，她与周立彦的关系，却并非如此。 阿绮、卫绫缃这两个与她极为亲近的人，更觉得她与周立彦应该是郎有情妾有意。 要不然，为何周立彦要那般帮她？只要她开口，就一定会尽力相助？ 要不然，为何她也对周立彦如此信任？在需要帮助时，会第一时间想到周立彦？ 卫绫缃现在听着李织烟的话，只道李织烟是碍于两家仇怨，而无法与仇人之子在一起。 她反握着李织烟的手，低头不语。 良久。 李织烟才听到卫绫缃轻飘飘的声音。 “烟妹妹，我也快成亲了。” “我将要到议亲的年纪，娘说，爹害怕再不把我嫁出去，就会遇到国丧，又耽搁几年。” “所以，他要尽快为我找一门好婚事。” “我这回来找你，也有我爹娘的意思。” () 第81章 青灯古佛之十七 “想知道我选择了谁么？” 卫绫缃有点扭捏地点头：“对，我娘说，你多半会选周家。但她和我爹还是不放心，希望能亲自从你口中得到证实。” “还是周家吧。”李织烟唇角轻勾，“非要选择，还是周家和我的仇怨小一些。他们为你选婚事……” 李织烟顿了顿。 当初卫家知道李家要倒下，就急着和李家减少来往。 而今呢？ 知道周家将要在周严之争中获胜，又要靠过去。 这是人之常情，李织烟谈不上怪卫家。 再者，有卫绫缃，李织烟也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卫家走错路。 但同样是想到人往高处走的人之常情，李织烟不知如何和卫绫缃说，让她劝父母莫要与周家挨得太近。 卫绫缃轻轻歪着脑袋。一缕发丝淘气垂下。 “烟妹妹？怎么了？” 李织烟回了神，勉强笑笑：“没什么，只是忽然有些想我爹娘了。” “骗人！”卫绫缃瞪眼，双颊微微鼓着。有点凶，也有点可爱。 “如果他们还在世，也该会为我寻一门好婚事吧？” 卫绫缃哑口无言。 她看得出李织烟在骗她，但当李织烟说起了这件伤心事后，她就怎么都无法再追问下去。 终于，她叹了口气：“你还有我这个姐姐呢。” 李织烟笑而不语。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_c_o_m 卫绫缃没有在水静庵久留。 得了李织烟的回答，她还要回家里，将消息告诉爹娘。 虽说李织烟做出最终选择，还得和周启明见上一面。但现在，基本上不会再有意外了。 周启明从周立彦处得到消息，很快安排好一切。 两天后，一辆马车，进入周府。 周启明早已等着李织烟到来。 一见她，周启明便笑着迎过来：“侄女儿啊，你可是好久都没有来看我这位伯伯了。” 周立彦陪在周启明身后。 他有些担忧地望着李织烟。 “周伯伯，是觉尘不对。”李织烟浅笑，“这段日子，还多得伯伯暗中照拂。” 周启明哈哈大笑，示意着李织烟落座。 “听得彦儿说你要见我？不知道侄女儿准备和伯伯说什么？” 他眼中的锐利藏起。 虽然彼此心底都敌意满满，但此时面对面，却没有一个人将它表现出来。 李织烟不愿废话。 她单刀直入：“伯伯，侄女手里掌握的东西有限。侄女离开京城之前，交由师父代为保管的东西，侄女都可以交给伯伯。” 周启明眼皮轻轻一跳。 “当然，侄女有两个请求。” 周启明脸上笑容更和蔼，眼底藏得极深的寒意加重：“你说。” “可怜侄女当日难以招到人愿意为侄女家人收拾立坟，侄女只能将至亲草草埋葬。而今，侄女第一求伯父能帮侄女将家人棺木送归故土。” 周启明长叹：“这是应当的。倒是我做得不对，好歹我和李兄至交一场，前些时候，我只想着侄女远游而去，不在京郊，便把这事压下。早知侄女也有这打算，我定然让彦儿给你送信，好叫你回来，扶棺归乡。” 李织烟心底冷笑，嘴上却和周启明客套着。 周启明又问：“第二件事呢？” “第二……”李织烟抬头，直视周启明，“侄女求伯伯为卫家绫缃寻一门好亲事。” “卫家绫缃？”周启明眉头一皱，“这……” 他一时间不知道李织烟是希望周启明娶卫绫缃，还是当真只希望他替卫绫缃做媒。 前者，他不可能答应。哪怕答应了，也只能让卫绫缃当妾室。周启明的正室，只能是顾大将军的女儿。 “伯伯想必也知侄女与缃姐姐是手帕交。”李织烟徐徐道，“前两天，侄女听得缃姐姐将要定亲，只是还不曾确定男家。侄女便斗胆，请伯伯为缃姐姐寻一门好亲事。” “侄女不求缃姐姐夫家大富大贵，只求男方能善待缃姐姐。若男方在京城外，那就更好了。” 周启明心中一定，当即大笑：“好办，好办！” 卫家势力不算多大。 他也不差卫家支持。 反而是李织烟手里的东西更重要些。 若将一个卫绫缃嫁出去，让卫家离开这漩涡中心，就能顺利拿到李织烟手里的东西，他自然乐意。 李织烟松了口气，知道周启明听出了她言外之意。 她起身，行礼：“那就感谢周伯伯了。” 她没让卫绫缃回去和父母说这时，就是知道说了也不管用。 但有周启明保媒，那又不同。 一旁听了许久的周立彦忽道：“我有位师兄，至今未娶。我师父也犯愁着他娶亲的事。不知道可否与卫家姑娘合配？” 他师父，乃瀚海书院院长，清贵无比。 李织烟眼睛亮了亮。 只论家世，这绝对是卫绫缃的好亲事。 但具体安排，她却无从插手了。 周启明点头微笑：“我自会到卫家，与卫大人商议。只是院长那边，还得彦儿去说啊。” “自然。”周立彦应了一声。 今日，李织烟来这里，并没有将东西带上。 她从周家出来，就转去卫家。 卫母和她见了一面，就让卫绫缃陪着她。 李织烟再把跟在卫绫缃身旁的丫头们打发走，才和卫绫缃说起自己今日与周启明提的第二个要求。 卫绫缃错愕地看着她：“烟妹妹，你……” “缃姐姐，京城这漩涡，不是那么好卷进来的。”李织烟紧紧握住卫绫缃的手，“瀚海书院，想必能护着你。只是到时候，你就需要离乡别井……若你不愿意，我再去周家，和他提别的人家？” 卫绫缃错愕渐渐敛起。 她艰难地扬起唇角，勉强挤出笑容。 “就这样吧。嫁给谁不是嫁呢？再说了，人家看不看得上我，还不一定呢。” 她的心，早在李织烟兄长身上。 如今，最想嫁的人都不在了。 李织烟挨着她。 两人脑袋轻抵。 是夜，李织烟住在卫家，又与卫绫缃说了半夜悄悄话。 次日，周启明便派人，陪着她一起到水静庵。 慧慈将李织烟先前拜托她收着的东西取出，直接交给周家的人。 李织烟亦与慧慈辞行，准备送至亲棺木回到故土。 她还未离京，周启明便亲自到卫家，说要替人说媒。 卫父哪里敢不应？ 只是瀚海书院那边，还没有回音。 () 第82章 青灯古佛之十八 棺木归故土。 有周家安排，在李家祖籍处，很快修建了新的坟墓。 周家安排护送棺木的人已经离开，李织烟仍留在这儿。 阿绮早知这事。 她特意将其他事推开，专门来到这儿，陪着李织烟。 坟墓边，建着一间小木屋，刚好够两人住。 白布飘摇。 藏在山间的坟墓与守灵小屋，似已与世隔绝。 就连附近城镇的热闹，都已与这儿无关，更莫说是远在京城的热闹。 而今的京城，的确热闹得紧。 有周启明做媒，曾与李家定有婚约的卫家姑娘，竟然要嫁给瀚海书院院长之子。 谁不知瀚海书院清贵？院长门生满天下。 虽说院长一向不参与这些争斗，但他地位崇高，早已人人认可。 当初大家还说卫家以后定然要吃苦，却不料没过几年，卫家就又凭着姑娘，得了大大好处。 备嫁的卫绫缃，也少了和其他人来往。就连往常与她交好的高门千金，她都没怎么见面。 也就顾大将军的女儿，还与她时常联络。 卫父卫母有喜也有忧。 嫁去瀚海书院，卫绫缃的未来自然无需忧虑。 只是卫父的职务，也发生了调动。从原本的京官，变成了在瀚海书院附近的地方官。 品级上算平调，但从京城去了地方，以后想要回来也不容易。从这点看，却是没有了进步空间。 卫父平素钻营，就为了往上爬，如今却知道前进的路都被封住，自是抑郁。 但攀上好亲事，又不曾被李家牵累，他也有些庆幸。 有卫父的调动，卫绫缃的婚事，自然也就在卫父前往地方上任后才举办。 不等卫父带着家人离京，京中又有新的热闹。 周家与顾家的婚事！ 那日，当真称得上十里红妆。 卫家离开，正是京城中，大家都还忙着讨论婚礼的热闹之时。 因此，卫家远去，也没有多少人关注了。 热闹底下，京城中的暗流更为湍急。 严文定先前还怀疑周家不曾拿到李守诚生前搜集的罪证。 但随着周家替李家送棺木归乡，又替卫绫缃做主婚事，以及中立的顾家开始支持周家，严文定哪里猜不到形势已变？ 只怕现在的周启明，已是胸有成竹！ 严文定既不愿意出招，忧虑着一动手就被周启明抓住把柄，又担忧着自己再不抓紧时机动手，周家就更能痛打自家。 他还不曾做出决定，却先有另一件大事闹出。 云游四海的定真大师，竟在一座小城里，痛斥当地香火最盛的寺庙的住持！ 当日，那寺庙正搞着庙会。 要来参加庙会的百姓人挨着人。 本是大家一起聆听寺中住持讲授佛法，然后该要挨个捐赠香火钱。 这已是当地习俗，来参与的人都清楚流程。 谁知道，定真大师忽然出现，还登上讲台，手里拿着一本账本，怒斥这寺庙里的和尚，都拿着百姓捐赠的香火钱，大肆敛财。甚至还说有些僧人，在捞够了钱后，就还俗回家，过上了富裕日子。 这些还俗的人，还替着庙中僧人打理生意。 要着百姓香火钱的这群僧人，竟是比绝大多数的百姓都要富裕！ 定真大师一说，来参与庙会的百姓中，就有许多人附和。 有些从邻近村庄来的百姓更是说，他们就知道村子里有些不愿意干活的懒货，就靠出家赚钱。 这寺庙差点被愤怒的百姓拆了，后来还是衙役出动，才勉强镇住。 不等当地的事处理完成，各地竟又陆陆续续爆出类似的事。 而且，每一个地方，都是当地知名的高僧出声，指责另一些寺庙，竟然借着佛家的名义，鱼肉百姓。 本朝重佛。 若其他人要对佛门中人进行这等指责，官府也该立刻行动。 偏偏这回，称得上佛门内部矛盾。 官府的人忽然遭遇这样的事，大家都乱作一团，竟是谁都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是那些出声的高僧，佛法精通，在佛门内部地位高，在百姓心中也是得道之人。若敢对他们动手，只怕更会大乱。 京中，严文定还没有从这乱中理清头绪，定真、慧慈，以及另一些佛门高人，便开始联合声讨国明寺！ 他们这回说的是，国明寺虽然是大家公认的佛门圣地，但其中僧人行事，却恶毒至极，竟然为了一己私利，联合严文定，暗害皇帝！ 谁都知道，严文定是太子党。 但严文定在老皇帝心中的地位并不是很高。 而老皇帝一日还在位，太子就始终是太子。 当定真大师拿着自己早已搜集好的证据，周启明也将李守诚以前搜集到的、太医院里的太医连同严家、国明寺一起在老皇帝吃的药中动手脚的证据拿出，更是引起哗然无数。 任是严家先前再如何势大，当这事闹出，太子已是无德之人，严家也失去了过去的同党支撑。 先前还与周家并行的严家，一朝兵败。 太子要害老皇帝的事，其实不敢让多少人知道。只有太子身边最亲近的人，方才参与其中。 这回，消息传开，就连以前愿意支持太子的人，都已经大怒，再也不愿意站在太子这边了。 病中的老皇帝更是怒极。 早在周家和定真等人要联合行动之前，周启明就先派人将老皇帝身边的太医换了几个，让老皇帝的身体有所好转。 如今，老皇帝撑着病体，将先前分给太子手中的权力收回。 太子还试图反击。 只可惜，支持他的人越来越少。他的反抗，好无力度。 最终，他被终生软禁。 周家独大。 先前被太子全面压制的七皇子顺利得到老皇帝的信任，开始手握大权。 朝中的问题，有周家和顾大将军联手，又有瀚海书院派的人帮忙稳定，自然很快得到解决。 但民间对佛家的猜疑，却迟迟散不去。 过去他们有多么相信佛家，如今就有多么怀疑。 幸好这回爆出这些肮脏事的都是佛门高人，以定真、慧慈为首的一批高僧声名更盛，倒是勉强为佛门留了些颜面，也不至于令人对佛门完全失去信心。 只是昔日风光的佛门，如今被人喊打不停。 国明寺还在，却已无人愿去。 就连国明寺先前掌握的财产，都收归国有。 此次行动中，另一领头人慧慈所在的水静庵，香火旺盛起来。 深山古庵，清净简朴。 被其他佛寺骗怕了的人，对水静庵信任得很。 () 第83章 青灯古佛之十九 再回水静庵中，李织烟便看到先前小小的庵庙中，已多了许多香客。 虽说水静庵位于山的深处，要来这儿也不容易，但这些香客，已不在乎这点。 李织烟回来后，就被小尼请到慧慈禅房里。 禅房内，却不止慧慈一人。 定真也在里面。 他看到李织烟，起身一笑，双手合十，口称佛号。 “觉尘，我们又见面了。” 他的声音温和，眼中隐有愧意。 李织烟给慧慈见了礼，才转向他，淡淡道：“一别多时，师伯风采更胜当日。” 先前云游四海的定真，而今回到国明寺中，再度担任住持。 不过这位置原本就是是他的。 只是他当年看不惯国明寺所为，又无力改变，这才辞职离去，开始云游四海。 昔年，国明寺中不愿意听他的僧人还有很多。 如今，他的异己被彻底铲除。 定真脸色不变，只笑道：“慧慈师妹的水静庵，近些日子里不也一样香客大增？” “香客是否增加，又如何呢？”慧慈并无喜色，“师兄，我更担心，若我们再不拿出一些举措，只怕假佛还会出现。” 虽然现在佛门的影响力大减，但本朝依旧只重佛。 老皇帝依旧相信定真。 再加上这回联合他们一起行动的佛门僧人中，还有不少只因自身利益早已受损，才不得不与他们联合。 这些受了百姓信任，还曾在百姓面前表现自己曾如何如何吃苦、忍辱负重的僧人，一旦又开始往假佛的道路走，将能造成的影响依然巨大。 定真低叹一声，捻着佛珠不语。 他只是一个僧人。 能做到今日地步，已是多得天时地利人和。 若非恰好有周家与严家的争斗，他便是将手中证据拿出，少了朝中支持，他也不可能在全国范围兴起灭假佛一事。 李织烟立在慧慈身侧，听着慧慈与定真转而谈论起了佛法。 两位都是佛法高深的人，话中禅机无数，李织烟能听明白的并不多。 天色渐晚，定真告辞离去，慧慈便把他送出庵门外。 庵中还有些香客，好奇地打量着三人。 定真和慧慈已广为人知。 这两位都是得道之人，香客们想来打招呼，又有些害怕打扰大师。 其中，却有几人的目光，总移到李织烟身上，带着疑惑。 就在定真离去，李织烟与慧慈准备再回禅房时，先前特意在意李织烟的几人快步上前，行了礼，便问李织烟可否是李守诚之女。 李织烟一愣。 她的身份，不该被这么多人知道才是。 好歹以前的她，都是住在深闺中的千金小姐，不会怎么抛头露面。 那几人却能轻松道破她的身份？ 似乎是担心她误会，为首一人又道：“我等本是沈家人士，我名为沈一帆。我等近些日子来到此处，只为寻找李大人女儿。” 李织烟再打量几人。 这回，她看出了。 这几人眉眼间确实与沈氏有几分相似。 一旁，有位小尼走过来，低声道：“他们这几天都有来庵里上香，而且一来就是一天。” 慧慈道声佛号：“觉尘，你与他们到后面院子谈吧。” 说罢，她迈腿往里走。 李织烟垂眸，引着几人来到后方院子。 此处有一小凉亭。 几人进得后面，眼睛都不敢乱瞄。 沈一帆也不敢忘其他地方看，只得小心翼翼地跟着李织烟。 又有小尼，体贴地备着茶水送来。 这还多得这段时间香客多了，庵中招呼客人的东西才准备充足，随时都有。 捧着清茶，沈一帆还不大自在。 “李……” 看到李织烟脸色不佳，他忙改口：“觉尘，我们这次来，实则是姑母生前给我们写了封信，让我们日后寻你，再把这信交给你。” 说着，他便从怀中掏出一封信来。 信封上字迹熟悉。 李织烟呆呆望着，一时间还忘了把它接过来。 沈氏嫁给李守诚后，极少返回祖籍。 沈家来京城的人也不多。 为此，李织烟确实不清楚在沈氏那边还有什么亲戚。 “觉尘？” 沈一帆疑惑的声音，将她思绪拉回。 她道谢后，接过信，不急着拆开。 “几位施主，不知可还有别的事？” 沈一帆迟疑一下，苦笑道：“也没什么，既然信已送到，我们也该告辞了。” 跟在他身侧的一人惊叫：“大哥？！” 这人还想说话，沈一帆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闭嘴！回去了！” 那人委屈地低着头，用眼角余光偷偷瞥着沈一帆。 李织烟心里明白，几人定然还有其他目的。 只是沈一帆不说，她就装作什么也不知道，送着几人出了庵门，这才回到房间里，拿出沈氏留下的信。 沈氏病重时，母女间该是无话不谈才是。 李织烟实在想不明白，沈氏为何还要特意将信交给其他人，再绕了一个圈子才送回来。 偏偏，这封信还迟了这么多年。 她先仔细看过信封，确定没有被人私拆过，这才小心翼翼地把信拆开。 展信，里面的笔迹有些无力。 想必当时沈氏已病得就连写字都难。 “烟儿，见信佳否？想必当年看到这封信时，为娘已离世多时。” 一股酸意，自李织烟心头涌上，蔓延到鼻间眼中。 “娘生前曾给娘家一位侄子写下一封信。这侄子名为沈一帆。他曾跟着他的父母来过京城几回，娘不曾让你与他相见，但娘却对他考察过几回。” “当初，你爹爹掌权。娘虽然有意让你与娘家人成亲，日后咱们两家便是亲上加亲，但娘也知，你爹定然对你的婚事另有考虑。再者，沈家也在当地勉强称得上望族，若放到京城，沈家就什么也不算。你爹又怎会答应呢？” “再后来，娘都希望你出家避祸了，又怎能再为你考虑婚事？” 信上，还有一点墨迹渲染开来。 大概是沈氏当时候拿着笔，不知道该如何往下写，便任由笔尖悬在纸面上。 “娘还想将这封信毁去。这些话，似是娘不该与你说的。” “娘想了又想，才觉得还是告诉你。” “烟儿，你可知？” () 第84章 青灯古佛之二十 “我出嫁之时，沈家比如今要风光得多。虽然依旧偏安一隅，但在当地，没有几人不知沈家是望族。” “可惜在我出嫁之后，沈家决定支持你爹，最后，却导致沈家原本的名声变差。而且，资源都用到你爹那儿了，沈家本身反倒渐渐没落。” “一帆这孩子，随着他父母进京来看我时，便希望咱们李家帮帮沈家，好让沈家复兴。” “只是，那时娘就发现，李家风光之下，还有诸多危机。只怕若不将这些危机解决，便要盲目支持沈家，非但帮不得沈家，还会叫李家的敌人更主动对沈家动手。” “为此，娘狠了心，干脆与沈家来往更少。不过娘一直都在暗中关注着沈家。一帆这几个孩子，都很争气。只要他们不被李家牵累，日后定能有所作为。” “娘给你写这封信时，还给一帆写了封信，让他在觉得家中要撑不下去时，再来找你。” “娘给你留的那些铺子，你可将其中……” 李织烟细细研磨。 她将沈氏列出的那些商铺名单，再抄在纸上。沈氏留在祖籍那边的庄子商铺，都由阿绮打理，而今，她要按沈氏遗愿，将这些东西交给沈家，也许经阿绮的手。 她抄罢，才看向沈氏信中最后一张信纸。 “烟儿，余生，莫怨。” 六字，李织烟却翻来覆去看了许久。 莫怨？ 是让她不要怨怼李家动手的人？ 让她不要怨在李家势大时靠过来，却又在李家失势后一哄而散的人？ 还是让她莫要怨这个逼着人不得不去做各种不好的事的世界？ 或许，都有。 她轻轻一笑。 心头虽然依旧压着什么，闷闷的，但也像有清风，已吹过。 沈一帆几人的出现，不在李织烟意料中。 她虽已按沈氏遗愿做好准备，但还是先到京中，寻找周立彦。 随着她交出李守诚生前留下罪证，她与周家关系亦好了许多，而今要与周立彦相见，不再如过去，还得避开周府。 周立彦公务渐忙，在家的时间便短。 招待李织烟的，是顾家姑娘。 李织烟与她相识，如今相对而坐，倒也有说有笑。 周立彦回来，便看到两人言笑晏晏。 他还在屋外站着，顾氏便起身，走出去，先替他整整衣衫。 “夫君，你回来了？” 顾氏眉眼间尽是温柔情意。 周立彦微愣，而后笑着回话。 他眼角却瞄向还在屋内、仅是站起身面对他与顾氏的李织烟。 他只看到李织烟神色间的淡然。以及唇边浅浅笑弧。 “夫君，觉尘今日来找你，可是等了你许久呢。”顾氏挽着周立彦进屋。 她恰好坐在李织烟与周立彦中间。 稍加客套后，李织烟问：“周公子，请问你可知沈家近况？” “沈家？”周立彦眉头轻皱，随后恍然。 能让李织烟特意前来的，自是只有李织烟母亲娘家。 他略一沉吟，才道：“沈家这些年都不是很好。当地新崛起的其他名门望族也有几个，沈家地位早已不必重现。加之先前李家没怎么出手帮他们，更有传言说李家与沈家反目成仇，要为难沈家的人就更多了。” “这两年里，沈家情况虽说没进一步转坏，但也不见好转。只能说勉勉强强吧。便是先前阿绮在当地遇到困难了，沈家人出面后，都无法帮到她。” “已到这地步了？”李织烟眉心轻拢。 “或许还会更差。”周立彦摇着头，“沈家内囊而今如何，也就沈家人才清楚。我这样的外人，从外面看进去，不过勉强看得到沈家衰败。” 顾氏低呼一声：“难不成沈家以后都起不来了？” 周立彦依然摇头：“不至于。我留意过沈家其他人。沈家是书香门第，虽说如今不及过往，但让他们缓一缓，他们家肯定还能再出振兴家族的人。只不过究竟要缓多久，那就不好说了。” “原来如此。”顾氏点头，眸光轻转间，便看向了李织烟，“觉尘，你要帮沈家么？” “若有外力相助，沈家要走出如今困局的速度就快得多了。不出三年，沈家局势定将逆转。”周立彦沉声道，“若用得到我的地方……” 李织烟含笑起身，行了一礼，打断周立彦的话。 “周公子与周夫人美意，觉尘心领了。但先前阿绮的事，已多有麻烦周公子。而今，觉尘自己就能帮到沈家，也不必劳烦周公子。” 周立彦讷讷地跟着起身。 四目相对。 一时间，他已不知说什么。 或许，有些东西，哪怕他不愿意变，也由不得他。 李织烟离开周府后，便先去了沈一帆几人落脚的客栈。 这客栈已离郊外甚近，客栈的屋舍也不见得多好。 狭窄的房间，勉强可以住人。 沈一帆几人先前还常到水静庵去，但在将信给了李织烟，还把落脚地址告知李织烟后，他们就不曾再去水静庵了。 当然，也是时间问题。 他们只准备着再过些时日，让李织烟多些考虑的时间，再去找李织烟要一个答案。 今日，李织烟却忽然到来。 在客栈狭窄的房间里，饶是沈一帆，都从容不起来。 房间太小，沈家其他几人便都围在门边，试图听到里面两人谈话。 李织烟心底暗笑，便将一封信取出，交给沈一帆。 此外，她又拿出一张银票，塞入沈一帆手里。 “一帆表兄，劳烦你舟车劳顿，替我将娘亲遗信送来。这算是我的一点点心意，还请表兄莫要客气。” “这……”沈一帆低头。 他看不到银票上的钱数。 守在门边偷听的人就已先焦急地嚷起来：“表妹啊，那我们就不客气了！大哥，你快收起来啊！” 俗话说，一文钱都可以逼死英雄汉呢！ 他们沈家现在可没什么钱了！ 现在能拿一点就是一点！ 虽说沈氏给沈一帆的信中说了，若沈家遇到危机，能找李织烟帮忙，可他们也不敢保证，李织烟就真会这般做。 这一路上，他们的花费，确实不算小。 沈一帆也想到这点，当即将银票收起：“那为兄就不和表妹客气了。” “本就一家人。”李织烟笑笑，心中却又添了份苦涩。 李家已无其他与她关系近的了。 而今，当真只剩沈家。 “表兄，这封信，请你亲手交给阿绮。” () 第85章 青灯古佛之二十一（完） 沈家一行人远去。 李织烟站在城门边，目送着马车在官道上行远。 一侧，还有另一辆马车等候着她。 城门边，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偶尔有些人，将诧异的目光投到李织烟身上。 李织烟终于登上马车，返回水静庵。 她第一时间去见慧慈。 捻着佛珠低诵佛号的慈悲女子，此刻显得有些憔悴。 108颗一串的佛珠都被捻过。 慧慈抬起头，看着面前的李织烟。 她的目光，慈祥悲悯。 “回来了？” “弟子回来了。” 慧慈不问她经历了什么，她也不必说。 只是听得慧慈叹息。 “定真师兄一直在想着，如何才能将佛门中的假佛彻底铲除。” 李织烟不语。 上次定真来，就和慧慈谈论这事。 但她看慧慈，却觉慧慈不如定真在意。 “真真假假，又如何？” 果然，李织烟听出慧慈的惆怅。 “佛门，原本就是许多人避难之地。只是来这里躲避的人多了，渐渐地扰乱了佛门该有的清净，影响了佛门中人修行。” “但我等普济世人，本就该让一些无处可走的人，尚有一片容身之所。” “定真师兄却希望斩尽杀绝，好保持佛门弟子的纯粹。” 李织烟更不敢多言。 若按定真所想，便是她这样的人，也该逐出佛门了。 “以我之见，却是水至清无鱼。佛门中，有人能在日后佛门走上岔道后，及时将大家板正回来的人就好。” “就像如今，四散的佛寺中，总会有些人，必须用种种手段敛财。只要他们不只将收集来的财富用于自身，能在当地宝兴有需要的时候，取之于民用之民，那就足够了。” “如我水静庵，过去没什么香客。庵中，也就你来后，才多了些傍身的银钱，偶尔希望帮助别人事，才拿得出手，不至于囊中羞涩，有心无力。” 李织烟想起水静庵每过一段时间就会在京郊一些穷苦村子的义诊，百味交集。 据她所知，以前庵中尼子去义诊，哪怕有心要给买不起药的穷苦村民送药，都只能用庵中好不容易才在山上采集回来的药草。一旦用完了，就没有了。 现在，借着她入庵时送来的银钱，再加上庵中一些人的经营，现在能帮到的人，已是越来越多。 “以前，知道水静庵好的人很多。但那些穷苦人家，要出家时，又有几个会愿意来？在其他庵庙出家，她们还能在过了那么久苦日子后，过得好一些。来到我们这里……” 慧慈自是无奈的。 水静庵一直人少，也是这个原因。 哪怕现在，水静庵香火旺盛了，依旧多得是不愿意来这里出家的人。 有更好的选择，何苦如此？ “觉尘，你是我的弟子。如今，为师向你提出一个要求，要你日后必须做到。你可答应。” 李织烟肃容，跪在地上：“师父请说。” “若你尚在人世，看到佛门败类过多，你必须站出来，再想办法清理佛门。若你在生时，佛门败类少，你也要找到一个足以继承师门意志的弟子，让她日后，长久观察佛门情况！一旦为乱者众，即刻清理！” “……弟子领命。” 李织烟抬眸，看着慧慈，目光坚定。 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借着这次的东风，水静庵地位拔高许多。 但如何保证水静庵一直能拥有如此地位，保证日后加入水静庵的人心思纯净，都非易事。 若还要留心天下佛门同道的动静，那就更难了。 但李织烟不得不应。 总要有人站出来。 总要有人在暗中守护。 想要立刻将污浊的水变成纯净水，很难。 但在水污浊到一定程度后就让它澄清几分，那就容易多了。 真正苦的，只是那个在暗中监察的人。 但对于本就有意于此的人来说，又何尝不是苦中乐？ 慧慈脸上的褶子舒展。 她扶起李织烟：“我相信你。” 四个字，却重如千斤。 接下来，李织烟又被慧慈打发出去游历。 但和上一次她出外更倾向于避祸不同。 这回，她是领着慧慈的意思，去拜访慧慈好友。 水静庵不可能独自一庵肩负起这等重任。 李织烟便作为慧慈的代表，去联合上一次与慧慈、定真一起行动的其他高僧。 尤其是那些至今依旧保持低调，只默默修行的僧人。 另一边，沈一帆也将李织烟写给阿绮的信，顺利送到阿绮手中。 他坐在一旁，看着阿绮拆信。 藏在他袖间的手有些颤抖。 他不知信中内容，却清楚定然关乎沈家未来。 沈氏说过，李织烟可能会帮助沈家。 但只要还没有从阿绮那里得到切实的利益，那就都只是可能。 阿绮翻来覆去地看着信。 沈一帆便跟着揪心。 终于，阿绮收起信。 “这的确是小姐的信，沈公子，小姐的意思，我已经明白。请你稍等，我将小姐给的这份清单抄一份给你，然后我们再按照清单上的进行转交。” 纵是如今手握实权，阿绮依旧不敢忘，这一切真正的主人都是李织烟。 她能现在管着，却更不能违逆李织烟的意思，强行将东西留在自己手中。 更何况，现在要来接收的是沈家的人！ “这……辛苦阿绮姑娘了！”沈一帆忙起身。 他一贯善于控制情绪。这一刻，却按捺不住激动。 李织烟和阿绮，果真不至于将沈家置之不顾！ 阿绮微笑，去拿笔墨了。 她转身那刻，脸上有些红晕泛起。 李织烟信中其实还有另一意思。 随信而来的，有两张清单。一张是依照沈氏意思，归于沈家的东西。另一张，却是李织烟给她的嫁妆清单。 而李织烟希望，她试着与沈一帆在一起。 沈一帆…… 阿绮在心底念叨着这名字，脸上热度又高了几分。 她在这儿的时候，得了周立彦不少帮助。 至于沈家，碍于如今势弱，能帮到的有限。 可沈一帆也曾多次出面相助。 她何尝对沈一帆没有好感？ 而今……或许就是机会吧！ 借着移交东西的机会，顺便深入沈家。 李织烟还说，其他事，她也会与沈家如今能当家做主的人说。 取笔墨的阿绮终于回来。 沈一帆凝望着她低头抄写的专注模样，忽而觉得有些热。 阿绮姑娘…… () 第86章 侧看烟花之一 枝丫光了一个寒冬，又迎来嫩绿新芽。 红绸飘扬礼乐声声，新妇出门新郎相迎。 盖头下的女子，笑意早已爬上眼角眉梢。 沈一帆与阿绮的婚事，初时双方都不愿张扬。 只是沈家在没落多年后，忽又崛起。 沈家子弟中，入朝为官者数量依旧不多。 纵是为官者，亦未出手掌大权之人。 但这已是沈家重兴迹象。 再者，沈家与瀚海书院的关系，竟也变得极好。 旁人难以进入的瀚海书院，却主动接受了好些沈家子弟。 阿绮手中的财富，也令人不敢小觑。 虽说这些财富真正的主人是水静庵的觉尘，但谁不知道觉尘对阿绮的信任看重？ 另有周家，也派了人前来道喜。 闻讯而来的人接踵而至。 于是，婚礼变得隆重起来。 李织烟参加过这场婚礼，继续云游四海。 沈家院中种着的树，年轮添了一圈又一圈。 一道来自异时空的意识，已悄然离去，却无人得知。 而在这个时空中，过去二十多年后，周家倒下，也不为那道意识所知。 新皇继位，宠信周家多年。 周立彦与新皇联合，决定推翻祖法。 可惜祖法涉及的利益群体太大。 哪怕过去一向支持周立彦的瀚海书院派中，都有许多人不再愿意支持他。 周立彦失败了，新皇也失败了。 周家满门抄斩。 新皇被迫退位，软禁宫中。 一个不过十多岁的皇子登基。 刑场上，与周立彦离得最近的顾氏听到周立彦低喃的声音。 “你早就知道了么？我想要的改变，无法成功。” 顾氏如死鱼珠子的眼，忽地有了点神采。 她恍惚地也想起多年前，李织烟到来之时。 她一向防着李织烟。 毕竟，周立彦对李织烟的态度，着实不同。 那次，李织烟与周立彦私下聊了许久，她就提心吊胆了许久。 只是那次过后，李织烟与周立彦的联系就少到可以忽略，她也渐渐将那件事忘记了。 如今回想，她才醒悟，就是在那之后，周立彦与郭立民明面上的联系彻底割断。 昔日支持周立彦的人，倒了一个又一个。 在定真大师的引荐下，与周立彦相识，甚至被周立彦视为知己的郭立民，却毫无损伤。 “还好，立民……还能继续！” 令牌落下了。 观看的人群中，有一位上了年岁的尼姑，双手合十，轻诵佛号。 鲜血喷出。 她转身而去。 经此一败，支持周立彦的人倒下大片，但他们的心未死。 瀚海书院派，也有了一次大清洗。 沈家的人，在其中占的地位越来越重。 郭立民，终于成为他们的中心。 *** “看来，你现在的状态很好。”胡晏清含笑递给李织烟一杯茶。 仍旧是上次的香味。 李织烟轻抿一口，闭上眼，细细品了一会，才睁眼笑道：“看来，你对我们这些潜行员的心理状态确实很关心。” “你这次的搜集度很高啊。”胡晏清操控了一下佩戴在手上的光脑。 两人面前投出一个虚拟屏幕。 其上显示：CY-007本次搜集度49.72% “可惜还差了一点，要不然你就能再命名一个时空了。” 他的语气中，不无可惜。 李织烟却无所谓地笑：“仅仅是命名，又有多少意义？能为平行时空研究做出实际贡献才是关键。唔，我还得承认，能为我的母星带来多少帮助，也很重要。” 周立彦凝望着她：“只要你在下一次回来，还能保持现在的心理状态，蓝耀星的发展定然可以遥遥领先其他一级文明。” 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但他知道，李织烟一定在上一个时空中，经历了一些足以将她先前的失落消沉情绪扭转过来的事。 如今的她，显然轻松了很多。 大概是……对一切既看淡了，也看重了？ 这两种心态很矛盾，他却真切地都在李织烟那儿感受到。 “下一个世界回来么？”李织烟歪了歪脑袋，“承你贵言。看来，喝完这杯茶，我该要继续了。反正下次回来，我就得被强制休息了。” 五个世界过后，潜行员必须接受心理疏导，同时要休息一周。 而在这期间，经过选拔的替补队员，将会获得试用潜行舱的资格。 正式队员休息，但潜行舱不能休息。 “这么急？”胡晏清皱眉。 李织烟笑吟吟将茶饮尽。 “我去了。” 上个世界的中期，她在四处游历。 期间，她拜访众多得道高僧，听闻佛法。 最后，她察觉到离开的日期将近，先找周立彦，提醒了他，若他试图强行改变什么，将会致使利益群体反弹后，她就回到水静庵，与慧慈一起敲钟击鼓。 如此度过的最后时间，足以让她先前心灵上的疲惫散去。 再进潜行舱，熟悉声音响起。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71344836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为49.72%。” “正在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欢迎潜行员进入编号为23559449的新世界。” 意识渐渐陷入时空的漩涡。 李织烟再睁眼，便看完大片大片的烟花，在夜空绽放。 只是一朵烟花，便把大半个天空覆盖。 圆形的花，在中心爆开，散向四周。 烟花绽放的巨响，周围人群的欢呼，汇聚为巨大的声浪，如潮水不断涌来。 而她心底，也有悲哀，一浪接着一浪。 她忍不住，轻轻捂着心脏的位置。 为什么会这样呢？ 大概是烟花让原主想起了一些不愿再回想的事。 想起了当年年少，相伴多年的好友。 昔日在一起的他们，各自分散。 一如烟花，从中心，散向各方。 而后，再也聚不回来了。 前方，还有一面巨大的屏幕。 忽而，屏幕上的内容变成了倒计时。 “10——！” “9——！” 人群随着倒计时一起高呼。 “3——！” “2——！” “1——！” “新年快乐！” 有的人拥抱在一起。 有的人更热烈，已在亲吻。 欢呼声更浓。 站在人群中的她，却孤孤单单。 恍惚间，竟觉得已被世界抛弃。 李织烟一手按着心脏，另一手将呆着的鸭舌帽压得更低。 这是新年啊。 可她觉得，快乐都是别人的。 () 第87章 侧看烟花之二 拥挤的人群往四面八方流。 李织烟顺着人群，走过热闹的广场，踏上树影幢幢的街道。 两侧开着的店铺映着华光。 越往远离广场的方向走，人就越少。 忽而，铃声响起。 李织烟取出手机。 才按下接听，就有道急切的声音传来。 “织烟？你跑去哪了？怎么都不说一声？你快告诉我你现在在哪，我立刻派，不，我现在就来接你！” 李织烟望着前方，默默数数。 “大广场西街东，往西数第三棵树旁。” “马上到，等我，别乱跑！” 电话没被挂断。 李织烟默默听着那头传来的噔噔噔下楼声，又到引擎发动声。 一个年轻的女孩儿，一手挽着男朋友，一手拿着奶茶走过。 “阿俊，快看，那件衣服好漂亮啊。” “那我们过去看看？” “好啊好啊！” 两人走远了。 李织烟却陷入恍惚。 阿俊？ 她记忆里的那个人，也名为阿俊啊。 只是那个人已离世。 死讯刚刚传回。 高中与她前后桌三年的宁俊安，已经死了。 她默默地挂了电话，倚着树，轻轻吹起了口哨。 调子忧伤清澈。 偶尔有过路的人，向她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首《那年少年》正当红。 李织烟只默默将戴着的鸭舌帽又压低了些。 她记得她在这时空的身份——新出道、热度正高的歌手。 爷爷奶奶都是民乐团成员，自幼接受古典乐器教育。 她作这首曲子，只为纪念那年曾在自己的世界中占据过重要地位的少年，只为让那个少年也能找到她。 谁知道，当少年的消息再传回来，只会是死讯？ 哨音不停。 她不由自主地想起当年课间。 “喂，这道题怎么做？” “喂，你教我化学，我教你物理好不好？” “嗤！是啦是啦，你物理不比我差！那我教你语文啊！你看看，你这次的阅读理解完全偏离题目哦！” “喂，你今天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 “病啦？诺，给你药。哼哼，就算最近天气变化无常，本姑娘都还没病，你一个男的竟然先病了？” “喂……” 明明无数次在心底唤着他“阿俊”。 可每次真的喊他，却变成了“喂”。 前后桌三年。 哪怕文理分科，打乱重新编班，依旧没有分开，依旧在一起。 有泪水，在帽檐遮挡中留下，渗入带着的口罩。 刹车声传来。 “织……是你吧！” 一个中年女子匆匆跳下车，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拉着她就走，急急塞她进了后座。 汽车再启动。 中年女子念念叨叨：“我的大小姐咧，你知不知道你最近的热度很高？你什么都不说就直接抛出去，你让我们都很难做的啊。再说了，你去哪里不好啊，还要来这儿？你不知道今天晚上跨年，大广场这边最多人吗？一不留神发生事故都有可能啊，你还往这里跑！安全重要啊我的大小姐！你真觉得一个人在家无聊，你和我说啊，我给你安排聚会！” “你刚才竟然还在吹少年！万一被人认出你了怎么办？啊？你要知道你是自己一个人出来的！” 好不容易等女子念完了，李织烟乖乖道歉：“张姨，我知错了。” 张姨没好气地瞪她：“就你这，还算是知错的态度？公司让我带你，我之前还说你这小姑娘挺乖的，一定好带。哼！” 李织烟忙凑过去，脑袋轻轻靠着她的肩膀：“张姨，我想少年的原形了。” 张姨张着嘴，眼神错愕。 她只知道前不久有李织烟的高中同学联系上了李织烟。 还说李织烟高中同学中，有一个人遭遇空难死亡。 她原本还想，李织烟一向不怎么与以前的这些同学联络，该是感情不深，不大在乎的。 谁知道，死去的那人，对她如此重要。 算得上是初恋吧？ 也可能就连恋都没有过。 只是默默地关注着那个人。 只是觉得那个人与众不同。 只是当那个人离开后才忽然发现，往日的他，在自己的世界占了如斯地位。 初时不觉，觉察之时，半颗心是他。 过后，与他有关的一切，被不断压缩、压缩、压缩。 直到他占据的位置小到不再影响日常。 可他依旧会时不时地出现，宣告着他的存在。 尤其是当某天，与他有关的事发生。 于是，才醒悟。他无可取代，他无法遗忘。 张姨默默地搂着李织烟，过了一会，又训：“就算这样，你也不能自己偷跑出去啊，最多你告诉姨，姨让跟你的人离远一些。还好今晚没出事。” 李织烟默默答应着。 张姨是公司安排给她的经纪人，为人极好。 至今，张姨已经带了她一年多，两人间的感情相当不错。 回到居住的地方，张姨催着李织烟洗漱休息，还特意给她备好温热的牛奶。 等她喝完，又特意收走她的手机，好让她在房间里，只能睡觉。 躺在床上的李织烟闭上眼。 意识逐渐模糊。 似梦似回忆。 被许多盏日光灯照亮的课室里，其实只有一个人。 提着豆浆包子的少女欢快地走进课室，猛地凑到专注做题的少年跟前。 少女微微俯身。 夏日校服领子上的扣纽松了一颗。 “喂，最早的怎么又是你？” 少年头也不抬：“做题。” “哼哼~给你带的，不过有代价的哦！”少女把豆浆包子都放在少年旁边的桌子上，轻盈地在少年前面坐下，自抽屉取出一张错了一大半的化学试卷。 啪！ 试卷已被拍在少年桌上。 笔尖轻划，在少年草稿纸留下一道长长的笔痕。 少年抬头，恰好看到少女娇憨吐舌。 “不好意思。”微红着脸的少女指尖一连点过试卷最后几道大题，“这几题，你都要给我讲解，给你带的早餐算是我的谢礼。” “讲题是应该的。不过……”少年顿了顿，语气懊恼起来，“为什么我给你讲了这么多次，你依旧不会？” “老师也翻来覆去地和我讲过，我就是学不会啊！”少女扁着嘴，眼圈泛红，“那天我还被他在办公室骂哭了呢。要不是这样，我才不会只找你。” 少年又叹了口气。 “算了，这道题……” “等等等等诶！我还没吃早餐呢！你起这么早，学校饭堂还没开门，你也肯定没吃。咱们先吃早餐呗？” 少女说着，又摸着肚子，一脸委屈。 少年又叹气，但还是将旁边桌子的两杯豆浆拿过来，一杯递给少女，一杯自己捧在手中。 () 第88章 侧看烟花之三 课室里的人渐渐多了。 少年才勉强让少女弄明白了一道题。 晨读时间到，朗朗书声响起。 金色的阳光从清透的蓝天洒落，为大地镀上金芒。 窗外有树。叶子的缝隙间点点光亮，映得绿叶愈发碧绿可人。 蝉鸣不绝。 晨读过后，该排队到操场做操。 少女站在廊道，轻轻吹着口哨。 喧闹的人声与蝉鸣里，少女的口哨调子轻快。 而后呢？ 李织烟蓦然醒来。 她茫然地睁大眼，借着窗外映进的幽光，打量着漆黑的房间。 刚才的一切，该是回忆吧。 原主与宁俊生在高中时期的回忆。 她再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最后只好抱着枕头坐起，继续回想往事。 高三那年，元旦假期时，班里住校的学生基本都选择了继续留在学校。 宁俊生住校，她走读。 或许是大家都想着再过半年就要分道扬镳，总想珍惜着在一起的时光。 或许是考试的压力那么大，总要找些事情来做，好宣泄压力。 跨年夜，班中人约着一起去跨年。 浩浩荡荡的一大群人，约定好了要穿着班服，一起在广场上倒计时。 宁俊生本也该去的。 他说好了要去，但恰切得了病。 当李织烟去到广场，却怎么都见不到他。 失望的她不好意思问其他人宁俊生去了哪，还是听同学们议论才知道，这时的宁俊生在诊所里吊针。 过后，就是再也没有停过的大考小考。 就连寥寥几天的寒假，都有大量寒假作业。 李织烟顾不得那些小心思，只能学呀学。 化学怎么都学不好的她，只能拼了命地用其他科成绩弥补。 直到考试结束，毕业旅行。 全班人约着要去爬山，在山上看日出。 宁俊生这回没有再因为身体原因缺席。 那夜，大家守着繁星，等着朝阳。 无人入睡。 李织烟拉着几个好友，一起讨论着最想报考的学校。 她还特意往宁俊生那边凑，装作无意地问起宁俊生和他的好友们想去哪。 宁俊生要去的地方很明确。 top学校的化学系。 他从未掩饰对化学的爱。 李织烟心中的失落，则被掩饰得很好。 她肯定不会再学化学了。三年的折磨，足够可怕。 黎明降临。 天边的白线渐渐蔓延整片天空。 红彤彤的一小块正在挣扎上往上。 大家都忙着拍照或录像。 李织烟也装模作样地拍着照片。 可每一张照片，都有宁俊生入镜。 宁俊生对照相的热情不高，很快停下。 李织烟悄悄靠近他，轻声道：“我记得有人问过，如果从侧面看烟花，烟花会不会是扁的。如果我们也从侧面看日出，有没有可能朝阳也只是一条弧线？” 她听到了宁俊生的笑声。 正好太阳跃起，完整的圆盘悬在天边，霞光万丈。 少年清俊的身影挺立山巅，似比初升旭日更灼灼。 “无论怎么看，朝阳都是圆的吧？” 太阳越升越高。 他们该返程。 再见面，便是回校那日。 见面了，热烈地讨论着假期的打算，或是商量着等会儿又去哪里聚会。 可这次见面，不再按照以前的座位做。 宁俊生混在男生中，而她与其他女生一起。 明明都还在一个班里。 距离就这样被拉远。 回忆忧伤，也令人舍不得放下。 那已是唯一关联。 彼时的李织烟还觉得，现在的通信技术这么发达，她与宁俊生，一定会保持联系。 或许以后的某天，她就能鼓足勇气，告诉宁俊生，我喜欢你，还喜欢了很久很久。 或许不需要她主动说，宁俊生就会向她表白？ 两人的关系向来不错，班级里未尝没有过风言风语。 不过两人的学习成绩都很好，李织烟带着宁俊生提高语文，宁俊生能帮着指导李织烟化学，这才没有老师要将两人座位分开。 可她幻想的，都没有发生。 那些美好的场景，只能是少女的希冀。 大学了，两人的学校在同一座城市，还离得很近。 可是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甚至不知何时起，就连聊天的次数都少到可怜。 初时，李织烟还常给宁俊生发消息，关注着宁俊生的一切动态。 可宁俊生的动态少到可怜，若非班里其他人都说怀疑宁俊生人间蒸发，她都要认为自己被屏蔽了。 她给宁俊生发消息，宁俊生会回复，可回复的时间不定。 有时候说忙着在自习室自习，有时候说忙着看论文，有时候说忙着做实验…… 他的生活，好像真的很忙很忙啊…… 李织烟甚至觉得，当年高中学校不允许带手机，大家都只能偷偷摸摸地玩，宁俊生回她消息的速度还要快得多。 而她，也渐渐忙碌。 她加入的社团不少，还接了家教的活。 课程当然不能落下，不缺钱也想争取奖学金。 终于宁俊生什么时候回她消息她都不知道了。 以前还能在宁俊生回复后，她跟着秒回，勉强地聊上一小会。 可当两人的回复都跨了好几个小时，甚至一天的时间后，联系终于断掉。 纵然假期有同学聚会，要么是她忙着无法让参与，要么是宁俊生去不成。 在她大三那年，变化更大。 她爷爷的一位朋友忽然到访，正好听到她哼歌。 当即，对方就觉得她有进入歌坛的潜力，建议她爷爷让她进入娱乐圈。 还说当年是李织烟还小，读书事大，这才从来没有提出过这种建议，而今李织烟长大了，又有不错的条件，理应让李织烟自己决定。 爷爷的这位朋友是知名作曲家、作词人。 若李织烟答应，有他帮忙，李织烟日后的路就能走得很顺。再以爷爷和他的交情，他也会不遗余力地教导李织烟。 爷爷答应了，李织烟还犹豫着。 她给宁俊生发了消息。 等呀等，她看着对面显示的正在输入消失。 又是好几小时，才终于等来一句话。 “不错啊，以后当了大明星，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同学。” 于是，她的日常安排更满。 满到就连想宁俊生的时间都要没有。 满到只能在跟着爷爷的朋友学作曲作词的时候，将自己的思念，融入曲中。 这就是她的出道曲，《那年少年》。 () 第89章 侧看烟花之四 “你不会一晚上没睡吧？” 张姨盯着李织烟眼下淡淡青黑。 “应该睡了一小会？”李织烟不大确定。 张姨无力按着额头，接着又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起来！别以为你说没睡我就放过你，赶紧去练歌。” 李织烟乖乖巧巧地点头答应着，就要跟张姨到楼下练歌房。 下楼的时候，张姨又念叨起来：“你现在这首新歌赶紧练好，我就能给你争取上原创歌王了。” 原创歌王是这个世界极为流行的一个音乐节目。 上节目的歌手本身要有一定名气，再者，必须带自己从未发布的原创歌曲上场。 论名气，李织烟只能算勉强够资格。 她如果还想在上台后获胜，更大的依仗是原创歌曲质量。 这节目更看重的始终是歌的质量。 李织烟微微皱眉，想起原主先前在筹备的曲子《牧歌》。 这首歌相当轻快，如一人骑着马，在草原上飞驰纵横。 前方骏马飞腾。 但以她此时的情绪，想将这首歌表演好，着实不容易。 张姨显然也意识到了这点，又添了几分忧虑。 “我本来还想着你这丫头，要唱好这首歌应当不难的。只是现在看……唉！” 明明只有一声叹息，但她的无奈已让李织烟无法忽视。 “张姨，我们现在换歌，行不行？” 张姨瞪她：“胡闹！就这首牧歌，你都写了这么久。这可是你从少年拿到成绩之后就在筹备的新歌！你现在说换歌，咱们匆忙间哪里能再写得出一首比它还好的？其他人要上原创歌王，都不知道暗地里下了多少功夫，要换歌，那就更难获胜了。” “您别急。”练歌房就在眼前。李织烟停下，看着张姨双眼。 她的眼神坚定。 张姨不由得停下。 “我先把歌写出来，给您看看，给成爷爷看看。我再赶制小样出来，要是您和成爷爷看过了谱，听过了小样，觉得可以，那我们再决定换歌，好吗？” 成爷爷就是李织烟爷爷的好友，亦正是如今带着李织烟学作曲作词的人。 “这……给你一天时间，不能再多了。” “一天吗？”李织烟点头，自信一笑，“足够了。” 她又不是真的要自己写歌。 不过是将异世界的东西，搬到这个世界罢了。 若是如此都无法将歌曲顺利完成，那她未免太对不起其他时空经历过考验的名曲。 张姨说到做到，果真给了李织烟一天。 除了来喊李织烟吃饭，她就没再打扰。 李织烟则把记忆里的一首曲子，完完整整写了出来。 有原主记忆中的乐理知识，原本不知道如何写谱的她，此刻还算得心应手。 歌词得略作改动，毕竟两个世界还是有很多不同。 夜色已深，李织烟刚刚录好小样。 张姨早已去了休息，只等着明天来检验她的成果。 李织烟伸了个懒腰，将放在一旁关机已久的手机开机。 手机的震动接连不断。 高中群发来大片消息。 还有不少私聊消息。 她默默打开高中群聊，上划着屏幕，回到最后一条看过的消息那儿，再往下滑。 群里大多在讨论着宁俊安的死亡，还有人号召要去宁俊生家里看望宁俊安父母。 宁俊安是独生子，他这么一走，他的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确实难受。 还有部分同学在商量着，这段时间，还在这座城市的，就轮流去看望宁父宁母。 最后，他们约定了时间，还留在裕安市的人，都在这周六到宁家去。 林栋和宁俊安同桌三年，与宁俊安交情极深。这次，便是他联系上了宁俊安父母，将同学们的决定转告宁父宁母。 李织烟紧抿着唇，默默打字：“这周六吗？我也去。” 她发出消息，便转出去看私聊消息。 私聊都是同学们发来的，只为问她周六要不要一起去宁家。 她一一回复了，再看群。 这时群里已热闹起来。 【林栋：@李织烟你也要来吗？不过你的行程不会出问题吧？你现在可是大明星了，和我们这些人不一样啊。】 【苏燕芬：没错！可千万别你答应了，然后没过多久，你经纪人又不同意了，我们都做好了和你见面的准备，结果你就和我们说你来不成。】 【李织烟：没事，我经纪人人很好的，我和她说，她会同意的。】 这话说出，李织烟都不由得有种自己可否在欺负张姨人好的感觉。 比起其他对手下艺人诸多要求的经纪人来说，张姨确实太好了。 果然，她说完，群里就是大片在笑她的人。 一时间，群里总体氛围变得相当欢乐，以至于李织烟在恍惚间有些怀疑，宁俊安的死亡只是谣言。 但那是真的。 一条活生生的生命，已经离开这个世界。 不过在世的人，还得过日子。 所有的四年和伤感都有尽头。 或许只剩下寥寥几人，会因此人离去而走不出悲伤哀痛。 一如她此刻，就感受得到伴随心脏跳动而蔓延的疼痛。 在乎过的人，再也见不到了。 她与群里的人随便说了几句话，就以明日行程安排满急着休息为由遁去。 也没人怀疑她说假话。 毕竟她和宁俊安都是早在大学期间就以忙碌闻名的人。 而今，她变得更忙，也是理所当然。 次日，周四。 昨日李织烟就已和成爷爷约好了时间，今日就与张姨一起前往成爷爷家中。 成爷爷家与她这儿的距离不远，无需多时就已抵达。 成爷爷正在户外打着太极拳，还是李织烟到来后，他才慢悠悠地走回住的屋子里。 这屋子乍一看去相当简朴，但只要有识货的人在，就能发现那些状似随意摆放实则大有讲究的乐器都价值不菲。 至于屋内的音响设备更是顶级。 李织烟昨日录的小样被播放。 张姨和成爷爷一样，都现在才开始听到这首曲子。 她也就在来的路上看过了李织烟写的谱。 成爷爷眯起了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李织烟尚且淡然。 张姨却紧张着。 在她听来，这首曲子应当比先前的牧歌还要好。 但她不知道成爷爷意见如何。 哪怕她觉得好，若成爷爷说这不合适，她也不能让李织烟带这首新歌登上原创歌王。 () 第90章 侧看烟花之五 长亭外古道边 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 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 今宵别梦寒 情千缕酒一杯 声声离笛催 问君此去几时还 来时莫徘徊 *** 歌词很简单，歌的时长也不算长。 可离别的伤感，就已从歌声中传出。 配乐也是简单的笛声，飘飘渺渺，如随时能消散在风中。 知己终于要分离。 头发早已斑白的老人，一遍遍地听着这首歌。 他的眼里含着泪光，也不知想起了什么往事。 等到成爷爷终于关掉音乐，张姨也将紧张的心情平复下来。 她也喜欢这首歌，只是更觉得在原创歌王这样的舞台上，这首歌不见得能讨什么好。 但如果成爷爷和李织烟都坚持，她也决定支持了。 反正，能用一天的时间就写出这样一首曲子的李织烟，身上的才华大有值得挖掘之处。 哪怕少了一个原创歌王，也不见得就不能大火。 成爷爷悄悄侧侧身，举起手，擦擦眼角，这才转回来，严肃地看着李织烟。 “烟丫头，你决定好用这首歌去参加比赛了？” “我决定好了。”李织烟郑重点头，“成爷爷，原创歌王每期都是七个选手参赛，其中六个是上一期留下的，一个是新来的，最后淘汰最后一名。” “我只要做到第一轮参赛不至于是最后一名就行！凭这首歌，我想我应该不至于拿最后吧？” 她唇角轻勾，笑容笃定肆意。 唯有眼中，一抹伤感，散不去。 复杂矛盾的情绪同时出现，又形成奇特的和谐。 逝者已逝，活着的人依旧要生活。 远去的人已无归来的可能，留下的人要为他唱一首让无数人都能听到的送别之歌。 比起其他富有舞台感染力的歌来说，李织烟确实承认，自己这首歌缺乏爆发的情感。 但她记得，原创歌王就是太多那些热闹喧嚣的歌。 大家都在竞争着舞台爆发的力量，都试图将氛围搞得更为热烈。 她这首歌登场，说不定还有奇效。 再者，这本来就是容易引起情感共鸣的歌。 谁长这么大，就没有恋恋不舍的分别呢？ 不拿最后一名，那是铁板钉钉的事。 也就张姨过于关切，才暂且没想到这方面。 “行！”成爷爷狠狠一拍大腿，“我也觉得能行！小张，辛苦你了啊，烟丫头第一次去原创歌王，就用这首歌好了。” 张姨连忙答应下来。 成爷爷又拉着李织烟，如一个小孩般问着她究竟怎么想出这首歌的歌词。 李织烟只能将宁俊安的事情说出。 本来就是抄异世界歌曲的她，也只能用自己刚刚经受了强烈的感情刺激，这才有突如其来的灵感来解释了。 成爷爷感慨了一阵子，并未深究。 毕竟这首歌也与李织烟过往的风格贴近。 从成爷爷家中出来，李织烟赶紧和张姨说要去宁家的事。 张姨犹豫了一下，到底答应了，只反复叮嘱李织烟一定要注意安全，而且不能悄悄摆脱跟着她的人。 李织烟一一应下。 她觉得以自己此时的知名度，还不至于要如此小心翼翼的保护。 但张姨总觉得她一外出就可能会有危险，她也只好顺着张姨的意思来。 要不然，她恐怕就连想要离开家门都难呢。 周六终于到来。 李织烟早早做好准备，前往宁家。 她恰好在宁家楼下遇到林栋，两人一起走上宁家。 屋子里干净整洁，却有散不去的伤感。 宁母给林栋和李织烟递上茶水。 她眼睛红肿着，几乎无法见人。 宁父额边爬满了白发。 林栋悄悄给李织烟说：“宁叔叔的白发比前几天多了。” 李织烟微微点头。 宁父宁母的苍老无从遮掩。 “阿栋，这些日子还真是麻烦你了。”宁父声音嘶哑，“你和俊安只是同学，这段时间却帮了我们这么多，我们……唉！” 他抽动一下鼻子，强忍哽咽。 宁家人丁单薄，而且亲戚都离得比较远。 也就宁俊安刚死那时，还有些亲戚来了一趟。 接下来的事，就大多是两个老人操持。 他们的年纪也并非特别大，不过五十多岁的人，现在看起来却要比一些六七十的人都老。 林栋大学都是在裕安市读的，往常就与宁家来往相当密切，这段时间也就多得了林栋帮忙上下操持。 “叔叔，这是我该做的。”林栋笑笑，又指着李织烟，“对了，叔叔，你认得她吧？” 刚才李织烟与林栋一起进屋，还不曾自我介绍过。 她以前也没有来过这儿。 宁父却在眯着眼睛打量了她一下后，很肯定地道：“李织烟吧？我以前听俊安提起过你。” 如惊雷乍响。 李织烟好不容易回了神：“叔叔，阿……俊安他和你提起过我吗？” “对。”宁父颤颤起身，走进一间紧闭着房门的房间。 很快，他拿着一个相框出来。 “这是他以前一直放在书桌上的相片。我记得呐，他还特意给我说过照片里的谁是谁。他提起过你很多次，还说之前要是没有你教他语文，他恐怕就考不上现在这间学校了。” 李织烟的心情又复杂起来。 宁父说了后面的话，她就不确定宁俊安究竟真的是感谢他，还是出于其他原因，才会特意提她了。 她从宁父手中接过相框，看到上面的照片。 本以为是毕业照。 可现在看清楚了，她才发现，这是毕业旅行时，他们一起去看日出拍的照片。 照片上有宁俊安、她、林栋，还有她以前的同桌苏燕芬。 当时她不好意思只和宁俊安一人拍照，就说四个人在一起坐了这么多年，都是上下桌的关系，如今要分别了，总该一起拍一张照片。 没想到，就这张照片，却被宁俊安如此珍重地收着。 一丝雀跃在她心头涌起，又变成更强烈的伤感。 若当初，她鼓足勇气些，结果会不会就不同了？ 其他决定了要今天来的同学也渐渐都来了。 这儿的人便多了起来。 有人陪着，宁父宁母似乎当真没有那般伤感了。 可坐在屋子里的李织烟，一样感受得到痛苦。 她只怀疑，就连她都会继续难受，宁父宁母，当真就能因为其他人的陪伴而放下悲痛么？ () 第91章 侧看烟花之六 走出宁家所住的楼房后，阳光有些刺眼。 李织烟不由伸出手，挡在眼前。 同学们陆陆续续往前走。 三三两两的身影，李织烟恍惚间觉得又回到了当年。 放学的时候，大家一起走出课室。 一只手，搭到她肩上。 于是幻觉中的校服、校园，变回了他们身上不统一的服饰、高楼大厦人车喧杂的街市。 李织烟转头，看到苏燕芬。 “我们接下来准备去ktv，要一起吗？”苏燕芬眼里凝着期盼，“我们好久没有一起聚过了。” 同学会筹备了好几回，但总有些突发状况阻扰着她们见面。 李织烟嗯了一声，与她一起默默前行。 并不远，走一走就到。 “以前我总觉得我们四个以后一定还有机会再见面的。谁知道，当年一分别，就再也凑不齐人了。”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李织烟心里堵得慌。 “就连我和你再见，竟然都是在这种情况下……”苏燕芬看了看前面，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我还真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怎么能在这时候，还去ktv聚会。” 李织烟默然。 苏燕芬继续说着：“其实刚开始，阿栋都不想闹这么多事的。他就想联系几个留在裕安的人，平常有空就来看看叔叔阿姨，陪陪他们。后来还是被其他人闹大了。” 前方是一个路口。 本应往前走。 李织烟却看向左转方向：“我们回学校看看吧？” “这……”苏燕芬迟疑，“能进去吗？” “不知道，去试试好了。”李织烟朝着她眨眨眼。 两人本就落在后面，现在无声无息地转了个弯，就彻底与其他人分开。 学校离得也不远。 宁俊安当年也有走读的条件，只是他觉得在学校住更方便专心学习。 周六的学校，只有些选择留校自习的学生在，偶尔也能看到出入的人。 李织烟和苏燕芬要进去，立刻被门卫拦住。 两人表明来意，门卫还犹豫着要不要放行。 李织烟正准备给高中的老师打电话，让老师帮忙与门卫说说情。 门卫先咦了一声：“你是……李织烟？” 以李织烟如今名气，自然不至于大街上随便拉出一个人都认识她。 但这儿是她高中母校。她也算学校出的名人。 有了这重身份，两人总算顺利进入校园。 依旧是记忆中的林荫道。 操场却发生了不少变化，比当年他们在读的时候漂亮多了。 终究是假日里的校园，人并不多。 李织烟与苏燕芬一起爬着教学楼的楼梯，爬了许多层，以至于苏燕芬都要累到气喘吁吁了，这才来到当年课室所在楼层。 这儿已是顶楼，再往上，就是天台。 两人在廊道上走着。 苏燕芬低叹：“毕业后运动量就越来越少了，以前天天爬这么多趟这楼梯都不觉得累。” 两人在当初的课室外停下。 顺着敞开的门窗看进去，还能看到熟悉的陈设。 教室里坐着的学生换了一批批，桌椅还是那般，桌上摆放着的教材资料依旧一沓沓。 穿着校服的少女拿着卷子转过身，问着身后的男生。 两颗脑袋凑得有点近。 李织烟看得有些出神。 苏燕芬的声音轻飘飘的。 “当年你和他也这样，织烟，我一直以为，你们大学在同一所城市，离得还比较近，你们应该会在一起的。” 教室内的少年少女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声音。 少女慌乱地回头，就看到教室外站了两个陌生人。 瞬间，她脸上飞起薄薄红晕，而她的身体与后桌也拉开了段距离。 她收回看向外面的目光，又看看少年，随即又低下头，悄悄扯回试卷，乖乖地坐好，颇有欲盖弥彰的味道。 李织烟唇角勾了勾，又垂下。 她拉着苏燕芬，往楼梯走。 这回，两人下了教学楼，就在校园的石头长椅上坐着。 李织烟手机响起。 林栋疑惑的声音混在喧杂中。 “织烟？你和燕芬去哪了？” “学校。” 苏燕芬想说什么。 但不等她出声，那头已有回应。 “行。” 紧接着，就是电话被挂断的提示音。 “他这是……”苏燕芬更疑惑。 “谁知道呢？”李织烟幽幽一叹。 这儿少人，她干脆将先前用来遮掩容貌的口罩摘下。 “我们好久好久没有这样一起坐过了，以前我们倒经常一起在这里背书。” 那些往事许久不曾被回想。 但这刻，清晰得有些过分。 苏燕芬定定看着前方。 可那儿除了一面挂着励志横幅的墙，就什么都没有。 微风吹过，带着草木幽香。 两人沉默着。 林栋匆匆而来，打破了两人间的宁静。 他额间渗着细细的汗，看到她俩就先咧着嘴一笑：“还好你们还没走。” 笑容很快淡去。 他往苏燕芬旁边坐：“麻烦让个位置，我刚才赶过来可累了。” 熟悉的语气，像当年校园篮球赛过后，身为前锋的他喘着粗气过来，嚷着要两个女孩儿给他让出一个坐的位置。 毕竟男生都在比赛，边上的位置只有女孩儿们有。 但当年苏燕芬踹了他一脚，只给他递了瓶水，说是刚激烈运动完不适合立刻坐下。 现在苏燕芬给他让了位置，却没有能递出去的水。 “你怎么也来了？”苏燕芬竖着眉。 “那边聚会也没啥意思。再说了，你让我唱歌，我现在有可能有心情唱吗？还是回学校看看好。” 气氛又僵硬。 林栋低了低头，蓦地抬起。 他身体往侧前方倾斜，恰好横在苏燕芬前面，而后看着李织烟。 “我帮宁叔叔和宁阿姨收拾阿俊遗物的时候，找到了一本日记。” 李织烟心跳忽而漏了一拍。 日记？！ 林栋绝不会忽然说些无关紧要的事。 那就说明……这日记与她有关？！ “当时我不知道是日记本，只想着看看是什么东西，然后好分类处置，结果……我无意中看到了里面一些内容。” “这本日记应该是阿俊写给你的。我本想着这次你不来，那我就不将这件事告诉你了。叔叔阿姨也说，阿俊已经去了，就没必要再让你知道这些事。” “今天你来了，我之前还是没决定该不该和你说。” “但我始终觉得，你应该知道。” () 第92章 侧看烟花之七 “写给我的日记？” 宛如碎石落入湖中，泛起圈圈涟漪，层层荡开。 她甚至直到林栋说完一小会了，才意识到更多。 可否是她喜欢了那么多年的人，也一样一直喜欢着她？ 享受着她给带早餐的那个少年，也总时不时给她一点小礼物。 看着不起眼的事情，深究过后才知，都是真心。 “大概是吧？”林栋不很确定，“日记这种私密的东西，我也不好意思多看，所以就随便看了几眼，粗略判定而已。” “那现在这本日记……”李织烟抿抿唇。 她想到了。 只会在宁父宁母手中。 林栋的回答，验证着她的猜想。 “在俊安房间里。” 宁父宁母将这本日记与宁俊安其他遗物一起，收在宁俊安房间中。 林栋是陪着宁父宁母一起收拾东西的人，为此还算清楚日记的具体摆放位置。 “我希望你能拿到它。但叔叔阿姨未必会同意把它给你。”林栋坐直身，勉强笑笑，“也许叔叔阿姨才是对的，原本就不该将这件事告诉你。” 若什么都不说，李织烟就不会知道；若不知道，自然不会再想着宁俊安与她可否是彼此有意却错过。 “还是要谢谢你。”李织烟站起，故作轻松，“我最近还要练新歌，比较忙，我得先回去了，要不然我经纪人得急死。” 三人走出学校大门。 先前那个门卫还在。这回，他一看到李织烟，就立刻拿着笔和纸过来，直说要李织烟签名。 校门前的一个停车位处，停着一辆车牌号让李织烟倍觉熟悉的车。 后座的车窗被摇落，张姨的脸从里面探出。 她向着李织烟招手，是以李织烟快些过去。 李织烟与苏燕芬、林栋挥手告别，快步走过去，钻进车里。 汽车启动，绝尘而去。 林栋双手交拢。 他期盼地看着苏燕芬：“你这次会裕安，准备留下了吧？” “是啊，以后就拜托你这位老同学多多关照了。” 林栋松了口气。 日光倾斜，两人影子交叠。 车上，张姨气呼呼地拧了拧李织烟的脸：“我的大小姐咧！你不是说不会偷偷跑了的吗？怎么？就想着你的那群保镖不好硬闯学校，你就跑去学校，想要借熟悉母校的优势偷溜是吧？” 她其实清李织烟有前科啊！ 李织烟微笑着看她，分明是任由她训斥都不反驳，但以后也不见得会改的表现。 张姨又捏捏她的脸，没好气地甩给她一份行程安排。 “自个儿看！” 行程总体并不满，只是需要跑好几座城市。 紧接着就得参加原创歌王彩排录制。 年前，李织烟要做的事都已被张姨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织烟也就随便翻了翻，并将大体行程记住，接着就将东西放到一旁。 “姨，你说我要想从一对失去唯一的儿子的夫妇手中拿到他们儿子留下的日记本，我该怎么做？” 偷是不可能偷的。 虽然她和林栋商量一下，两人合谋，指不定真能偷出来。 张姨吓了一跳：“你想做什么？我可和你说啊，你别乱来！” “我……” 张姨已了然：“你是想要拿你那个同学……叫宁俊安是吧？你想拿他的日记？” 李织烟点点头。 她将今天的事与张姨简单说了说。 张姨沉吟片刻：“那就在你唱完送别之后，你再去问他们要！” 李织烟对外所说就是，她为了宁俊安，才会写《送别》。 宁父宁母如今不想将这本日记给李织烟，显然是不想耽搁李织烟。 林栋透露的消息已很明显。 他们拥有宁俊安留下的许多东西，足以用以缅怀儿子，并不差在一本日记。 接下来的一个多月，李织烟一直在忙。 年前，她最后的工作就是录制原创歌王。 这节目既然标榜着只出原创音乐，能参加的多是更为纯粹的音乐人。 李织烟在乐坛固然只是一小辈，但她身后有着成爷爷这位知名作词作曲家，其他人就会先对她客气几分。 再加上她出道以来，表现的天赋亦是不凡，如今自然也分外让这些前辈看重。 上期原创歌王留下的六名选手，其中三名是乐坛老将，实力不容置疑。哪怕对李织烟期望极高的张姨，也不曾指望李织烟当真能在与他们的比赛中讨得了多大的好。 张姨只希望李织烟能尽量在这舞台上留更长时间罢了。 另有两名，也已出道多年，音乐造诣不容小觑。只是他俩早已对外宣称，能拿得出的原创歌曲并不多，不像另外三位一般，几乎准备好了一整张专辑的歌曲数量。 为此，他俩实力虽强，但对李织烟来说，却并非多么可怕的对手。 最后一名选手苏生，本为流量小生，如今筹备着进军乐坛。原创歌王就是他的跳板。 上一期，苏生就勉勉强强地保住了第六名，不至于被淘汰。 但他的这名次，实际上是靠着粉丝加成才得到。 为此，在原创歌王团队内部，更多人并不希望苏生继续留下。 事实上，就连先前苏生能参与，就全赖苏生背后的金主舍得给苏生花钱，再加上原创歌王自己给自己限定了必须带原创歌曲参与的条件，就导致了能来的人实际上并不多。 苏生的金主给赞助，苏生又拿出了“原创”，原创歌王也不好拒绝苏生参与。 如今，李织烟前来参赛，最紧张的人实则只有苏生一人、 论实力，李织烟确实超过他。 论粉丝，李织烟最近的热度同样很高。 虽然李织烟的粉丝团队不如他的一样，经历过了许多事，粉丝凝聚力战斗力比较强，但也不算多差。 因此，这一期，李织烟唯一的对手，其实只有苏生。 七名选手间的氛围，着实略显怪异。 李织烟与除苏生外的五名选手都能谈笑风生，那几位明显比她年纪要大的歌手显然将她当成值得提携的晚辈。 苏生不至于被人忽视，可也明显的融不进去。 网上，已有李织烟携最新原创歌参加原创歌王的消息放出。 热度正高。 苏生的粉丝也忙着战斗。 没办法，大多数路人都表示，希望李织烟能将苏生p下台。 但在粉丝滤镜下，苏生粉丝只觉李织烟实力远远不如苏生。 排资论辈的话，李织烟肯定得排在苏生之后。 多得苏生粉丝的努力，年前最后一期原创歌王，热度不断飙升。 () 第93章 侧看烟花之八 正式录制当日。 七名选手抽签决定比赛顺序，苏生第四，李织烟第五。 这更彻底地将两人架在一起比较。 张姨愈发担心。 比赛之前，选手们都只知其他人的报上的歌曲名。 张姨暗地里查过，发现苏生这次拿来参赛的《音乐男孩》实际上并非苏生原创作品，而是苏生背后的天璇娱乐偷偷为苏生买来的。 这固然违背原创歌王的规则，但只要苏生、天璇娱乐，还有那位真正的作曲作词人都咬定这就是苏生的作品，就没办法从规则上弄倒苏生。 比赛正在进行。 第一位上台的是位著名男高音歌手齐震，开嗓就起高音，整首歌都不曾降调，只越升越高。 氛围已先热烈。 极具穿透力的男音，在舞台效果加持下，更令人听得起了一身鸡皮。 仿佛有股气，从脚底瞬间蹿到头皮，震的浑身发麻。 第二位上台的歌手，走的情歌路线。他出道之时，就靠唱情歌起家，其情深款款，叫人不自觉地脸红心跳。 第三位歌手唱了一首摇滚，第四位歌手则是民谣。 这两位歌手的表现也相当不错，只是比起前两位常驻舞台的歌手来说，就明显有些不足。 事实上，预定了常驻舞台的三位歌手与导演组私下早有约定，他们不会在最后一期到来之前，为了和另外两位比，就将自己的王牌拿出。 同一期，三人早已在暗中就定好谁拿好一等的歌，谁拿次一等的。 毕竟，纵然他们在来参与节目前，早就准备好一张原创专辑，但专辑里的歌，总有优劣之分。 总算轮到苏生登台。 上台前，苏生瞄了眼李织烟，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李织烟微微仰头，向他淡淡一笑。 镜头恰好记录到这幕。 舞台一黑，随后又亮起灯光。 酷炫的光，汇聚到苏生身后。 穿着柳丁黑夹克的他，似乎披着一身的光。 在场观众中有苏生粉丝，这时候甚至起身尖叫了。 苏生的手往下轻压。 粉丝坐下，尖叫声平复，但或双手捧心或挥舞应援棒的人还在。 贝斯、吉他、架子鼓……轰轰闹闹的乐声响起。 瞬间嗨起！ 狂放地不停重复着的配乐，带动着节奏。 台下观众已有许多情不自禁地跟着摇脑袋。 苏生的粉丝表现尤甚。 后台，张姨也能听到。 她紧紧握着拳，呼吸被放慢到近乎停滞。 先前打听消息时，她就知道天璇娱乐为了让苏生在这一期比赛逆转名声，好叫先前那些说苏生没实力还往原创歌王走的人闭嘴，已下了大本钱！ 她也知道那个给苏生写歌的人本事不凡！ 但先前知道的内幕再多，她和其他人都会因苏生上一期的表现而觉得苏生威胁程度不高。 她自认为早已足够重视苏生，却想不到重视程度依旧不够。 旁边，已表演完回到后台的齐震拍了拍张姨肩膀。 张姨被吓了一跳，全靠当了多年经纪人训练出来的冷静镇定撑着。 她回头。 齐震笑眯眯地道：“别紧张。” 张姨勉强笑笑，正准备礼貌性地回话。 但她的笑容猛地冻结。 这……！ 怎么可能！ “嗷——！” 配乐躁动而狂放到失真。 这一声嗷叫开启歌词，本应充满撕裂感。 这才能与这轰烈躁动的配乐匹配啊！ 但……苏生发出来的这是什么声音！ 也许小奶猫的嗷叫都要比它凶狠些！ 软绵绵的，毫无力气。 在等候席的李织烟也在这刻睁大了眼。 她竟然因为配乐而高估了自己的对手？ 有点生气又好想笑，怎么办？ 后台，齐震笑着摇头：“怎样？不紧张了吧？咱们原创歌王的音乐团队那可是一等一的强，甚至我要录专辑都未必能筹备得起这么强悍的队伍。” 他这样说就夸张了，但足以证明原创歌王在幕后下的苦功。 他继续道：“苏生这首歌很好，可惜苏生唱不起来。他没这本事！” 齐震话中怒意鲜明。 上一期苏生唱得不大好，全靠粉丝支持撑到了这一期就算了，好歹上一期苏生是真真正正原创。 这一期，苏生还要违反规则。 像齐震这样的人，哪里会不知道这事？ 两期才相隔多长时间？苏生再怎么进步，能进步得这么夸张？ 更别提他们这样的业界资深人士，另有消息渠道知道苏生作弊。 可以说，这一期过后，苏生在音乐界业内人士那儿的名声要彻底臭了。 不过，对苏生这样的流量来说，想必也不会很在乎这点。 舞台上，光束凌乱又紧跟着音乐节奏地摆动着。 但光线的位置跳动速度太快。 苏生的舞步显然不是很跟得上，好几回，他都没及时移到光线照耀的地方。 甚至还有很多时候，他能继续被光线照着，就是他移动的速度不够快，光线切走又切回，他还在原地，这才继续享受着光束聚拢。 李织烟哭笑不得。 苏生的粉丝依旧很激动。 但其他观众已渐觉失望。 抛开粉丝滤镜，他们当然明白，苏生其实完全撑不起这首歌。 过于躁动狂放的重金属，必须歌手拥有足够的舞台掌控能力，才能撑得起场面。 苏生唱的时候软得过分。 甚至因为舞步激烈些，就连他激烈的喘息声都已被收音，再放大、传出。 终于，歌词停下，配乐再往后一点，以一声重鼓收止。 有人在惊叹，也有人在摇头叹息。 马上，就到李织烟上场。 背后的大屏幕打出歌名。 《送别》 下一秒，字迹消散，舞台陡然暗下。 但不是彻底的黑暗，而是黄昏那种朦胧的光。 飘渺笛声传出。 经过上一轮的躁动奔放，清亮的轻轻松松地将先前的躁动平复。 背后的大屏幕又亮起，但这回是播放着一小段视频。 充满着古典意蕴的视频。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歌声才起。 视频恰好就播放到了长亭、古道。 还有漫天芳草，在风的吹拂中轻轻地摇动着。 愈发令人觉得安宁的歌声从中传出。 后台的张姨，则是比之前还要紧张。 她不知道李织烟可以做的如何！ () 第94章 侧看烟花之九 “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风吹草低。 长亭里，站着衣衫飘飘的少年，与手持长笛的少女。 重山交叠，残阳隐隐。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的小桌子上放着一酒坛两酒杯。 少女将长笛放在桌上，拿起酒坛，倒出两杯酒。 她一杯，少年一杯。 少年一口饮尽，走出长亭，纵马而去。 少女抓起长亭，跟出长亭外，将长笛递到唇边。 “情千缕，酒一杯，声声离笛催。” 笛声相送。 像是能从远方听到马悲哀的嘶鸣。 “问君此去几时还。” 画面转换。 少年在远方，与旁人觥筹交错。 他转身，背对旁人那刻，神色尽是黯然。 身边的人再多又如何呢？ “来时莫徘徊。” 另一处，少女依旧与小姐妹们嬉笑玩闹，却时不时地恍惚起来。 忽然有家仆说，有她的信。 她惊喜地接了信，又换成失望。 少年仍在远方。 “天之涯，地之角。” 骑着马的少年，去了一处又一处。 他在步步高升。 “知交半零落。”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能真正说说话的人越来越少。 “问君此去几时还，来时莫徘徊。” 倚着门的少女，远眺天际。 长笛在她唇边，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 可她等不来少年了。 时空转换，年老的少女与少年，都跨入轮回。 先前一直是动漫式的古风视频，陡然在最后换成一所学校。 校门前，身穿校服的少女与少年挥手告别，各自转身。 “问君此去几时还。” 飞机冲向云霄。 “来时莫徘徊。” 天际小小的影子，正在坠落、坠落。 地面仰望天际的女子，抬起头。 一行清泪，悄悄滑落。 余音终。 最后两名歌手依次上台。 台下的观众似乎有些心不在焉，他俩从台上回来，除了苦笑还是只能苦笑。 原本排在最后，相较前面的人来说，还是有些优势的。 观众在投票时，会对他们的表演记忆更为深刻。 但有李织烟这首完全以情动人的送别在，他们更是知道难以一争。 甚至，就连他们自己在听完后，都想先逮住李织烟问一问，这首歌是否根据李织烟自身经历创作。 前面古风那段就算了，可切换回现代后，出镜的人分明是李织烟！ 倒是少年的模样，经过模糊处理，叫人看不清，只知这少年，定然俊朗。 关心这问题的人远不止观众与歌手。 歌唱完，在观众投票前，还有一环节，是主持人询问歌手参赛曲目灵感来源、创作趣事等。 像是齐震这样的乐坛老前辈，有时候还会主动说一些心得。 对他们来说，自身地位早已牢固无比，不用担心有哪位晚辈异军突起就会侵占自己利益。 他们还更希望，乐坛能多些真正有才华的新生代歌手诞生。 节目还请了专家来点评。 这一环节，就纯粹由主持人发问顺序开始。 当然，有时候会讨论热烈过度，主持人完全沦为陪衬。 这一次，主持人景衡就先问李织烟。 笑眯眯的景衡看起来很好接近。 “现在又到了我们这期节目例行的问答环节，我上台之前啊，就有不少人和我说，景衡啊，等会儿你得先问问李织烟究竟怎么写出这首歌的！” 说着，景衡身一转，面对着李织烟：“织烟，那你能不能满足一下我们的好奇心，说说你这首送别的灵感来源呢？除此以外，我们还很好奇，视频最后出现的那个少年，是你喜欢的人吗？” 李织烟点点头，脸上只有忧伤。 “我可以先回答第二个问题吗？最后出现的少年，的确是我喜欢的人。实不相瞒，我高中时候就开始暗恋他了。” “哦？！”景衡发出一声惊叹。 台下也隐隐有些抽气的声音。 “不过就像歌词里说的那样，我和他……都在靠近对方的时候徘徊了。所以最后……” 李织烟低头，擦擦眼角渗出的泪光。 “当我得知他已去了另一个世界的消息，我……”李织烟顿了顿，抢在其他人要安慰她之前勉强挤出微笑，“事情已经过去一段时间了，我只是还有些忘不了。那时候我在练另一首歌。” “但听闻了这消息，我实在没办法唱好那首歌，我就和我的经纪人张姨商量，能不能让我将那首歌放下一段时间？我想写一首歌来纪念他。” “还好张姨支持我。送别，就是这样出来的。” 其实其他人还另有想要知道的事。 比如说，李织烟喜欢的那个人，是否因为空难离世？ 视频最后一段，天际坠落的黑影，分明是先前冲天而起的飞机。 但看李织烟当前情绪状态，其他人倒也很自觉地转移着话题，勉强总往人伤口里撒盐。 这也是原创歌王另一点好的地方。 它要的就是的歌手们发挥出真正的实力，用歌声征服旁人。 它也不希望看着自己的歌手依靠卖惨或者其他办法，从而得来观众的投票。 不过，歌也是情感的寄托。 要问到歌背后的故事，有时候就无可避免地触碰到一些感人的故事。 景衡转而问起了第二位登台歌手今日唱的情歌可否也有一段感人爱情。 这位歌手说的是自己听来的一个故事。 继而，又问到了齐震…… 讨论的氛围逐渐热烈。 李织烟也时不时地参与其中。 尤其是齐震等三位乐坛老前辈与受邀请来评点的专家间的讨论，更足以让她获益良多。 她有时候听得不甚明白，主动提问了，也会有人替她解答。 李织烟固然获益良多。 旁边的苏生急起来。 其他人说着的很多东西他都不大听得懂。 他甚至感觉到了整个节目的敌意。 上一期他来的时候，景衡还会照顾一下他，偶尔把话题往他这里带一带。 但这次，在齐震几人开始热烈讨论后，景衡出声的次数越来越少，还更偏向于音乐专业性的提问。 至于还没有被询问道创作灵感的苏生，似乎彻底被人无视了。 同为年轻一辈，苏生甚至做不到像李织烟一样主动参与。 () 第95章 侧看烟花之十 讨论环节将要结束，景衡堪堪问了苏生几句话。 先前早已为如何有灵感创作这首歌，为和粉丝宣告自己对音乐如何热爱而准备好了长篇故事的苏生，就连开头都没说完，就被迫结束。 他其实也知以自己先前表现，要让其他人相信这首歌是他创作的，着实太难。 他才会准备好了这么长的故事，要证明他花了多少年，追逐音乐梦想。 谁知道他就没这个机会！ 鉴于整个讨论环节的专业性，在原创歌王播出之时，这一段会经过大量剪辑，节目怎么都不至于将苏生所有镜头剪去。 不过，对于有心关注讨论环节完整版的人来说，就可以很明显看出苏生与其他人的不同。 节目终于录完。 后台，李织烟与其他人道别完毕。 苏生从她身后走过，冷冷哼出一声。 输给其他老前辈不至于对苏生造成多大影响。 但输给李织烟，这就不同了。 在这舞台，只有他俩才是最明确的竞争关系。 李织烟唇一弯，笑得无邪：“希望我们下次还能有同台的一天哦。” 本来都快要走出后台的苏生猛地回头。 他近乎从牙缝里挤出话：“肯定会的！” 这一期，他毫无意外地拿到了最后一名，已惨遭淘汰。 但没关系！ 还有倒数第二期的复活赛！ 原创歌王每一季共九期，前七期淘汰末位，第八期是先前被淘汰的比赛，决出第一名，参与最后一期总决赛。 最后两期都是现场直播，还有场外投票。 苏生自认，自己回去鼓动一下粉丝，在淘汰赛中，要凭借粉丝优势拿到总决赛名额，也并非全无可能。 就算上一期没有场外投票环节，他只靠鼓动粉丝想办法拿到进场名额，就成功留下了。 难不成开放场外投票，他还能比不过其他人？！ 李织烟还是那笑容：“那我等着。” 苏生狠狠一甩手，大步走出后台。 李织烟与后台其他工作人员也道别后，便与张姨一起离开。 坐在车上，她的笑容敛起：“看来我要与苏生结仇了。” 她不怕事。 一直只打算混乐坛的她，有着成爷爷保驾护航，这条路不会很难走。 但苏生称得上当前顶流，要和一个拥有如此大量粉丝的人为敌，着实令人有些忧心。 张姨在旁愤愤道：“早前就听说了苏生这人不好相处，本来我还想着多半是他对家要黑他，谁知道他这人真这么小气！” 李织烟好歹算音乐世家出身，爷爷奶奶当年在民乐界名气也不小，再加上现在是被老一辈作曲作词家成献祥带着的，苏生一个才准备转型的人输了就输了，没啥可说的。 两人专业程度本来就不同。 李织烟轻呵：“其实如果他这次也拿自己的原创歌登台，就算他表现得不大好，他都不至于像现在这样，得罪了这么多音乐圈的人。” “最新打听到的。”张姨拿出手机，翻出消息记录，递给李织烟，“苏生是听说你要上节目后才去请人写歌的。” 李织烟愕然。 她盯了许久，着实哭笑不得。 “所以他讨厌我，还有这原因在了？” 对方其实是看着她还年轻，好欺负，说不定能压住她，在舞台上再留一期，这才铤而走险违背规则？ 谁知道到头来，苏生一样遭遇淘汰？还要得罪了人？ “应该是吧？”张姨冷笑，“反正这些事也不用你管，你回家安安心心过年就好。” 李织烟歪了歪脑袋：“那我可以去宁家吗？” “随你。”张姨摆摆手，“不过不许自己偷偷溜出去，记得和我说你去哪了，叫我也有个准备。还有，出门记得做好防护……” 念叨模式，启动。 笑着点头记住多少听天由命模式，启动。 回到家中，李织烟开始了难得的悠闲。 她拿出手机，在通讯录找了一圈，又犹豫了一下，干脆地点进苏燕芬朋友圈。 苏燕芬相当喜欢发朋友圈，李织烟慢悠悠地划着，忽然低呼一声。 “这是……” 照片，放大。 这分明是苏燕芬与林栋的合照。 李织烟翻来覆去地看了许久，才将这张照片又发给苏燕芬。 【李织烟：燕燕儿，你是不是该解释一下了？难不成你们两个已经趁机在一起啦？】 她正准备退出聊天，继续在苏燕芬和林栋的朋友圈中找蛛丝马迹。 谁知道正在输入的提示如此明显。 李织烟干脆留在界面等待。 【苏燕芬：是啊，受到你和俊安的事的刺激了。之前我就有些喜欢他，但后来我们大学都不在同一座城市，我就没其他打算了。毕竟大学要四年呢，就算真在一起了，又要异地恋这么久，我都没信心。】 【苏燕芬：不过现在好了，毕业了，回来找工作也挺好。而且我爸妈也希望我留在裕安。正好他也留在这边。】 【苏燕芬：更刚好，我们都还单身。】 李织烟不由莞尔。 她固然失去爱的人，但能看着多年好友能找到自己的幸福，也是一件值得开心的事。 【李织烟：那还真不错，你们要什么时候结婚了告诉我啊，我肯定给你们准备大红包。】 【苏燕芬：一定！如果可以的话，我还想让你当我伴娘呢！不对，不行！要让你当我伴娘，我风头可不都得被你抢了？】 李织烟微愣。 她本来就随口说说，但看苏燕芬回复……苏燕芬和林栋竟然真有打算？ 这两人发展这么快？ 很快，她明白过来。 本来就知根知底，又应该彼此有情多年，只是过去兜兜转转，平白蹉跎。 而今袒露心迹，一切提上日程，实在正常。 遗憾又在心头放大。 【苏燕芬：不过你今天怎么有空翻我那么多天前的朋友圈？你忙完了？】 【李织烟：嗯，准备过年了。这段时间偶尔准备一下新歌就好。我打算去宁家一趟。】 她还记得林栋和她说的日记。 既然是宁俊安为她写的，那她一定要尽力从宁家那儿拿到！ 【苏燕芬：要我陪你吗？或者让阿栋陪你？】 【李织烟：不用了，人多反而不好。我准备问日记的事，阿栋如果跟过去，说不定还会当场被骂？】 【苏燕芬：等等，我立刻叫阿栋。】 【李织烟：？】 暂无回复。 () 第96章 侧看烟花之十一 很快，对面一个语音通话请求发来。 李织烟接听后，还来不及说话。 “织烟，你现在在哪？你是要明天再去宁家吧？你先别急啊，还是我和你一起去吧？到时候也好有个人帮帮你说话。你也知道，之前叔叔阿姨都是不想告诉你这件事的，你却知道了，就算我不跟过去，叔叔阿姨也肯定清楚，就是我告诉你的，你也不用怕连累我……” 林栋一口气说出一连串的话。 他的焦急，隔着电话，都能被李织烟感受到。 李织烟好不容易才听到了苏燕芬的声音。 “阿栋，你别只顾着自己说啊，好歹也问问织烟的意见？” 但毫无疑问，苏燕芬也支持林栋陪李织烟一起去。 “……也对。织烟，你打算怎么做？我还是觉得，你就让我和你一起去吧？” “阿栋，燕芬，你们不用劝我了。”李织烟弯弯唇，“我明天自己去。唔……也别想着偷偷先过去。只要你们比我去的早，我发现了，那我就改天再去呗。就算我也上到了宁家，我也可以不说这事，改天再说。你们总不能一直守在宁家吧？” 林栋和苏燕芬对望一眼，皆是无言。 他们刚才还真有打算，既然李织烟不让他们陪着一起去，那他们就先去宁家好了。 到那时，不管李织烟同不同意，他们都已经在宁家。 “……好吧。”林栋语气无奈，“不过你真不用这样做的……” “不完全是担心牵累你。”李织烟声音轻柔，“只是有些话，我想我和叔叔阿姨单独说会比较好。” “那……我和燕芬等你的好消息。” “嗯。” 李织烟又与苏燕芬说了一小会闲话，这才挂了电话。 屋子有些空荡荡。 她环视四周，孤单得有些难受。 从小到大，她的父母都很少在家。 纵然逢年过节，都时常踏着节日的点归来。 她基本由爷爷奶奶带大。 随着她长大，爷爷奶奶日渐年迈，两位老人选择与当年民乐团的其他人一起住进养老院。 一群本就交情极深，有着共同兴趣爱好的老人在养老院的日子过得很愉快。 李织烟倒愈发孤单了。 往常身边总围着一大群人，还有许多必须要忙的事，她倒对这些没有多少感觉。 可在才听完苏燕芬言语间表现出的欢喜甜蜜后，那缕寂寞，不断放大。 李织烟轻轻咬咬下唇，给张姨发出一条消息。 【李织烟：张姨，我打算现在去宁叔叔家。您放心，我会多加注意的。】 消息发出，她略一收拾，便要出门。 张姨的回复并不慢。李织烟才收拾好，她的批准就跟着来了、 很快，李织烟已到宁家楼下。 她微微仰头，看着宁家透出的灯光，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宁叔叔宁阿姨在家！ 她突然造访，还真不确定对方可否在。 李织烟深吸口气，上前按下门铃。 宁父开门时，脸上还有未散的惊讶。 “织烟？你怎么突然来了？” “忽然想来看看您和阿姨。”李织烟提着礼物，跟随宁父进门，“还有一个消息，想告诉您和阿姨。” 宁母端出新泡的茶：“什么消息？难不成是你之前和我们说的那首歌？” 问罢，她与宁父都是同时一愣。 李织烟先前就与他们说过，想要写一首与宁俊安有关的歌。这首歌会配mv，大概还会用到宁俊安的照片。这首歌还很有可能会登上电视节目。 宁父宁母答应了，却没想到李织烟会这么快弄好。 等待李织烟回答时，两人又有些不安，既希望李织烟给出肯定答复，心里又觉得不可能，担心着李织烟会说出另一个教他们毫无心理准备的事。 “对，叔叔阿姨，下周的原创歌王就会播这首歌。”李织烟担心他们不清楚节目具体时间段，还将播放的频道和时间段都详细说了。 宁父宁母确实不清楚。 他们并不习惯看这些节目。 “织烟，你……”宁母看着乖乖巧巧地坐在沙发上的女孩儿。 干净柔和的女孩儿，看起来人畜无害。 但那淡淡的笑，带着几分渺远。 偏偏在面对他们时，女孩儿身上的淡漠疏远总会被藏起。 他们何尝感受不到李织烟对他们的与众不同？ 就连原因，他们也猜得到。 只是…… 宁俊安不在了。 或许这就是有缘无分吧？ 李织烟也不打算现在就和宁父宁母提日记的事。 她陪着两人说着话，津津有味地听着宁母渐渐扯起的家常八卦。 夜色愈发深了。 李织烟手机响起，宁母才惊觉，李织烟竟已在家里待了这么久。 李织烟歉意地向她笑笑，接听电话。 原来是张姨催着她回家。 意识到时间确实不早了的宁母也跟着催李织烟早些回去。 李织烟这才不舍地告辞。 张姨已在家里等她。 见到她，张姨已先忍不住拧拧她的脸。 “大小姐咧，怎么就去了这么久？中途还不给我发消息！我还怕你是不是出什么意外了。” 李织烟眨巴着眼，正要撒撒娇。 她的司机原本就在楼下等她，张姨真要知道她的情况，问一问司机，自然清楚。 不等她有动作，张姨就先拉着她在桌子旁坐下。 桌上摆着台打开了浏览器的电脑。 多个页面开着。 李织烟粗略浏览过标题，有微博，还有各种论坛。 她先看微博。 是她的主页。 她的微博下方，评论区已被攻陷。 最上方的评论全在骂她。 再看看那些人的昵称格式，显然是苏生粉丝。 李织烟挑眉，也不细看，就切换到其他页面。 果然，所有，都在骂她。 张姨在旁幽幽道：“我刚刚给团队布置好任务，他们开始行动了。本来也不大想打扰你，好让你安安心心过年。后来想了想，还是得先和你说一声，免得你知道后反应过度。” 张姨了解的李织烟，可是那个一向被无数人捧在掌心的姑娘。 从小到大，在家里是家人的心头宝，在学校是老师的心头宝。 哪怕开始混娱乐圈，也被宠着。 成爷爷宠着，公司宠着，她这个经纪人也疼她多几分。 现在这样被骂，绝对是第一次了吧？ 不过，张姨没有在李织烟脸上看到半分难过。 她只是瞧到了李织烟微微挑起的冷笑。 () 第97章 侧看烟花之十二 “张姨，你已经和大粉联系了吧？” 李织烟侧头。 “对，联系过了。好歹把你微博下面的评论弄好看点。”张姨轻哼。 她脸上带着不散的担忧：“但苏生那边的粉丝战斗力确实很强，咱们这边的粉丝……唉。” 李织烟出道时间不算很长。 虽然已经有一群粉，但他们还没有经历过什么战斗。而且这些粉中，还有很多只是单纯喜欢听她的歌，不至于会为了她做更多的事。 苏生的粉……典型的流量粉，那能比的？ “没关系。”李织烟懒懒地卷着一小缕发丝，“等会儿我发一条微博，让咱家的也别管其他地方。” 她本来走的就是实力路线！ 怕什么？ “但接下来这段时间……” “嘴巴和手长在他们身上。”李织烟轻笑一声，“我管不了他们。但……” 她搂着张姨。 “我可以管好自己。爱怎么说就怎么说，我才不生气呢。反正他们闹得过分了，我还能给自己涨路人粉。” 看，她多可怜一小姑娘？ 直接就被某流量的粉丝给网络欺凌啦！ 但她这位可怜的小姑娘还在兢兢业业地唱着自己的歌哦。 张姨很快会意。 苏生可不是一家独大！ 而她要针对苏生的反制，同样还能联合苏生其他对家。 就苏生出道以来一贯的嚣张，再加上苏生粉丝也在网络上肆无忌惮…… 更关键的是，李织烟要走的路，与苏生的路不同！ 惹了苏生，对李织烟来说，其实没有多少损失。 只要承受得起网络上无休止的恶言恶语。 就像现在，在微博评论下刷的各种污言秽语。 忍得了，那就行。 李织烟稍稍移动电脑，很快打下一段文字。 她让张姨检查过，确认没问题后，才按下发送键。 横竖自家粉丝战斗力不强，干脆就任由苏生粉胡作非为呗。 而她，电脑一关，安安心心继续研究曲谱创作就好！ 李织烟固然已经打算冷处理这件事。 但有人不大坐得住。 第二天。 林栋、苏燕芬等几个关系很好的高中同学就发了私聊消息，其他关系不大好的同学也在班群上讨论着。 李织烟大学的几个群，也在有人发了相关链接后热闹起来。 李织烟身为当事人，频频被@ 李织烟参与原创歌王的事情本来就不是秘密。再加上苏生粉忽然像疯了一样来咬李织烟，瞬间引起无数人猜测，是不是苏生在原创歌王舞台上惨败给李织烟，实在气不过才会让粉丝如此行事。 李织烟的同学们最八卦的也正是这点。 参赛选手肯定早就知道排名，但在节目还没播放之前，他们也不可能说出去啊。 外人猜测纷纷。 原创歌王热度越来越高。 李织烟好不容易将询问的同学们都搪塞过去，正以为已经处理好了所有消息，却发现红圈还在。 新消息数量：1 她一路下翻。 今天的聊天消息太多。 终于，她看到一条有些莫名其妙的消息。 昵称：无名。 她加了这个人，但没有给这个人改过备注。 再看消息记录，只有这人凌晨时分给她发的一条消息。 【无名：需要我帮你找苏生黑料吗？】 李织烟蹙眉，又点进这人的朋友圈。 依旧一无所得。 朋友圈三天可见。但三天之内，无名什么都没有发。 完全猜不出这人是谁。 李织烟更想不到自己是怎么加的对方。 她在出名之前，一贯不大在乎添加好友。往往只要有人发来请求，她就加了。 后来有了名气，再添加好友，她才会注意几分。 这人，想来是她以前添加的。 只是如此直接地说要帮她的人……她却不知道是谁？ 李织烟晃晃脑袋，回复。 【李织烟：非常感谢，但没有必要。他说由他说，我自不动。】 【无名：只怕苏生有些粉丝会做过火的事，你记得多注意安全。】 这条消息，甚至在李织烟关闭对话前就发送完毕。 李织烟有些怀疑，对方早已准备好了这样的话，只要她一回复，立刻就发给她。 这种解释又有些可笑。 她轻轻咬着下唇。 【李织烟：感谢提醒，我会注意的。冒昧问一句，请问你是谁？我之前好像忘记了打你的备注。】 那一端，迟迟没有回复。 【李织烟：请问你还在吗？】 【无名：在。抱歉，我不知道怎么回答你的问题。你还是就叫我无名吧。】 诡异！ 李织烟忽而有些后背发凉。 一个潜藏在她好友里多年的人，给她发了莫名其妙的消息？ 【李织烟：好，无名。再次感谢你。】 她给这人备注好“无名”二字。 这回，她顺便认真地点开对方的头像看了一会。 风景图。 应该是日出。 大概是在山顶上拍的。 莫名的熟悉感涌现。 李织烟盯着看了好一会，才点击关闭。 她打开张姨的聊天框，正想和张姨说说这莫名的经历。 语言都组织好了，就差打出来。 李织烟迟疑了。 她最后轻叹一声，关了手机。 还是继续看乐理吧！ 好歹找点儿事情做，分散一下注意力。 可无名发出的提醒还在她心头回荡。 接下来的一周，大体风平浪静。 除了苏生部分粉丝还咬着李织烟不放，倒也没有更多的事。 没有了其他工作安排的李织烟将更多心思放到学习上。 而这天，正是原创歌王播放的日子。 夜，宁家。 宁父宁母紧挨着坐在沙发上。 电视播放着广告。 马上就到原创歌王了。 宁母忽然叹了口气：“老公，你说织烟这孩子，为俊安写了什么歌？” 她和宁父都不曾听过那首歌。 “不知道。”宁父同样低落，“这两孩子，唉……” 如果没有其他因素，他也许会在知道宁俊安喜欢李织烟后，还对混娱乐圈的儿媳妇有些意见。 但当其他因素不复存在，仅剩两个孩子来不及结果的感情，一切就变了。 他记得在宁俊安日记上的一段话。 ——织烟和我说，她有去唱歌的打算。听她这样说，我就想起高中的时候，她坐在窗边。每逢下课，她会看向窗外，轻轻哼着调子。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歌，只觉得很好听。大概她不知道，她哼歌的时候，我在看她。尤其是夏天，阳光打在她侧脸，照得分外好看。窗外还有蝉鸣，像是给她和音。我还担心她会不会被这样的阳光晒黑，不过我的担心从来没有变成现实。她说她想唱歌，那也好。想必她是很喜欢的吧？只是我更不知道该如何告诉她，我喜欢她了。 () 第98章 侧看烟花之十三 轮到苏生登台。 宁父宁母并没特别的感觉。 他们不清楚苏生与李织烟间的暗流，只知道这个人唱完，就该到李织烟了。 这种重金属味道的摇滚，也不大吻合两人的审美。 主持人过场，舞台暗下又亮起。 和先前酷炫风格迥然不同。 缥缈孤寂的配乐传出，瞬间将先前的躁动系第一空。 视频配着音乐呈现。 宁父宁母看着总觉得这不仅仅是一段虚构的古代故事。 那应当是李织烟与宁俊安真实经历的一切。 当年同窗，朝夕相处三年。 而后分别，各奔东西，再见渺渺无期。 数次消息，道是应当相会，到底错过。 而后，等待的少女眼中失去神采，依旧奔走四方的少年，忧伤无人知。 视频的最后，切换回现代。 那些不熟悉宁俊安的人自然不可能从特意模糊过的照片中看出，与少女分别的人是谁。 但宁父宁母称得上这个世界上最熟悉宁俊安的人。 他们怎么可能认不出，那就是他们已逝的孩儿！ 挥手告别时的两人还无忧无虑，谁也想不到这样的分别接近永别。 飞机飞起，又坠落。 长大了的李织烟仰望着天空，只留下淡淡泪痕。 低低的抽泣声响起。 宁父回了神，抽出几张纸巾，递给宁母。 他眼圈也红着。 此时，网络上，却已掀起一场对李织烟的批评大赛，与之相应的，是对苏生的赞美大赛。 苏生粉战斗力依旧彪悍。 对其中很多人来说，看原创歌王，不过是为了看苏生。 顺便在听完李织烟唱的后，就给李织烟找刺。 尤其是等待后续苏生登场的时间段，更是他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在网上发表言论的时间。 【苏生天下第一帅：啊啊啊！苏生哥哥怎么可以这么帅！呜呜呜，苏生哥哥的舞台掌控力也是超级棒的！】 【今天赞美苏生了吗：什么都不说了，捧走我们家苏生哥哥就行！】 【最爱苏生：你们听了后面那位唱的没？呵呵，还真不知道她唱的什么鬼玩意，就这样，竟然也能和我们苏生比？肯定是内幕吧？】 【苏生love：很明显啊，人家就是会讲故事呗！哥哥不像是她那样会讲故事，然后就比不过了啊。这一回我们还没有多少人能拿得到票，明显就是节目组搞鬼啊。】 粉丝言论狂刷。 其他关注原创歌王的人多半都还没有这么快就转移阵地到舞台。 就连后面歌手的歌都还没听完呢！怎么有空关心其他事情啊！ 可苏生粉就奔着苏生来，才不在乎这些。 李织烟家中，张姨捧着电脑，怒气冲冲地在一个群里发言。 她也得组织好自家团队做好迎战准备！ 李织烟则盯着大屏幕电视，听着升级过的音响系统播出的音乐。 唔……除了苏生唱得不好，其他人的表现都有值得她学习的地方。 只是想来想去都觉得，如果可以将苏生那首歌中，苏生唱的给删除，纯粹配乐就更好听了…… 她想专心看节目，但架不住旁边电话铃狂响。 一接听，就能听到苏燕芬激动到差点要咆哮的声音。 “织烟！你那段视频最后出现的人是宁俊安吧？一定就是他吧？！后面要介绍歌曲创作灵感，你是不是也说了你和宁俊安之间的事啊？” “对，说了。”李织烟随口答着。 听得电话那头又响起尖叫，她有些无奈地揉揉眉心，加大音量：“不过没说多少。燕芬，你冷静点啊。” 没人说话。 李织烟只能听到走来走去的脚步声。 大概半分钟后。 “我冷静不下来！”苏燕芬喘着气，“你就这样光明正大的说出来了啊？” 不是说娱乐圈里的人一般都不会随随便便谈恋爱吗？就算要谈恋爱也得偷偷摸摸吗？ 呃……李织烟的情况好像有些特殊，另外一个人都不在世上了。 但好像也不合适吧？ 实在不大明白娱乐圈中事的苏燕芬只觉得大脑乱作一团。 “我就是想说。”李织烟声音低低沉沉的，混着难言的哀愁，“以前我就不敢告诉他我喜欢他。到现在才说，我都觉得迟了。以前我就是徘徊了太多次，总觉得他以后要追求的，和我以后要追求的都不同，我要和他表白了，可能就连朋友都做不成。” 脚步声停下。 呼吸声也轻到听不到了。 苏燕芬呆呆地听着李织烟说。 “我害怕。哪怕后来，我和他联系的次数都少了，可是我还是不敢和他说，我喜欢他。” “尤其是阿栋告诉我，他还有一本算得上为我而写的日记后。燕芬，你知道我有多后悔吗？” 啪嗒。 泪水在衣服上打出小点。 噼里啪啦的打字声停下。 张姨转头，担忧地看着李织烟。 宁俊安的死讯传到李织烟耳边后，李织烟做得最过火的就是跨年夜悄悄跑了出去看烟花。 至于后来的换歌，有《送别》的质量摆在那里，再加上有年前的种种忙碌，张姨也不曾多想。 而后的李织烟，更一向将情绪控制得不错。 她也渐渐将注意力转移到苏生那边，却忘了关心李织烟究竟多么难过。 “我总在想，如果我当初勇敢一点，我和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无疾而终？” 也许最后宁俊安还是会意外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他们都曾得到彼此。 “我只想为他唱一首歌，只想让更多人知道，我喜欢他。” “我甚至不敢说爱。” 李织烟抽抽鼻子。 “我承认，我还有另外一个打算。之前我去叔叔阿姨那，只和他俩说了今天的节目，但我没有问起日记的事。” “我准备明天再去向他们讨要日记。这样，他们应该就知道，我对阿俊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吧？他们应该会愿意把日记给我吧？” 若只是担忧她会在得到日记后就放不下宁俊安，才故意不给她，那她现在证明了，不管她拿不拿得到那本日记，她都不可能忘掉宁俊安的。 绝对。 隐隐有抽气声从苏燕芬那边传来。 但李织烟没有注意到。 林栋龇牙咧嘴，又不敢发出太多的声音。 苏燕芬一手拿着手机，另一手还死死地捏着他腰间软肉。 都怪林栋！ 她现在可算明白为什么宁父宁母不让李织烟知道日记的事了！ () 第99章 侧看烟花之十四 电话挂断，李织烟垂眸。 她握着手机的手伸在沙发外。 五指松松地捏着，叫人担心手机何时会落到地上。 “织烟。”张姨放下电脑，走过来。 她声音轻轻的，像怕打扰到李织烟，又像希望将李织烟从思绪中唤醒。 轻盈的睫羽扑闪。 李织烟回了头，看着她微笑。 “张姨，我很好。” 女孩的声音轻轻柔柔。 张姨长叹一声，在她身旁坐下，将她手机拿走放在一旁，这才搂住她。 “你好不好，难道我自己不会看？你这孩子，就叫人无法安心。” 李织烟挨着张姨肩膀。 她闭上眼。 “姨，你刚才在看网上的留言吧？” 张姨柔和的表情冷硬些许。 “对。苏生那群粉丝得寸进尺。” 大概是知道李织烟粉丝战斗力不强？又或者是他们挑事习惯了，压根就没有去招惹得起不的问题。 “苏生要转型……”李织烟眉心轻蹙，“目前的打算是音乐。但对他来说，这点并没有多么重要。” 李织烟忽地挣出张姨的轻拥。 她坐好，扭头，看着张姨双眼：“我记得苏生公司有个叫做季泉的。” “对。”张姨颔首，“季泉和苏生同时出道，刚开始两人人气差不多，后来苏生超越了季泉，天璇娱乐就力捧苏生，忽略了季泉。” 张姨颇为遗憾地叹了口气。 在她看来，季泉比苏生更好。论模样，季泉确实差了一点，但同样出类拔萃。论为人，季泉在圈中名声比苏生好得多。论努力，同样是季泉更认真练习。 当年出道，季泉和苏生实力差不多。现在的季泉，已然比苏生更优秀。 只可惜，两人机缘不同。 苏生在起步时的粉丝更多，就得到公司更多资源，自此起飞，已然不是季泉能比的。 而今，季泉的存在感都已降低了许多。 李织烟轻托下巴：“我听闻，季泉也准备混乐坛？” 张姨两眼一瞪：“你不会打算将自己的资源给他吧？！” 李织烟回头，调皮地眨眨眼：“我写歌，季泉唱。”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李织烟笃定浅笑，“姨，你别忘了我写送别才用了多少时间。就算是我有感而发，也应该足以证明我的实力。” 张姨摇着头。 不是她不愿意相信李织烟，只是这真的太不可思议了。 先前李织烟再有天赋，那也只是一个新人，还需要努力。 现在，就敢说可以为别人写歌？ 李织烟笑意敛起：“但我担心，我要是和季泉合作，天璇娱乐会逼着季泉将资源给苏生。” 为了捧苏生上位，天璇娱乐早已有抢走旗下其他艺人资源，强行送给苏生的做法。 哪怕那些资源都是其他艺人自己找回来的，天璇娱乐也照抢不误。 见她这般认真，张姨不由跟着严肃起来：“只要你能写得出，我就能保证歌只会是季泉唱的。” “那……过完年，我就把歌给你看看。” “行。” 两人已商量妥当。 李织烟拿着手机回了房间，张姨盯着她背影看了一小会，这才回到电脑旁，继续查看网上评论。 和先前相比，为李织烟说话的人多了很多。 刚开始基本是苏生粉带着粉丝滤镜听两首歌，现在是完完整整听了原创歌王的人公平公正地发表意见。 很多人都说，苏生这首歌的编曲特别好，配乐一响起，立刻叫人激动到浑身发颤。 但苏生一开口，彻底将配乐营造的氛围破坏。 苏生的黑粉更努力地证明着苏生在表演过程中多少次舞步出错。 怀疑苏生并非《音乐男孩》创作者的人更是不可胜数。 毕竟，苏生压根就没唱出这首歌应有的味道。 音乐男孩的酷炫张扬，完全无法从苏生的唱腔中体现出来。 为了反驳这些网友，苏生粉开始说这些人都只是见她们家苏生哥哥年轻，这才对苏生带有偏见。 又有网友拿出李织烟创作的两首歌来证明，广大网友并没有年龄歧视，只是苏生当真没这实力。 于是，李织烟微博继续沦陷，依旧被苏生粉各种攻击。 原创歌王评论环节的完整版跟在节目后播放。 与歌王节目中的剪辑版不同，这完整版更表现着苏生究竟对乐理多么小白。 在路人，或者是一些已对乐理有些了解的人看来，节目这样做，在表现出节目对苏生破坏规则的不满的同时，还有几分保护苏生的意思，好歹不至于叫苏生在这环节将自己的无知彻底表现出来。 这些人也看得出来，若苏生真对乐理知识了解更多，哪怕节目组没有特意照顾苏生，给苏生说话机会，苏生也肯定能像李织烟一般，凭借实力加入讨论。 但苏生没有。 当然，粉丝滤镜后，这都成了原创歌王节目组的问题。 尤其是一些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为苏生拿到节目现场票，好去给苏生投票，最后却被节目组拒之门外的粉丝，更在这之后，大力宣扬节目组敌视苏生。 节目组粉丝为此也加入战场。 …… 张姨不断翻看着最新消息。 只是李织烟打了个电话，她又陪了一会李织烟的功夫，网络上各种声音就已愈演愈烈。 李织烟粉丝群内，群情激动。 还有许多人在讨论着李织烟提到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节目播出前，李织烟就已和群里的粉丝说过，让他们尽量减少冲突，再加上苏生粉战斗力着实彪悍，为此，现在群里更在乎的，已经是送别中的原形。 张姨原本只是随手点进了群里。 她扫了几眼，就打算关闭群聊。 但一条消息吸引了她的注意。 【无名：织烟歌曲里的人已经不在世上了，就算继续讨论他也没什么用。】 下面，有人追问无名是怎么知道的，也有人说肯定是视频最后疑似飞机的黑点坠落引出的猜测。 无名却一直没有再出现。 张姨紧皱着眉，查看无名个人资料。 完全看不出什么。 日出风景图当头像，其他资料都没有填写。 这个人应该不是很重要才对。 正如其他粉丝所说，根据视频猜出歌中原形已死的人有很多人，无名大概也是这样的人。 但张姨就是觉得不对劲。 这只是直觉。 () 第100章 侧看烟花之十五 张姨把无名在群里说的话截了图，发给李织烟。 正专注写着曲谱的李织烟发现身旁手机震动了一下。 看罢截图，她连忙打开群聊，快速上滑。 一条接一条消息被快速滑过。 一个熟悉的头像出现。 她连忙停下，但滑动速度太快，已又上翻了一小段。 好不容易才精准锁定无名群里发言，李织烟呆了半响，又将上下的聊天记录都看了一遍。 最后，她也截了图，发给好友列表里的无名。 两个不同的聊天软件，出现了一样的头像，一样的昵称。 【李织烟：[图片]是你吗？】 【无名：你也看群聊？】 【李织烟：偶尔会看看。你怎么这么肯定？】 【无名：从朋友圈看到的。】 李织烟微愣。 她仔细回忆一遍，很确定自己不曾在朋友圈发表与宁俊安有关的消息。 她甚至很少玩朋友圈，只偶尔去几个好友那里看看，点个赞留个言证明自己的存在。 【李织烟：我同学的朋友圈？】 【无名：算是吧。】 李织烟忍不住抵着眉心。 【无名：还是要提醒你小心苏生的粉丝。你好像还没有对她们有多少关注。】 【李织烟：嗯？她们不就是在网上说说吗？反正就她们说的那些话，全差不多的，恶心是恶心人，但不看就行了。】 【无名：苏生有一部分行为过激的粉丝，说不定会在现实找你麻烦。你又不是那种出门就会找一大群人保护的，只能自己多加注意，尽量少出门了。】 紧接着，无名一口气发来好几张截图。 全是苏生粉丝群里的聊天记录。 最前面的聊天还只讨论着节目和网络上的骂战。 中间就有粉丝在查李织烟住在哪。 很快就有人贴出李织烟就在裕安市。 这座城市并不小，在国内够得上一线。 要想对李织烟住址再进行精确，难度就大多了。 但群里的苏生粉根据李织烟从小到大就读的学校，很快对李织烟家庭住址进行了进一步锁定，还把李织烟平常很有可能出现的地方给圈了出来。 一阵寒意，从李织烟心头涌起。 她不知道这群苏生粉会不会真在现实里做什么。 过激脑残粉的行为难以预测。 为此，她甚至就连无名的诡异都忘了关注。 直到她拿着手机，匆忙找到还在熬夜加班的张姨。 “这些都是无名发给你的？他怎么拿到的？”张姨眉头紧皱，她自然地操作着李织烟的手机，将这些截图转发给她的账号，随后又切换回电脑操作，“我先发给其他人鉴别一下有没有p过。” 李织烟愣了愣：“我不知道，我没问他。” “没问？”张姨眉头皱得更紧，“也对，问了他也不见得会说。但这个人很奇怪，现在看来，他是你的粉丝，会帮你，但看他这些行为……唉。” “我相信他。” 四字脱口而出。 张姨惊诧。 李织烟自个儿更疑惑。 她怎么就这样相信无名？ 但像是一种刻入身体的记忆。 这个人就是她能信的。 无名不会伤害她。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这孩子，就是平常被保护得太好了。”张姨摇头，“算了，你啊，肯定要经历过才会明白。不过记得千万别随随便便和他说些重要的东西，尤其是个人信息，千万不要泄露。” 李织烟心不在焉地应着，想着的全是无名。 “对了，我刚刚还查到一个消息。季泉和天璇娱乐的合约快到期了。我之前一直以为他和苏生一样，和天璇娱乐签了十年以上合约，没想到他的合约期短得多。” “嗯？”李织烟忙打起精神，“姨，您是说……？” “过完年，季泉就得为以后做准备了，甚至现在也该开始谋划了。”张姨淡定微笑，“当年苏生人气超越他后，苏生和天璇娱乐重新签了时间更长的合约。我之前没特意打听，还以为苏生的长约是刚开始就签的，季泉也一样。” “现在看来，也许后来季泉得到的资源少了那么多，还有他合同期短的原因吧。” 李织烟若有所思：“姨，你准备将季泉挖来我们绯音娱乐？” “我挺看好这孩子前途。”张姨笑意染上眼尾，“之前公司挖我来，就只让我带着你。我先前还在物色其他合适的艺人，但总找不到。现在嘛……” 她看中了季泉。 “那我们要赶紧联系季泉那边咯？” 张姨顺手敲敲李织烟脑袋：“还用你说呢？” 电脑发出新消息提示音。 张姨和李织烟同时看去。 是照片鉴别的结果。 没有任何ps痕迹，这几张截图多半是真的。 苏生的粉丝确实有现实里针对李织烟的想法，至于会不会落实到行动，估计还要看网络上的后续酝酿发酵。 随着支持李织烟的路人不断增多，苏生因粉丝行为和自己违反规则的行为招来的骂名增多，这些粉丝就极可能将一切归咎到李织烟头上，从而在现实里针对李织烟。 “无名拿到的截图是真的。”李织烟垂眸，“他还在之前就提醒我注意苏生粉丝。” 她有一个大胆猜测，只是不敢肯定。 张姨也有些惆怅：“我们现在提前得到消息，接下来就有准备，不过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她总不可能将李织烟关在家里不让出去。 闲逛可以减少，但真不可能一直留在家中啊。 至于与苏生和解？ 那就更没可能了！ 录原创歌王期间，张姨与苏生和苏生的团队都略有接触。 时间虽短，但足够让她分清，这些人都不是好相与的。 他们能因为原本就和他们竞争关系不大的李织烟参与了节目而记恨李织烟，那就不可能在这之后轻轻松松和谈。 而且张姨也咽不下这口气。 要知道，她可是那种将自己手中艺人当做自家崽来养的。 现在，她家的崽，被对方粉丝追着来骂！ 对方非但没有对粉丝进行任何约束，甚至还暗暗地支持着粉丝的行为。 “姨，我是不是这段时间都不能出去了？”李织烟轻咬下唇。 她还没有去宁家要日记呢。 张姨心里明白。 她叹口气：“现在事情还没严重到这程度，你要做什么就得抓紧时间了。” 李织烟眼睛亮了亮：“好！” 她必须尽快拿到日记，然后安安心心宅家过年了。 () 第101章 侧看烟花之十六 宁家。 李织烟才来的时候，就已和宁父宁母说明，她今天就是为了宁俊安当年的日记而来。 宁父默不作声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几乎将他面容都模糊。 早在李织烟进门前，屋内就已有浓浓烟味。 宁母脸上满满的伤感。 她看了李织烟许久，才长叹一声：“你怎么知道这本日记的？” 其实答案她猜得到。 “是阿俊大学舍友和我说的。”李织烟眼都不眨地撒着谎。 她从林栋那儿得知，宁俊安那本日记一路写到了大学。 厚厚的一本日记，很可能早已写了好些年。 “大学舍友？”宁母不解。 “对。之前我和阿俊大学舍友没多少来往，但昨天晚上原创歌王播出后，他就主动联系我，问我知不知道阿俊曾写的日记。他还说，他们宿舍里都觉得我和阿俊……” 李织烟眼皮耷下。 “阿姨，我只希望能拿到一点可以用来纪念阿俊的东西……” 一直没有说话的宁父起了身。 他快步走近宁俊安房间。 a4大小，竖起一元硬币高度的黑皮笔记本被他拿出。 最后，放在李织烟面前。 “你拿走吧。” 男人翁着声。 宁母瞪大眼：“你？” “给她吧！”宁父语气不容置疑。 李织烟赶紧捧起日记本，珍惜地抱在怀中。 她起身，向着宁父宁母鞠躬：“谢谢叔叔，谢谢阿姨，我一定会好好保管的。” “走吧。”宁父挥挥手，又点起一根烟，狠狠一抽，就出现小半根烟灰。 宁母已往门那边走，替李织烟开了门。 宁家楼下停着接李织烟的车。 李织烟钻进车里。 司机车技很好，车厢平稳。 她翻开日记。 扉页只有一句话。 【借得情思一缕，遥问衷怀何寄】 只看这十二字，李织烟就觉一阵悲痛。 这分明是她高中时期，随手乱写的句子。 再翻一页。 第一篇日记是高中军训结束后的日期。 已经过了那么多年，李织烟其实不大确定自己有没有记错时间。 但看宁俊安记录，她就知道没错。 8月30号，当时正好结束军训，31号放假，第二天就得上学。 宁俊安的日记，就从30号晚上写起。 *** 【20X2年8月30日】 先前住在学校，晚上的时间也被军训占据，总找不到合适的时间开始记录。今天放假，挑了个笔记本。那就从今天晚上开始写日记吧。 我并不确定我会持续写多久，但拿起笔那刻，我就想起她。 23日晚自习开始前，座位全靠自己认。她就坐在我前面。 晚自习刚开始，班主任就在重新安排座位。其他人的位置都被打乱了，但她还是坐在我前面。 那晚，教室里很吵。 大家都在讨论着各种各样的东西，还有人问中考成绩。 我听到她和其他人说笑。 不知为何我就觉得她的声音特别好听，有点儿像泉水，叮叮当当地流。教室很闷热，只听她说话，我就觉得清爽。 班主任要我们都上去自我介绍。她排在我前面。 李织烟。 我终于知道她完整的名字。之前不少人喊过她名字，我应该可以猜得出她全名，但总有一种不大确切的感觉，像是我知道的东西都很虚。 军训时候，女生排前，男生排后，她正好也在我前面。 很多次我都看着她身体微微发抖。 今年天气特别热，军训七天一直艳阳普照。我很多次觉得她应该会像其他女生一样撑不住晕倒，但她没有。 一次又一次，她都撑住了。 难道我忽然想写日记，就是为了她吗？ 我不相信一见钟情。 …… 【20X3年3月14日】 先前班级里都在传快要分班了，我们这一届会在高二之前就分班，将具体时间还没有确定。 现在，终于出来了。 我们开始讨论选文科还是理科。我是肯定选理科的，但我有些担心她会选哪科。 她的物理很好。我要是没有私底下在物理上下了不少功夫，恐怕比不过她。但她化学太差，而她历史政治地理都很好，没有弱项。很多人都觉得她应该选文科。 我有些担心。 之前我总不肯承认喜欢她，但都大半年了，我应该不得不承认了吧？ 我真的对她有好感。 …… 【20X3年3月23日】 分班公告出了，她和我还在同一班。下午放学时候去新课室门前看座位表，她还是坐在我前面。但应该搬完课室后老师还会调座位吧？不知道我和她会不会被调开？ 她之前竟然还和我说她选了文科！ 她竟然骗了我！明明她选的也是理科。 明天见到她，肯定要笑一下她。 还是算了，我要这样做，班里那群家伙肯定更加起哄。明明大家暗地里都有不少起哄，为什么我看她还是没什么反应？难道她也喜欢我只是我的错觉？ 【20X3年3月24日】 她还坐在我前面！ 新的班级纪律比之前差多了，她这个副班长当着很不容易啊，被老师要求帮忙管纪律，但大家都不怎么听她的。晚自习我就看着她发飙。 上讲台拍完桌子下来的她气得脸都红了。 我拍了一下她肩膀，但她没有理我。我偷偷移了一下位置，才看到她眼睛有些红。 对了，她今天晚上特意将头发都披了下来，长长的黑发垂下，应该能将自己想哭的表情藏住。 我很想抱抱她，但我不能。 …… 【20X3年9月30日】 明天就是长假，现在我已回到家里。 一想到将有七天不能见到她，我心情就不是很好。 放暑假时也差不多的。那段时间我就盼着开学，算了，还是不想这么多，这次放假老师布置了好多作业，尤其是化学，一大沓试卷，就连我看着都不想做。 每次晚测是化学试卷，她就肯定会看着试卷发呆，咬手指或者咬笔头。 这种习惯一点都不好。 还很多次，她写着写着化学晚测就拿了物理练习题出来做。 我的织烟呐，你知不知道你物理能拿满分，化学及格都拿不到啊！你还不紧张一点！ ……我上面写了啥？好想划掉。还是不划了。 这回化学老师真狠，五张化学试卷，够写的。我敢肯定7号下午她就会回学校，然后找人要化学作业来抄。 我不想给她抄，但肯定还有别的人愿意借给她抄。 要不我还是早些写完，然后约她出来一起写作业？ () 第102章 侧看烟花之十七 李织烟想起当年和宁俊安一起在外面写作业。 5号那天晚上，宁俊安忽然给她发消息，问她写完物理试卷没。 6号，两人就一起在外面度过一天。 虽然都只忙着写作业，但回忆依旧很美好。 虽然她很想直接抄宁俊安的化学试卷，但宁俊安直到晚上各自回家前才同意。 白天，宁俊安始终在给她讲题。 【20X4年11月29日】 明天就是校运会，她忽然病了，我看她的脸红得厉害，就连最严的生物课都在瞌睡。 她放在抽屉里的药不少，好像要吃好几天。 先前听她和燕芬说，男子接力赛时一定要替咱们班加油，好将隔壁班比下去。但看她现在这样，别说到操场上吹吹冷风了，也许就多走几步路，她都会不舒服。 我希望她请假回家歇两天，校运会结束，刚好又是月假，放完假回来，她就该好转了吧？ 老师也有劝过她，说校运会也不上课，耽搁一下没关系，她就是不听。 …… 【20X4年12月31日】 本来约定好一起跨年的。 本来借着那么多人一起提出的机会，我才敢问她要不要一起去跨年倒计时的。 零点越来越近了，我才从诊所回到学校。 吊完针，吃了药，脑袋还晕得厉害。 我一直没有给她发消息，告诉她我去不成了。 好几次摸到了手机，最后还是没发出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更不知道用什么身份说。 到底我只是她的同学，今夜只是全班同学约着的行动，并不是我和她单独的。 我没有去，又有什么影响？ 阿栋肯定和她见面了，她肯定知道我没有去，她也没有给我发消息。还是算了吧。 【20X5年1月1日】 昨晚昏昏沉沉睡着了，原本还想着零点一到立刻给她说元旦快乐，谁知道我一睡就睡到了天亮。 醒来发现手机没电，充上电，才看到她在零点给我发了消息。 现在回复好像有些迟了。 我等了好几个小时，才看到她回复。 她说昨晚玩得很开心，只可惜我没在。 但我不在，她也会开心的，不是吗？ …… 【20X5年6月1日】 马上就要高考了，我看着她买了一大袋糖果回来分。 用过儿童节的方式排解压力吗？ 棒棒糖很甜。 她在课间含着糖哼着歌。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歌，只觉得调子特别好听，似乎比她平常哼的歌都要好听些。 我和她认识快三年了，一直都是前后桌。 我自认比起班里大部分人来说，应该要更了解她一些。 但我还是会时常地觉得她有些陌生。 三年间，有三次班歌比赛。每一回她都不是出风头的那个，但在她身边，跟着一起练习时，我听得出她唱得比其他人都好。 我记得之前燕芬和她聊天时提起过文艺晚会上抱个吉他自弹自唱的那个男生。 燕芬很喜欢那个男生，一直夸那男生唱得不错，应该能拿奖的，可惜被其他人刷了下去。 她和燕芬说，其实那男生唱得一点都不好，还挑出了好些错误。 我听不懂，也没怎么记住，就觉得她很专业。 就像现在哼歌的她，明明哼着的是我从来没有听过的调子，还要因为含着一颗糖，声音有些古怪，但我就觉得好听。 也许和歌无关，只和她有关。 …… 【20X5年6月8日】 结束了。 我看着她走出学校，然后回头，向着我挥手。 校门口守着很多很多人，但她在人群中特别显眼。 虽然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校服，但穿在她身上，就和穿在其他人身上不同。 织烟，我很难过，特别特别难过。 晚上谢师宴，很多人都说还要继续去玩，去唱歌。 但她说要回家。 她和燕芬一起走，两个人最先走出饭店。 外面那条路的路灯间隔很大，路旁的树也很大。 她和燕芬两个女孩子走在一起，很令我揪心，总害怕着会不会发生意外。 明明治安很好，再走一小段路就是特别亮的大路，我就是害怕。 后来我也没和他们一起玩，而是回了家。 我给她发消息，问她到家了没。 她过了零点才给我回复，说出了饭店后，就和燕芬一起去了吃冰淇淋。 她没有那么急着回家，她只是没有那么想一大群人在一起吗？ …… 【20X5年6月16日】 我之前一直觉得去山顶看日出没什么好的。 现在是夏天，山上的蚊子特别多。如果是冬天，山上也会冷得过分。 只是看日出，什么地方看不好呢？我们这儿这座山也不是什么名山，犯不着为了看日出就这样自讨苦吃。 但元旦跨年时我就没参与，现在我们又毕业了，我要是再不抓住这集体行动的机会，恐怕更没有办法和她见面吧？ 除非，我和她说，我喜欢她。 但未来还那么远，我们都不知道大学会在哪一座城市。 喜欢这样的话，一旦说出口，会不会就连现在的关系都无法保住？ 于是我去了。 山上确实很多蚊子，她带了驱蚊水，还是不管用。 山间的夜里也有些凉。 我就看着她一会儿披上长长的风衣外套，试图将全身上下包裹住，好叫蚊子咬不到她，一会儿又热得将衣服扔开了事。 当然，这只是前半夜。 后半夜，大概是有点熬不住了，我看着她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 好几回，我都想坐到她身边，让她可以挨着我。 后来，我看到她和燕芬两个人相互挨着。 黎明降临。 等了那么久的日出终于要来了。 大家都在拍照片。 我总想找她单独合照，但最后留下的照片里，都有其他人身影。 她说，她肯定不会再学化学了。 但我最想报考的就是化学系。 …… 一本日记，记了好几年的东西。 有些时候写得很多，有时候却只有寥寥几笔。 大学期间的日记，还看得出过后补上的痕迹。 李织烟看了好几天，才将日记看完。 这几天里的她，浑然忘了别的事，除了吃喝拉撒睡，时间几乎全耗在日记上。 除夕夜无声无息接近。 等到李织烟将日记看完一遍，已是腊月二十九。 张姨得回老家过年，她的父母还没有回家，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她。 客厅桌上倒放有张姨离开前买好的年货。 李织烟走出房门，看着厅上摆满的东西，恍恍惚惚的，差点弄不清日期。 手机铃声忽而响起。 () 第103章 侧看烟花之十八 “爸？” “哦，好，我知道了，你们今年又不回来过年了吧？” “嗯，行，我会照顾好自己和爷爷的。” 电话挂断。 屋子还是空荡荡的。 李织烟干脆抱着松松软软的抱枕，窝在沙发一角看电视。 节目播的是啥？ 她也没看进去，只是有些孤单，随便弄点声音出来打发时间。 低沉的电视声音一直在客厅里响着。 她不知不觉陷入昏睡。 醒来时，电视里播放着广告，阳光已照进屋内。 李织烟倦倦起身，随便做了个早餐，开始给家里贴春联。 东西全是张姨先前买好的，但只有她自己，要贴好也需要不少时间。 最后，她转去爷爷奶奶家中。 一个年，也就这样过去。 初一过后，李织烟也就随着爷爷和成爷爷拜访了业内一些大佬，张姨就有些匆忙地赶了回来。 原定要过完元宵才恢复正常工作，张姨却在年初八就出现在李织烟家中。 李织烟不得不从爷爷家中回来。 才见面，张姨就笑得见牙不见眼。 “季泉联系我了。” 年前张姨绕过天璇娱乐给季泉配的经纪人，给季泉发了合作意向。 但紧接着就要过年了，张姨也没想过多早就能收到季泉回复。 没想到，前两天，季泉竟比她还急地主动联系了她，希望能和她还有李织烟见面详谈。 “他决定和我们合作了？” 李织烟也不觉得意外。 “只要说的拢，基本不会跑。”张姨眉眼间的笑意又浓了几分，“你之前说要写歌，现在写得怎样了？” 她就随口调侃一句。 反正只要能将季泉签到绯音娱乐，公司自然会给季泉提供各种资源，也不需要李织烟自个儿想办法提供资源，帮助季泉，好一起对付苏生。 但李织烟很自然地打出手机，播出一段音频。 张姨脸上笑容冻结。 一首歌的时间过去。 她抢过李织烟手机，翻来覆去地听。 嘶…… 吸气声音不断。 李织烟抱臂，好整以暇地微笑。 良久，张姨才将手机放下。 “你……就这几天，将这首歌录好了？” 她刚才一面听一面想李织烟这段时间的安排。 她敢肯定，除夕之前，李织烟不可能有任何心情来为其他人写歌。 那李织烟实际花费时间，就更值得商榷了。 李织烟点头：“这几天我住在爷爷家，就让爷爷奶奶听了听，后来也照成爷爷鉴赏过。大问题肯定没有的，就看季泉喜不喜欢。” 这首歌是重金属摇滚风格，与苏生先前的音乐男孩配乐几乎针锋相对。 张姨立刻拍板：“我让季泉过来。” 大概季泉确实很在乎张姨的邀请。 没过多长时间，他已出现在李织烟家中。 几人的废话都不多。 季泉只静静听着李织烟准备的歌。 他瞪大了眼，满是不敢置信。 又一个人开始不停吸气。 张姨眼底闪过幸灾乐祸。 好歹不是她一个人在听这首歌时失了态，有人陪着的感觉还真是不错啊。 良久，季泉才将耳机摘下。 “如果我签约绯音娱乐，跟着张姨混，这首歌就能给我？” 他激动到声音打颤。 苏生之前的音乐男孩可是天璇娱乐第一作曲家花费了一年时间磨出来的歌。 那李织烟又究竟花费了多少时间？ 季泉不敢想象。 他只看得到李织烟轻松的模样。 只知道这首歌完全不是李织烟一贯风格。 张姨说，这首歌是李织烟写的，李织烟也承认。 季泉差点想怀疑，是不是绯音娱乐为了捧李织烟，就要学天璇娱乐，让别人准备好一首歌，就硬说是李织烟原创。 但这个念头很快被季泉打散。 李织烟没有这个必要。 不同于苏生，急切地需要巩固自己原创歌手人设。 李织烟早已展现出实力，而且还得到业界承认。 各种骚操作越多，反而越容易破坏李织烟前途。 再说了，绯音娱乐真要捧李织烟，替李织烟买歌，也应该找适合李织烟的歌，而不是适合他的！ 绯音娱乐若对他有意，也完全不需要通过李织烟和张姨来找上他。 这只能是李织烟写的。 “姨说很喜欢你。”李织烟抿唇一笑，“而且我和你有一个共同点。苏生的粉丝喜欢找我们麻烦。我就想有一个人，能将苏生的资源抢了。” 最好是天璇娱乐内部，想着季泉也有极大潜力，然后为了捧季泉，硬生生减少苏生的资源。 最后天璇娱乐还是留不住季泉。 但这些事的具体操作不容易，李织烟只打算看张姨和绯音娱乐高层怎么做。 她现在只准备巩固自己音乐天才人设。 过年这几天，跟着成爷爷拜访业界人士期间，李织烟并没有闲着。 她已经很努力地让其他人看到她的天赋与实力。 虽然……这天赋和实力很大程度来自异时空。 “苏生……”季泉眼中浮现一丝愤怒，“他确实欺人太甚。” 事情似乎有些不简单。 桌上摆着装满水的杯子。 季泉一口气喝了大半杯，这才道：“天璇娱乐这段时间过得其实不是很好。他们本来就是半家族式企业，老董事长身体越来越差，其他人就开始想夺权了。这回他们这么捧苏生，就是因为二小姐觉得苏生流量大，变现能力强，只要让苏生流量再大些，他们直接将苏生价值全部压榨出来就行。至于苏生以后的发展如何，他们不在乎。” “二小姐一直觉得，黑红都没关系，红完了立刻糊穿地心都没关系，只要红的时候能给他们赚足够的钱就行。” “大公子觉得还是要长期发展，但大公子的短期盈利能力不如二小姐，所以大公子在公司里的支持率远远不如二小姐。尤其是苏生这段时间几乎一个人撑起了公司过半利润后，更多人都觉得二小姐的做法才对。” “我本来在公司里都有些边缘了，不过好歹也公司旗下艺人，多少清楚一点内情。再加上大公子其实也找过我，给我抛过橄榄枝，希望以后我能支持他。” 说到此，季泉苦笑一声。 “但我这样的，就算支持大公子，又能怎么帮到大公子呢？” () 第104章 侧看烟花之十九 张姨跟着叹了口气。 天璇娱乐内部的事情虽然隐蔽，但同样在这圈子里，肯定不可能完全捂得住。 其他几间大公司的人多少对这些事有所了解。 “苏生就觉得自己背靠着二小姐，完全不需要在乎其他人。甚至，他觉得自己有可能成为老董事长东床快婿。”季泉眼底有伤感，有冰冷，“前段时间，他还将我大部分资源都给搞和了。他自己看不上，就说给其他人，但就是不能给我。” 早在天璇娱乐选择力捧苏生时，季泉就做好了不可能和苏生抢的打算。 他变得主动退让了！ 谁知道苏生还因为当初两人是竞争对手的关系，就一直打压他！ “这些年，如果不是苏生一直压着……” 季泉又苦笑起来。 “我也不至于像现在这样，越混越差。” 哪怕他很努力，一直在提高业务水平，依旧得不到资源。 只凭借着当年红的时候的粉丝，苦苦支撑着。 只能尽量提高路人缘，希望不至于被别人忘记。 但没有资源，没有什么出现在大众视野的机会，他又怎么红得起来？ 于是只好看着自己热度一天天下降。 “那这次就碰瓷苏生好了。”张姨从一旁的包包里取出一份文件，递给季泉，“你先看看。上面已经有我之前做好的计划。织烟写的这首歌也正合适，比我想的还要好些。不过能留给你练歌的时间就不多了，你必须尽快练好，录制上传。” 季泉先快速地将文件翻了一遍，又挑着些重要的详细看了，最后才郑重点头。 “姨，你放心，元宵节前我肯定会将这首歌上传。” 碰瓷苏生？ 想想都激动！ 这些年苏生粉丝其实闲来无事就要他家对线，只可惜他也一直找不到机会去蹭苏生流量，最多也就因为常被苏生粉针对，添了一点路人缘，但都是微不足道的。 这回，却是真要借苏生粉丝搞事了。 还真多得苏生粉偏爱惹事，早就将苏生的路人缘败得差不多，而这段时间，音乐男孩也正火着。 季泉离开后，张姨也忙着要回绯音娱乐总部。 屋子里再度只剩下李织烟一人。 她写着歌。 现在的她还在靠其他时空的记忆抄歌。 她好歹要为离开之后的原主打算，不能在离开后，原主产量瞬间下降。 那也太奇怪了些。 反正只要凭记忆将曲谱歌词写出来，也不是多难的事。 但聊天消息提示音不停响着。 李织烟原本还打算关闭消息提醒。 但恰好看到无名也给她发了消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击打开。 【无名：听说你准备和季泉合作？】 【李织烟：你的消息还真灵通，这件事现在还没有几个人清楚，你这就知道了？】 【无名：通过网络流传的很多事都瞒不过我。你觉得季泉这个人怎样？】 【李织烟：？】 【无名：比起娱乐圈里其他人，他还真挺好的，出道这些年，也没啥黑料。】 【李织烟：你什么意思？】 莫名的慌张从李织烟心头涌出。 她一直盯着屏幕。 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提示一直存在。 终于，提示音再响。 【无名：只是觉得你如果要找其他人合作，找一个身上没有什么黑料，人品信得过的，总比找其他人合适。】 【无名：你说，要是让你和季泉的粉丝知道了季泉新歌是你写的，那些粉丝会有什么反应？他们会不会觉得你们有可能谈恋爱了？】 李织烟微愣。 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没有过多在意。 她目前的粉丝以作品粉为主，只要她还能拿得出足够好的歌，就不用怎么担心他们会舍她而去。再加上她也不觉得自己和季泉的关系有可能往那方面演变，就算真要传绯闻，也就只可能在某一段时间内，为她和季泉增加一些流量。 过了，也就结束了。 【李织烟：反正不会是真的。哪怕不和季泉合作，我以后也肯定得和其他异性合作。如果这都要小心翼翼的，那我还用继续混？】 又是很长时间的输入中提示。 【无名：是啊】 简简单单两个字。 李织烟心中那种闷闷的感觉又强了些。 【李织烟：你究竟是谁？】 大概是今天盯着无名头像的时间长了，她已有发现。 【李织烟：我认得你的头像。这是我和宁俊安之前一起去看日出时，在山顶拍的！你为什么会用这样的一张照片来当头像？】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没有任何回复。 李织烟看看消息发送时间，再看看当前时间，已经过去十几分钟了。 【李织烟：无名，你是不是该给我一个解释？你是心虚，所以什么都不敢说了吗？要不然，就算随便找点什么当借口，你也该能给我回答了吧？】 【无名：抱歉，刚才有点忙。】 【无名：我不知道我的头像和你、和宁俊安有什么关系。我只是随便在网上找的一张风景图，然后截取一部分当头像。如果你觉得我这个头像让你看着不舒服，我可以改。】 李织烟气极反笑。 有点忙？ 她才不信这个回答！ 往常无名都是秒回的！ 唔……虽然有些时候就要输入中很长时间才会发过来文字，但她都能肯定，对方就在看着聊天界面。 现在还敢骗她说忙？ 【李织烟：我让你找借口，你就真找借口了？】 【无名：……】 【李织烟：算了，你既然不想给我一个解释，那我就自己想办法，再慢慢找。我不信我会一直找不到真相。迟早，我能知道你是谁。】 【无名：不会的，在你查出来我是谁之前，我就会离开。】 李织烟呆住。 【无名：我有些后悔了，织烟，季泉真的很不错。】 【无名：好了，你应该很忙，我不打扰你了。】 如梦初醒，李织烟快速打字。 【李织烟：你给我说清楚！】 【李织烟：无名？！你真的走了？！】 【李织烟：你难道真的以为，你要躲起来，我就什么找到你的办法都没有了吗？】 【李织烟：你等着！】 她咬咬下唇，快速找出一个大学校友名片，点击发送消息。 她一定要找出无名真身！ 一定！ () 第105章 侧看烟花之二十 李织烟当年考上的学校也是一流。 她现在找的这位校友，就是校内计算机系大神，而今乃业内璀璨新星。 当初还在校内，李织烟和他关系还不错，大家同在一个社团，平常交流也不少。 现在要找出无名真身，李织烟就将主意打到他头上。 对方答应得很爽快。 在李织烟将无名的信息发给他后，他一样起了兴趣，好奇着这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竟然还敢说没有人能找出他是谁？ 等待校友给回复期间，李织烟继续写着歌。 但她想不到，这一等，就是一个星期。 就连季泉的新歌《梦回唐朝》都发布，并直接冲上榜单前三。 评论区大片苏生粉丝在骂，说季泉就在蹭苏生热度，看苏生出了一首摇滚，就跟着出摇滚。 但更有人说，季泉唱得要比苏生好多了。苏生完全唱不出《音乐男孩》应有的感觉，季泉却截然相反！ 歌中高亢唱腔，以及戏剧唱腔，都表现得极为到位。 可见，季泉是真有实力！ 此歌一出，更无数人惊叹，这些年来，他们竟然一直都没有发现季泉还有如斯实力！ 至于季泉本人，早已在这首歌首日成绩出来后，就陷入狂喜中。 他等了这么多年，一直等待一个能一飞冲天的机会。但留在天璇娱乐的他，总受着苏生打压。 他一度以为，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合约期结束后，他就该离开娱乐圈，去做点别的，也许都比留下来强。 可现在，机会来了。 他遇到了命中贵人。 苏生粉丝说他蹭热度，他一点都不在乎。 往常苏生粉也这样说，但往常没有什么路人来帮他。 这一次，还有大量路人涌来，替他说话。 就连天璇娱乐内部对他的态度都已发生明显变化。 以大公子为首的一批人，更希望他以后也可以留在天璇娱乐。 但以二小姐为首那批人，却对他更为厌恶。 两派人的争斗，愈演愈烈。 但双方都有默契，如果他还想从天璇娱乐中获得资源，就必须先续约。 他们都不敢尝试，季泉究竟会不会在得了公司资源热度起来后，就转投其他公司。 毕竟，《梦回唐朝》的作词和作曲都是李织烟！ 是和苏生已经明显不对付的李织烟！ 哪怕在原创歌王节目播出后，李织烟这边一直表现得极为克制，李织烟微博针对此事件发声都是让粉丝克制，但谁看不出来，李织烟和苏生的仇怨已经结下了？ 这回，李织烟写歌，就连绯音娱乐的人都没有拿到，反而是一直以来，被苏生针对得最狠的季泉拿到了？ 这背后的问题，也太值得令人深思了！ 还有另外一些音乐人，正准备着联系李织烟约歌。 但此时的李织烟，最关注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甚至就连张姨和季泉来找她报喜都没有过多关注。 她的那位校友竟然和她说，真的找不出无名真身！ 校友还和她说，开头三天，他一直孤军奋战，想着凭自己实力，再努力一把，大概就可以将无名找出来了。 后来，校友就撑不住了，不得不去找其他朋友支援。 大神的朋友当然也是大神，可这些人联合起来，又找了几天，依旧无法在网络上找到无名真身。 这个人仿佛活在网络世界的幽灵。 到最后，校友本人及其好友都已无奈宣告放弃。 李织烟将校友发过来的信息翻来覆去看了几回。 她再找出无名。 【李织烟：我真的不可能知道你是谁？】 没有回复。 静静躺在她列表里的人似乎已凭空消失。 【李织烟：你赢了。】 依旧没有回复。 莫名的悲伤涌现。 李织烟抽着鼻子，强忍泪水。 她有一个猜测，只是觉得这个猜测太没有可能。 那……就这样吧。 她忍不住打开当年上传到网络上的相册。 朝阳正好。 但在朝阳下的少年，只能定格在照片上。 无名的头像，恰好是她正看着的这张照片中截出的。 元宵已过。 年后新一轮忙碌又已开始。 李织烟最近名气更大，她的各种商业活动跟着多起来。 季泉那边也在忙着和天璇娱乐斗智斗勇。季泉和绯音娱乐的关系已经表现得相当明显，天璇娱乐也知道不可能在合约期结束后依旧拦着季泉。 他们只要尽量地让季泉在合约期间得不到发展。 然而，就连这点都不容易。 季泉被压制了这么多年，他憋屈，能跟着他到现在的死忠粉同样憋屈。 以前只是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做才能帮到季泉，那才没有一个人行动。 现在绯音娱乐站了出来，谁都知道，季泉已有一个全新的靠山。 而且在和李织烟搭上线后，季泉更已有了作品傍身，不像过去只能靠着颜值和态度吃饭，粉丝们要吹季泉的时候可以心安理得，也不用过于担心毫无作品支撑的吹捧会引起路人过度反弹。 季泉本身，已然成势。 李织烟先前谁也不帮，唯独选了季泉，也导致两人被绯闻捆绑。 哪怕没有天璇娱乐的资源，能借着苏生粉替季泉积累的路人缘，再加上李织烟这边的热度带着，季泉热度一天天上涨。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而原创歌王节目，也正准备录制后续几期。 李织烟顺利留到了决赛。 至于苏生，也一如他被淘汰后给李织烟撂下的狠话般，顺利借着庞大的粉丝数量，通过复活赛顺利进入总决赛。 舞台再见。 这回，后台的火药味更浓。 原创歌王节目组不大欢迎苏生，但也不得不容许着苏生参赛。 苏生在经历了这些事后，本就已经对原创歌王节目组观感不好，但为了话题度不得不继续参赛。 将要参赛的选手们全在后台。 李织烟被老前辈齐震留在身边，听着齐震指点。 齐震舞台表现力一向极强，而这方面恰好是李织烟弱点。 齐震几乎毫无保留，李织烟也孜孜不倦地学着。 两人的融洽，落到苏生眼中，愈发刺眼。 后台的其他人也没怎么刻意亲近苏生，苏生也干脆懒得理其他人，只让自己带来的化妆师替自己化妆准备。 节目，将要开始！ () 第106章 侧看烟花之二十一（完） 几名选手都已在选手席坐下。 张姨和季泉留在后台。 季泉纯粹是跟着张姨和李织烟一起来，这才得了混入后台，顺便向其他大佬请教的资格。 也多得他这段时间表现一直不错，大佬们也乐意顺便提点一下他。 而现在，就是李织烟要和苏生决赛之时，他不由紧张起来。 这回是现场直播，场外粉丝投票所占比重并不小。 他前几天就已开始在微博天天替李织烟拉票，希望自家粉丝到时候能将票投给李织烟。 他的粉丝中还有少量女友粉老婆粉，受到流传的绯闻影响，总觉得李织烟和他关系不大单纯，不乐意帮李织烟。 但更多粉丝觉得李织烟是他的贵人，如果没有李织烟，季泉恐怕就要被彻底淹没了。 这一群粉丝还是很认真地准备替李织烟投票的事。 可季泉粉丝数量和李织烟粉丝数量加在一起，都不如苏生粉丝数量大、战斗力强。 不争的事实，让他揪心不已。 张姨比他淡定些，不过同样紧张。 李织烟这次参赛歌曲是《私奔到月球》。 这首歌原本应该是情歌对唱。张姨还打算等到原创歌王节目播出后，李织烟和季泉合唱。 当然，到那时，只怕绯闻就要传得更火了。 张姨原本也听过李织烟最近写的其他歌。 她总觉得李织烟更应该拿其他歌曲参赛，只是李织烟就只选了这首，还说在前辈极多的原创歌王舞台上，她不用奢求拿什么排名，还留得到决赛就足够，她唯一要做的只是将苏生比下去。 但现在张姨最担心的就是李织烟究竟赢不赢得了苏生！ 此次上台顺序，依旧是抽签。 就连签号都和上一次相似。 依旧是齐震第一，苏生第四，李织烟第五。 最终决赛，齐震拿出手的歌更是震撼。 最擅长高音的他，一直在高音区域狂飙。 台下满是被他开嗓后震撼住的听众。 其他选手的表现同样不俗。 这回，可不能让！ 第四登场的苏生唱的是一首情歌。 大概是上次唱摇滚，骂他唱得不好，平白瞎了上好填词作曲的人太多，这回苏生不敢再随随便便挑战摇滚了。 他唱的时候本就偏软，唱情歌反而比唱其他歌更有优势。 毕竟他能站在决赛舞台上，走的就是粉丝路线。 这次他打定主意，只要能将自家粉丝感动到就行！ 缠绵悱恻的歌声想起，拿到现场票的苏生粉丝在台下双手捧心满脸痴迷。 李织烟唇边挑起浅笑。 节目不到录制当天，都不必定下演唱歌曲。 而她决定拿一首情歌出来，断然不是无的放矢。 成爷爷私下给过她信息，说苏生又买了一首情歌。 她就想要和苏生正面对上。 失败？ 无法排除这个可能。 但哪怕失败，她也要正面刚！ 反正就算失败了，在路人眼中，赢的人依旧是她。 苏生所作所为，只会让苏生不断失去路人缘。 她要赢了，那是大快人心。 她要输了，那是苏生凭着粉丝欺负真正有实力的人，她得被路人心疼一波。 终于，轮到她登场。 女孩儿甜软的嗓音透过麦克风，传到音响，放大后再萦绕全场。 轻快而甜蜜。 在场，已有人情不自禁地闭上双眼。 灵魂仿佛伴随着音波，一路上风，正往遥远的天际飞去。 还有爱的人陪伴在身边，自由自在。 场外投票还在不断。 短信投票、网络投票…… 全部在进行中！ 回到选手席的苏生刚开始还记得去听李织烟唱歌。 后来，他就强行将自己的注意力转移到一侧的柱形票数统计中。 这儿现实的票数统计早已将场外投票、现场投票都合计起来。 当然，还差专家投票。 不过只要观众投票数量差到了一定程度，就算拿到专家投票也不可能弥补这巨大差距。 观众投票靠的就是庞大基数。 苏生记得，在自己下场后，他的票数是遥遥领先李织烟的。 和前面三名已经唱完的选手相比，也就齐震的票数比他票数高得多。 但齐震本身也有巨量乐迷，他也不至于觉得自己能和齐震比。 他只要碾压李织烟！ 可随着李织烟歌声响起，李织烟的票数竟然也在不断上涨？！ 这还怎么比！ 女孩甜甜的歌声终于结束。 李织烟重回选手席，看到自己与苏生已经相差不大的票数。 她侧脸，朝着苏生灿烂一笑。 没有言语，但意思已经很明显。 看，哪怕你的粉丝数比我的多了那么多，你依旧不行呢。 只要接下来的时间，场外投票没有发生巨大变化，妥妥可以拿到专家票的李织烟，肯定能超过齐震！ 齐震咬牙切齿。 接下来的比赛还在继续。 众人票数依旧上涨。 但李织烟的观众投票已经以极小的差距超越苏生。 后台，张姨和季泉才来得及欢呼一声。 李织烟放在后台的手机不断震动。 张姨拿起看了看。 她也担心是什么要紧事。 【无名：织烟，小心！】 【无名：苏生有几个很疯狂的粉丝，一直在外面等着。她们已经计划好了，只要你出现，就会立刻给你泼硫酸。】 【无名：一定要小心！苏生的这群粉丝，绝对不是在开玩笑的！他们是真的准备对你动手！】 【无名：这是我最后一次给你提醒了，今后，我就当真要失踪了。】 【无名：对……现在能看手机的不是织烟。】 【无名：张姨，我知道你和织烟都有些怀疑我的身份，但我绝对不会害织烟，你们相信我。】 【无名：记得，一定要小心。】 【无名：那群粉丝，就在外面埋伏着。】 张姨呆住。 “张姨，怎么了？”季泉发现她的不对劲。 张姨定定神：“你看。” 她将手机递给季泉。 如果无名说的是真的，那现在必须要作准备！ 而这一次……正是机会！ 半年后。 高产至极的李织烟一度在各大音乐网站上霸了榜。 要么是她的新歌上榜，要么是她填词作曲的歌上榜…… 在这个世界，乐坛影响力并不小。 李织烟已然成为乐坛新生代代表。 没有人能和她的影响力相提并论。 () 第107章 归来小憩之上 “欢迎归来。” 温和的笑声在李织烟耳边响起。 “你如果唱歌一定很好听。” 胡晏清：？？？ 为什么话题会跨越这么大？ 李织烟噗嗤一笑。 “时空穿梭后遗症。先前一直在乐坛混，甚至还一度去了些综艺节目当导师，要选有潜力的苗子，还要培训他们，现在回来，听着你说话，就忍不住想你唱歌会是什么样子。” 她的笑容很轻松。 胡晏清跟着浑身放松。 “唱歌？你真觉得我唱歌会很好听？要不你休息期间教教我？说不定我也能靠唱歌做出一番事业。” 毕竟，上一个世界，李织烟的信息搜集度竟然达到了79.82%！ 如果这是唱歌带来的，那他一定要努力学习。 李织烟此时也已瞄到一旁信息的信息搜集度。 她轻咦一声：“怎么会这么高？” 胡晏清也愣住了：“不是唱歌的原因？” 李织烟摇摇头：“应该不是。” 她抬手，指了指休息区。 “到那边坐下说？” “行。” 听着李织烟的叙述，胡晏清总算知道李织烟在上一个世界经历了什么。 其实也算常规经历。 李织烟只是不断提升自身在乐坛的名气，顺利让自己的名字传遍世界。 最让胡晏清有些惊心的还是李织烟在原创歌王总决赛结束后的经历。 苏生粉丝竟然带着硫酸在电视台门口等她。 还好，有个名为无名的网友，不知怎么的知道了这件事，给她发了消息。然后张姨和季泉悄悄寻求保安帮助，顺利将苏生粉丝提前制服。 另有一个爆炸性新闻传出，苏生粉丝会这样做，实际上是受到苏生挑唆。 就连苏生和这几个粉丝的一些聊天都被人发了出来。 而那个将证据发上网的人，恰好也昵称“无名”，头像都一模一样。 有这么一件事，苏生瞬间凉了大半。 但在那之后，李织烟就再也没有联系上无名。 她怎么给无名发消息，对方都没有回复。甚至某一天后，她都无法在好友列表中找到无名了。 再后来的她，抄着歌，红遍世界。 胡晏清眉头皱起：“难不成只要在一个时空拥有足够名气，就能将世界信息搜集度提高这么多？” 但一点都不像！ 李织烟在前三个世界闯下的名气都不小，但也只有第一个世界里，她凭着人工智能推动世界发展，这才将信息搜集度破了50%。 而这个时空，李织烟更偏向于只有名气。 搜集度不可能就靠名气高到这程度！ “不是。”李织烟缓缓摇头，“副组长，你知道暗面宇宙吧？” “肯定知道。”胡晏清眼神古怪，他背诵着宇宙文明等级基础知识，“十到十二级文明为神级文明，十级文明能寻找平行空间，初步探索暗面宇宙；十一级文明能进行平行空间间的航行、记录，能与暗面宇宙交流；十二级文明：据说能随心所欲改变一切。” “暗面宇宙与明面宇宙相互交织对立，看不到摸不着无法查探，但无法否认暗面宇宙的真实存在。” “有人说，明暗宇宙的区别，就是生与死的不同。明面的生者，是暗面的亡者。暗面人将转生明面，明面人死后归于暗面。” “也有人说，两个宇宙的不同，乃是科技树上的两个主要分叉。两个宇宙，只是点了不同的科技树。明面宇宙往物质方向寻求发展，而暗面宇宙则往精神方向发展。明面宇宙是我们所理解的一切，暗面宇宙则是神话传说的演变。” “但我们至今都未能探索暗面宇宙，我们只能确定暗面宇宙的存在，而无法知道它究竟什么样子。” “也许在更高维度的宇宙中，偶尔会出现一些意外，然后导致明暗宇宙间的人，可以看到另一个宇宙的存在。两个原本不同的世界，就在那时有了短暂交叠。” 李织烟点点头：“我们还知道很多神秘传说。哪怕科技发展到今天，依旧有人相信鬼魂的存在。还有很多我们的科学无法解释的玄奥之事。所以，我怀疑无名就是宁俊安。” 胡晏清没有诧异。 在李织烟问起暗面宇宙时，他就有了这个猜测。 “也许就因为他代表的是暗面宇宙中的信息，而我与他相遇，恰好让暗面宇宙的一部分信息得以被收录到，所以我的信息搜集度才会这么高。” 还在上一个世界时，她就有过这个猜测。 毕竟若非如此，无名怎会在网络上藏到她的校友怎么努力都无法查出无名真身？ 为何无名还在的那段时间，只要有在网络上发生的事，就逃不过无名双眼？ 无名的消失，恰是因为他已经无法再停留在明面宇宙。 回到平行时空研究中心，过高的世界信息搜集度验证了李织烟的猜测。 “大概是吧。”胡晏清苦笑，“我们现在的科技，哪怕知道了暗面宇宙的存在，依旧无法对其进行探索。” “时间差不多了。”李织烟起身，“我应该要去心理咨询室接受心理辅导了吧？” “对。”胡晏清跟着起身，“我陪你过去。” 心理咨询室是个密闭的小房间，里面仅得一桌一椅。 桌上放着一个头戴式光脑。 胡晏清便看着李织烟将光脑带上。 光脑一侧一个红点亮起，标志着李织烟的意识已连入网络，并顺利进入到网络空间的心理咨询室。 胡晏清悄悄退出房间，关好了门。 他没心情再去理会其他从潜行舱出来的潜行员。 当务之急是将暗面宇宙的消息上报！ 虽然无法确定，但根据当前证据，他已有九成把握，李织烟上一个世界就已触碰到暗面宇宙。 在这之后，他们要如何对待李织烟，也该重新讨论。 其他潜行员只要无法通过心理测试，就必须取消潜行资格。 但目前唯一一个有可能探索到暗面宇宙，能与暗面宇宙产生纠缠的人无法通过测试呢？ 他们难道还要像对待其他人那样对待李织烟吗？ 胡晏清还准备将这消息传回泰伦星。 这有些违背规则，但他必须这样做。 他是联盟的人，更是泰伦文明的人。 () 第108章 归来小憩之下 数张图片快速在眼前变幻。 留给李织烟思考的时间近乎零。 她必须以最快的速度，选出最喜欢的照片。 这是她这几天里，每天必做的测试。 一共一百组照片，但因为每一组照片花费的时间太短，所以总花费时间也不是很长。 早在她连上心理协会后，她就做过了许多心理测试。 测试完成。 弹出一个评分。 李织烟扫了眼，也就不再关注。 反正都是优秀。 网络世界里的生活并不乏味。她正好能在这段时间学习。 穿梭于不同时空，李织烟最大感触是自己所会的依旧太少。 当然，每日里的她，还有另一训练。 来自心理协会的例行视频聊天结束，协会成员让她自由在网络空间活动。 李织烟进入【机甲战场】。 这是一个仿真度极高的游戏，在里面可以体会到在不同环境下使用不同机甲战斗的感受。 根据进入游戏者权限不同，能体验到的机甲也有所不同。 S权限能体验到的是还在研发中的超级机甲，A级权限能体验到现役所有机甲，B级权限能体验到现役次级机甲，C级权限就只能体验到已经被淘汰产品。 李织烟身为潜行员，当前拥有A级权限。 她选择隐藏身份信息，进入随机匹配战场。 一望无际的平原上，仅有两台高大的机甲。 进入战场后，李织烟就已在机甲内。 眼前屏幕显示着战斗开始的倒计时。 留给她适应的时间只有三分钟。 李织烟快速检视着机甲数据，观察探测到的环境。 战斗一触即发。 她始终不是专业的战斗人员，而她匹配到的对手多半是专业人士，顽强抵抗一段时间后，李织烟毫无意外地落败。 才从战场离开，一条信息快速发送到她这里。 【胡晏清：织烟，你有空吗？有些和蓝色晶体有关的事情需要和你商量。】 李织烟心头一颤。 蓝色晶体？ 想必是她漂浮于星海那次看到的，启光号毁灭后飞走那颗晶体。 【李织烟：有空。】 胡晏清发来一个邀请，她同意后，已然进入到一间会客室。 主座上的人并非胡晏清，但长相与胡晏清有几分相似。 “织烟，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舅舅，叶鼎砺。”胡晏清起身，邀请着李织烟落座，“我先前就和舅舅说过你经历过的那个时空所发生的事，舅舅很感兴趣，可惜舅舅先前比较忙，你结的休息时间也短，就直到现在才碰上时间了。” “是吗？”李织烟微微一笑，按着泰伦文明的礼仪行了一礼，“原来是叶辅相，织烟何德何能，叫叶辅相重视至此？” 叶鼎砺在泰伦文明内部地位极高。 李织烟怀疑着胡晏清话中真实性。 倘若叶鼎砺之前真有心见她，她上一个世界回来时，胡晏清就可以和她说明。 有这重关系在，她怎么也不至于急着进入下一个世界。 想必叶鼎砺还是现在才起意见她。 原因？ 为了暗面宇宙吧！ 果如李织烟所想，叶鼎砺在问了些启光号的事，又与李织烟粗略解释了一下蓝色晶体后，他就将话题转移到暗面宇宙上。 事实上，叶鼎砺所说的，李织烟早已清楚得差不多。 那蓝色晶体是深冥星制造。深冥星借着在源星影响力，将这科技程度远超源星的造物放入飞船。 当启光号被毁后，蓝星晶体带着它记录的所有信息，远远遁走。 后续，它被深冥星找到。 而这段尘封的历史，终究在源星恢复泰伦星之名后，重新被泰伦星高层所知。 叶鼎砺有心要问暗面宇宙的事，可惜李织烟所知也不多。 她只把已知的一一回答。 叶鼎砺一直将情绪藏得极好，温和不失威严。 末了，叶鼎砺又说，他将会以私人名义，像蓝耀星提供一定帮助。 以泰伦文明与蓝耀星间的巨大差距，以及叶鼎砺本人地位，只要他愿意帮忙，蓝耀星的发展就能大大加快速度。 叶鼎砺再许诺的，会尽量在泰伦内部推行一些有利于帮助蓝耀星发展的措施，都相较来说没有那么重要了。 泰伦文明资助蓝耀星，还必须考虑多重因素，纵然许诺了，何时能落到实处还不可知。 叶鼎砺私人身份的帮助，却是当真能在短时间内落实。 李织烟谢过叶鼎砺后，便目送着他身影在会客室里虚化。 好歹是一个高级文明的辅相，叶鼎砺不可能为了她抽出太多时间。 就当前看，她依旧只是有潜力。 胡晏清笑吟吟望着她：“蓝耀星以后的发展速度肯定会比其他小文明快得多，你尽管放心吧。” 有些事情，他暂且不能告诉李织烟。 星河联盟内部已决定，只要李织烟在后续十个世界内，再做出一次巨大贡献，那就不管李织烟今后如何，只要李织烟还活着，就肯定能保留潜行员名额。 就连蓝耀星，也多了一道免死金牌。 哪怕蓝耀星做了些违背联盟对小文明限制的事，只要不过火，联盟都会视而不见。 而小文明想往大文明发展，其实免不了要违背一些规矩。 李织烟不清楚内情，只听胡晏清语气，再结合叶鼎砺态度，猜出几分。 她勉强一笑，先前在叶鼎砺面前维持的不卑不亢从容淡定，现今已大大消退。 “我只怕我全靠运气，才能做这么多事。万一我让你们都失望了呢？” “没关系。”胡晏清笑容似有魔力，“就凭你现在所做的，就足以让我们做出选择。这一点付出，我们不至于多么在意。” 李织烟凝望着他。 四目相对。 良久。 “蓝耀星呢？知道了没？” “舅舅回去后自然会让人到蓝耀星走一趟。他私人名义给的帮助只能由他的人亲自送去。” “好。” 如春风拂过，又如春花绽放。 胡晏清只看到李织烟笑颜。 “三天后，我再进行一次心理测试，就该结束假期了。” 李织烟有必然通过的信心。 “我会尽力。” 当初就已带着为蓝耀星争取资源的信念参与考核。 而今，她能争取的已更多。 压力更大，但前行的动力，也将更足。 “我们相信你。” 胡晏清如她坚定。 () 第109章 私奔月球之一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23559449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为79.82%，获得该时空命名权。请问是否立刻为该时空命名？” “命名烟花。”一如宁俊安只是那个时空中的李织烟生命中盛大的烟花。 “命名‘烟花’成功。” “正在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欢迎潜行员进入编号为74839877的新世界。” *** “小姐姐？你醒啦？” 柔软细碎的黑短发服顺地贴着正太额头。 在她眼前晃动的手皙白。 看着她睁开双眼，立刻笑起来的正太还有好看的酒窝。 “小姐姐，你是不适应失重吗？也对啦，你是第一次坐上这玩意儿，不适应也正常呢。” 李织烟留意到，她和正太都漂浮着。 一侧有一小盏灯，散发着柔和的光。 她所处环境是一个圆球，容得下她与正太，容得下一些生活必备的物品。 但她伸长手臂，就差不多能碰到圆球壁。 记忆一点点清晰。 她所处的是一全息游戏。 命名为《科幻大探索》的游戏。 而她当前正在进行的是《威尔斯科幻系列之最早登上月球的人》。 该篇讲述名为卡沃尔的科学家通过制造出一个可以隔绝引力的物质，并将这种物质涂在一个球形舱上，最后利用这球形舱一路飞到月球的故事。 涂上了隔绝引力物质的球形舱可以通过开关不同方向的窗户控制其飞行。 在中，还有贝德福德先生支持着卡沃尔的工作，并与卡沃尔一起抵达月球，遇到月球生命。 后来，贝德福德先生返回了地球，并在这之后，无意地遗失了球形舱，最终无法再到月球。 而那无意地进入了球形舱，乘坐着球形舱飞上高空的，正是一个小男孩。 以上，乃剧情。 游戏根据改编，自然也会有些不同。 游戏里，乘坐着球形舱飞上高空的小男孩最后无意识地开启了降落地球方向的窗户，最后回到了地面。 但他降落的地方过于偏僻，无人知道他重回地面的时。 小男孩为自己擅自进入别人的球形舱付出了代价。 贝德福德先生依旧无法利用球形舱前往月球，再与卡沃尔见面，并从月球获得巨量黄金。 但后世，有关于这球形舱的传说，还有很多人踏上了寻找球形舱之旅。 这就是游戏背景。 李织烟进入这游戏后，与其他玩家、游戏世界部分土著居民一般，寻找着球形舱。 她是那个幸运地找到了球形舱的人，并且与眼前名为贝小奇的正太一起进入球形舱中。 两人现在，正飞往月球。 “小姐姐？你还没有说话哦！”贝小奇的眼睛特别好看，像有万千星辰藏在其中。 “小姐姐，你如果觉得不舒服，我们可以现在回地上的，反正我们还没有飞出地球呢，还来得及回去哦。我的小伙伴也在等着我，我可以立刻给他发消息，让他顶替你一起飞往月球呀。” 球形舱有限制，必须满两个人才能飞往月球。当然，这是游戏添加上的设定，中并没有这一限制。 李织烟低哼一声，伸出手，捏了捏贝小奇的脸。 手感果然和她刚才所想的一样好。 软软滑滑的。 “想得美，我既然登上了球形舱，那你就别想我会离开。” “哎……小姐姐，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月球上还有月球人呢，他们可都长得奇形怪状的哦，你不怕别吓到？” 贝小奇脸上的笑容纯真无邪，却深藏着邪气。 “不。”李织烟干脆闭上双眼，“现在我先休息，你控制球形舱飞行吧。过了八小时再叫醒我。” “哎？小姐姐？小姐姐？” 呼唤一声又一声。 李织烟没有回答。 她也无法回答。 毕竟她已经到了该退出游戏的时间。 *** 寝室。 李织烟摘下传感头盔。 几乎下一秒，就有欢呼声响起。 “织烟！” 带着厚重眼睛的女生强行压着激动叫了一声。 但在她旁边的另一个短发女生已开启连环炮珠模式。 “你真的登上球形舱了？！” “那么多人在找，甚至有些人都已经转世再找了，他们都没找到，你找到了？！” “和你一起进入球形舱的人是谁啊？是玩家还是土著？” “织烟你要加油啊，一定要登上月球！想起之前那几次，咱们玩家明明拿到了球形舱，最后竟然还在飞往月球的过程中发生了种种失误，导致没有顺利落到月球，我就气得想现实里找到他们，将他们狠狠揍一顿！” “明明登上月球了，再打倒月球人，我们就能进入下一个游戏了啊！” 厚重眼睛女生推了推眼睛：“莲子你冷静点。” 短发女生看都不看她：“我冷静不了啊！两年了！威尔斯科幻系列就六个游戏，月球是第五个，只要通关月球，就可以再去通关沉睡者醒来，然后我们就打穿这系列游戏了啊！” “届时我们这服玩家就可以破了其他几服的记录！” “根据其他服的记录看，沉睡者这关都要用两年以上才能打穿，目前的最短打穿系列记录是六年，我们就算登上了月球，还要再和月球人交手，又得花费一些时间。要是再不能登上去，我们多半就没有打破记录的希望了！” “明明我们这儿是后续才开的服，能借鉴前面的攻略，花费时间应该更短的！可我们竟然也卡了这么多年！” 厚重眼睛女生不忍直视地别过头。 李织烟早已整理好记忆。 她所在的是大学寝室，本应是四人间，但最后入住的只有她、厚重眼睛女生顾晓青、短发女生夏莲三人。 她们当前乃大三第一学期。恰好在她们大一期间，科幻大探索威尔斯系列开了新服。 三人一起进入游戏，玩到现在，已有两年。 夏莲刚才说，她们现在玩的这服是后来才开启的，应该要比前面几服更早打穿游戏。但这一说法并不对。 因为新服中很多东西会因旧服玩家活动而产生变化。 新服难度应当超越旧服。 () 第110章 私奔月球之二 让夏莲停下的只有一个原因。 她说得太急，说了太久，口干了。 杯子里没有水。 她跑去饮水机旁接水。 哗啦啦的水声促使她更渴，她才将内心汹涌的情感强行按捺。 杯中的水满了，她又喝得太急了些，于是被呛住了，开始疯狂咳嗽。 李织烟才得以和顾晓青细说自己在游戏中的经历。 贝小奇究竟是玩家还是土著？ 她不知道。 哪怕贝小奇看着只是年幼的正太，但在游戏世界这个科技发展极端不合理，世界科技树有些点歪了的地方，贝小奇哪怕是土著，也有可能是超级天才，或者是换了大脑换了思维的高人。 如果是玩家，那就更有无数可能了。 玩家进入游戏，往往从婴儿开始玩。当然，玩家可以自主设定快速成长时间，可以让自己在现实的几天内，就长成游戏里的多少岁。 大多数玩家会将这段快捷成长期设定到18岁以后，也会有些剑走偏锋的玩家，顶着年迈或年幼的外表，行走天下。 玩家与玩家之间无法仅凭借游戏确定对方玩家身份。 有人试过，通过说一些玩家间的术语来鉴别对方身份。 结果……土著就将这名玩家玩了一通。 李织烟与顾晓青说的时候，夏莲也在旁边听着。 她好几回想插嘴，最后还是放弃了。 顾晓青眉头拧起：“贝小奇？我找其他朋友问问，看看有没有知道他是不是玩家。” 玩家与土著相比，有一个突出优点。 玩家有攻略。 如果登上月球的都是玩家，两名玩家间合作起来更可能达成心无芥蒂。 土著与玩家，或者土著与土著间，更容易因不同见解产生分歧，导致任务难以完成。 当然，也有一些玩家采用了预言等方式，在土著居民间传递着已知信息。 但愿意相信这些土著并不多，而且大多都没有什么能力改变世界。 李织烟点点头：“飞往月球还需要一段时间，就我下线之前的观察，贝小奇有能力控制着球形舱飞往月球。” 不过只凭这点无法判断出贝小奇究竟是土著还是玩家。 绝大多数玩家具备这一能力，可有兴趣寻找球形舱的土著也不缺乏有能力之人。 找得到球形舱的，往往运气能力兼备。 “织烟，你一定要加油哇！”夏莲满眼期盼。 顾晓青又推推眼镜：“暂时不说这些，我们还有论文要写。” 她们研究的就是人类社会。 而有些实验，不可能在现实里完成，就只能依靠猜测推算。 游戏反而成为了她们可以肆无忌惮地进行尝试的空间。 这也是科幻大探索游戏多年长盛不衰，甚至得到支持的原因之一。 很多现实不方便做的事，在一个仿真度极高的空间，就无需顾虑。 而游戏以前开的一些服，玩着玩着就崩了……恰好也是这原因。 夏莲脸色发苦：“是啊……还有论文。本来织烟和我们一起进行的，现在织烟都要去做更加重要的事了。” 比起论文来说，能否登上月球更重要。 “你还担心自己累？”顾晓青面无表情地敲了一下夏莲脑袋，“织烟登上月球，论文参与度就下降，这学期就未必能拿得到优秀了，你觉得和她竞争那位会不会趁着这机会，痛打织烟？” 校内有一个重点生计划，每个系选出一名学生进行重点培养，其竞争激烈程度可见一斑。 该计划从大三开始进行考核。大一大二的成绩虽然也会纳入计算，但其权重不如大三、大四的成绩高。 李织烟和她的竞争对手金一一竞争了两年，彼此不分上下。 但只要李织烟大三的成绩下滑，她就肯定会输给金一一。 哪怕李织烟顺利在游戏中拿到旁人难以企及的成就，也不可能给她的校内成绩加分。 游戏中尽快打穿的荣誉只属于这服玩家全体。 而现实里的荣誉，更为重要。 夏莲呆了呆：“这……这……” 有冷汗从她额间滑下。 她先前过于激动，竟然就连这件事都忘了。 李织烟反倒平静一笑。 “没关系，只要登上月球，我再写关于月球的论文就是了。” 反正学校允许她们利用游戏世界进行实验，并考察游戏世界的社会变化，以此生出论文。 “但你会更忙。”顾晓青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夏莲捏着双拳，放在胸前。身体稍稍前倾的她满是焦急担忧。 “是啊，织烟，游戏这边要完成月球地图的攻略就要花费好多时间了，你还要写论文……这篇论文也不好写啊。” 不同于她们三人合作，早就已准备了很长时间的另一论文！ 为了之前的学期大作业，她们一起准备了一整个暑假。 现在，就因为李织烟在游戏中取得突破，接下来，李织烟对这大作业的参与度就不得不降低…… 然而依旧要参与。 “没关系。”李织烟语气分外坚定，“快到上课时间了，我们还是去课室吧。” 夏莲还想说。 顾晓青已经开始收拾课本。 她只好扁扁嘴，也跟着准备东西，一起走出寝室。 没走多远，走廊旁的一道门打开。 金一一和她的室友一起走出来。 看到李织烟三人，金一一笑得灿烂。 “织烟，听说你现在要去月球了哦，我期待着你顺利登上月球，带领我们打穿月球游戏呢。” “放心，我会的。” 李织烟自她身旁走过。 夏莲将脑袋高高扬起，从鼻孔哼出一声。 金一一依旧笑着：“好啊，如果你真的在这种情况下，还能在今年的排名中超过我，我以后都认输！” “你说的。”顾晓青蓦地回头，冷冷盯着金一一，“我还记得你之前说过，你要是输给了织烟，你以后就改名为金二二。” 金一一笑容差点绷不住。 这可是当初刚入学时，她一时自大放出的狂言，说自己名为一一，以后就肯定能在同届同系学生中排第一。 倘若没有李织烟，她真能做到。 偏偏出了李织烟！ 当年说自己排到了第二，就改名金二二。 啊啊啊，一想就好气！ 总觉得世界充满了恶意。 既生一，何生烟！ 她好不容易保住并列第一，可不要哪天就排到第二！ () 第111章 私奔月球之三 “小姐姐？你终于醒啦？” 带着点婴儿肥的嫩白脸颊在她面前放大。 李织烟毫不客气地将手按在贝小奇脸上，使劲推开。 砸到球形舱内壁的正太瞪着雾气蒙蒙的大眼，可怜巴巴地看她。有些粉嫩的唇微微撅着，愈发可爱。 “小姐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啦，可你也不能这样对我呀。说好了你睡八小时，然后我喊你起来的，你都睡了十几小时呢。” 球形舱内有个时钟。 李织烟瞄了眼。 果然，过去十几小时了。 游戏时间时间与现实世界流速不同。她今天上完课后又被教授喊去询问游戏中的研究进度，此外还有些知道她要登上月球的同学充满八卦之心，她也想打听贝小奇此人，不知不觉就多耗费了时间。 她下线后，游戏里的角色当然睡得怎么都喊不醒。 “小姐姐，你又走神了哦。” 正太盘膝浮在空中，笑眯眯的。 “如果小姐姐下次再这样，一睡就是这么长时间，人家就直接回地球，趁小姐姐睡着了，偷偷把小姐姐搬出球形舱。反正小姐姐睡得这么沉，肯定什么都不知道呢。” 李织烟凝望着他：“不会有下次。” 她肯定，贝小奇不是在威胁她，而是真可能这样做。 只要她不是时刻在线，贝小奇就有这能力。 哪怕时刻在线，如果贝小奇铁了心找她麻烦，那也难缠。 本服找到过球形舱并开始前往月球的记录很多。 其中，并不乏飞往月球途中，球形舱内的人开始了争斗，最终导致失败的记录。 “事不过三哦。”贝小奇竖起三根手指，又缩回一根，“小姐姐，你就剩两次机会了。如果有第三次，我会立刻采取行动。” “好。” 贝小奇眼中光芒璀璨：“现在我们就在飞往月球，方向我调好了，你不用担心。可小姐姐，我一个人在这里憋太久啦，十几个小时呢，始终没人陪我说话，我好孤单啊。小姐姐，你陪我聊天，好不好？” “聊什么？”李织烟学着他的样子，盘膝而坐。 “嗯……”小正太手指点着下巴，眉头轻蹙，苦恼道，“对啊，聊什么？小姐姐，我还不知道你名字呢？我可和你见面之初就自爆姓名了哦。” “胭脂。” “哎？胭脂？”贝小奇长长的卷翘睫毛垂下，挡住李织烟窥探他眼底的视线。 很快，扇子般的睫帘飞起，灵动双眼焕发光芒。 “小姐姐名字真好听！但我还是喜欢叫你小姐姐！” “随便。” “小姐姐你好冷淡哦，不过没关系啦，小姐姐愿意陪我聊天，我就很高兴了！小姐姐，你听说过月球上面是什么环境了吗？” 李织烟心头一动，脸上仍旧不动声色：“你听说过？” “听说过啊。”贝小奇笑眯眯地点头，“贝德福德先生从月球回来后就发表了文章，介绍月球信息。可惜贝德福德先生将自己的真实经历说出来，大家都只当故事看呢。还有一位温迪吉先生，收到了卡沃尔先生从月球发回来的信息。那可有更多有关月球的资料哦。“ “你知道这些人？”李织烟眉梢轻扬，“贝小奇，看来你的背景不简单。” “小姐姐说得对。”贝小奇满脸赏识。 这种表情出现在他稚嫩的容貌上显得相当奇特。 “我是薰衣草公爵之子。我们家族绵延多年，我小时候就特别喜欢看家族藏书。我们家的图书馆里可多那些久远的记载啦。唔……好像也不对？这件事过去也就两百来年……不算太久吧？不管啦，反正就算外界已经没有了多少流传着的文献，可我依旧能查阅到。” “薰衣草公爵。”李织烟平静重复。 “小姐姐知道？也是，薰衣草公爵相当有名吧？小姐姐，你知道了我的身份，可不许告诉别人，要不然……嘻！”贝小奇眨着灵动大眼。 “抱歉，我不能答应你。” “哎？”贝小奇的笑容僵硬，“小姐姐？” “不能。” 她在游戏世界里的身份是铃兰公爵三女儿。铃兰公爵家与薰衣草公爵家为世仇。 哪怕抛开游戏中的身份不论，她也不可能不将贝小奇的身份告诉其他人，再拜托其他人帮忙打听贝小奇的信息。 “小姐姐~”软糯的嗓音，陪着正太垂下的眉梢嘴角，“你难道就连骗骗我都不行吗？” “我刚才要答应了，我马上就没有机会了吧？” 事不过三。 她要答应了，那就骗了贝小奇两次。 “……”贝小奇刚才的委屈模样瞬间消失，“小姐姐真厉害，这都看穿了呢。可我很好奇啊。” 他猛地又凑到李织烟面前，与李织烟面对面、眼对眼。 “小姐姐，你究竟是怎么和其他人联系的呢？我们已经飞出大气层，来到外太空了。虽然太空中也有办法与地面联系，但小姐姐用的应该不是这种常规办法。所以，小姐姐，你究竟怎么做到的？” 李织烟这次没有推开他，而是自己往后退了退。 “秘密。” 她越来越怀疑贝小奇是玩家。 “哎，小姐姐你又来了，我们现在可是共处同一密闭空间哦，马上我们就要一起到月球，面对月球人了。月球人都听从着他们大月圣主的吩咐，我们只有两个人。如果我们现在都不彼此信任、团结协作，你觉得我们能和月球人对抗吗？” 贝小奇也后退了些，好整以暇地靠着球形舱壁。 他双手环抱胸前，笑得纯真又狡黠。 “如果不是我的小伙伴给我发消息，说最近有人在打听贝小奇，我都不知道小姐姐竟然还有这本事呢。小姐姐的朋友们都很强哦，难怪小姐姐也这么厉害。” “你的……朋友？” “对呀。原本我要和他们的当中的某个一起坐上球形舱，谁知道小姐姐出现了？我只好让他们在地面帮我搜集信息啦。幸好这两百年来通信技术发达多了，我在这儿也能和他们联系呢。” 贝小奇顺手抄起飘在一旁的一个背包，并从中取出一个卫星通讯器晃了晃。 “小姐姐，你想不到吧？嘻！我为了登月，早就做好十足准备啦！” () 第112章 私奔月球之四 李织烟干脆地闭上双眼，不理他。 贝小奇扁扁嘴。 在两人都没特意用力的情况下，他们会很自然地回到球形舱中间漂浮。 重回中间，贝小奇脑袋一歪，干脆地靠着李织烟肩膀。 感受到有东西压着，李织烟睁眼。 她还没推开贝小奇，依靠着她的小正太就已嘟囔着。 “小姐姐……”有些含混不清的绵软嗓音，像极了困倦到卸下所有防备警惕的小兽，在难得的安全港蜷缩休憩。 “别推开人家……” 声音依旧不大清晰。 不知是半梦半醒间的下意识呢喃，还是有意而为。 但李织烟手上动作停下了，却是真的。 “人家……也很孤单呢……” 小正太眉间有个小小的川字。 李织烟轻叹一声，摸了摸他的脑袋：“睡吧。” 不管贝小奇是什么人，不管他有什么心思。 接下来这段路，都是他俩一起。 轻柔的呼吸喷洒在她肩上。 李织烟蹙眉。 还有漫长的时间，她无事可做。 她的目光在四周游走，很快锁定贝小奇先前的背包。 里面……装着什么？ 私自翻找别人的东西似乎不大道德。 但当前情况相当特殊。 她小心翼翼地移动贝小奇身体，让对方从挨着她的肩膀，变成枕着她的腿。 背包很大，里面装着的东西乱七八糟。 有些是衣服。月球上的温差太大，这是必要准备。 还有食物、氧气瓶等，大多是生存必备。 最后，李织烟看到一样有些特殊的东西。 卷成一筒的纸，塞在背包一侧，若不是仔细翻找，她估计自己会将这东西遗漏。 在她把东西拿出来后，很快就借着柔和的光，看清上面写着什么。 那竟是一张地图！ 圆形平原、火山口、山峰、悬崖…… 月球的地图！ 土著居民绝无可能拿到的东西。 就算是当初贝德福德先生将登陆月球发生的事都写了出来，还公开发表，直到后来再收到卡沃尔先生从月球发回来的信息，这才开始有组织地销毁社会上流传的文献资料，只有部分人坚定地将这些东西保留了下来，但其中也不会包含月球地图。 只有一种可能！ 这来自现实的游戏攻略，来自其他服玩家登上月球后搜集到的种种信息。 李织烟低头，再看睡得正香的贝小奇。 她想了想，控制着窗户开开关关。 直到确认飞行方向发生偏移，她才开始使劲摇晃贝小奇。 “唔……” 眼睛睁了睁，又闭上，最后眯起的贝小奇嘟着嘴。 “小姐姐你干嘛？人家为了等你醒来，好久没好好休息过啦。你要是再不让人家睡觉，人家要说你虐待小孩哦。” “你看看我们有没有偏离路线？”李织烟快速拿出准备好的借口。 贝小奇咦了一声，眼睛费力地睁开了些，往开着的窗户看去。 “好像真的偏离了？”他不大肯定，“不管啦……小姐姐人家要睡觉！” 他紧紧抱着李织烟的腿，双眼一闭，还发出轻微呼噜声。 李织烟脸上微红。 与一个不大熟悉的人过于亲密的接触，以及怀疑落空的茫然混在一起，形成难言的情绪。 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判断失误、 可会在游戏里睡觉的玩家很少。 哪怕在游戏里睡着了的玩家，也很容易清醒过来。 贝小奇这时的表现，更像一个土著。 李织烟轻拢眉心。 无法排除贝小奇的地图是玩家给他的可能性。 贝小奇不愿动，她只得自己再调整球形舱飞行方向。 还好，并不难。 只是当就连继续看贝小奇的背包都已变成一件没什么意义的事后，她留在这儿就愈发无聊了。 在她穿梭进这时空前，原主为了争夺进入球形舱的名额，已不得不舍弃了一些无谓的东西。 就连与地面联系的设备、途中用于消遣的娱乐设施等都一一舍弃。 最后还能被她带上球形舱的，只有生存必备工具。 贝小奇依旧睡得很香。 李织烟倒觉得自己有些理解他先前等自己的感受了。 玩家也好，土著也罢，要孤独地在这样的地方，待这么长时间，都很难熬。 哪怕贝小奇能和地面联系，依旧不可能一直依靠这东西排解寂寞。 毕竟，要在太空中联系地面，绝非易事。 能将最重要的交流完成已然难得。 实在无事可做，她干脆闭上双眼，开始回想现实里的课业，以及在自己时空中，新学习到的许多知识。 玩机甲战场时，她还特意练习了一些新的战斗方式。 可惜能给她练习的时间太短，她还不怎么熟练。 沉浸在思想世界里的李织烟渐渐忘了其他。 直到一只小手抓住她的胳膊不停摇晃。 见她睁开眼，贝小奇咧着嘴笑。 “小姐姐，你比我还喜欢睡觉哦，我都早早醒了呢，你竟然又睡着了。” 李织烟敛眉：“你这么快就睡醒了？” “对啊。”贝小七得意洋洋，“我从小就不大喜欢睡觉，听我家的佣人说，他们以前就特别害怕照顾我。我就爱闹腾，往往把他们闹腾得都累了，我还不累。就带我一个小孩子，十几个人才勉强够用。后来我长大了些，只喜欢看书，他们才得以安生。” “你……” “这些事情其实挺好打听的。”贝小奇耸耸肩，“我今年九岁，就之前那些事，我们家的人肯定还记得。甚至应该就连我家城堡附近的居民都记得。我还记得我小时候很调皮，喜欢骑马，可就不愿意好好骑马，总带着马往农田去。那些被我毁了庄稼的平民想找补偿，又不敢出声，还是后来我父亲发现了，主动给他们补偿，这才算解决了这事。”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 “然后我被我父亲训了一顿，罚不许吃晚饭。我知错了，后来再不敢到那边去，就怕遇到那些平民。我又不好意思和他们道歉，那就干脆不见他们啦。” 贝小奇轻快地说着他童年的事。 李织烟双手枕在脑后，挨着软软的背包，舒舒服服地听着。 能说得出这么详细的事，而且还说这些事情都可以被打听到，贝小奇应该真的是土著吧？ 要不然，真有一名玩家，竟然敢在开服进入游戏后，就放弃加速成长期？或者加速成长期仅加速成长到一两岁，接下来就全部靠自己玩过来？ 如果真的有…… () 第113章 私奔月球之五 “薰衣草公爵家的儿子？”顾晓青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个笔记本，通过页旁贴着的标签，快速翻到相应页面。 “关于这位小少爷的传说有很多。” 她快速地将笔记本上记录的信息简要念出。 李织烟比对着贝小奇亲口所说的，毫无偏差。 顾晓青念完，微顿，抬头看着李织烟。 夏莲嘴快：“我和晓青这几天也发现薰衣草公爵家有很多动作，但之前还不大清楚他们想做什么。现在看来，应该是要找回他家小少爷？” “有可能的。”顾晓青淡淡道，“我进入游戏后会去调查他。不过，织烟，你们还要多久才能到月球？” “现实里再过两天，应该就到了。” 考虑到游戏与现实的时差，确实差不多了。 “这样么？”顾晓青拿着笔，在笔记本后面一空白页上标注了什么东西，“到了月球，一定要注意安全。必要时刻，不要再想月球上的游戏攻略，直接回来就好。什么最快通关荣耀都是假的。” 夏莲张张嘴，到底没反驳。 该游戏要通关月球地图，目前已找出两种办法。 第一种，前往月球，寻找卡沃尔先生留下的制作反引力物质的图纸，回归地球，再带着大量的人和武器，前往月球，占领月球。 第二种，取代月球上至高无上的大月圣主，成为月球实质统领者。 然而，该游戏迄今已开了九个服，只有一个服顺利地用第二种办法通关月球地图。 大月圣主在月球上的地位太高，他们对外人的排斥太强。 从地球来的人，想要坐在那至高无上的位置，几无可能。 李织烟应了一声。 她已将自己的游戏进度说了一遍，又到顾晓青和夏莲汇报进度。 讨论完后续各自该做的事，又到要上课的时间。 宽敞明亮的教室，稀稀落落地坐着提前抵达的学生。 金一一早已在前排坐好，只是看到李织烟三人进入，她起身，在李织烟落座后，快速抢占旁边的位置。 “我有话和你说。” 微微仰着头的女生，目光中透着傲气。 出身不凡，才华匪浅，容貌精致的她，当为天之骄女。 骄傲得理所当然。 “什么？”李织烟微微皱眉，将已摊开的课本往前推了推，扭头看金一一。 “那个贝小奇。”金一一哼了一声，“你要小心他。” “原因？” 夏莲跟着哼道：“谁不知道你总要和我们织烟争呐，我们怎么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骗我们，好叫你抢占优势的？” “你！”金一一双眼圆瞪。 她深呼吸，喘得有波浪起伏。 再说话时，她语气激动，音量却压得很低。 “爱信不信！李织烟，我可是警告过你了。要是我没弄错，贝小奇是一名玩家，而且是威尔斯系列刚出时就开始玩的上古玩家。他对月球的熟悉不是只看过攻略的你能比的。而当年，他在第一服就曾经出卖过队友！后来，被他出卖的人耗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将他弄出的风波平息。你如果随随便便相信他，届时你就惨了。” 她说完，也不看李织烟三人是何反应，就回到自己先前的座位，气呼呼地翻着书页，也不知有没有看进去。 “谁要她来好心了？”夏莲嘟囔着，但眼里还是流露出担忧，“不过织烟你真的要小心贝小奇。他说不定知道你是铃兰公爵的女儿，会想办法破坏你的行动呢。” 游戏中两家是仇敌。 薰衣草公爵小儿子身份隐蔽，从未在大型公众场合露面，只有很多关于他的流言在传。 李织烟却随着铃兰公爵出席过很多大场面。 顾晓青望了望还在气呼呼地翻书的金一一，再推推眼镜：“金一一也是上古玩家。她家庭环境好，从小就接触这游戏。她知道的消息，很可能是对的。” 她们打听不出贝小奇是玩家还是土著，不代表拥有更多能量的金一一也打听不出。 虽说金一一和李织烟长期竞争，但两人间的竞争多为良性。彼此对立，却也在竞争中颇有些惺惺相惜。 金一一一定要赢李织烟，但她更骄傲得不愿意看到李织烟被其他事打倒，她捡了个便宜才获得胜利。 贝小奇现在就是忽然冒出的因素。 金一一不会希望李织烟被贝小奇影响了，而无法与她全力竞争。 “上古玩家上古玩家，就她当年那年纪，能玩多长时间？能多知道的消息有限吧？”夏莲还口硬，不过态度明显软化。 课室里的人越来越多。 “不说这些了。”李织烟打断道，“现在最重要的是上课。” 夏莲不作声，只跟着打开课本，翻看着今天将要讲的课程内容。 *** 再登陆游戏，刺眼的白光透过打开的窗户招进来。 李织烟忍不住眯起眼。 “小姐姐！”欢快的笑脸放大，“你猜猜我们还要多久才能抵达月球？” 散发着苍白光芒的月球就在前方。 边缘星辰散布。 “还要好一段时间吧？”李织烟别过头。 持续直视明亮的月球实在是一件痛苦的事。 小正太嘻嘻地笑。 光芒在他身后。 “是还要一段时间，不过差不多啦，小姐姐，你可不许又睡着了，然后我怎么喊你都喊不醒。” “贝德福德先生说过，月球表面也有一些月球人出没。要是我们登陆月球后，你怎么喊都喊不醒，你说我还管不管你呀？” 李织烟抿抿唇。 贝小奇唉声叹气：“小姐姐，月球真的很危险啦，他们说不定还拿到了卡沃尔先生的新发明……我们抵达后，究竟要面对什么样的敌人都是未知之数。” 李织烟对白光的适应能力提高了些。 她看着贝小奇，眸底藏着深深探究。 这正太模样的人，当真是威尔斯系列的上古玩家？ 从第一服开服开始，玩到现在的人？ 哪怕当年的他还未成年，但能玩到现在，年纪也不会多小。 当真能一直装着这副模样？ 这是多么好的演技！ “我脸上有东西吗？”贝小奇茫然地抚摸着自己的脸。 哪怕留在这样简陋的环境，长期没有洗漱用品，他的脸蛋依旧白皙光滑。 “不过不管啦，我早就做好了自己浑身变得灰扑扑的准备哦。小姐姐，你准备好了吗？” () 第114章 私奔月球之六 距离登陆的时间越来越近。 所幸在李织烟计算中，球形舱必然在周末登陆月球。 她得以将大量时间花费在游戏里，而不必担心课业问题。 月球上的环形山脉在光芒下闪闪发亮。 大山的阴影深邃神秘。 球形舱正环绕着月球缓慢飞行，等待登陆的机会。 贝小奇素来带着纯真无邪笑颜的脸严肃了些。可惜他的外表依旧稚嫩，再怎么认真的样子落到他身上，都像一个小孩卯足了劲要伪装大人，总有着一种喜感。 李织烟却不敢对他有丝毫忽视。 将近登陆的这段时间，她与贝小奇相处的时间更长。 飞往月球的时间太长，无聊的两人不断寻找话题聊天。 初时还聊得有些尬，渐渐变得极为默契。 李织烟意外地发现贝小奇对不少事情的看法与她相当一致。 就是贝小奇时不时流露出的稚气让她有些哭笑不得。 而现在，马上要到月球了。 金一一先前在课室警告过她一次，让她小心贝小奇。 后来，金一一又忍不住地来到她寝室，再度提醒她，一定要小心。 到了月球，也许就能知道贝小奇是什么人了吧？ 玩家？土著？ 善？恶？ 终会揭晓。 在这种紧张的期待中，李织烟所能做的，不过是与贝小奇一起，为了球形舱的降落而努力。 球形舱上的窗户被不停地打开和关闭，借此利用引力，控制着球形舱的飞行。 还有一段时间，所有的窗户都被关上。 她和贝小奇静静地悬在黑暗中，在太空中飞驰。 终于，有寺山窗子被打开。 异常灼热的阳光从脚下射来，照得令人无法睁开眼。 接着，窗户又被关闭。 黑暗中还有令人头晕目眩的强烈不适。 漂浮的过程寂静得过分。 李织烟伸出手，探索着，将舱内照明的小灯开启。 幽幽的光，让她得以朦胧地看到贝小奇的样子。 小小的男孩，倔强地抿着唇。 在他眼中，跳动着深邃冰冷的火苗。 留意到舱内幽光，贝小奇脸上又绽出纯真无邪的笑花。 “小姐姐，你很急吗？不过我们还是要再等等才能降落。唔……或许我们可以先做好准备。降落的过程会收到一些冲击，我们应该将我们的行李捆绑好，让它们变成一个大大软软的包，用来保护我们。” 他的声音脆脆的。 而他也已开始行动。 李织烟静静看着他。 他发现了什么，仰着头，看着李织烟。 “小姐姐，我们马上就要到了。你难道希望我们在这时候产生内乱吗？” 他咧着嘴笑，很标准地露出八颗洁白的牙齿。 李织烟轻叹一声，随着他一起做降落前的准备。 果然，冲击很快到来。 每一次冲击发生，两人都会在舱内胡乱飘着。 有时候还会撞到球形舱壁。 还好有先前用行礼做出的软包，抵消了一部分冲击力。 偶尔，两人也会因冲击力度而不得不抱在一起，也有些时候会呈十字状相碰。 最后，李织烟和贝小奇同时向着一个窗户开关伸出手。 两人对望一眼。 贝小奇又露出那标准的笑。 窗户打开。 他们正往一被巨大的环形山包裹的山底降落。 群山簇拥间的谷底相较而言还算平整。 然而在这降落过程中，还有时不时的翻滚。 两人撞上球形舱壁和撞上柔软行李的次数大大增加。 就在翻滚、抓住、碰撞、抓住、碰撞、翻滚的不断重复中，静止终于到来。 寂静的空间里，两人的喘息声都很清晰。 两人只呆呆地躺在舱底。 贝小七睁大着眼，看着上方。 李织烟微微歪着脑袋，看他。 只看得到侧脸。 但李织烟感受得到从他身上传来的复杂情绪。 “这里就是月球啊……”贝小奇的声音很轻，很感怀，“我一直在想，登上月球会是什么感受？” 李织烟微愣。 “小姐姐！”他忽地起了身，绽放出热烈又好奇的笑，“我们是不是该要准备一下到外面探险啦！你知道怎么鉴别什么食物有毒吗？据我所知，贝德福德先生就是在探索月球的过程中，没有携带足够的食物，然后过于饥饿，不得不吃了月球上的有毒食物，这才会被月球人轻轻松松地抓到呢。” 他的眼睛很亮。 看他的眉眼，便能感受到他此刻的飞扬。 “我不大知道。”李织烟轻轻摇头，“如果是地球上的，我也许会很熟悉。但这儿，我与你一样陌生，甚至可能是我比你更陌生。” 她一边说，一边仔细地看着贝小奇的表情。 她只看到贝小奇的眼珠不断转着。 但很快，贝小奇的眉眼跟着耷拉下来，嘴角也垂着。 “我觉得我们寻找的登陆位置错了。在这样一个被环形山围绕着的地方，我们要走出去，可就太难啦。但月球上的环形山好多……想要找到一个没有这么多山的地方也不容易呢。” 他嘀咕着，又从行李中找出了他以前用来联系地球的工具。 随着他一番操作，他惊叫了一声。 “大事不好啦小姐姐！我之前一直准备着我们要在这儿遇到了一些需要求助的东西，我们还能从我朋友那儿得到支援的！地球上的他们可以为我们搜集到好多信息！可我们现在，完全无法与地球联系！” 先前在太空中，他想联系地球，那是相当艰难的事。 但再怎么艰难，只要耐得住性子等待，总可以与地球通信。 “小姐姐，你知道卡沃尔先生是一位很厉害很厉害的科学家。”贝小奇拿着通讯器的手垂下。 他定定地看着李织烟。 “而我们不知道，在这两百年间，月球上发生了什么。我们先前一直将月球人当做两百年前的对手对待。现在看来，我们错了。在我们不断取得进步的时候，他们也一样在进步。” “甚至有可能，他们的进步，其实比我们的进步还要更大。” “毕竟，在我们地球，还没有一位如同卡沃尔先生一样，还能研究出反引力物质的科学家！” “卡沃尔先生给我们传回来的最后一条信息，其实包含了反引力物质的一部分制作方法。只是后面因月球人的阻拦，而无法再发回来。” “我们拿到了卡沃尔先生这部分资料，可依旧未能将它制作出来。” “月球人却有可能用他们的手段，得到卡沃尔先生所有技术。” “我们现在来到了这里，也许就是一个错误。” “小姐姐，我问你，你要回去吗？我不会觉得你是逃兵哦。” () 第115章 私奔月球之七 一巴掌，轻飘飘地落到贝小奇脑袋上。 李织烟闲适地打开了球形舱里的加暖按钮，顺便移了移行李的位置，好让自己躺得更舒服些。 “小家伙，你总说我不相信你，难道你不是一样不相信我吗？要不然，也不会在我们都到了这儿后，还问我要不要回去吧？现在是月球的黄昏，好好休息，补充体力，等到清晨降临吧。” 贝小奇一脸错愕。 李织烟已是双眼一阖，闭目养神。 “你喊了我一路姐姐，我这当姐姐的，怎么都会尽量保证你在月球安全。放心吧。” 贝小奇要和她装嫩，她就他装，看看谁演得过谁？ 就算贝小奇是土著，他的心智也断然不是九岁小孩的心智！ 女生的嗓音慵慵懒懒。 哪怕身处陌生的星球，依旧有一切在掌控中的笃定淡然。 贝小奇蹲在她身旁，看着她恬静睡颜。 不，应该还没睡着。 但被他这样盯着，李织烟始终没反应。 “小姐姐~”他拉长音调，竭尽所能地让声音绵绵不断，软糯到连自己都惊诧。 合着眼的人依旧没反应。 他犹豫了一下，干脆在李织烟身旁躺下，轻轻挨着她。 也好，确实是黄昏。夜里并不是他们行动的好时间，毕竟太冷了。 那就好好休息一会吧。 他渐渐入眠，呼吸愈发清浅平和。 他以为睡着了的那个人，却在这刻睁开眼。 李织烟翻了翻身，仔细看着贝小奇的容貌。 稚嫩的小孩，也有些可爱。 信任他，是李织烟最终决定。 一如贝小奇在飞往月球过程中已强调过多次那样，在这陌生的星球，只有他俩来自同一地方，还有可能彼此依靠。 若他俩展开内斗，更不可能顺利完成月球地图开荒。 当然，李织烟最大底气源自她是玩家。 哪怕死了，也只是游戏中所拥有的一切数据丢失，转世再来。 转世后不见得能再成为公爵之女，拥有更多资源来完成地图攻略，但依靠着早已发展得不错的两名舍友帮助，她转世后起点也不会很低。 纵然参与不了月球地图的争斗，要借着游戏完成一些作业，多积累学点还是没问题的。 她完全可以接受最坏的结果。 她终于再闭上眼。 这回是下线。 再度上线，她必须要在月球逗留更长时间。而现实中，她也需要解决些问题。 *** 周六，深夜零点多。 李织烟摘下传感头盔。 宿舍外有光透进，隐隐约约的。 她坐在床上，环视四周。 舍友们的蚊帐垂下，看得出她们都已休息。 李织烟摸过一旁的手机，定好闹铃。 她离开床，在书桌旁坐下，打开桌上的小台灯，开始给舍友留纸条。 反正只要将这纸条贴在饮水机上，舍友起来后肯定会发现。 她在游戏中的经历被她一一写出。 既是要提醒舍友该在游戏里做什么准备，也是给自己一个整理思绪的机会。 最后，她再拿出手机，给金一一发信息。 夜深，她不确定金一一睡没睡，只好问了问有关贝小奇的情况，又让金一一起来看到她的留言后和顾晓青联系。 她预计着金一一应当要在明天才会看到她的消息，谁知金一一的回复特别快。 【金一一：你相信贝小奇是玩家了？】 【李织烟：不完全肯定。】 【金一一：那就是基本上肯定咯。多的我也懒得和你说，你自己倒游戏论坛搜‘北七’，你会有发现的。】 【李织烟：好，谢谢。】 【金一一：呵】 李织烟快速登录论坛。 搜索：北七 相关信息很快出现。 当年，威尔斯系列游戏刚刚开服。从第一个游戏《时间机器》开始，就有一个名为“南北”的攻略组声名鹊起。 攻略组只有两人，分别名为“南柯”、“北七”。 当游戏进行到《最早登上月球的人》后，南柯北七联手，以最快速度找到失落多年的球形舱，并开始飞往月球。 以两人当时在游戏里的地位，也没有人和他们争夺球形舱。甚至有相当部分玩家，在发现和球形舱有关线索时，都会主动和两人联系，希望帮助他们尽快攻略月球地图。 当年第一服开启后，没过多长时间，就次第开了第二第三服。 哪怕有人有心争夺游戏中的荣耀，也没有在第一服与早已声名达到巅峰的南北攻略组争抢。 于是，两人顺利飞往月球。 所有人都期待着他们从月球传回好消息。 结果却彻底出乎其他人意料。 以前还会不断地在论坛发布最新动态，以及一些颇有意思的游戏模式的南北攻略组，在降落月球后彻底失去音讯。 只有少量与他们在现实中认识的人有办法联系到他们。 但就连那些人，都无法从他们口中套取更多信息。 两人都缄默其口。 一直到北七独自一人乘坐着球形舱从月球归来。 他开始另找队友，试图再度登月。 与此同时，他说，在月球上已有了制作球形舱的能力，他们必须在地球做好应对月球发动战争的准备。 彼时，相信他的人极多。土著陷入慌乱，玩家陷入狂热。 但战斗的情绪，已被发酵。 有心人注意到一点。 北七发布这些消息时，始终用的是自己名义，而并非南北攻略组名义。 南柯一直没有动静。 有部分人开始寻找南柯，希望南柯站出来解释。 游戏中登上月球的那个角色可能死亡，但现实中的南柯定然可以登录论坛与他们对话。 直到北七带着一个新寻找到的队友，再度登上月球，南柯这才发声。 月球人从来没有兴起战争的打算，是北七当日将他抛弃在月球，独自乘坐球形舱返回地球。 是北七意图掀起地月之战，妄想称霸一方。 而他当初苦于没有证据证明月球人的和平，只好忍耐着，直到搜集到充足证据。 地球上，却已有太多人因北七先前的煽动而渴望战争的人。 纵然南柯拿出了月球人和平的证据，依旧有人试图攻占月球。 甚至还有土著极端地推出了月球人毁灭计划。 北七第二次登月的队友带回了制作反引力物质的图纸。 地月大战开启。 打穿月球地图的第一种办法出现。 ——前往月球，寻找卡沃尔先生留下的制作反引力物质图纸，回归地球，再带着大量的人和武器，前往月球，占领月球。 这也是后来人最爱用的办法。 但当时，所有人都说，其实战争可以避免。 如果不是北七一意孤行，和南柯起了争执，也许可以达成第二种结局——地球人成为月球人的大月圣主。 () 第116章 私奔月球之八 纵然这些帖子都相当古老，但依旧保存得相当完整。 闹铃响之前，李织烟就将这些帖子翻了又翻。 不对劲！ 北七和南柯的说辞有很大不同。 而更重要的是，后续开的几服所走的游戏路线也相当有问题的。 若真如南柯所说，月球人是热爱和平的，那为何后续开的几服，也就只有一服能顺利达成第二种结局？！ 再者，哪怕北七抛下南柯一人在月球，那为何南柯不会尽快在论坛发布消息？ 也许他缺乏证据，但以他在玩家心中地位，肯定会有玩家选择相信他。 纵然无法彻底破坏北七的计划，也不至于叫地月战争的情绪酝酿到无法冷却的热度。 甚至，李织烟感受到的是，在地月大战启动之初，就另有人在论坛上煽动着大众情绪。 北七要战，却从来没有想过灭绝计划。 偏偏后来灭绝计划的说辞占了上风。 李织烟轻轻揉着眉心。 她不曾经历当年的一切，如今只能凭借论坛上的这些信息，实在难以重组当年发生的一切。 闹铃发出震动。 她快速关闭，重回床上躺下，戴好传感头盔。 登录游戏！ *** 睡在她身旁的人仍未醒来。 李织烟轻轻摇晃了一下贝小奇。 没有任何反应。 她轻轻将手探到贝小奇脖子，感受到对方脉搏跳动。 一声嬉笑响起。 “小姐姐，我吓到你了没？不过你还真担心我会死吗？我们现在可是还在一个相对来说安全得多的球形舱里呢。” 已睁开双眼的正太笑嘻嘻地看着她。 李织烟微微皱眉，顺手敲了一下他脑袋。 “你吓我？” “唔唔！”瞪圆了眼的正太满脸不忿，“我这只是报仇呐，小姐姐，你之前不也吓了我一回吗？我还马上就醒来了呢，可你那次怎么都不醒，你知道我在旁边守了多久，害怕了多久吗？我差点就准备回地球给你请医生啦！” “是吗？那还真是我的错。”李织烟颇怀深意地看了他一眼，“要日出了，接下来我们要怎么探索月球？” 球形舱外，远处的环形山山顶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与黑暗的天空般黯淡无光。 可很快，各种淡红色的奇怪形状勾勒出山顶的形状，如朱红色的火舌扭动跳跃。 一道明亮的线条先显露出来，亮光刺目耀眼。 李织烟还来不及反应，一双手覆盖住她的眼。 “别看。” 童音竟也沉稳有力。 哪怕隔着贝小奇的手，李织烟依旧能感受到阳光的威力。 她闭上眼，快速地摸索着身下用于保暖的毯子。 很快，她将毯子扯出，遮盖在两人身上。 尤其是盖在脑袋上。 有了毯子阻隔，几乎能让人失明的亮光威力骤降。 覆盖住她双眼的手收回。 她与贝小奇侧身相对。 紧密的空间，听得到两人呼吸。 笑声又响起。 “小姐姐，你真好看。” 异样氛围萦绕。 李织烟捏了捏他的脸。 “有件事，我想我必须在开始探索月球前和你说清楚。” “嗯？”贝小奇眨眨眼，不大在乎的模样。 “你应该早就知道我是谁了吧？” 贝小奇继续眨眼：“知道呀。你是胭脂小姐姐。” “我指的是别的。” 贝小奇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你是说你是铃兰公爵女儿的身份？” “对。”李织烟定定看着他双眼。 那双黑白分明的眼依旧明亮清澈。 “反正我不在乎呀。家族那些恩怨算什么？说到底也不过那两个早已作古的人彼此看不顺眼，却硬生生地要让我们两家有了持续如此多年的恩怨。但现在我们都在月球上，我们代表的是地球人。再说了，小姐姐，你自己也不在乎吧？” “我不在乎。”李织烟莞尔，“但我总觉得之前的你，一直不肯信任我。所以我想，我们需要好好商量一下，我们该如何探索月球。你该知道囚徒陷阱吧？” 贝小奇眼中的光彩有瞬间黯淡。 他很快又笑起来。 “当然知道了。小姐姐，你是说，我们会不会彼此不信任，反而将事情搞砸？哪怕我们将这话题放在明面上说了很多回，你和我，依旧不敢尽情地相信对方吧？” “我在想，如果我们一起探索，我们会不会因为看法不同而内斗，最后便宜了月球人？如果我们分开探索，我们会不会担心另一方带着球形舱离开？” 贝小奇眼中有丝受伤的痕迹划过。 一直不肯放过他任何表情变化的李织烟快速地将这丝痛苦收入眼中。 只是贝小奇掩饰情绪的功力极强，一如他在面对李织烟时，总能装出软萌正太的样子。 “小姐姐想怎样？” 他嬉笑着，愈发靠近李织烟。 “从小姐姐不愿意离开那刻起，我们就已在这困境中。我先前也想，如果非要想办法解决，那该怎么办？只是小姐姐不提，我也只好跟着不提啦。” “一起探索吧。”李织烟深吸口气，“在一起，你和我都没有那么容易摆脱对方。” “好啊，但有争执听谁的？” “轮流？争一次，换一个做主的人？” 贝小奇噗嗤一笑。 他双手捂着脸。 透过他明显分开的指缝，李织烟看到他眼中满满笑意。 最后，是拉长的软糯音调。 “好~呀~那我就让小姐姐先做主吧。” 球形舱外，随着阳光出现，有些种子不断爆开，发芽生长。 它们成长速度极快。 那分明是肉眼可见的成长速度。 甚至，它们也长得极为高大。 有些如巨型的仙人掌，也有的如珊瑚丛…… 这一切都不足以让李织烟和贝小奇感到惊讶。 全是在贝德福德先生所写的书中有过记录的事。 随着这些植物生长起来，先前能让他们感觉到刺眼到极致，以至于教他们无法外出的阳光，都渐渐柔和起来。 贝小奇和李织烟开始为离开球形舱做最后的准备。 氧气瓶、还有食物，都是必须要准备好的东西。 哪怕外面基本上可以生存，但他们也要为了最恶劣的环境做好充足的准备。 也就是在这时候，贝小奇忽然惊呼了一声。 () 第117章 私奔月球之九 “小奇？” “嘘……”贝小奇快速捂住李织烟的嘴。 见李织烟已会意，他一只手顺势往下拉住李织烟胳膊，另一只手抄起一旁才装了一小半需要物品的背包，以及另一个他早已备着的背包，快速地离开球形舱。 他带着李织烟躲进已长得高大的植物中间。 独特的香甜气息萦绕鼻端，像是这些植物散发出来的。 植物盘根错节的藤条还在他俩身侧不断生长。 隔着保暖的衣物都可以清晰感受到。 而生长中的植物，又让他俩隐藏得更好，只是届时要如何出去却成了新的问题。 李织烟还在适应月球的重力。 刚才要不是贝小奇带着，她想精准躲进这位置，估计还得耗费不少时间，而且极可能会被一侧生长着的高大仙人掌刺疼。 透过植物的缝隙，她观察四周，愈发惊心。 就在先前短短时间内，贝小奇得有多么精准的判断，才能带着她恰好地躲进这唯一尚算安全的地方？ 除了显眼的仙人掌，就连另一侧低矮些的灌木丛都有着细而尖的刺。 随着它们生长膨胀，它们的刺变大了，也更尖了，在阳光照耀下，甚至反射着光芒。 若她与贝小奇躲的位置稍有偏差，现在就得被这些植物折腾得浑身是伤。 李织烟再看看球形舱，发现先前在球形舱四周生长的蘑菇此时也已膨胀，变成巨大的模样。 它们还不时喷出些橙色的孢子，向四周散开后将一切蒙上橙色粉末。 原本还能看到的球形舱，飞快地被橙色粉末覆盖，再也看不到了。 这些植物生长的速度骇人。 哪怕她早已从流传的各种攻略中知道了月球状况，也比不上亲眼所见来得震撼。 贝小奇沉着脸，目光一直盯着一个方向。 李织烟终于顺着他看的方向看去。 瘦小的身影，从远方缓缓走来。 月球人三字，瞬间从李织烟脑海浮现。 无需问贝小奇。 能在这时出现在月球表面的，只会是月球人。 她只疑惑，贝小奇是如何做到提前那么多发现对方踪迹。 在她还忙着收拾东西前，贝小奇已带着她躲藏起来。 随着月球人走近，李织烟才发现在月球人手里紧握着一条绳子。 绳索另一端是被圈套住的类似狗的月球生物。 姑且称之为狗。 月球人牵着他的狗，往李织烟和贝小奇躲藏的方向走来。 他走的速度不快，狗也突着鼻子，一时这边闻闻，一时那边嗅嗅。 但总的来说，它前进的方向并未偏离李织烟和贝小奇躲藏的方向。 李织烟终于明白这一人一狗是来做什么的。 分明是来搜寻她和贝小奇这两个陌生来客！ 可对方究竟怎么知道他们到来？！ 她试图说服自己，真相并非如此。 但随着人和狗接近，她愈发肯定，自己要做好与月球人搏斗准备。 贝小奇的动作幅度很小。 但他的确已经从自己早已准备的小小背包中抽出一把匕首。 他将匕首紧紧握在手里，透过植物缝隙凝望外界的双眼满是坚毅果断。 李织烟若有所思。 所幸，那狗在又靠近一段路后，忽然间失去了方向，就在原地打着转。 月球人原地旋转好几圈。 大概他能看到的都只有疯狂生长的植物，却找不到外来者的痕迹，最终他还是带着自己的狗折返。 直到已无法再看到他的背影，李织烟才听到贝小奇轻轻呼出一口气。 “暂且安全了，小姐姐。” 他回头，向着李织烟笑。 先前的坚毅冷漠都没有了，此刻的他像个真正的孩子。 软萌的笑容，可以软化人心。 李织烟还来不及说什么，他的笑意就已收齐。 “不过我们降落的地方不大对。这儿是月球上的一个牧场。阳光刚出来时，月球上有大量空气升腾。我们的味道，估计就在那时飘出去，然后被月球人的狗发现了。” 贝小奇皱起眉，他想了想，继续道：“我们若不抓紧时间离开这儿，以后还多得是要和牧场主打交道的时候。他们还可能驱散大量猛兽……这不是我们两个人就能招惹的。” “那你觉得我们现在该做什么？”李织烟决定将选择权交到贝小奇手中。 从刚才的突发情况来看，明显是贝小奇的应对能力在她之上。 “咦？”沉着脸的贝小奇眉梢一扬，又笑起来，“小姐姐，你不和我争了？不怕我故意坑你？” “不怕。” 李织烟的回答过于干脆。 贝小奇反而被她噎了噎。 “现在我们的球形舱被覆盖了。”李织烟瞄瞄身旁不断缩小的空间，“我们现在该去哪？” 若再不出去，他们也许会倒霉地躲过了月球人第一波搜寻后，反倒被月球植物勒死。 想想要被这些生长的植物挤压空间而窒息死亡，李织烟就觉得痛苦。 “先出去。”贝小奇又取出一把匕首递给李织烟，“我们得抓紧时间。” 植物很硬。 哪怕贝小奇准备的匕首相当锋利，李织烟和他都只能不停地割着身前生长的藤条枝丫，才勉强为自己开出生之路。 就在两人钻出先前被植物环绕出的小小空间后，又有一些藤条快速地往这边生长，很快将那空间填满。 烈日炎炎。 巨大的蘑菇还在不停地喷着孢子。 这些植物是真正的朝生暮死。 黄昏到来，它们就会彻底枯萎，化作一地泥尘。 它们留下的种子会在明日光芒洒落后，快速生长，开启新一次轮回。 “球形舱放在这儿还算安全。”贝小奇轻声说着，“放牧的月球人不会在正常情况的夜间外出视察领土状况。但我们若将球形舱放在这儿，将要面临的最大问题是，我们可否再找回这个地方，回到我们的球形舱中。” 他们先前带出来的补给并不多。 他将李织烟收拾的背包递给李织烟，又将自己那个小的背包打开。 “我提前准备的这些东西只能用于战斗。” 匕首、多用军刀、枪支、子弹…… 果然如他所说，都是为了战斗。 “至于我们在月球上的食物……”贝小奇看着四周的植物，“就只能靠它们了。” () 第118章 私奔月球之十 “你知道哪些植物能吃？” 李织烟怀疑地看着他。 这是攻略上最缺乏的知识点。 第一服，南柯和北七都没有提及任何月球食物问题。 后续开的几服中，也不知是那些试图通过月球植物维持生命的人最终都付出了惨痛代价，所以他们觉得不应该将一个错误的答案给予后来者，还是说他们都在前往月球前就已备好充足食物，甚至还会让其中一人不断往返地月运送食物，因此不需要月球食物。 总之，攻略上，只有极少部分提及了月球植物，而且多半说的是某某植物有毒，吃下后会痛不欲生。 “不是很清楚。”贝小奇摇摇头。 他又往被覆盖的球形舱那看了眼。 “走吧，我们先登上一座山看看。” 他顺手一指，已指着环绕着这片山谷的最高峰，“到那儿去。足够高，才能让我们对这附近的地形有足够了解。放牧的人也一般不会将自家动物驱逐到山顶觅食。” 李织烟默默跟着他。 爬山总不会是一件轻松的事，哪怕在一个重力大幅度减少的星球，依旧如此。 还好两人体力都不错。 山间有些形状奇特的植物，李织烟就看着贝小奇偶尔会在一些造型奇特的树上摘下些叶子。 叶子断裂处，有乳白色的汁液流下。 贝小奇先喝了，才示意李织烟也像他这般喝。 有甘涩的味道，但喝完后不至于觉得身体不适，甚至在多喝了几次后，李织烟还觉得这玩意儿也不是那么难喝。 偶尔，贝小奇也会采摘一些果子。 很鲜艳的红色果子，看着就令人垂涎欲滴。 偏偏这些果子生长在藤条上。 而月球植物的生长，素来是多种植物相互交缠。李织烟无法分辨出这些红色果子生长在哪一种藤条上。 贝小奇在采摘时还和她说，如果要用这种果子充饥，必须要仔细分辨。 有两种红色果子，其中一种剧毒，另一种才无毒。偏偏生长这两种红色果子的藤条时常缠绕着，一有不慎，就会吃下剧毒果子。 李织烟一直很用心地观察着贝小奇采摘的动作，也留心听着贝小奇给她的提示。 但她依旧有些学不会，如何才能像贝小奇那样，摘了那么多红色果子，竟然没有一次摘到含毒的。 贝小奇就是北七！ 事到如今，已没有半点疑问。 李织烟无法想象，除了一个在第一服开服期间，就已在月球上生存多时的人，还能有谁会对月球上的生存方法如此熟悉。 这些，都不是单纯地看攻略就能学会的，更不可能是一个就连攻略都无法看的土著就能懂的。 贝小奇大概也知道，现在他与李织烟在一起，继续装嫩，还总冒充土著天才儿童已经不可行。 他的表现愈发沉稳冷静。 也不知走了多久。 前行早已只是一种习惯。 高高的山顶不知何时才能抵达。 只是夜幕已降临。 先前还疯狂生长的植物就在这短短时间枯萎。 先是已在极高位置的那些枝叶，纷纷扬扬地落下。 然后，像是骨诺米牌倒下。植物的顶端往下，都在枯萎。 甚至只要有微风吹过，还在下落中的枝叶就化成灰尘。 李织烟和贝小奇躲进了睡袋里。 两人只剩一张脸露出。就连这张脸都已做好充足保暖措施。 天空又暗黑得可怕。 但那些不断地闪耀着的星辰，就像希望。 “小姐姐。” 随着贝小奇说话，借着星光，李织烟看得到还有白气从他脸上冒出。 “怎么了？” 李织烟不相信贝小奇不知道，在这时候应该尽量减少说话。 “我在想呢，”贝小奇转了个身，看着李织烟。 听不到他后文，李织烟也只好如他一般，转过身来，静静看着他。 隐隐地，李织烟看到他唇边带笑。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是谁了？你明白我意思的。” 李织烟睫毛垂下。 那道一直盯着她的目光久久不移。 “北七。”她轻声说出那个名字。 “果然，你知道。”音色还是童音。语气截然不同。 在这寒冷的夜间，李织烟甚至感受到了肃杀之气。 “但你还是信任我？论坛上基本上所有和我有关的讨论都在说，我是一个多么不值得信任的人吧？如果相信我，一定会被我出卖。” 李织烟眉心轻拢：“对，有过这样的说法。我还记得论坛上有人说，你曾经在第三服、第四服、第六服出现过，并且都试图破坏当时的榜首攻略月球。” 一声藏着不屑的冷笑响起。 贝小奇，不，北七没有任何辩解。 “但我还是相信你。” 与李织烟相互对望的人忽然移开目光。 “是吗？”低喃的声音，不知是在回答李织烟，还是在自言自语。 “迄今为止，你所做的并没有伤害我。甚至如果没有你，我不确定我可否在月球上生存下去。也许在月球人第一次出现，我就已经被他们抓住。或许我会被他们当做重要的东西送往大月圣主那儿，在这过程中只要我不反抗就不会有危险。” “但这都必须赌几率。而谁也不知道结果会是什么。如果没有你，哪怕我能从月球人手中逃出，我也不见得能在月球上生存多长时间。” “北七，我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但我知道，现在我和你同处月球，你是我唯一可以信任的人。” 北七的目光，再度落到她身上。 “你的信任……”喟叹自北七唇间溢出。 他转过身，背对着李织烟。 “好好休息吧，过一会儿还得继续爬山。” 留给他们休息的时间有限。 李织烟抿抿唇，也只好平躺着，在星光照耀下入眠。 顺便，下线。 她已经连续登陆好长一段时间了。 而今也该回到现实中处理一下事情。 得问问顾晓青和夏莲两人将其他事情准备得如何了，还得考虑要不要给学校提交一份请假条。 攻略月球期间，想上完所有课，估计不可能了。 这回，她下线，时间很恰好，就是中午。 寝室里飘荡着食物的香味。 她下床的动作引起两名舍友注意。 夏莲皱着眉：“醒啦？饿了吧？不过我和晓青都没准备你的午餐，你要等一会儿了。” 顾晓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 第119章 私奔月球之十一 “确定了。”李织烟一面操作着手机定外卖，一面回答顾晓青的眼神询问。 贝小奇就是北七。 她在纸条上拜托顾晓青帮忙打探的事，顾晓青大概还不敢肯定，但她已经从贝小奇口中得到回答。 “果然是北七。”顾晓青眼中的担忧浓了几分，“你继续留在月球……” 嘴里还咀嚼着米饭的夏莲忙也看着李织烟。 “你也觉得当年的事与他有关吗？” 顾晓青愣了愣。 “织烟，你……” 夏莲还有些茫然，目光就在两人身上不住游走。 李织烟并不作声，只看着顾晓青。 很快，顾晓青笑起来。 “我不肯定。我从来没有与北七接触过，只看论坛上的帖子，我倒觉得大有问题。只是北七也从来没有为自己辩驳……” 她轻呵一声。 “其实不辩驳反而让一切更可疑了。当年的情况，恐怕是他怎么说都说不清的。” 相信南柯的人远远多于相信北七的。 “在月球上还多得北七照顾我。”李织烟低叹，“我先前找的攻略在月球上用处都不大。” 那些说什么找原著中提及到的屠夫地洞、又或者是在杳无人迹处建立基地…… 总之，所有攻略都有前提——生存已得到保证。 然而她真正到了月球后才发现，就连生存都难。 倒也怪不得先前那么多服，都要一批批人登上月球，才能最后完成月球地图。 “有什么需要我做的？” 迎上顾晓青双眼，李织烟展眉一笑：“还真有。晓青，这件事拜托你了。过会儿你去找金一一……” 听罢，顾晓青应了一声。 恰好，宿舍门外传来敲门声。 李织烟就从学校饭堂定的外卖，送来的速度很快。 她简单吃完，稍稍歇息，又和顾晓青、夏莲聊了会儿天，顺便让夏莲帮她留意课程安排的事，随后登陆游戏。 夏莲在校内的人缘素来极好。她不仅在学生间混得开，就连在老师中也相当讨喜。 课程中究竟哪些是李织烟必须到课室的，完全可以由夏莲去打听。 *** 沉睡醒来。 李织烟睁开眼，就感觉到还有一道目光，始终不曾从她身上移开。 “小姐姐，我们该准备启程啦。下一个日出到来前，我们必须将这儿的大概地形弄清楚呢。” 接着星光，他们其实可以看得清很多东西。 李织烟抿抿唇，离开睡袋。 严寒袭来。 其实严寒从未散去，先前不过稍微暖一些。 继续行动。 前行的路不大好走。还好有零碎的星光洒落。 快速行走间，每一次抬腿都像要起飞。 前面带路的北七忽地停下。 “你感受一下地面是不是在震动？” 他的语气特别严肃。 李织烟也知情况不简单。 大地确实在颤抖。 初时幅度很轻，并不容易感受到。 渐渐从变得明显。 “这是……” “地下传来的。”北七眉头紧皱，“地下才是月球人主要生活空间。白天会有部分月球人到地面。夜里他们没有特别情况都会在地下。但能引起地面震动的大型动物，在夜间应当会好好休息。只要管理它们的人还没有傻，就不会任由他们胡闹。” 月球人极为讲究分工。 他们出生不久，就会定下今生方向。此后，月球的教育人员会帮助他们只往自己认准的方向努力。 为此，专门放牧的人多得是管教动物的方法。 要让这些动物安静，对月球的放牧人来说并不难。 偏偏震动还在。 甚至愈演愈烈。 “月球内部出什么问题了？”李织烟只觉茫然。 她所知的月球，大月圣主就是至高无上的存在。 其他月球人也不会想着反抗。就像蜂巢中的蜂，工蜂们按照分工努力工作，他们不会想着推翻蜂后。 “不知道。”北七扭头，看着李织烟，“这次我来到月球，除了月球的大体环境还和我先前所知的差不多外，其他的都似乎有变化了。我以前见过月球狗，可和我这次见到的……有很大不同。那时候我见到的月球狗，还只是和其他月球动物一起被圈养。他们只将这肉食来源。但这次，我看到那个月球人，已经将月球狗当做自己伙伴。” 他又摇摇头：“也许还不是伙伴，但他们已经开始利用这些动物，这是不争事实。” “就连月球的其他发展，都与我所知的有了很大不同。我先前用的通讯工具就是我上一次到月球时，还能继续与地球联系的。如果只按游戏中的年份来看，我们这回登陆月球的时间，还比我以前登陆的年份更早。” 可月球看上去却比起先前更不好对付。 “乃至地球，其实都有很大变化。”北七眉眼间的愁绪添了几分，“我以前并不知道什么薰衣草公爵和铃兰公爵，更别说这两家是世仇。虽说这点也不至于对地球整体环境造成多大影响，但始终不同了。” “最初三服彼此间的差距比较小，甚至可以忽略。至于后续开的服出现的变化就多了。但那月球的总体环境始终没有太大差别。” “地球上虽然往往有比较多的变化，但地球上的权贵势力格局依旧大体一致。唯独这两家……很奇怪。” “我甚至觉得，也许铃兰公爵和薰衣草公爵两家间还有其他秘密。或许会和月球的变化有关。” 北七仰头，看着星空。 “我第一次进入这服，发现了这两家的奇特后，我就尝试了无数次转生，反正只要没有转生到这两家中的任意一家，我就继续自杀转生。” “一直到我终于成为了薰衣草公爵的儿子。”他轻轻歪头，露出的笑容又变得纯真无邪。 “我决定只将我的成长速度调快一年，然后慢慢地在薰衣草公爵家查探消息。有着小少爷的身份，我应该能打听到一些秘密。不加速成长，我才能让我成为大家都知道的天才少年，才能保证公爵家重视我，让我有更多机会接触到核心秘密。” “然后，我不知道我算不算成功。家族里保密级别最高的图书馆里最秘密的档案室我都可以来去自由，可我至今都没弄清楚薰衣草公爵家是否有其他秘密。” () 第120章 私奔月球之十二 北七所说的，都是李织烟先前从未想过的。 她虽然也靠着攻略对前面几服的游戏有些了解，但肯定不会像北七一样，对那些都近乎了如指掌。 “胭脂。”北七很正经地唤她先前报的游戏昵称，“你是铃兰公爵的女儿，据我所知，铃兰公爵很喜欢你，而且也允许你参与家族的许多事务，你可曾发现过，铃兰公爵家有什么与月球有关的计划？” “没有。”李织烟茫然摇头，“我只记得我和他提起过，我想要寻找传说中的球形舱，然后他就给了我充足支持，说只要是我想做的事，他就会支持我做。” 不过这句话铃兰公爵和她说过很多次。 就连她说希望能在公爵的领土中划走一部分地方，用于进行她的社会研究，公爵都鼎力支持。 家族中还有一些人觉得公爵给她的好处太多，已然怀疑公爵做好了日后将所有给她而不是给长子的准备。 “都会支持？”北七眉头皱得更紧，“究竟是我怀疑错了，还是说当真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只是我们至今都没有查出？” 他细细回想前面几服究竟是如何玩通关的。 虽说月球地图有两种解决，但因为大多数服都只会用武力进攻地球，就连其他玩家都更倾向于采用武力的方式，尤其是最新开的两服，玩家们都有要和前面几服竞速的打算，几乎要将打破前面的攻略速度记录当做玩游戏的第一目标，所以成为月球大月圣主的结局基本已经没有再被人考虑。 而游戏开发商一向最爱搞事。 科幻大探索一系列游戏，全部都以游戏官方搞事情，要让玩家不得不探索多种套路闻名。 游戏也正因此才有了更多趣味性。 北七更肯定，这回就是游戏官方搞事，要让玩家们试图按照攻略登陆月球后，再发现这回压根就已行不通。 只是…… “胭脂，我们也许要准备再找机会回来月球了。现在，我们返程！” 还好，他感受到了从地下传来的震动，正在远离他俩所在的位置。 地下的大型动物前进的方向也与他们返程的方向相反。 哪怕地下已经乱了起来，他与李织烟或许都还有时间，回到球形舱！ 此时是夜间。 而且还是入夜没有多久。 相较于月球漫长的夜，他们先前消耗的夜晚并不算多长。 而他们来这边前还浪费了不少时间，而且一路上还曾为了躲避猛烈的阳光休息过了许多悔。 这一次，抛开其他因素，全力赶回去，或许能赶得上！ “这……” “返程！”北七语气异常坚定，“胭脂，你说过相信我。” 最后三个字，却透露出了一丝脆弱。 李织烟心头轻颤。 “好。” 反正她也没有对打破记录有多么强烈的渴望。 既然现在北七都这样说了，那她就与北七一起返回好了。 “用跳的。”北七闭了闭眼，“这样还能借着这儿的重力……” 他没往下说。 只是往前狠狠一跳的他，还在空中滑翔了好一段距离。 速度确实很快。 李织烟毫不犹豫地跟上。 现在不是客套的时间。 这回，“脚踏实地”的次数大幅度减少。 而她也不再能如同先前那般，不断地感受到从地面传来的震动。 然而，还是能有些感觉的。 初时双脚落地还比较稳，哪怕会碰到月球表面的崎岖不平，但总体来说，依旧不会出什么问题。 渐渐地，感受到的却是每次落地，都差点摔倒。 已然与地表凹凸无关，只是地下传出震动。 而她依旧不清楚，在月球发生了什么。 往前跳！ 继续往前跳！ 夜间月球的空气更为稀薄。 李织烟偶尔还得用到备着的氧气瓶。 但随着往前的时间变长，偶尔的吸氧已有些无法满足需求。 像有一只大手紧紧地攥住了肺部。 感觉愈发煎熬。 “休……休息，一会。”北七的声音断断续续，伴随着剧烈喘气。 显然，他也有些撑不住了。 幸好在极限速度下，现在他们已返回相当一段路。 夜间的月球，没有了白天那些疯狂生物的植物，放眼看去，尽是荒芜。 李织烟与北七坐在稍微平整些的地面，但依旧感受得到地表坑洼。 两人靠着一块巨石。 喘息不曾停下。 而今与地表的接触更密，地下的震动又变得清晰。 地下的人，行进的方向不断变化。 现在，又在向着他们来。 喘着气的北七眉头不曾松开。 直到他的呼吸稍微平顺些，他才道：“胭脂……” “该走了。”李织烟起身。 这儿还不安全。 月球地下的人依旧不知在做什么。 他们必须尽快逃离！ 休息得差不多就行，到了球形舱上，才是真正能尽情休息的时候。 “胭……” 北七看着李织烟已跳向前方。 他只好跟上。 不适合说话。 稀薄的空气导致声音传播艰难。 轰——！ 巨大的震动袭来！ 北七与李织烟都处于悬在半空的状态。 落地那刻，震感更强。 微光之下，身上被巨大尖刺覆盖着的庞大生物重重踏着地面。 冰冷黯淡的星光下，那些尖刺闪着森白的幽芒。 它一步步地，向着李织烟和北七这边走来。 在它后方，似乎还有什么在追着。 但距离太远，光线太暗，实在看不清楚。 李织烟和北七已完全不用交流。 这刻，两人目标完全一致。 逃！ 不管是月球内部出乱子，还是月球人派着这可怕的生物来追他们。 此刻，他俩肯定的都是，他们必须尽快回到球形舱里。 不一定要返回地球，但也必须到高空中，才称得上安全。 跳动！ 继续跳动！ 每一次移动，都像要将体内所有氧气耗尽。 而后，又艰难地从外界攫取本就不多的氧气。 偶尔，李织烟会转头，看看那庞大生物。 初时往他们这边来的庞大生物，渐渐地改变了方向。 追踪者也离得近了些，能被她看得清楚些许。 大概是一群地球人，骑着瘦小些的动物。 随着庞大巨刺怪物转移方向，追踪者也转移方向。 李织烟知道，她与北七的压力暂时减少几分。 但只是暂时。 没有人肯定，那怪物会不会再度改变方向。 这片谷地，只有这么大。 虽然也相当宽广，但面积有限。 怪物兜兜转转，最终依旧极可能抵达球形舱所在。 而以这怪物的冲击力，哪怕没有月球人插手，它都可能无意地毁了球形舱。 () 第121章 私奔月球之十三 在痛苦中机械性重复一个动作会如何？ 李织烟渐渐麻木。 认准了一个方向，不断往前。 仅此而已。 肌肉抗议，关节僵硬，呼吸艰难。 滑到了？爬起继续。 摔疼了？知觉不重要。 只要还能行动，一切都是小事故。 实在太累了，就短暂歇息。 这点，她与北七保持一致。 没有言语。 只是发现一人停下后，另一人跟着停下。同时，抓紧一切时间歇息。 甚至不顾及有没有可能因为环境过于恶劣，身体状况太差，一休息就再也醒不来。 同为玩家，当然有些玩家才有的无所顾忌。 休息期间，谁先醒了，就谁喊醒另一方，继续前行。 暗夜汹涌。 比暗夜更可怕的是四处巡游的月球骑兵队。 李织烟已不知月球骑兵队是何时出现的，也不知他们的目标除了巨刺怪物可否还有其他。 大概有吧。 追踪巨刺怪物的队伍和现在四散的骑兵队似乎不是同一队。 可她无法确定。 缺氧早已导致她的大脑运转缓慢。 而今还能注意到这些，不过是凭借着对危险的敏感，以及最后一分理智。 奇奇怪怪的音调在汇聚。 依旧稀薄的空气竟也将这些声音传到她耳边。 月球人在说话吗？ 一个疑惑在李织烟脑海中缓慢浮现。 等她意识到究竟有什么，她借着浮在空中的时间往四周张望，她才发现，已有一小队月球骑兵接近了她和北七。 不——！ 可她心底的呐喊显然无法被月球骑兵队接收到。 哪怕他们知道了也不会理会。 奇怪的音调更响亮。 李织烟终于知道，是月球骑兵队发出的声音。 究竟过去了多长时间？ 她不知道。 只是看得到，北七依旧在拼命往前。 离得近一点的月球人似乎举起了形状奇怪的武器。 有点像枪械。 毅力，以及已能望得见的球形舱支撑着她前进。 然而，月球人好像更近了。 甚至有几支箭落在了她身旁。 她偶尔看向月球人，就能看到他们在星光下狰狞的脸，看到他们挥舞着手中武器。 哦……原来除了拿着枪械武器的月球人，还有拿着弓箭的月球人？ 并不是很大的弓箭，攻击力应该很强。 毕竟那些落到她身旁的箭，都深入地面了。 北七在她前面。 她好像几次看到北七回头了。 而那群月球骑兵队，手上动作幅度在加大。 既然如此…… 本应麻木到只剩机械的前行。 可这刻，李织烟忽然清醒了些。 有些像回光返照。 落到地面了。 她没有继续前行，只缓慢转身，举起手，做投降状。 她不知道月球人可否理解她的意思，但想来月球人能从她的举动这猜测出。 果然，没有箭再落下。 一个手里拿着链条的月球人翻下坐骑。 他向李织烟走来。 北七已发现身后的不对劲。 他下意识要返回，帮助李织烟。 但他发现的时间慢了点。 那月球人已靠近李织烟。 随后—— 链条反过来落到李织烟手中？！ 月球人被捆绑住。 李织烟往另一方向跳去。 被快速绑住的月球人被她拖曳着前行。 一系列变故来得太快。 北七还看到，李织烟另一只手拿着先前他给的匕首。 转向的李织烟目标很明确。 她要向另一月球人发起袭击。 李织烟转头，看向北七。 空中的她无法改变方向。若她要袭击的月球人避开了，她也不可能再弥补先前判断失误的过错。 可现在，她有话要和北七说。 无法肯定北七能听到。 她只能尽力让自己的声音传过去。 “返——回——地——球——！” 比起她，北七才是那个更有可能找出这服游戏与其他服区别的人。 她要尽量吸引住这群月球人的注意，让他们将仇恨放在她身上。 反正球形舱近了。 她只要让这群月球人短时间无暇顾及北七就行。 北七确实听到了李织烟的声音。 他看到李织烟在一击不中后，立刻再度改变方向逃跑。 但改变后的方向依旧在远离他。 而月球骑兵队果然更在乎李织烟了。 北七知道，先前月球人就在放箭。 但那时，月球人只要用这样的威胁来警告他和李织烟必须停下，而没有伤害他们乃至直接杀死他们的打算。 现在，他们是必须制止李织烟。 截然不同了。 可现在的他该做什么？ 是回去，试图救李织烟，然后两个人一起落入月球人手中？ 还是借着这机会，赶紧回到球形舱上，远离这危险地？ 他的理智让他做出选择。 李织烟以身为饵，替他引开这群月球人，他若还执意返回，却导致两人同时落入敌手，那才是真正对不起李织烟。 球形舱更近了。 跳跃，跳跃，跳跃。 可还要跳跃多少次？ 似乎有月球人意识到不能忽略他，从而调转方向再向他追来。 他所剩的时间，越来越少。 相反的感受同时存在。 一面是距离终点的遥遥无期，一面是被追上的近在旦夕。 最后一次了吧？ 北七使劲一跳。 恰好，落到球形舱前。 可他摔倒了，脸朝着地面。 尖锐细小的石头划得他满脸伤痕。 他顾不上别的，只来得及匆忙地进入月球舱。 一根箭，落到他身体先前所在。 球形舱彻底关闭。 失去引力的球形舱带着他往空中飘去。 有袭击！ 舱体颤抖着。 浮在球形舱中间的他双目呆滞。 不用管了…… 很快，月球人的袭击也再也碰不到球形舱。 以球形舱的速度，这就是他要承受的最后一波攻击。 可他的同伴，留在了月面。 那个自称名为胭脂，但早已被他查出现实里真名为李织烟的女子。 月球发生了什么？ 他依旧一无所知。 身体的疼痛早已到麻木的程度，难以被感知。 心里的悲痛却在这孤寂中愈发清晰。 李织烟说相信他。 李织烟替他引诱走了月球人，才让他得以进入球形舱。 他安全了，李织烟生死不知。 第一次独自从月球离开，是他的同伴南柯背叛了他。 这一次独自从月球离开，是他的同伴李织烟救了他。 同样的结局，却有相反的经历。 更强烈的疲惫袭来。 他很想保持清醒，好控制球形舱环绕月球飞行，伺机再降落。 然而，他撑不住了。 寂静与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他的意识陷入沉睡。 球形舱漂浮于太空。 () 第122章 私奔月球之十四 “#@%……” “*……*%#@” 好吵…… 一缕光映入眼中。 李织烟再眨眨眼。 还好，环境幽暗，不至于让她被强光刺到睁不开眼。 在她眼前的“人”，长相难以形容。 先前有一队骑兵追赶她，但她那时极端疲惫，骑兵又身披装备，她只模糊地判断出那是人形。 而今出现的月球人卸下装备，他们原本的模样完完整整地呈现给李织烟。 此人没有鼻子，两只鼓起来的眼睛分别长在脸的两侧，嘴角向下耷拉，自带怒目而视感。 他的脑袋和脖子有三处相连的地方，有些像螃蟹腿上的短关节。 李织烟无法看到他四肢关节。 他只在肢体上裹了一根类似绑腿的带子。带子颜色灰褐，一如他的皮肤。 他的嘴巴不停开合。 李织烟醒来前听到的古怪声音就从他嘴里发出。 李织烟茫然地看着他。 空气中的味道古怪，但氧气充足。 她判断自己已在地下。而这儿，昼夜都拥有足够的空气。 大概是一直没得到她的回应，月球人扭身离去。 狭小的石屋里，只剩下李织烟一人。 身体的疼痛愈发清晰。 先前的剧烈运动还是出现后遗症了。 李织烟想起自己被抓前似乎还受了伤。 她低头，看到自己腿上有一处地方被绑了绷带。隐约有血迹渗出。 果然，她的记忆没出错。 月球人伤了她的腿，让她无法逃跑，而后将她抓住。 当然，那时的她其实也已到达极限，撑不下去了。 月球人没有杀她，而是将她带回地下。 北七此刻又如何？ 李织烟心中蒙上一层忧虑。 忽而，有一道蓝光飘近。 李织烟看去，就见几名月球人无声无息接近。 蓝光正是他们手中照明工具发出。 他们长相不一，唯一共同点是都在肢体上裹了灰褐带子。 李织烟认出手里没有拿照明工具，而是拿了镣铐的正是她醒来就看到那名月球人。 那人上前，将她的脚铐住。 镣铐连着铁索。 铁索另一端在那月球人手中。 月球人往前走，李织烟不得不跟上。 此刻并非逃亡，而她经过短暂休息，身体反而更撑不住。 每一步路，都如踩在万千碎玻璃上。 只是不得不走。 地下的空间巨大空旷。许多机器不停运转，发出嗡声。 石壁散发着淡淡光芒，却起不到多少照明作用，只让一切愈发诡异。 前方出现一座桥。 到了桥边，另外几名月球人停了步，只剩用铁索牵着李织烟的月球人还往前走。 这是巨大的洞窟。 越往深处，路就渐渐变得狭窄。 最后，肉眼可见的前方道路，已只容一人通过。 牵着李织烟的月球人招招手，示意李织烟自己往前走。 看他手势，李织烟还有些担心自己理解错了。 她站住不动，月球人口中发出不耐烦的低吼。 李织烟这才试着前行。 月球人没有拦她，只在她走到自己前方后，站定，将路堵住。 他不让李织烟往回走。 此处洞窟石壁光芒更暗，只是身处狭窄的通道间，李织烟只要不撞上能发光的石壁就行。 好几回，她都想停下来，略作歇息。 从先前囚禁她的石屋走出来，直到现在，她无法判断过去多长时间，但感受得到饥肠辘辘，以及身体每一个细胞都在说着的抗议。 这绝对是压榨身体极限潜力的超负荷运动。 但每次，她速度慢了点，身后就有低吼传来。 在她感知中，她已转了好些弯，守在后面的月球人若没有跟着前进，不见得还能看到她。 但看样子，那月球人似乎不大敢到这儿来，或者无权到这儿，应该不会跟上来。 偏偏奇怪的吼声每次都出现得极为准时。 终于，再拐过一个弯后，苍白的光让李织烟双眼疼了一下。 她忽然间到了个宽敞不少的石屋。 这儿，就是尽头。 石屋里只有一桌一椅。 椅子上坐了个脑袋巨大，与身体完全不匹配的月球人。 他手里拿着笔，写着什么。 李织烟进来，背靠着石壁坐下，他也没有理会。 他依旧写着什么。 过了一小会，他忽地烦躁起来，发出低沉的咆哮。 笔被他扔了。 桌上写满了东西的纸被他揉成一团，狠狠地扔掉。 纸团恰好滚到李织烟身旁。 月球人剧烈喘着气，仿佛刚刚经历过消耗大量体能运动。 犹豫了一下，李织烟向着纸团伸出手。 月球人的眼睛很厉害。 低着头的他竟也看到了李织烟的动作。 他双眼瞬间瞪向李织烟，可他没发出别的声音。 李织烟捡起了纸团，展开。 他依旧没有任何表示。 李织烟这才看向纸上的内容。 一眼，她已愣住。 这是地球上的文字！ 游戏中为了方便玩家，有一个特别设定。现实的地球不同国家使用的文字多有不同，但游戏中的地球所有国家用着同一种文字。 当然，这种文字不曾在现实的地球出现过，但玩家只要看到游戏中的地球文字，系统就会自动显示翻译后的内容。 李织烟现在看到的就是翻译后的信息。 【卡沃尔物质制作方法……】 卡沃尔物质，正是反引力物质的另一称呼！卡沃尔当初用自己的名字给这种物质命名。 李织烟差点以为自己已找到了抵达月球后必找的物品之一。 然后，她就冷静下来。 不，这不是。 书写这张纸的月球人被上面的内容弄得多么暴躁是她亲眼所见。 若这真能制作反引力物质，月球人还何须烦躁至此？ 但纸上的内容多少有些参考价值。 她飞快地看了一遍，并迅速记住。 她很擅长速记，早早掌握了架构记忆宫殿的技巧。 瞬间背下这些内容于她而言并非难事。 记完，李织烟闭闭眼，快速地在记忆宫殿中再将这些内容巩固一遍。 睁眼时，她看到月球人目不转睛地盯着她。 这儿的光度更强，李织烟对上月球人双眼，蓦地起了一身鸡皮。 宛如放大的苍蝇双眼。 大眼镜里还有无数密密麻麻的小眼睛。 她回想起其他月球人。 好像……他们的眼睛都是这样？ 低沉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生硬。 “你，地，球，人？” () 第123章 私奔月球之十五 地球语！ 那地球人似乎看得出李织烟的震惊。 他缓慢僵硬地说着。 应当是他在月球上很少能有说地球语的机会，他几乎每说一个字，就要停一停，有时候还要多停一下来思考该怎么说。 “当初我们月球人教卡沃尔先生月球语时，也有几个月球人学会了地球语。后来，为了研究卡沃尔先生用地球语留下的信息，我们一直保留着地球语的传承。我是现在月球上仅有的三个会地球语的人之一。” 李织烟方才恍然。 此刻的这位月球人颇有些温文尔雅。 不过李织烟不会忘记他先前暴躁的模样。 “你可以称呼我为雷。”月球人离开椅子。 他是跳下椅子的！ 他的腿很短。李织烟先前就看到他的脑袋与身体不成比例，再看他的腿，愈发觉得怪异。 他的脑袋占了至少占了身高的六成。 在他短短的腿上，同样绑了灰褐色带子。 雷走到李织烟身旁。 被他那双眼打量着，李织烟心里又开始发毛。 这纯粹是对他眼中密密麻麻的小眼睛的潜意识恐惧不喜。 然而她不能躲避。 她必须撑着。 她放慢语速：“我叫胭脂，确实来自地球。” “你叫什么？”雷疑惑地问。 李织烟将语速再放慢到如雷那般一字一顿。 “胭、脂。” 雷想了想，才伸出一根手指。 他的指节往下轻扣。 李织烟猜测这类似于点头。毕竟考虑到雷那巨大的脑袋，真要让他点头，那得比地球的90°鞠躬还艰难。 紧接着，雷就说：“我知道了。你们为何要到月球？是收到了邀请，还是你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已来到这儿？” 只等雷把话说完，就已过去不少时间。 李织烟甚至一面听着雷慢悠悠说话，一面听着自己肚子不知倦地发出的叫声。 好饿…… 虽说绝食可以撑很多天才死，但绝水就不用多少天了。 她可是很长时间都不进滴水滴米了啊。 雷已经没有新的字冒出。他大概说完了。 李织烟揉揉肚子：“请问可以先给我一些吃喝的吗？我再慢慢回答你的问题。” 雷没回答，只走到桌子旁，按下一个按钮。 有些奇怪的声音由远及近。 桌子紧挨着的石壁忽然有块石砖倒下，紧接着，一个餐托盘载着食物和水冲出。 雷指了指这些东西：“请。” 李织烟顾不得其他，忙起身上前，大口吞咽。 碗装着的食物是羹状，最上面应该是蘑菇，下方就有肉食。再加上充足的饮用水，李织烟好歹觉得自己的生命已得到延续。 最后，装着空了的餐具的餐托盘又被塞进那小小的食物通道。 雷将石砖推上去，再按下一个按钮。 奇怪的声音又响起，这回由近及远。 雷盯着李织烟，等她回答。 李织烟快速回想了一下雷刚才的询问。 “我和我的同伴是来月球寻找黄金的。当年卡沃尔先生和他的同伴贝德福德一起抵达月球，后来贝德福德一人回了地球。他让地球人知道了月球上有大量财富，但月球的科技发展与我们地球的有很大不同。” “贝德福德返回地球后不慎遗失了他往返地月的交通工具。后来，有很多地球人试图寻找到这交通工具，再开辟地月之间的商贸来往。” 李织烟一面说，一面观察着雷的神色。 很多时候，她还要留意雷的眼。 再难习惯的事，不得不做而且做了一段时间后，都会渐渐适应。 她得确定雷听明白了自己所说，才能继续。 “我和我的同伴很幸运地找到了那交通工具，并希望来月球看看过去这么多年后，月球需要什么商品，我们再和月球人进行贸易。” “我们原本打算寻找一个月球人进行友好交流，尽量打消言语不通带来的困扰，再开始我们的商业活动。但我们来到月球的时间似乎很不凑巧。” “我不知道你所说的邀请是什么意思。我和我的同伴来到月球后，还没有找到一个月球人，就已是夜晚。” “夜间月面的严寒不是我们可以轻易承受的，我们决定返回我们的交通工具，再找时间降落月面。然后，我们就发现了那头有巨大的刺的动物。” “我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生物，贝德福德留下的记录也没有提及过。我们害怕，只能逃跑。” “我们还发现了月球的士兵，他们拿着武器。在慌乱和恐惧下，我想我对月球的士兵做了些不友好的事。在此，我必须表达我的歉意。” “雷先生，这就是我对你提出的问题的回答。” 雷又伸出手指扣了扣。 “胭脂，你们当真不知道邀请的事？” “不知道。” 雷打开抽屉，很快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李织烟。 上面，依旧是地球语。 【致邻星地球，我们这儿是月球灰党人。我们顶着蓝党人的封锁，经过一百多年技术攻关，终于掌握了向地球发送信息的技术。两百多年前，你们的卡沃尔先生曾从地球前往月球。而今，我们衷心希望你们依旧拥有抵达月球的技术。我们诚挚邀请地球人到月球灰党人的地盘做客。如果你们同意我们的邀请，请给予我们回信，我们向你们提供适合降落的月球坐标，并派遣队伍迎接你们到来。】 李织烟看完，心中疑团更甚。 “这是？” 雷也疑惑：“这上面的信息，我们曾多次发往地球。难道你们到现在都没有收到吗？” “我想应该是没有收到过的。”缓慢的语速让李织烟有充足的思考时间。“我的同伴抵达月球后和我提了一件事。我们无法在月球上与地球取得联系。也许你们发出的消息被人干扰了。” “*%！”意识到李织烟听不懂，雷再大喊一声，“什么？！” 被拦截了！ 他们等了许久地球人回信，可一直等不到。 他们猜想过地球人先答应了与蓝党人合作，也期待过只是地球的回信抵达月球还需要一段时间，还怀疑过是地月表面各个点的相对位置不断变化导致信息接收出现问题…… 可他们不曾想过，地球人从未收到他们的信息。 李织烟抿抿唇。 她觉得嗓子有些发干了。 事情愈发古怪。 “雷先生，我很疑惑。灰党人、蓝党人的区别是怎么来的？还有，大月圣主呢？” 那个在月球上拥有至高无上地位的大月圣主呢？ () 第124章 私奔月球之十六 “你当真什么不知？” “不知！” “卡沃尔先生当初传回地球的信息中，应当已包含这些内容……”说到此，雷停顿时间更长。他再度扒拉抽屉，找出几张泛黄的纸。 他递给李织烟，却在李织烟伸出手后又将手缩回。 凝望着差点要被雷亲吻到的几张纸，李织烟轻声问：“雷先生？” “这些东西……”雷的精神似乎有些恍惚。 李织烟只能等他。 “你看吧。”雷终于再把这寥寥几张东西递过来，“这是我先祖记录的卡沃尔先生发向月球的信息。不过这只是一部分，也许看完你会对各种事情更清楚些。” 地球收到一部分卡沃尔发回来的信息。 那部分信息能在游戏中找到，也能从现实里的原著中看到。 李织烟早已熟记于心。 现在，她不知道雷手中的记录，与地球的记录有多少重叠之处。 一部分介绍月球环境，提及月球是空心的，海洋在洞穴底部，空气穿过巨大的海绵状坑道等信息，并不大重要。 李织烟早已看过。 至于提及月球人长相古怪，到了地下更深处，身体能发出磷光等等，也不重要。 当然，还有部分记载，哪怕李织烟早已看过，依旧在此刻吸引了李织烟注意。 “在这个奇怪的社会里，大脑袋月球人都是智力劳动者，构成了贵族阶级。他们之上便是月球的灵魂人物，也就是神奇巨大的大月圣主。我最后才去见他。月球人没有颅骨，所以知识分子阶层的大脑可以无限发展。” “月球上没有书籍，没有任何种类的记录，没有图书馆，也没有铭文。所有的知识都储存在膨胀的大脑中。” 雷的记录中没有，但卡沃尔曾发回地球的另一段信息在李织烟脑海浮现。 卡沃尔在去见大月圣主路上，发现了一个一动不动地躺在树干中间的高大月球人。 陪同卡沃尔前行的菲乌和卡沃尔解释过这人的情况。但地球收到的这段解释相当断续。 菲乌说，“他……工人……没有工作可做。喝了一点儿……睡觉……直到有工作要做。他醒过来有什么用？不希望他四处走动。” 卡沃尔则表示，“我发现，在那片广阔的蘑菇地上，到处都是服用麻醉剂后俯卧在地上睡觉的人，等到月亮有需要，他们才会醒来。” 生活在地下的月球人早已知道地球人生活在地球表面，空气和海洋在地球外部。他们同样对月球有所好奇。 卡沃尔发射回地球的信息中，有部分像是被月球人特意抹去。 卡沃尔与大月圣主提到了地球上的战争。 根据地球接收到的信息，月球人并不喜欢战争，但大月圣主经常提及战争的问题。 卡沃尔在与月球人有了一定相互了解后，曾问过月球人为何从来没有发明出卡沃尔物质。月球人知道这事一种理论上存在的物质，但一直认为不可能将其制造出来。他们觉得缺少了一种原料，但事实上，那种原料在月球广泛存在。 卡沃尔发回地球的最后信息是两个句子不连贯的开头。 1.“我简直是疯了，才会让大月圣主知道……” 2.“卡沃尔物质的制作方法是这样的：使用……” 接下来是一个词：uless（相似useless） 在雷的记录中，卡沃尔发回地球的最后信息没有变化。 只是中间多了更多内容。 可惜这些内容多半只在介绍月球的环境。 李织烟依旧不甚明白月球发生的变化。 她将看完的东西放回桌上。 “抱歉，雷先生，我依旧不清楚月球发生了什么。” 她还记得卡沃尔说过，月球上没有老虎狮子等恶兽，只有水中的可怕生物。 然而，她亲眼看到，月球出现了远比地球恶兽更可怕的怪物。 雷似乎有些不高兴。 他说：“你没看记录上提到的内容吗？以前末代大月圣主已经需要用冷却喷雾来喷洒他的硕大脑袋了。他和卡沃尔先生说话时，已经多次要用到冷却喷雾。” “……对。”李织烟点点头，“难道这就是现在月球上多出了记录用的东西的原因？” 月球人的大脑可以无限变大。 但要运转更大的脑袋，就会产生更高热量。 月球人是从这方面撑不住了？ “是的。就像我……”雷似乎叹了口气，“以前我也不是很喜欢用这些记录工具，总觉得是一部分月球贵族背叛了我们的传统。但随着我学习到的东西变多，我愈来愈需要冷却自己，我才发现，也许我们真的应该将一部分记忆转移到大脑外。” 或许是和李织烟用地球语交流得多了些，雷说话顺了一些。 “我在记录下一部分知识后，又刻意遗忘了部分。但哪怕如此，我依旧依靠冷却喷雾支撑了很长时间。哪怕现在，没有冷却喷雾在身边，我都会缺乏安全感。” “卡沃尔先生带着他所知的地球知识来到我们这个世界，带给了我们很大冲击。末代大月圣主还有了前往月球的打算。” “他觉得地球人富有攻击性。热爱战争的地球人不会和平对待抵达地球的月球人。所以在想办法研究卡沃尔物质的同时，末代大月圣主开始研究武器。” “而你先前所见的巨兽，就是我们为了对付地球而研究出来的。” “它已经是第七代了。它的祖辈相当温顺，我们还能借着植入他们体内的芯片控制它们的行动。那时候的它们是我们手中极好用的武器。在我们依旧不曾制造出卡沃尔物质，无法抵达地球前，它们还为我们对抗偶尔会在近海肆虐的海洋怪物提供了很大帮助。” “但后来，它们开始失控。我们不得不转而对付它们。我们想过要困住它们，想过要直接杀死它们。但我们当初设计它们时给予它们的强大，成为了我们对付它们的难题。” “我们试图灭绝它们。然而当初它们繁衍了不少后代，我们无法确定，月球上究竟有多少他们的后代。它们的幼崽很小，很容易被我们忽略。但它们成长速度很快。我们只能等到他们已经长大了，拥有了充足战斗力后才能发现它们……” 李织烟甚至在雷的声音中听出了颤抖。 这位拥有着巨大的脑袋，在月球上定然属于高智力贵族的月球人，也因他们一手创造出来的失控“武器”感到害怕。 雷顿了许久。 他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抽屉取出一名喷雾，往脑袋狂喷。 “灰党和蓝党，是现在月球上最大争端。” () 第125章 私奔月球之十七 “卡沃尔先生给地球发送最后消息前，还一切太平。” “他在最后时刻发现了自己给地球发的信息同样能被月球人接收到，才会强行停止将卡沃尔物质的制作方法发出去。而他说的无用，实质上是对我们月球人的嘲讽。” “哪怕我们骗了他不少，让他借着给地球发信息的机会，透露了很多他一般不会直接和我们说的东西，但他还是没有将最重要的说出来。” “他曾和末代大月圣主讨论过卡沃尔物质的制作方法，但他也只是将月球广泛存在制作原料的事说了出来。他只是让末代大月圣主决定要研究卡沃尔物质，但如你所见，我们到现在还没有研究出来。” “我继承父志，从小就研究这些，可直到现在，我依旧什么也研究不出。” “说回灰党、蓝党吧。” “灰党大部分人是在近月面活动的人。他们很少有深入地底的机会，很少机会将身体的磷光呈现出来。绝大多数时候，他们的外表都是灰褐的。在地下深处那些身上总能散发蓝色磷光的月球人开始用其他方式记录所学知识后，灰党人渐渐通过其他渠道，获得了部分知识。” “其中，其实还有卡沃尔先生的功劳。他给地球发完信息后，一度被囚禁着。但末代大月圣主无法从他口中得知想要知道的消息，只好换一种办法对付他。” “末代大月圣主觉得，如果给予卡沃尔先生充足自由活动的机会，哪怕卡沃尔先生觉得冒险，依旧会尽力搜寻材料，制作卡沃尔物质。而他只要监视着卡沃尔先生制作过程，就能将卡沃尔物质的制造方法偷学到手了。” “卡沃尔先生确实一度四处活动，还和不少底层月球人交流。末代大月圣主原本打算利用卡沃尔先生，却想不到会给予了卡沃尔先生将地球的思想传到月球的机会。” “经过酝酿……那些一直在近月面活动的月球人终于不满月球原有社会结构，开始联合反抗。我们设计的怪兽武器失控，就是他们反抗的最佳契机。” “为了控制怪兽，我们需要他们不断付出生命。但他们当中也有部分人，长期负责放牧怪兽。” “怪兽体内的芯片失控，但怪物对照顾它的人有感情。少量放牧者掌握了利用怪物反过来对付月球贵族的力量。” “月球昔日贵族成为了蓝党，昔日出卖体力的人成了灰党。灰党希望得到更多，蓝党不愿意颠覆月球长期的社会结构。” “当两党的争斗更多，蓝党和灰党的矛盾愈发难以调和。卡沃尔先生的带来的新思想流传得更广，就连部分蓝党人都觉得过去对待灰党人的方式不合适。” “这部分蓝党人转投灰党。我的父亲就是其中之一。而我出生后就是灰党人。我也为自己的身份自豪。” “但灰党始终弱于蓝党。尤其在怪兽愈发失控后，我们灰党和蓝党竞争的力量愈发衰败。迫不得已下，我们想到了地球。” “虽然我们知道的地球人喜欢战争，但我想占据了月球更多财富的蓝党才会是地球人的最佳目标。而我们灰党可以通过像地球人提供支持，换取地球人对我们的帮助。” “初时，灰党很缺乏技术。随着部分蓝党人过来，灰党才渐渐完成了技术攻关。” 雷的表情变得痛苦。 “我们本以为，我们苦心研究了这么长时间，应该可以突破蓝党的封锁，给地球发消息才是。没想到，我们发出去的消息，地球人始终没有收到？” “现在，胭脂，你是月球上唯一的地球人了。你的同伴已经离开。但在这儿的你，有办法帮助我们联系上地球，让我们得到地球的支持吗？” “而且，你们也不知道如何制造卡沃尔物质吧？哪怕你们地球愿意支持，你们真的能将你们的人，送到月球帮助我们吗？” 面对雷的问题，李织烟只能沉默。 显然，雷也没指望她能回答。 雷只是重新坐到椅子上。 他抓起笔，又开始写着什么。 他无视了李织烟，继续着自己的研究。 李织烟看了眼他写的东西，发现他是在又一次地推测卡沃尔物质可能的制作方法。 想了想，李织烟干脆在墙边坐下，靠着墙壁，如同在休息。 她借机下线。 留在雷这儿，想必她的安全有保障。 *** 摘下游戏头盔，李织烟立刻感觉到乏力。 月球上的经历不至于让她现实的身体跟着疲惫疼痛，但精神上的虚弱难以消除。 她离开床。 舍友都不在，想必去上课了。 她看看时间，回想课表，确定这是一节不大重要的课。 于是，她开始给金一一发消息。 【李织烟：一一，你有办法联系上北七吗？】 游戏中肯定联系不上对方。 而现实里，她也不认识其他有可能查得到北七现实联系方式的人。 最早和她说贝小奇现实身份的金一一成了她的首选。 【金一一：？】 【金一一：你要他的联系方式做什么？】 【金一一：你难道还准备继续和北七合作？你真的不怕被北七背叛？】 对面的消息如连珠炮弹发出。 【金一一：你觉得如果北七现在还在游戏中，你就算拿到他现实里的联系方式，你就能联系上他吗？】 李织烟微愣。 【李织烟：我可以给他留言。】 只要保证让北七看到她发出的信息就行了吧？ 无论北七如何沉浸在游戏中，也不可能真的一直不下线。 【金一一：算了，你现在在宿舍？】 【李织烟：对。】 【金一一：下楼，我们东楼梯口见。我带你去找北七。】 【李织烟：？？？】 【金一一：少废话，我现在就逃课。】 李织烟匆忙打理一下自己。 下楼时，她充满期待。 能让金一一这样说，她今天肯定能见到北七了。 会耽搁一点时间也没关系。 毕竟此时的她登陆游戏，也不可能在孤军奋战的情况下，于月球取得什么战绩。 反而是北七…… 她很感兴趣呢！ 等她下了楼，金一一已经站在阴影处。 与往日里总保持着外表完美无瑕的金一一不同。 李织烟看到的她额边有汗。被汗水打湿的发有些湿地贴着。不至于多么狼狈，但肯定称不上精致完美。 金一一跨上自行车。 “拿车，咱们快点过去。你们现在的游戏时间耽搁不起吧？” “北七在附近？” “少废话！” () 第126章 私奔月球之十八 北七住的地方确实很近。 高档小区，环境优美，管理严格。 有金一一带着，李织烟很顺利进入。 李织烟眼睁睁地看着金一一摸出门禁卡，又在上楼后，拿出钥匙，打开屋门。 “咳咳，你看我干嘛？”金一一别过头，“反正我已经带你来找北七了，他就在这房间。” 金一一手指一指。 “你自己进去喊他，我去厨房弄点东西。” 李织烟眼疾手快，一把将准备开溜的金一一抓住。 “你是不是该先告诉我，你和北七是什么关系？” 这可是“登堂入室”了啊。 “他是我表哥，得了吧？”金一一瞪了眼李织烟，“快进去！我还馋着北七家里的零食呢！” 金一一说着，使劲甩脱李织烟，轻快地溜进厨房。很快，厨房传来声响。 李织烟站在房门边，拧开门把手。 房间内装饰简洁到过分。 一床一书桌一椅子，还有一游戏舱。 桌面什么都没摆。 看到游戏舱那刻，李织烟心里毫无波澜。 以北七一贯在线时长，她早已猜出北七用游戏舱登陆。 她按下游戏舱外的唤醒按钮，便站在一旁等待。 很快，舱内的人打开舱门走出来。 他皱着眉，微闭着眼，嘴里咕囔着：“一一，你别闹，今天你不是有课吗？来找我干嘛？” 说话间，他已适应房间内光线，睁开眼，看到站在一旁的李织烟。 还有些迷糊的他瞬间收到不知多少点的惊吓。 “你……你？！” 李织烟轻咳一声：“北七，我是……” 不等她自我介绍，北七已咧嘴一笑：“小姐姐？你怎么来找我了？” 前一秒还软软的，语气尽是撒娇的他，在下一秒变脸。 “肯定是金一一，也不提前和我说一声就带你来。” 这刻的他，沉稳冷淡。 房门外，忽而探进一张小脸。 “那你倒是告诉我不来这里怎样才能联系上几乎一直在游戏里的你啊。” 金一一说完，重重地哼了声，顺手关上门，潇潇洒洒转身，跑到客厅沙发上舒舒服服地喝着刚弄好的奶茶，就着零食。 北七拧拧眉：“小姐姐，坐吧。” 他指指仅有的椅子，自个儿很自然地坐到床上。 他笑吟吟望着李织烟：“小姐姐，你不会害羞吧？你放心，虽然一一偶尔很胡闹，但她肯定会算着时间，不让我有机会欺负你的。” 李织烟眉梢一扬。 明知道是激将法，但她认了。 椅子与床边的距离很近。 她坐下，侧着桌子。 而她的膝盖几乎能与北七的膝盖碰到一块。 “我这次来……” “嘘……”北七食指竖在唇边，“游戏吧？你发现了一些你觉得很重要的东西，所以急着联系到我，希望告诉我。” “月球上……” “可我不在乎。”北七收回手。 李织烟：？？？ “我更在乎你来了。” 北七眼神专注得过分。 “小姐姐……”他摇摇头，一笑，“不对，织烟。你能来这里，就代表你是真的相信我。没有因为论坛上那些说辞，没有因为一一曾给你的警告而怀疑我。” “如果我怀疑了呢？” “嗯？”北七笑容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反正我不管，你没有就是没有。” 那语气，显然是总要装正太的贝小奇的。 有克制的任性淘气。 李织烟起身：“我想我现在最需要关心的还是游戏。如果你继续只说这些，那我该回去了。” 更强烈的感受不过是心底的慌乱。 因不清楚眼前人究竟想做什么而产生。 “等等！”北七忙跟着起来，“我在游戏里有一个很重要的发现。蓝党的人主动联系了我。” “蓝党？”李织烟微微皱眉，“他们联系你？” “他们还和我说，薰衣草公爵早已和他们合作。” “怎么合作？”李织烟很确定，在她和北七发现球形舱前，不该有其他人能利用球形舱，与月球联系。 地月间的物资无法相互运输。 “技术。”北七轻呵一声，“月球和地球的科技各有侧重。在月球上出现灰蓝两党之争后，而且灰党借着控制蓝党研究出来的怪物保持住了自己的地盘后，蓝党就开始将主意打到地球上。” “其实一开始，蓝党不曾想过和地球的某一方合作。但在蓝党不慎下，灰党顺利地给地球发出某些信息。地球上的薰衣草公爵和铃兰公爵都收到了来自月球灰党的邀请。而铃兰公爵给月球回复的信息，恰好被蓝党捕捉到。” “蓝党这才干扰了灰党继续往地球发送信息。蓝党还主动与地球联系。一直密切关注月球信息的薰衣草公爵和铃兰公爵都收到了蓝党发过来的信息。” “在两位公爵的刻意隐瞒下，蓝党对地球的很多信息都知之不详。蓝党甚至以为，地球现在就已拥有制造卡沃尔物质的办法。只是因为地球本身还存在诸多争端，而地球人也更希望先将自己的家园建设更完美，才没有大规模制造卡沃尔物质，飞往月球。” “对蓝党来说，月球才是最重要的。当月球内部已有分裂，而地球有成为一个潜在威胁后，蓝党决定尽量团结地球，并与地球展开科技交流。” “薰衣草公爵决定与蓝党合作，铃兰公爵更希望帮助灰党维持当前局面。原本两家有机会化敌为友的，却因这回的选择不同加深了仇恨。” “薰衣草公爵很希望将从月球得到的科技变成自家的独有优势。但铃兰公爵同样掌握了接收月球信息的技术。而只要薰衣草公爵没有办法派人前往月球，采用传统方式获得月球技术，就无法阻止铃兰公爵，乃至地球上其他势力获取这些技术。” “为此，薰衣草公爵依旧无法在地球独大。” “当然，从月球蓝党给地球发来消息后，地球上的各大势力就已加大寻找球形舱的力度。” “我在游戏中的身份是薰衣草公爵之子。在我登上球形舱，飞往月球后，薰衣草公爵就已第一时间收到消息。我与你同时前往月球的事，早已被他们得知。我原本要与朋友联系的通信工具，也成为了他们探测我位置的利器。” “当你被月球人抓住，而我逃回球形舱，飞到太空后，他们就知道我已离开月面。” () 第127章 私奔月球之十九 “我登上球形舱不久就昏睡过去。等我醒来，月球蓝党已给我发来不少信息。” “他们知道我是他们合作伙伴薰衣草公爵之子，邀请我到月面，和他们进行交流。” “薰衣草公爵给我发来的信息却让我无论如何都不能再降落月面。他说，现在月球人已对地球究竟有没有卡沃尔物质制造方法产生怀疑。” “他们认为，只要地球人没有大规模登陆月球的能力，那就不可能对月球形势产生多大影响。” “当然，他们可能继续与地球保持良好关系，但他们同样有可能借着我抵达月面的机会，将我控制住，再利用球形舱进行研究。” “现在游戏里的我依旧环绕着月球漂浮。织烟，你呢？” 李织烟将自己的处境也说了说。 她从雷那儿知道的消息也不大重要了，毕竟北七也已从蓝党及薰衣草公爵那儿得知一切。 北七思索片刻，忽地傲然一笑：“看来这回，只能靠我们合作，重新做一个打穿月球地图的攻略了。” 游戏中各方势力情况都与前面几服不同。 李织烟揉揉眉心：“我更疑惑，开新服的时候什么都不介绍，直接变动这么多真的好吗？” 虽然有挑战，游戏也显得更有趣味。 可现在的关键是挑战难度太大了啊。 还有金一一给她现实课业带来的压力…… 如果真到了必须取舍的时候，她应该会毫不犹豫地放弃游戏。 现实里，看金一一会不会真的在输了后改名金二二才更好玩。 “其实是这游戏公司的习惯了。”北七轻笑，“他们开发的另一款游戏也试过在开新服后忽然将游戏里的设定来了个大变动，很多照着攻略玩的人被坑得叫苦连天。至于这次……我若没有猜错，攻略月球的重点就在于为月球建立新秩序。” 如今的月球原本就在秩序重建中。 只是以蓝党为代表的的旧势力在还占据优势的情况下不愿意将权力拱手相让，灰党自身不够强大，又欠缺理论支撑，当然难以与蓝党抗衡。 “我想，游戏官方希望看到的正是全新月球。”北七若有所思，“前面几服我都有玩，但每一次抵达月球，我都觉得想完成月球地图任务就只能靠战争。就连地球人成为大月圣主那次，同样免不了战斗。” “也正是这原因吧，后来大家才更喜欢用最简单的战争方式完成任务。”他迟疑了一下，“从一开始，月球就优劣并存。官方渴望我们保留它的优点，改变它的缺点。只可惜我们过去都只是单纯地把月球变成另一个地球。” 侵占月球也好，成为月球大月圣主也罢，都只是单纯地将地球模式复制到月球。 却从来没有人想过，要在月球尝试变革。 然而，《科幻大探索》游戏本来就是一个对社会进行研究的游戏。 在一个虚拟的月球探寻新社会模式，正是游戏官方及其背后真正控制者希望看到的。 不过是一切借着游戏展现。 “接下来，我会返回地球。”北七拧眉，担忧地看着李织烟，“我很确定灰党人不会伤害你，顶多限制你的自由。但留你一个人在月球……” 越说，他音量越低。 北七听到从心底发出的不愿意呐喊。 早在薰衣草公爵联系他，让他尽快返回地球，他就知道自己该回程了。 只凭借地月间通讯，薰衣草公爵定然还有很多不敢和他说的话。 但他一直迟疑着。 不知道李织烟处境的他，一直抱着还能找到李织烟，能与李织烟一起返程的希望。 但现在，他知道希望已经破灭。 理智让他不得不做出选择。 “他们不会伤害我，不是吗？”李织烟反倒很轻松地笑笑，“现在也好，我已经知道该做什么了。” 灰党需要的是理念。 而她正好知道，什么样的理念能让月球发生改变。 早已在灰党人心底萌芽的观念，只需要成系统的理论著作点拨。 此后，他们就能自己踏上正确道路。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离开。”北七闷闷不乐，“过去很多年了，可我一直记得当初抛下南柯独自一人返回地球的感受。我不喜欢，特别、特别不喜欢。” 南柯？ 李织烟微怔。 她看着低垂着脑袋，一身郁郁的北七，迟疑着。 好像不该问的。问了，就如同在揭人伤疤吧？ 但她的确很好奇。 “你想知道吗？”北七已抬头，“告诉你也无妨。其实南柯也是我和一一的表哥。他本姓柯，我本姓北，在家里排第七。当初我玩游戏就用了家里人叫习惯的称呼，北七。柯表哥和我一起玩，就干脆取名南柯，凑出南北。” “至于他后来在游戏论坛上说的那些话……”北七摊摊手，“其实都是我家里人的安排。我家里人希望我回家继承家业，别只想着玩游戏，只想着外出闯别的事业。但只要我在游戏中还有足够的朋友陪伴，还有值得我留恋的身份地位，我当然不愿意回家做我不乐意做的事。” “此外，他们还和我柯表哥说，如果我不回家，那家业只能靠柯表哥多承担。他同样不乐意。” “最后，他和我家人联手设局。” “当日在游戏里，我会单独离开月球，其实和这回差不多。”北七向着李织烟伸出手。 但他在触碰到李织烟之前，就将手缩回。 他苦涩一笑。 “我和柯表哥遇到了月球人。当日，月球人二话不说，就先要抓住我和柯表哥。彼时，我们还不知道，哪怕被月球人抓住了，月球人也不会杀了我们。” “柯表哥为了保护我，就引开敌人。他自己被抓住。” “而我渴望与月球开战，也正因我第一次与月球人接触时，感受到的只有月球人的恶意。后来我才知道，柯表哥在月球过得还不错。” “但那时候，柯表哥已暗中让人在论坛上散布我出卖他的消息。唔……他就在那时候和我家人达成一致意见。” “我很生气，就更要和他在游戏里对着干。结果反而让更多人觉得我和他是真的反目成仇了。” () 第128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 笃笃笃—— 敲门声三响。 门把手被拧动。 一颗脑袋又探进来。 “你们俩在干嘛？”金一一怪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不住移动，“我都在外面等你们好一会了，怎么还不见你们出来呢？” “这就出去。”北七起身，痞气一笑，“顺便教训教训你这臭丫头。越来越不将我这个当哥的放在眼里了。你究竟要什么时候才改名金二二？” 说话间，北七已走到金一一身旁，在金一一还来不及反应前，就迅速将她头发揉乱。 “北、仲、怀！” 愤怒的吼声与得意的笑声混作一团。 李织烟跟着走出房间，看着两兄妹在客厅里打打闹闹。 金一一到底不敌北七。 她气呼呼地瞪着北七，最后还是抱紧了零食，躲在沙发一角。 眼见李织烟也自觉地找地方坐下了，她才伸长手，戳了戳北七。 “喂，你和织烟说过那件事没？” “什么？” 金一一恼得狠狠踩踩沙发：“还问！就是柯表哥的事啊。你不会让织烟一直误会吧？” 她眼中有分明的担忧。 北七才长长地哦了一声：“我还以为你说什么呢。那件事我肯定要早早和织烟说的。在你进门前，我正好说到当年柯表哥和那票子长辈联合起来折腾我。” 金一一捂着嘴笑：“柯表哥现在可后悔啦，他本来是想让你不得不回去继承家业，谁知道现在……嘻嘻，我可听说他快撑不住了哦。” “活该。让他就连这样的事都做得出？想着网上的人怎么说我也影响不了现实，就同意这馊主意？”北七撇撇嘴，“我好像没和你们说过，其实当年我准备将这服游戏打通关了，就回家安心顺着他们安排走的。” 金一一错愕地张大了嘴。 她确实从来没有听北七说起过这事。 只要想到当年家里长辈误打误撞地坏了事，她就觉得好玩。 但她很快就慌了起来：“等等……北七，你接下来呢？还有啥打算？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就算要和他们赌气，才迟迟不肯回去，到现在你也该回家了吧？” “回去？”北七饱含深意地看着金一一，“不急。在外面玩的时间越长，我就越不急着回去。柯表哥现在是指不定哪天就要离家出走，不过还有你啊。” 北七几人的家事，李织烟不甚清楚。 她只看到金一一瞬间焉了，如被烈日暴晒许久的离枝叶子。 “北七表哥……” “少来。”北七顺手敲敲金一一脑袋，“吃你的零食好了。” 金一一不满地哼哼两声，却不敢反驳，只能不住瞄向李织烟。 早在李织烟让顾晓青帮忙打听贝小奇时，她就知道这人是北七。 后来，她主动找上北七，没想到反被北七套走了李织烟信息。 她一度很担心李织烟和北七两人会变成什么样子，当日警告李织烟小心北七，纯粹出于她的私心。 她清楚当年真相，但更知道北七一度因当初刚玩游戏时认识的好友都被论坛上的信息带偏了认知，处处怀疑北七，已给北七造成多大伤害。 而后，北七始终不愿意回家，也有这部分原因在。 能理解家里人为了让他回去，以及南柯为了能继续在外做想做的事而这样做，但无法代表北七当真毫无怨言。 随着李织烟和北七两人在游戏中共处的时间变长，而她又在与北七联系时发现北七对李织烟的态度有些不同，她就觉得这两人有些不对劲。 只是会走向哪一步，她不敢肯定。 不过现在看来……金一一真切感觉到，自己在北七心中快没地位了！ 没有了金一一在旁多嘴，北七将话题带回游戏。 “织烟，你现在灰党那边……” 很快，两人已定好各自的行动方略。 至于一直有些无辜的吃零食群众金一一，也被强行塞了几个任务。 *** 再度登上游戏，李织烟先看到好几名模样古怪的月球人围在她身边。 见她睁开双眼，有一声短促惊喜的呼声响起。 随后，另一个月球人快步往外走，或许是去找其他人了。 很快，又几个月球人带着担架进来，将她送到另一房间。 雷就在里面坐着。 他此刻并没有继续忙着研究。 很快，送李织烟进来的人都已离开。 房间内又只剩她和雷。 “胭脂，你睡了很久。”雷担忧地看着李织烟，“是你来到月球后不适应月球环境，身体出问题了吗？我们的医生给你检查过，说你是过于疲累，睡着了。” “让你担心了。”李织烟从担架下来，“先前我就想和他们说，我睡了一觉，早已好多了。可惜我和他们言语不通，才只能让他们送我来。雷先生，我想我能给你提供一些你需要的东西。” “哦？！”雷激动得身体散发出淡蓝色磷光。 “请给我纸和笔，好吗？” 房间里备着这些东西。 李织烟将她记忆中的一位伟人写过的选集一一默出。 这东西，也许就是月球灰党需要的理论支撑。 当然，还有更多的理论。 但得慢慢来。 她一边写，雷就在一边看。 无需多时，雷就开始找冷却喷雾了。 他身上蓝色磷光更强。 这确实就是他想要的！ 他一直希望从地球得到帮助，但先前的他都已近乎绝望。 而今，他终于找到了！ 此刻的太空中，球形舱正飘往地球。 北七给薰衣草公爵发去了信息，说他正在返程。 月球蓝党同样截获了信息，但月球人并没有阻拦他离开的能力。 地球上，一直关注着这边状况的铃兰公爵也破解了信息。 他正带着人，赶往薰衣草公爵领地。 他的宝贝女儿现在还在月球上，下落不明！ 唯一有可能将他女儿带回来的人，竟然说要返程了？！ 他找不了太空中的人的麻烦，难不成还找不了薰衣草公爵的？ 铃兰公爵领地里，迎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此人指名道姓，要找公爵千金的两名好友。 顾晓青出来，就看到金一一身影。 虽说游戏中的人物模样与现实不同，但她和金一一游戏里也碰面多回，当然认得出。 看到她，金一一扬起脑袋：“我可不想来的，要不是李织烟和我表哥让我来，我才不会和你们合作呢！” “是吗？”顾晓青并不怀疑，“请你金大小姐也记住，我们同样不希望与你合作。” “你——！哼！反正你们到时候还得我帮忙！” “请继续嘴硬。” “哼！” () 第129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一 北七返回地球家中后，看到的就是如下场景。 两位地位非同一般的公爵分坐两端，相互对骂。 两人身后各围着许多保镖，但没一个敢动手。 北七：…… 他不至于一直呆在游戏里。 偶尔下线，就能从金一一那儿得知这些。 但总不如亲眼看到来的震撼。 他记忆里的薰衣草公爵向来沉稳严肃，哪里会做骂街的事？ 看到他，薰衣草公爵先急匆匆跑来，还差点绊倒。 薰衣草公爵抢着将他搂入怀里，过后才仔仔细细地观察着他的外表。 见到他脸上伤痕，还有衣服破破烂烂，薰衣草公爵红了眼眶。 “小奇……” 这位已上了年纪的中年男子哽咽了。 他早知北七要寻找球形舱的事。 当日，他想着以北七的天才，说不定能将他们找了许久，却一直找不到的东西顺利找到。 但以北七的年纪，北七多半会立刻通知家里人。 而后，他又如何想得到，北七不光找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还直接登上球形舱，去了遥远的月球？ 他一直在担心。 素来与他不对劲的铃兰公爵竟然还要在他好不容易等到儿子返程时，来质问他为什么不将胭脂带回来！ “父亲。”北七唤了一声，“是孩儿不好，让您担心了。” 铃兰公爵亦已走过来。 他数度试图开口，询问北七。 但薰衣草公爵的保镖此时都恶狠狠瞪着他，不让他有机会打扰北七父子俩相聚。 铃兰公爵忍了又忍，终于忍不住。 “贝小奇，我女儿呢？！球形舱呢？！” 第一个问题是废话。 李织烟在月球。 铃兰公爵更希望拿到球形舱，然后派人前往月球！ 他要把女儿救回来！ “关你屁事！”薰衣草公爵猛地回头瞪着铃兰公爵，“球形舱是我儿子找到的，也是我儿子带回来的，你别想拿！” “你……”铃兰公爵口吐芬芳。 面对再度吵起架来的两位公爵，北七捂了捂额头，气沉丹田，大喝一声。 “都别吵了！” 他和铃兰公爵一样担心着还在月球的李织烟！ 哪怕他收到的消息都说李织烟还好，他依旧不放心！ 两位公爵同时被他吓了一跳。 北七不理会他们怪异的眼神。 他仰起头，定定看着薰衣草公爵。 “父亲，孩儿必须再去月球，将胭脂带回来。” “胡闹！” “哪怕父亲不愿意，孩儿也有办法私自前往月球。只怕到时候，父亲得更担心孩儿安全。” 薰衣草公爵愣愣地看着北七，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他知道，北七从小到大就不是一个寻常小孩。 但他从未见过北七如此强硬。 容貌依旧稚嫩的小孩子，而今目光坚定。 就连铃兰公爵都愣住了，想不到北七竟会如此打算。 薰衣草公爵终于败下阵来，长叹一声。 “你要去月球，那也只能去蓝党那边……” “不，父亲，您对月球两党的看法错了。在孩儿看来，灰党远比蓝党更有生命力。” 毫无疑问，薰衣草公爵又要生气了。 铃兰公爵却相当欢喜：“你说说看？” 他顺便给薰衣草公爵抛了个得意的眼神：瞧，就连你的宝贝儿子都支持我！ “最简单来说，那就是蓝党守旧，不肯变通，灰党却愿意不断学习。蓝党虽然还在按照他们一贯的方式发展着科技，但他们的发展速度已经放慢。甚至，他们走入歧途，依旧不肯听从外界的正确指导……” 北七侃侃而谈。 这些话，他已准备许久。 “灰党如今很弱，但灰党中不缺乏愿意努力的人。一如过去这些年，灰党早已凭借自己的努力，与蓝党抗衡。蓝党依旧固执地认为只依靠人的大脑就能记住一切信息，哪怕大脑几乎无法负荷，他们依旧不愿借助外物……灰党不然……” 在场众人听得目瞪口呆。 两位公爵已不知不觉重新坐下，专注地听着北七说话。 有些东西，他们一样早有察觉。 只是过去的他们执着于两家之争，总不肯先向另一家低头。 为此，薰衣草公爵就固执地觉得蓝党好，铃兰公爵偏要选择灰党。 正误不是关键，立场才是。 但现在，薰衣草家的小少爷也选择了灰党。 若没有薰衣草公爵先前对北七安危的强烈担忧，薰衣草公爵或许会先狠狠教训北七一顿，然后就北七关起来，等北七认错再将他放出。 可现在，他更在乎自己儿子。 北七说完，又过了好一会儿。 薰衣草公爵长叹一声。 “小奇，你真决定了要选择灰党？” “让灰党和蓝党继续争，不是对我们更有利么？”北七微笑，“我们需要的只是让他们拥有一个更和平的争夺舞台。” 就像议会。 月球上可没有类似的东西啊。 而今最可惜的是灰党的很多理念依旧需要进步，他和李织烟才不得不将另一些理念灌输到灰党去。 当然，这部分理念，也只有灰党最先进的人才能拿到。 然后，再将另一部分理念，广泛传播到月球，灰蓝两党都接收到。 月球无法团结所有人，月球人就必须先将注意力集中在内部。 当然，现在这个过于对立的月球也不好，会导致他们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两位公爵几乎瞬间领悟北七的意思。 他们本来就能想到这一层，无非是以前实在不愿意和另一方合作罢了。 “父亲，我再次去月球，会去蓝党那边。我们还要让蓝党认准了，我们一直没有派更多人带月球，只是因为我们薰衣草家和铃兰家一直在争执。地球内部对他们的态度不统一。当然，这也是事实。而我会趁机，让他们接触更多我们的观念……” 李织烟则一直留在灰党，伺机再回来。 “不……”薰衣草公爵的面容有些扭曲。 他知道这是最好的选择。 但他怎么也不希望看着北七冒险！ “怎么？你这老头现在能体会到我的感受了吧？”铃兰公爵幸灾乐祸。薰衣草公爵比他大了几岁，为此一直被他称为老头。 薰衣草公爵狞笑：“你女儿同样在月球！而且现在也在月球！” “那又怎样？灰党人还得好吃好喝供着她，不敢对她动手。”刚刚得知李织烟近况的铃兰公爵很淡定，“你儿子要去了蓝党，你猜早已怀疑你的蓝党人会对你儿子做什么？” 新一轮嘴炮开启。 北七捂住额头。 他开始庆幸前些年这两人并不怎么碰面。 () 第130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二 北七再度前往月球，还需做些准备。 薰衣草公爵本已做好打算，根据他的计划，为他准备各种物资。 孰料还什么都没来得及准备，就有三名女子带着一切需要的东西前来。 顾晓青、夏莲、金一一三人早已做好准备。 薰衣草公爵就连拖延时间都不行，只好目送着北七与金一一登上球形舱。 他不知道金一一是什么人，但看北七对金一一很是信任，便觉该没问题。 铃兰公爵也不清楚金一一身份，但看到女儿两个好友与金一一一起来，也跟着觉得没问题。 球形舱原来的空间尚可，偏偏此时球形舱内还增添了许多杂乱的物品，瞬间就将两人的活动范围缩小了。 金一一好奇地看着北七操纵球形舱飞行。 “北七，你和织烟两人一起在这儿待了很长时间吧？” 在这漫长的飞行中，只有两人单独相处。 哪怕在飞行的孤寂里，还会滋生其他情绪，可依旧少不了仅有彼此的那丝慰藉。 “想说什么就直说。”北七沉着脸。 只面对知根知底的表妹，他犯不着装。 “你喜欢她？虽然我也觉得她不错，但真的没问题吗？”金一一微微歪着脑袋，“咱们家一向没有联姻的传统，不过也不会这么随随便便啦。” “不行？”北七语气轻柔。 但他的目光从球形舱外移到金一一脸上。 “我倒觉得他们一定会同意。” 家世什么的，从来都不是他们家选择媳妇的重要标准。 若说学识才华，李织烟丝毫不差。 “那我管不着。”金一一办了个鬼脸，“我下线了，啥时候快到月球了你再喊我登陆啊。” 她可没有和北七一起在这儿耗的打算。 北七点点头，又看着遥远的月球。 此刻看去，不过是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金一一与他说的话，多少在他心中泛起涟漪。 真的是李织烟吗？ 可为什么是李织烟？ 只是因为在先前，其他人都说不相信他时，李织烟却信任着他？ 还是两人同时在球形舱中由距离产生了信任？ 又或者是在月球上，看着李织烟为了保护他而做的那些事？ 他不知道情愫何时生出，却知他独自漂浮在球形舱内，环绕着月球飞行时，心里想的都是李织烟。 是真的在乎吧？ 对一个在游戏里认识后，才通过表妹对其有更深了解的人。 想接近。 愿意为了接近付出什么。 如此而已。 月球之上，李织烟将熟记的文选默写了大半。 雷一直在看。 月球人需要的睡眠时间一向很短，雷此刻更将睡眠时间压缩到极短。李织烟都已休息好几回了，可每次李织烟醒来，都可以看到雷在忙碌。 冷却喷雾被大量消耗。 雷还时不时地向李织烟提问，将李织烟默写速度减慢。 但他的这些问题很有必要。 具体情况不同，有很多东西都需要根据月球实际做出改变。 雷的惊叹从未停止。 先前以雷为代表的月球精英对地球人多少还有有些偏见，总觉得地球人热爱战争，性情暴虐，就连地球科技发展也多不如月球。 直到月球人得到了卡沃尔留下的提醒，又接着研究了多年的卡沃尔物质，依旧一无所得，他们才对地球有了改观，甚至觉得可以向地球寻找帮助。 但骨子里，月球的这些精英依旧对地球存在偏见。 雷当初也觉得地球不如地球。 但现在，他发现，地球也不差。 两个星球只是有着发展路线的不同。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李织烟将文选默完，雷看了许久，忽地道：“织烟，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东西。” 他小心翼翼地去出一小沓显得相当古老的纸张。 制作工艺显然远远不如雷和李织烟现在用的。 纸张上的墨迹早已变淡。 雷甚至不大敢直接用手触碰它，只能借助工具，将它取出、翻动。 只看了一眼，李织烟已愕然。 她怔怔地看着上面熟悉的字迹。 没有系统的翻译。 这也不是月球语。 与雷交流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已对月球语有了相当了解。现在她都已经可以和月球人来一些简单的交流了。至于阅读，虽然还有难度，但好歹认得出少量文字，可以分辨究竟是不是月球语。 “织烟？”雷疑惑地唤了一声。 他想不到李织烟会有这么大反应。 李织烟好不容易回了神，对着他笑笑。 但就连笑容都是勉强的。 “雷先生，请问可否让我仔细研究一会儿？” “我拿出来，就是希望你可以研究一下的。”雷似乎笑了，“我刚才和你说的你没有听到吧？这是卡沃尔先生离世前留下的文件之一。我父亲当初从蓝党那边离开时，好不容易才将它偷了出来。这很有可能记载了卡沃尔物质的制作方法，可惜我们没有一个人认得出上面的文字。我想，也许你能看出什么东西呢？” “是吗？没有一个人认得出……”李织烟轻轻伸出手。 将要碰到那小沓纸了，她蓦地缩回手。 “这东西，确实不应该有人认得出啊……” 不是月球语，更不是地球语。 这是星河古语。 根据星河联盟考究出来的一种极古老的语言，经过梳理后，教导给星河联盟部分人。 所有潜行员都有学习这个语言的资格。 为此，李织烟认得。 但她不敢说多么精通。 卡沃尔…… 她咀嚼着这名字，实在想不起潜行员中有谁叫这名字。 但不是潜行员？ 这个可能性更让她心惊。 在这儿，究竟发生过什么？ 游戏世界总不该会无缘无故地出现星河古语吧？ 她小心翼翼地借助工具翻动着那小沓纸。 也许真相就在其上。 紧接着，她心底冒出怪异念头。 瞧，她好像又无意中发现一些宇宙的奥秘了。 本应不为人知的东西，在她眼前，渐渐揭开神秘面纱。 可惜知道得越多，她心中越是有种恐惧滋生。 就像世界的一切，早已被某种玄奥的力量控制着，让一切都顺着既定轨迹发展。 也许早在无数年前，那个在卡沃尔体内的灵魂，就已知道未来会有一个懂星河古语的人，来到这儿，看到他留下的“遗书”。 () 第131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三 【我不知道有没有人看得懂我留下的文字。我思来想去后，还是决定用我的母语写下这一切。】 【我的名字同样是卡沃尔，但我并非那个与贝德福德一起登上月球的卡沃尔。是我占据了他的身体。可我的灵魂来自另一时空。】 【我本是一个研究灵魂科学的科学家。我最初的研究是称灵魂的重量。多得一些年迈到濒临死亡的老人支持，我得以在他们死亡前，将他们送进我的实验室。】 【那儿有一个精确度极高的称。在里面死亡的老人不会因为将体内仅存的空气呼出而导致重量有所变化。】 【我研究中发现，所有人死亡后，体重都会神秘减少。并且，他们减少的数量是一个固定值。】 【灵魂果然是存在的！】 【既然灵魂存在，而且在人死亡后，灵魂可以穿过物质离开，那么离开的灵魂会去什么地方？神话传说中的灵魂转世，想必真实存在。于是，我的研究转向轮回转世。】 【但在研究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这个并没有那么容易完成。古往今来，已有许多人开展这项研究。甚至有些人已经拿到了“证据”。可也有人说，这些“证据”都是自称记得起前世的人受到了潜意识的影响，自己编出了一个与前世有关的故事。如果没有其他证据，将无法证明这点。】 【我开始借助与时空穿梭有关的研究，探索着如何让灵魂穿越的时空。】 【既然要让物质的速度超越光速是极其艰难的事，那灵魂应该更容易达成目标吧？】 【我研究了许久，初时，我利用动物研究。】 【我很确定我制造的机器并没有什么杀伤力。但我用来做实验的小鼠都离奇死亡了。我无法在它们身上找到任何伤痕。它们就像突然间变成了植物鼠。它们没有了任何生命体征，但可以借助着各种仪器，维持一段时间身体活力。只是它们没有任何反应。】 【我试验了很多次。都是一样结果。】 【我不知道我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我也不可能真的找其他人来做实验。】 【幸或不幸？我检测出了绝症。我大概没有多长的寿命了，甚至只要我决定接受治疗，我的身体就会急速恶化。我将再也无法进行我渴望进行的研究。于是，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用自己来进行实验。】 【失败了，我会死。变成植物人，也和死没区别了。成功了，我就可以知道，我探索多年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所以，我一定要进行尝试！】 【如你所知，我成功了。我从我的世界，来到了这陌生的空间。后来的我还是好不容易才弄清楚我的处境。】 【原来这身体原本的主人也是如此有才华，在一个科技本来无法支撑起反引力物质的世界，将反引力物质研究出来。】 【我知道，月球人一直在暗地里跟着他，试图通过他的研究，再找出反引力物质的制作方法。呵，没错，在这儿，确实有这样的条件进行制作。但现在，是我来到了这儿。而我并不想这样做。】 【留在月球也很好。这个陌生的世界，值得我进行更多的探索。据我以前所知，地球人的躯体，才是更完美的。但现在，我看到了奇形怪状的月球人。】 【究竟是如月球人这样的进化，才更符合自然的需要？还是如地球人那般，才符合另一种常理？】 【除此以外，我还想研究更高维度的世界。在我灵魂穿越的时刻，我似乎感受到了更高维度的时空。可惜……穿越过程的我，一直晕晕乎乎。也许那时候的我是清醒的，甚至比任何时间段都要清醒。但现在的我，已没办法回想那一切。】 李织烟想忆起自己进行时空穿梭时的感受。 在那过程，确实很多感知都很灵敏。 但之后，她就忘记了大片。 甚至，她能在现在，稍稍回想起穿梭期间的感受，还全赖她穿梭的次数已经不少，间隔也短暂，这才勉强记住了一点。 【我在这个世界生活的时间长了一些后，我发现了很奇怪的一点。这个世界，似乎并不是一个完整的世界。虽然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但我就觉得，它缺少了什么。或许是……缺少了某些轮回？好像也不正确。总之，这是一个残破的世界。】 【也许……我该明白了。这很像一个大型电子游戏。虽然我也不知道我为何会有这种感觉。】 【我原本不打算将我所知的反引力物质制作方法留下，但在我年迈后，我的直觉忽然告诉我，我该写下来的。未来的某一天，也许会有一个懂得星河语的人出现，看明白我记录起来的一切。】 星河语？ 也对。 这个人所处的时间大概是她时空中的古时代。她所知的星河古语，大概正是他们使用着的语言。 【我研究的灵魂穿梭机器确实可以让人穿梭时空，但我还没有找到能让人返回的办法。要不然，我现在就该回去了。】 【希望看到这儿的那个人不会觉得我所记录的一切都是胡言乱语。】 【最后，是反引力物质制作方法：……】 很清晰的文字。 李织烟快速将这上面的制作方法与雷先前研究的进行比对。 雷的研究中已经找到了其中相当部分的关键材料，只缺了少部分。 当然，还有更重要的。 反引力物质制作材料的配比也至关重要。 但雷等人显然还不清楚这配比。 现在，李织烟掌握这种方法了。 雷一直在看着她，并将她情绪变化收入眼中。 李织烟已经足够留心控制表情，可这上面的内容带给她的震撼，多少让她的控制不完美。 见她已将这沓纸的最后一张都看完，雷忙问：“你看明白了吗？” 他期待着李织烟的肯定回答。 一定看完了吧！ 而且看懂了！ “这……”李织烟沉吟着。 在这世界上，大概找不出第二个人会星河古语。 那她要如何去和雷说？ 哪怕她告诉其他人，自己弄懂了，但又该如何和其他人说，自己是怎么弄明白这种奇怪的语言的？ () 第132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四 “你看明白了！” “不。”李织烟摇头，“符号，你难道不觉得它们很像一个个神秘的符号吗？” “这……”雷犹豫了。 他确实有这种感觉。 “我们地球有符号学，月球应该也有吧？” “……有，不过……” 没有多少用途。 哪怕现在，月球依旧偏向于用大脑记住一切。而符号学多半会将符号刻画在某个地方。月球上虽然也有与符号有关的研究，但并非正道。 “有就是了。”李织烟不给雷过多思考的时间，“雷先生，我们来看看这一段……” 她开始用符号学上的理解，针对着这些文字，进行各种奇奇怪怪的解释。 雷渐渐被她带偏。 *** 再度下线，李织烟坐在电脑前。 她打开了一个编程软件。 但在将要敲下代码前，她犹豫了。 原主学过编程知识，以前还参加过编程竞赛，她完全能编出自己想要的程序。 但有个问题。 若想要计算出她想要的结果，应当需要很大运算量。她的笔记本电脑未必能支撑。 顾晓青无声无息接近她身后，并将手按在她肩上。 “织烟。” 低柔的嗓音传来。 李织烟回头：“晓青？” “你在做什么？我看你有心事。” “我……”李织烟蹙眉，“只是觉得游戏里陷入了一个僵局。” “只是游戏。”顾晓青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还是说，你现在苦恼的不仅是游戏？还有北七的事？” “北七？” 李织烟的愕然，落到顾晓青眼中，就成了心事被人说中的不安。 她轻轻拍拍李织烟肩膀：“对啊，就是他。你喜欢他吗？” “啊？” 问题来得过于突然。 “难不成，你对他没感觉？” 顾晓青嗓音依旧低柔。 但李织烟听出了逼问的味道。 她沉默半响。 与北七的相处相当舒服。 哪怕最初还彼此有些猜忌时，都有一种过招的愉悦。 然而，真要说喜欢与否…… 她听得到内心深处的惶惑。 那是来自原主的不安。 北七的家世、北七本身带着的几分神秘，都是原主不安的根源。 “看来，你是没有想过这问题。”顾晓青了然一笑，“我和金一一在游戏里碰面后，她就旁敲侧击地和我打听着你对北七的看法。” “她？” “嗯，看起来，她还是很希望你可以和北七在一起的。”顾晓青摸摸李织烟脑袋。 寝室三人中，李织烟年纪最小。往常她和夏莲都有些将李织烟当妹妹看。而她更是寝室里的大姐大。 她与北七现实里没什么接触，但在游戏里有过来往，越觉得此人不错。 而且，还有金一一背书。 虽然金一一有些大小姐脾气，她往日里也多与金一一争争吵吵，但她信得过金一一人品，信得过对方家教。 纵然是游戏，北七对李织烟的紧张也不似作假。 而且，在一个真实度极高的游戏中，一个人所展现出来的能力，往往与其在现实中的能力正向挂钩。 “北七啊……”李织烟舒舒服服地靠着椅背，摩挲着下巴。 恋爱什么的就不管了，反正这身体年龄还小，不急。她离开后再由原主来处理也不迟。 但顾晓青提醒了她。 她的电脑未必足以运算她要运算的东西，可北七那里肯定有条件。 “晓青，我得出去一趟！” 顺便，得去隔壁寝室找金一一！ 没金一一带着，她还是去不了北七家呢。 “嗯？” 金一一眼睁睁看着李织烟轻快出门。 方才那心事重重地李织烟像彻底变了个人。 另一张床上，传来元气十足的大喊。 “晓青！你刚才为什么要和织烟说那些话啊！咱们不是在游戏里商量好了，什么也不说的吗？！” 夏莲跳下床。 她下线的时间迟了一点，只听到顾晓青和李织烟后续的对话。 “大概是直觉吧？”顾晓青皱眉，“总觉得不能让织烟对北七的心意一无所知。” 金一一已表达出北七的盘算。 “可你之前也说，咱们没有必要当助攻。” “对。”顾晓青点点头，“我也是后来才想到的。金一一在通过我们试探织烟态度时，还隐晦地提及到了，北七的家人会早早找上织烟。” “是吗？”夏莲歪着脑袋咬着唇想了片刻，方才了然地一拍掌，“好像是有这事。” “我们能做的有限。”顾晓青幽幽一叹，“只能提醒一下织烟，让她先有个心理准备。我看她刚才，还没有将她和北七的关系往这方面想呢。” “唔……”夏莲可怜巴巴地揉揉肚子，“我们先点个外卖，继续讨论？” 顾晓青哑然失笑，打开外卖软件：“要什么？” 此时，金一一已被李织烟拉着前往北七家中。 第二次来，李织烟已对道路更为熟悉。 但这回，才开门，已有声音从客厅传来。 “一一？有事？” “我才没事找你！是织烟啦！”金一一轻轻一推李织烟，“你自个儿说，我得回去复习功课了！” 她扮个鬼脸：“趁着你忙，我得弯道超车。” 说罢，她如轻烟往外溜，顺带快速将门合上。 门外，金一一展开的笑颜更盛。 不管顾晓青和夏莲两个有没有将她委婉地透露的东西告诉李织烟，反正现在她就要看着这两人在一起！ 她家表哥要有了喜欢的人，得为成家做打算，肯定不可能继续肆无忌惮地在外面玩，而不顾别的吧？ 那她就不用担心自己以后被逼着回去继承家业了！ 金、柯、北三家世代友好，性情相投，尤其是这一代子弟，更是酷爱自由不爱家业呢。 门内，北七已走到李织烟身边。 他唇边漾着笑：“你怎么来了？也许我该给你钥匙？下回就不用麻烦一一了。” 如玩笑的话语，透着真心。 李织烟并不迟钝，尤其顾晓青才提醒过她。 她轻轻别过头：“好啊。” “……！” 北七差点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没想过李织烟会这么轻松同意。 李织烟弯起唇。 她重新看着北七：“你家里的电脑好像很棒。我最近准备做一件事，需要运算能力很强的电脑。” “所以你来找我了。” () 第133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五 “可以吗？” 北七用实际行动回答。 串在一起的门禁卡、钥匙，被他从抽屉里取出，递给李织烟。 反正，哪怕李织烟是有需要才想到他，也足以证明他在李织烟心中地位特殊。 李织烟将钥匙圈圈入指尖。 “你就不好奇我想做什么？” “你觉得有必要，那你会告诉我吧？” 这种全然的信任让李织烟不知说什么才好。 暖暖的感动在心底蔓延。 她轻声道：“我准备模拟反引力物质制作。” “！” 北七再度被震撼。 “你说什么？” 他这回不仅怀疑耳朵了，还得怀疑自己是否已经失去言语能力。 但他确实已问了。 “反引力物质，也就是游戏中的卡沃尔物质。” 李织烟的声音依旧轻轻的，却如惊雷。 很快，北七已恍然。 “你在游戏里找到了制作图纸？是从月球人那儿得到的，还是……” 前面几服游戏中，同样有玩家得到了反引力制作图纸。 但那一张图纸，更倾向于游戏任务物品。谁也看不懂，反正只要得到了这东西，再根据特定流程，就可以制造出反引力物质，用以完成大量地球人前往月球的进攻任务。 “雷给我看的。”李织烟犹豫了一下，“那张纸上面的语言，应该没有其他人看得懂。” “没有其他人？”北七迅速抓住重点。 “如果什么时候你能和我在月球里碰面，我让雷给你看看。”李织烟眼中流露出一丝恳求，“但更多的，我不方便告诉你。我也希望你可以替我保密。” 她只想验证穿越时空而来的人留下的制作方法，是否通用。 大概率是没问题的。 “……好。”北七指了指书房，“你上次来的时候进去过，不用我带着吧？” 李织烟摇摇头。 “想吃什么？”北七的微笑柔和，“我猜你一定还没有吃东西就来了。” “能自由点菜？” “大概不能。算了，我做好了喊你。” “好。” 没有人先动。 到底是李织烟先往书房走去。 北七看着她的背影，笑意敛起。 他眼中渐渐添了几分不明情绪。 秘密吗？ 确实，很多人都有秘密。 但李织烟的这个秘密，似乎有点儿大了。 书房里。 李织烟开启电脑，先编程。 她需要为自己设计一个用于模拟的软件。 清脆的键盘敲击声不断。 她甚至就连什么时候已有饭菜香味萦绕都不清楚。 北七站在她身侧，倚着墙壁，静静看她。 他看得懂那一行行代码，但觉得没多大意思。 还是专心致志地忙碌着的人更好看。 淡淡笑意又浮现在他唇边。 他可以接受李织烟的秘密。 大概是李织烟也觉得他可以接受，才会直接告诉他？ 不想打扰李织烟的他还是启了唇。 “先吃饭？” 键盘敲击声加快节奏。 无需多时，李织烟停下，转头看着他。 “可以了。” 默契得令人心满意足。 纵然先前的她没有回答，北七也能判断出她已经听到，并且做好了暂停的准备。 编程花费的时间并没有太长。 李织烟最后输入参数，等待着运算结果。 她打了个哈欠。 窗外是漆黑的天色，路旁有些亮光透出。 “麻烦你下线的时候帮忙看看出结果了没。” 北七颔首：“我送你回学校。” 虽然他希望李织烟留下，但显然还没有可能。 夜风泛着凉意。 两人慢悠悠并排走着。 “北七！” 高大俊朗的男子快步向着两人走来。 他锐利的双眼扫过李织烟。 “柯表哥？” 李织烟立刻明白来人身份。 南柯。 她纳闷的是北七为何有些慌乱，像是一点都不希望遇到南柯。 “我听一一说，你最近……”靠近的南柯笑得神秘莫测，“咱们兄弟俩好久没有好好说会儿话了吧？今晚有空不？也许我们该好好聊聊？” 李织烟自动自觉：“我自己回去？” 距离学校不远，治安也不错，其实无需担心。 北七却立刻握住她的手：“我送你回学校再回来也不迟。柯表哥，不请自来，你就站一会等我吧。” 他拉着李织烟，绕过满是促狭笑意的南柯。 身后是南柯拉长的嗓音。 “我等你啊。” 北七的手有些用力。 李织烟侧头看他。 “织烟。” 男人的声音微微颤抖。 “你担心什么？”李织烟眉梢轻扬，“南柯一出现，你就像变了一个人。而且，和一一有关？” 路灯照耀着。 李织烟看到北七脸上泛着淡红。 “一一应该和柯表哥说了游戏里的事。柯表哥已经忙于工作，无暇娱乐很长时间了。”北七的手松了松，但依旧握着李织烟不放。 “我记得以前柯表哥说过，如果哪一天我要准备回家了，那他也一定会想尽办法折腾我，让我也要忙于工作，忙到完全没时间再理会别的事。” 毕竟是他当初赌气不回去，才会让南柯忙碌程度大增。 南柯有意见，正常得很。 “至于一一，肯定是希望我忙，她就不用担心了，可以在外面多玩几年。所以她才要和柯表哥说。” “如果……”北七的声音低了些。 他停了许久。 大学校门就在前面。 再不说，就要没机会了。 “如果我有了喜欢的人，还希望将她带回家，与我的家人见面，那就是我必须回去的时候。” 以前的他可以肆无忌惮地留在外面，可以赌气地不回去，或者尽量减少回去的机会。 可终有一天，他必须回去。 尤其是遇到喜欢的人后。 李织烟恍然。 “难怪……” 金一一也会如此热情帮忙。 除了兄妹情谊，还有私心！ “织烟，我……” 北七看着她，欲语又迟。 回应他的，只有绽放的笑颜。 “我到了。” 轻飘飘的三个字，仿佛瞬间将他从天堂打到地狱。 他勉强笑笑：“是啊。” 他感受着李织烟将手从他掌心抽出，看着李织烟走进校门。 最后，他看到李织烟回头，向着他扬了扬钥匙。 还有，听到飘来的清脆嗓音。 “我知道的哦。” 于是，他又从地狱回到天堂。 是啊，李织烟怎么可能不明白！ 钥匙，本来就带着非同一般的意味了啊。 () 第134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六 “回来了？” “我知道你准备说什么。”北七面无表情地往楼上走。 南柯跟在他身侧，脸上尽是笑意。 “生气了这么久，你也该回去了。那小姑娘挺厉害的，能让一一那丫头感觉到压力……” 收到北七递过来的领凌厉眼神，南柯乖乖噤声。 反正还有一夜时间。 次日天明，南柯心满意足离开。 虽然离他最理想的目标还有相当距离，但也不错了。 好歹他已为自己争取到未来五年的自由。 *** “雷先生，您已经将我先前说的东西都列出来了么？” “这就是。”雷将写得密密麻麻的纸递给李织烟。 上面记录的是各种元素。名字，还有基本性质。 其中几个元素被重点标出。它们是雷先前研究卡沃尔物质事最喜欢用到的元素。 李织烟快速扫了一眼。 基本与她记忆中的没有差别。 她先指着一个被圈出的元素，开启强行解释模式。 “雷先生，您看。这元素特别活跃，很容易与其他东西发生反应，并且在反应后最喜欢生成气体。您再看看这符号，它是不是有点儿像流动的风？风也在不停地变化……” 从过程得到正确结果很难。 但从正确过程再反推一个过程就容易多了。 更何况，雷无法反驳。 李织烟早说过，她就是根据这些奇怪文字的长相猜测其意思，至于猜得正确与否，李织烟并不保证。 雷听得半信半疑，又不得不承认李织烟说得有几分道理。 在解释了一会儿后，李织烟干脆将剩下的全留给雷一个人慢慢思考。她借着要尽快学习月球语的理由，悄悄完成着另一计划。 同在月球，蓝党已做好北七到来的准备。 他们期待北七到来，更期待北七携带的东西到来。 地球发来的消息说，北七此次携带的东西，足以帮助他们解决月球上的两党之争。 但在真正看到北七带来的东西后，月球蓝党不由有些失望。 这和他们之前所想的有些不一样啊。 早已听闻地球战争频繁，地球人研究了各式各样武器…… 他们最初期待的是用强大的武器，逼迫灰党人重新听从他们号令，变回那群会为了他们的利益，该劳作时劳作，该躺着不动不添麻烦就躺着不动，绝对不会胡乱思考的月球人。 但北七说，他们要让灰党人学会思考？要让灰党人和他们一起治理月球？ 这也太超出他们先前的想象了吧！ 北七一面指挥着月球人将球形舱里的东西搬下来，一面与其中一个懂地球语的月球人交流。 他看得出对方的失望，但并不在乎。 此时的他，更担心金一一。 球形舱不可能留在地球。 先前一直是他控制球形舱飞往月球，而今，只能是金一一独自一人返回地球，他不得不担心。 然而，金一一给他一个肆无忌惮的笑脸。 “放心吧，我肯定可以平平安安回去的！”在她眼中，更闪耀的是不服输的光。 北七说过，李织烟控制球形舱的技术相当高明！ 她怎么都不相信，自己会不如李织烟！ 面对这种她不允许自己输的竞争，哪怕她不行，她也必须在最短时间内学会。 再说了，以地月间的距离，想找准一个方向，再控制对应方向的球形舱窗户开启，并不难。 北七对此亦是心知肚明，不过多少有几分担忧罢了。 先前一直与北七交流的月球人菲尔听得懂两人对话。 他脸色微变，伸手指了指金一一：“她要回地球？” 蓝党还准备好好研究一下球形舱！当然，重点是研究球形舱外面那层卡沃尔物质。 “不错。”北七应了一声，顺便轻轻碰碰金一一，示意她抓紧时间坐上球形舱离开。 反正里面的东西都已经被搬下来了，只等月球人再逐一送到他们高层手中。 金一一机警得很，已趁机溜进球形舱里，关闭所有窗户、人孔。 球形舱已快速飞上高空。 还留在月面的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巨大的圆球不断缩小，直到消失不见。 菲尔暗自叹息，还得招呼北七：“小少爷，我们去见我们圣主吧。” 月球分裂后，昔日的大月圣主就只剩下圣主之称。纵然蓝党人依旧希望延续大月圣主的称号，可末代大月圣主声明，只要月球一日不统一，就一日不得再用此称呼。 于是，圣主成了蓝党的最高领袖。 地下遍布竖井，还有各种大型机器开动。 北七细细观察着。 就他目前所看，月球地下的模样已与前面几服的地图有所不同。 就这些奇形怪状的机器，似乎已超出想象。 前面几服游戏到底是现实中的地球人做出来的，再如何幻想，依旧得以现实为基础。 可现在，他看到的各种传送带、金属轴……组合形成的东西，都古怪得很。 偏偏是这古怪的机器，生产着对月球人而言至关重要的东西。 如月球发光面一般，泛着苍白光芒的液态物质从中流出，又进去下一重加工程序。 但后续的，北七看不到了。 他只能从菲尔骄傲的介绍中得知些许信息。 但他一个地球人，孤身一人来到这儿，菲尔能和他透露的有限。 他只知道这种东西很重要。 地下的交通工具有些像过山车。坐上了一趟列车，系好安全带，旋即就会被运到远方。 道路曲曲折折，透过列车透明的外舱，就能看到泛着微光的石壁。 一会儿上一会儿下，时不时再来一个急转的飞速前进带给人的刺激感强烈。 北七暗自皱眉。 这又是一种新东西。 李织烟从游戏里弄到了也许只有她才能看得懂的反引力物质制作方法。 而这古怪的月球，也与他过去所知的不同。 北七心头的疑团正在增加。 他甚至开始怀疑整个世界。 若说单纯是这游戏公司开了一个新服，就将月球的设定改了这么多……工程量也太大了吧？甚至，泄露某些机密的可能性也太大了吧？！ 终于，列车停下。 菲尔先下车。 他以月球的礼节向北七行礼。 “小少爷，请随我来。圣主已在等你。” () 第135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七 “织烟，你看看，我翻译得怎样？” 薄薄的几张纸，如无价之宝般被雷用双手捧着，递到李织烟跟前。 原本正专注地学习着月球历史的李织烟微不可察地蹙了蹙眉。 雷确实将她先前胡诌的东西极认真地学会了，然后顺着那种思路，去翻译卡沃尔的“遗书”。 当然，最先翻译完成的还是卡沃尔物质制作方法。 不过雷的翻译出了些许错误，李织烟也不打算纠正，只当自己也只能翻译出这水平，便让雷派人按照那虚假的制作方法尝试。 可雷依旧执着地要学习这种语言。 他还要翻译卡沃尔前面的文字。 也不知是李织烟之前胡诌的方法只适合用来翻译元素，还是世界中拥有一种神秘力量，阻止着雷挖掘卡沃尔身上的秘密。 先前翻译制作方法还能有过半准确率的雷，现在却翻译得错漏百出。 好不容易将一句话翻译得句意通顺了，其内容却与真实有天地之差。 就李织烟在月球语的同时学着月球历史的这段时间，他已翻译出了好几个版本。 然而，意思都与卡沃尔原文截然相反。 李织烟给他纠正了几回，甚至还想自己就用月球语编一份遗书出来好了，雷却不接受，说什么既然这些东西不重要，只是卡沃尔的遗言，那他还是慢慢翻译，用心研究更好。 过去痴迷于卡沃尔物质制作方法的他，已经在知道技术部门利用新得到的配方，将研究进度往前拉了一大截后，就彻底放飞自我。 他已不如过去，必须要为了让灰党能在月球更好立足而耗尽精力。 李织烟瞄了几眼雷最新翻译出来的版本，就知雷又一次翻译错误。 她未言语，雷已沮丧地将手中的几张纸撕掉。 “算了。”闷闷的声音从他嘴里发出，“我应该知道，我身上也有我必须背负的使命。我不应该为了自己的兴趣，就将更重要的东西放下。我已放纵了这些天，就不该继续放任自我。织烟，就算是你翻译出来的版本，也无法保证完全正确吧？” 李织烟低低应了一声，心里却道：不，我保证我的版本是完全正确的。 雷更沮丧地叹气：“我新收到消息，蓝党已接到了你的同伴。我想，他现在已和蓝党的圣主见面了。” “是吗？”李织烟不意外。 她一直计算着时间。 早在北七返回地球前，顾晓青、夏莲和金一一就已按照她和北七制定的计划筹备物资。 真正算起来，也就需要往返地月，再加上少量说服两位公爵的时间。 “我很担心。”雷与李织烟对视，“你和你的同伴分开了，那你和我说的计划，会被他执行么？我记得你身上并没有任何与地球通讯的工具。不，你应该是没有携带任何通讯工具。” 纵然李织烟和他说的未来很不错，但他心里始终不够踏实。 李织烟弯着唇：“你大可放心。我和我的同伴拥有来自地球的神秘技术。而且……” 她的笑颜愈发恣意：“我和他的关系是情侣。我们间拥有情侣的默契。” “哈？！” 李织烟大笑出声，一直留在地下而滋生出来的一丝闷气随之被释放。 她甚至开始期待，她当着两位公爵的面说出这件事后，那两人会有什么反应？ 以游戏中两人的年龄差来看……她深深觉得，届时会分外有趣。 或许薰衣草公爵还会觉得她是引诱他家纯真无邪小儿子的坏女人。 可要按现实里的发展看，李织烟更觉得是北七先引诱她。 嗯，还得算上助攻金一一。 “总之，雷先生，请你务必让灰党人接受我与你说的这些思想。最起码，要有一半人可以接受。” “早已有人在做了。”雷依旧满是古怪地打量着李织烟。 *** 偌大的圣殿，却比地下其他地方都显得昏暗。 圣椅散发着的柔和蓝光，勉强让圣殿里的人可以视物。 坐在圣椅上的圣主，就在这蓝光中，显得愈发超凡。 他的身体在蓝光中模糊不清，可巨大的脑袋是显而易见的。时不时地从圣椅上、从圣殿天花板上洒下来的水雾，是他冷却大脑专用。 当然，挨近他的人，也免不了地被水雾打湿。 一如此时，被特意加了座位，得以坐在他下方的北七。 这是北七第一次在月球上得到如此待遇。 在等待圣主要宣召的其他月球人到来前，他想起了自己第一次来月球。 那时候，他和南柯被月球人抓到了。月球人发现他们是一种过去从未见过的智慧生物，就有了教导他们学会一些月球上的东西，再将他们进贡给大月圣主的打算。 在学习过程中，月球人得知了他们地球人的身份，并派遣了会地球语的人来教导他们。 而后，他们得知卡沃尔年迈后一直在一间房间里，潜心研究。 他俩好不容易得到了一个进入卡沃尔房间参观的机会。 就在那儿，他找到了卡沃尔物质制作图纸。 这算是游戏道具。 根据他的观察，月球人压根不在乎那一张纸，甚至在他提出想要带走一件东西作为纪念后，就干脆利落地答应了他。 而后，他找了个机会，从月球逃跑。 但彼时的他，已深入地下。 逃跑太难，全靠南柯帮忙拖延时间。只是，导致了南柯失去返回地球的机会。 其他几服中，玩家们深入地下的方法不一，但都是在进入了卡沃尔生前居住的房间后，找到了制作图纸，再带回地球，完成后续攻略。 现在，他又深入地下。 他不知道这次用的方法能否顺利完成月球地图任务。 他更不知道，现在在卡沃尔房间里，可否还有那张任务图纸！ 或许是有的。 可李织烟发现的东西，又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电脑依旧没有计算出最终结果。 但他每次下线都会去看看进度。 根据当前模拟情况来看，李织烟发现的东西，大概率能在现实中也制作出反引力物质。 这几乎跨时代了！ 终于，越来越多的月球人聚集到此。 他们遵守秩序地站好。 圣主召来的，已全部到齐。 圣主简要发言过后，便是北七演说时间。 他，要让这群月球人接受两党既竞争又合作治理月球的观念。 每过一届，就由月球人选出他们喜欢的那党，来担任月球治理者的角色，另一党，则充当监督者角色。 () 第136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八 例行下线时间。 这回，李织烟看到一条未读信息。 陌生号码。 “运算结果出了。” 只有六个字，但足够让她知道是谁发来信息。 李织烟略做收拾，又和同样在这这时间段下线的两名舍友说了声，便离开寝室。 北七已在家中等了她一会。 当然，午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 听到门开的声音，北七就知李织烟到了。 他凝望着走进来的李织烟，眼神有些复杂。 不等李织烟询问，他先开口。 “运算结果表明，你拿到的东西，确实能制造出反引力物质。” 当然，考虑到就连付出计算运算过程的程序都是李织烟一手设计的，各种参数也只是李织烟录入，而没有借用其他数据，这一结果是否符合现实，还有待商酌。 “果然可以吗？”李织烟也不急着进书房查看结果。 餐后，她才进了书房。 屏幕清晰地显示着运算结果。 “你打算怎么做？”北七声音有些艰涩。 他的出身确实不差，能让他见识很多东西。 但这等科技摆在他眼前后，依旧让他觉得棘手。 留着？ 似乎不合适。 交出去？可这般做，会带来什么后果？ 北七看到李织烟唇边漾着笑。 “写论文。” 轻飘飘的三个字从李织烟口中飘出。 “论文？！”北七差点要惊呼出声。 开什么玩笑！ 这种发现，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写论文！ 李织烟促狭地眨眨眼：“写论文说点别的。起码让我在将这东西拿出来的时候不会过于突兀。” 北七方才恍然。 但马上，他就意识到另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还会其他的？” 不是单纯的只学习已有知识，而是自己另有发现？！ 是他记错了李织烟的专业？ 但金一一和李织烟同专业！ 他不可能记错。 “会一点吧。”李织烟头疼了。 还要继续说从月球上学到的？ 但现在北七同样在月球上！而且是和月球上更厉害些的蓝党人在一起。 她能发现的，北七却一无所知？ 那也说不过去。 更说不过去的是，她这玩家都能找出这么多东西，那游戏公司为何不充分利用自己的发现？ “织烟。”北七轻轻叹息，“我不在乎你拥有多少秘密。但你觉得，其他人会不在乎吗？” 重点还是，转变过程有些突然。 或许只因他过去对李织烟了解不深，才会如此觉得？ 但终究，这是个问题。 李织烟抿紧唇，不语。 她知道！ 可为了搜集度……还为了原主的渴望。 在她有了这些发现后，她就感觉得到，原主希望这些发现能为她的世界做出贡献。 而她，从一开始就是为了搜集度。 以一己之力，将反引力研究往前狠狠推动，最后的搜集度肯定不会低。 “突兀就突兀好了。”北七握紧她的手，“我帮你。我们先直接将反引力物质制造出来。到时候，我们再直接联系……” 他微微一笑，将后面的话藏起。 东西造出来了，比什么都重要。 “至于你其他发现，你可以在以后，得到了机会，再慢慢拿出来。” 李织烟呆呆看着他，忽而有种恐惧，逐渐从心底涌上，再蔓延全身。 她在想着一个还不清楚的未来。 她似乎有哪儿变了。 经历过一次休息，再进行时空穿梭，她已将目标更多地放到搜集度上。 当然，由始至终，她都没有放弃过搜集度。 只是以前的她，还会更多地顾虑，在她离开后，原主该如何生活。 这回……她直到现在，才想这个问题。 一个能有着惊人发现的“天才”，未来的命运还在自己手中吗？ 北七义无反顾地支持她。 她感受得到北七的感情，可真要按照这规划走下去的她，能回报这份感情吗？ 然后…… 当她离开后，原主还拿得出什么成就吗？ 原主对物理的兴趣其实有限。 只是现在，她在。 她拥有来自异世界的知识。 以前的世界，她能在离开前，为原主留下足够多的资源，再加上原主本身兴趣在这些方面，未来也有保障。 可这个世界…… “织烟？”北七担忧地摸了摸她额头，“你是不是最近太累了？要不我们还是放弃游戏那边的事？反正我们已经布置得差不多了，只要后续前往月球的没有土著，全是玩家，再经过我们筛选，基本可以保证我们的计划被顺利执行，月球变成我们设想的样子。你也可以从月球回来了。” 哪怕回来的时候，很有可能会被灰党人阻拦，但没关系。 游戏中的月球人都不知道，他其实已拿到卡沃尔物质制造图纸，并由再一次运送物资前往月球的金一一带回了地球。 想必，游戏中的地球已经开始制造更多球形舱，甚至要制造其他用上了反引力物质的飞船。 以李织烟在灰党的地位，大可以得到前往月面的机会，再由接应人员帮忙，返回地球。 “也好。”李织烟轻轻点头，“反引力物质的制造……” “交给我。”北七郑重允诺，“我会在制造出样品后通知你。” 李织烟答应下来。 她丝毫不担心北七会盗走她的发现，借此牟利。 原主要的是世界得到发展，她要的是搜集度。只要这些技术能被应用，那她和原主的目的都能达成。 哪怕盗走技术的人可以瞒得过全世界，也瞒不过她的系统。 甚至，若真有人盗走了这技术，还顺利欺瞒世界，她或许会更开心。 那她就不用再为难了，以后可以安安心心地研究原主热爱的专业。 主意打定，她唇边泛笑。 “北七。” “嗯？”北七讶异地看她，总觉得她声音更甜软了些。 “我们一起离开月球吧？” “哈？！” “我很好奇……我们一起回去，那两位会有什么反应？” 她早有这想法！ 只是之前，月球这边还不稳定。地球送来的人都去了蓝党这边。北七要离开还容易些，她却真只能留在灰党。 现在不同了。 雷对她的信任与日俱增，再加上雷已将她教的学得差不多了。 有她没她，差别不大。 “这样么？好！” () 第137章 私奔月球之二十九 月面。 “你真的要离开了？”雷有些不舍，“抱歉，我只能送你到这儿。再往前，就离蓝党太近了。虽然我们现在的关系缓和了些，但我还是担心他们会想抓住我。” “我明白。”李织烟微笑，“有机会我会再来月球。” “好啊。”雷充满期待。 他目送着李织烟和几名骑兵远去。 这次，是蓝党人先联系上他们，说地球来的贝小奇希望和李织烟一起返回地球。 他们还说了一个确切地点。 届时，乘坐球形舱抵达的地球人将会在那儿接应李织烟和贝小奇。 蓝党先前的转变已让雷相信李织烟先前说的话。 李织烟的同伴的确在蓝党做着和李织烟在灰党边做的事。 日后，月球将属于两党。 他也知道，继续留下李织烟，也没有多大意义了。 强行留下，不过是让李织烟对他们心怀不满。 倒不如送别！ 多日后。 地球。 两位公爵带领着人，等候着球形舱归来。 初时只是一个小点，渐渐变大了。 掉落海面的球形舱很快被岸边的人采取行动，拉到沙滩上。 “小奇！” “织烟！” 两位公爵同时出声，又同时愤愤地瞪了对方一眼。 这段时间，他们的合作增加。 两家的世仇，相较而言，已化解许多。 当然，两人依旧热爱吵架。 薰衣草公爵飞快将自家儿子抱起，转了两圈，才将北七放下。 铃兰公爵抱了抱女儿，再贴了贴女儿的脸。 他捏捏李织烟手臂：“瘦多了。” 三个字中，满是关怀。 北七一面应付着热情过度的薰衣草公爵，一面悄悄地瞪了眼铃兰公爵。 就算李织烟游戏中的角色是他女儿，那也不该如此亲密！ 感情这回事，真奇怪。 严格来说，他与李织烟的相处时间并不是很长。 可他就是在乎。 “父亲，我想和你说件事。”北七拉住薰衣草公爵袖子，仰着头，看着薰衣草公爵。 “什么？你说！”薰衣草公爵豪气地挥挥手，“我能做到的，我都答应你！” 好不容易等到儿子愿意从“危险”的月球回来！ 稍远处，金一一、顾晓青、夏莲三人在看着。 夏莲正和顾晓青咬耳朵：“晓青，你说他要说什么事？” “婚约。”顾晓青冷静地吐出两个字。 北七的声音，也正好传过来。 “父亲，我希望可以与铃兰公爵家的胭脂小姐定下婚约！” 夏莲瞪大了眼。 她不敢置信地捏了捏顾晓青手臂。 “不疼啊……难不成我在游戏里做梦？” 顾晓青狠狠捏回她的脸。 “现在疼了没？你刚才捏的人是我！” 金一一捂着嘴笑。 但笑着笑着，她就叹了口气。 “什么时候北七才会在现实里说这句话呢？” 到时候，北七就肯定要回家了啊。 夏莲好不容易挣脱顾晓青。 她指着两位公爵：“哎哎哎……他们还没有反应呢！” 确切说，是有的。 只是夏莲的角度看不见。 薰衣草公爵已揉了好几回耳朵。 铃兰公爵圆睁着眼，死死地瞪着北七。 “父亲。”北七还有些稚嫩的声音又响起，“我是认真的。我和胭脂小姐在飞往月球途中就已产生感情。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再说了，我们两家正好能趁着婚约，化解多年的仇怨啊。” 瞧，他已将未来计划得多好！ 李织烟面上一本正经，眸底已藏着笑。 果然，这两人的反应很有趣啊。 北七忽地拉着她的手，快速与她一起退回球形舱。 薰衣草公爵此时才反应过来。 “小奇！” 他惊吼一声，还想追过来。 可北七和李织烟都已进入球形舱内。 北七的手按在球形舱内的按钮上。 “父亲，你要是不同意，我只好和胭脂一起私奔啦！我想月球会很欢迎我们的！” 他承认，他就是在威胁。但那又怎样？ “别——！”薰衣草公爵慌乱地停下。 他差点踉跄摔倒。 “小奇，你冷静，别去月球！” “你答应，我就不去了。”北七耍赖。 李织烟躲在球形舱里笑。 好一段时间没有见过北七这副模样，而今再看到，果真有意思呢。 还在和薰衣草公爵斗气的北七悄悄地挠着她的痒痒肉。她不好意思笑得过于夸张，只能忍着。 当然，不还击，那也是不应该的！ 球形舱内，两人闹作一团。 球形舱外，薰衣草公爵调转枪头。 “菲普！都是你教的好女儿！”菲普正是铃兰公爵的名字。 “依我看，是你儿子带坏我女儿吧？” “我家儿子才多大年纪？明明都是你女儿的错……” 两人再度唇枪舌剑。 但抵不过球形舱里又传出来的声音。 “父亲，未来岳父，你们要是再吵下去，我和胭脂就真的要一起到月球啦。你们究竟答不答应？好快点儿给我们一个答案哦。” 北七笑嘻嘻地探出头来。 说完一句完整的话，他又快速缩回舱里。 “织烟！”这回，是有些压抑的低吼。 刚才李织烟的手还在他的痒痒肉上乱挠！ 他差点就要忍不住了！ 李织烟肆无忌惮地笑。 舱外，薰衣草公爵与铃兰公爵同时露出挫败的表情。 “只是婚约吧？”薰衣草公爵沉着脸。 那就是说，以后还有充足的反悔余地咯？ “只能是婚约！”铃兰公爵咬牙切齿。 他可是还希望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的好一些。 不希求对方拥有什么样的家世，但起码，不能是薰衣草家！ 要不然，嫁过去了，谁知道这该死的薰衣草公爵会怎么欺负他女儿？ 他最疼的就是这女儿了！ 此刻，他俩只能妥协。 得到允诺的北七总算与李织烟一起从球形舱里出来。 订婚的事不可能大办。 两位公爵不会再进一步同意了。 北七也不打算威逼过度，免得离开了球形舱，他没有了用来威胁的东西，这两人就破罐子杂碎，干脆将他和李织烟关起来。 反正，能得到两人允诺，那就可以了。 现实，才是最重要的。 对于游戏里的土著来说，这只是一件小事。 然而，对于游戏里的玩家来说，这件事却迅速传开。 贝小奇就是当年北七的事，早已在论坛闹得沸沸扬扬。 而他与李织烟竟然因为游戏生出感情的事，更引人注意。 () 第138章 私奔月球之三十 阁楼上。 李织烟与北七并排躺着。 沁凉的风吹进。 李织烟看到懒懒的天空中白云丝丝缕缕漂浮。 没有其他人在，也就没了唤游戏名字的必要。 “织烟。”北七微哑着嗓。 回应他的，只有一声轻轻的鼻音。 他扭头，看着专注凝望天空的李织烟。 “论坛上的那些帖子，你看了吗？” “看了一些。”李织烟漫不经心，“比起那些无聊的帖子，倒是这些云更好看。” 有人怀疑她和北七的感情，有人翻出了当年的事，开始猜测当初究竟是北七对不起南柯，还是南柯对不起北七。 当然，时隔多年，当年激动得恨不得拉着全世界一起声讨北七的人都冷静多了，已然能从旧帖子中找出南柯存在的问题。 这几年里，一直没有停过的翻旧案帖子更是被不断挖出来。 总之，热热闹闹。 北七笑起来：“是啊，还是云好看。但有比云更好看的。” 他指的是身边人。 风不止。 混在风里的是李织烟清淡慵懒的话语。 “有朝一日，我们都会离开的。” 似有什么攥住了北七的心。 他的笑容僵了僵。 他听到李织烟继续说着。 “但我们都不知道，那一天会在什么时候到来。也许会过去很久、很久。” “北七，你是真的喜欢我么？” 蓦地，他与李织烟四目相对。 他看到他的模样，清晰地倒影在李织烟澄澈双眼中。 “喜欢。”北七毫不犹豫。 这本就是他心中已出现过无数次的答案。 李织烟莞尔。 “如果我还有很多、很隐秘的事情，始终在瞒着你呢？” 北七默默在心里补充，这不是如果，而是真的。 “说不好奇，那肯定是假的。”他无奈一笑，“但我想，你的秘密关系重大。” “是啊。”李织烟眸光微移。 她看着左手小指上，闪着银光的尾戒。 哪怕在游戏中，只是一个虚拟角色，代表着时空穿梭系统的尾戒依旧形影不离地跟随着她。 “平行时空是真实存在的。”她只能挑一些没有那么重要的东西来说，“很久很久以前，我曾想过一个问题。这个世界，会不会存在造物主？” “而世界，发展到了某个程度后，忽然之间会出现某些事情，将这个世界的轨道扭转，又是不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她脸上有种奇异的飘渺感。 北七忍不住伸手，将她紧紧拉住，唯恐一不留神，就会看着她飞走。 但李织烟回了他一个微笑，淡雅纯净。 “我一直找不到答案。但我坚信，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们无法追寻到的东西。” 不止是这个时空。 她的时空，科技早已发展到更高的水平。 可他们依旧有太多未知。 暗面宇宙依旧满是谜团。 哪怕借助着平行时空研究中心，他们已经可以开始进行时空穿梭，他们依旧找不出时空的奥秘。 可在这个游戏的设定里，出现了一个会星河古语，并在遗书中自称自己是灵魂穿越而来的人。 灵魂！ 李织烟相信，那是存在的。 一如上一个世界，或许同样曾寄生于网络的宁俊安。 但不相信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北七已循着李织烟的话语，寻找到某个可能。 难不成，现在的李织烟已是来自另一时空的人？ 他心底有两个小人，不停地争吵。 “如今，我最怕的是，当某一天，我现在拥有的才能都失去，那，我该如何面对那些已对我抱有极大希望的人？” “而那个曾经因为我的存在，而得到了什么的人，又将会如何？” 北七下意识地用力将李织烟握得更紧。 李织烟依旧微笑着。 “还有时间呢……” 但北七知道，她已经睡着了。 游戏角色秒入睡，代表着玩家已下线。 他犹豫了一下，跟着下线。 管他游戏里会不会出什么问题！ *** 将月球上的事情更多地交给其他玩家后，李织烟的日常生活瞬间轻松了很多。 课业的进展相当顺利。 先前她在月球期间，也会抽空筹备自己单独完成的作业。 现在，期末季，她在连续赶了两个星期作业后，总算将作业、期末复习等一气呵成解决。 只差考试了。 根据已评出来的作业成绩，只要她的考试成绩不比金一一差，她最终总成绩就肯定能比金一一高。 虽然高得不多，但也能看见金一一吃瘪。 对此，李织烟相当满意。 要知道，这两个星期，金一一还时常骚扰她！ 打着为她好的旗号，和她介绍北七的家庭状况，详细地解说北七家人喜好…… 李织烟暂且还没有见家长的打算。 她一直有拖延的想法，希望能等她离开后，再进行这些事。 但北七，还有北七的家人，都是推着她往前的力量。 她的拖延一次次失败。 甚至，就连应该已经从她透露的信息中，知道她来历特殊的北七，似乎也完全不介意她来自另一个时空。 期末考试终于过去。 李织烟与北七再见面。 她本以为最终又会是两人一起登录游戏，可北七带着她去了郊外。 这边有很多工厂。北七带着她进入的就是一防护等级高到有些过分的工厂。 表面看，这地方还挺普通，进入里面后，才发现其中特殊。 最后，还乘坐了通往地下的电梯。 李织烟猜出那丝可能。 “制造出来了？” 她有些压抑不住自己的激动。 “对。”北七含笑点头，“本来前两天就制造出来了，但想着你还要考试，我就没有第一时间通知你。” 地下。 好几名一脸狂热的科研人员在。 他们都是被北七用高价请过来的，最初还不大清楚自己要进行的是什么研究。 在看过整个制造过程后，他们还一度嗤之以鼻，只觉这是一个有钱人家的大少爷，弄不懂反引力物质的制作难度，然后被什么民科忽悠瘸了，竟然还花高价挖他们过来帮忙。 根据他们看到的流程，其实只需要有些熟练的工人，就可以将东西制造出来。 但在真正制造完成后，他们才知道，错的人是他们。 反引力物质真的被制造出来了！ 他们最后模拟着球形舱，做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小球。 “有了这东西，我们就可以说出我们的发现了。”北七捧着外表涂了一层反引力物质的空心球，“织烟，你准备好了吗？” () 第139章 私奔月球之三十一（完） “我……”李织烟凝望着空心球。 并不大的东西，却近乎将她的世界覆盖。 她也不可能拖延多长时间了。 制造出来后，她就必须尽快处理。 上报，然后，该保密的保密。 这个消息注定不会传到人尽皆知。 她抿抿唇：“我准备好了。” 北家有渠道上达天听，再加上这一发明确实可怕，很快，空心球已被收走，就连北七请来的那几名科研人员，都已“失踪”。 李织烟的日子倒还正常地过着，但暗中早已多了些保护着她的人。 哪怕她说，她没有更大的本事，已不可能再拿出其他成就，而且她以后也不打算继续这方面的研究，那些保护她的人依旧不可能撤去。 她所说的，不见得会被人相信，哪怕她说的是实话。 她是真不可能再有其他这方面成就了。 她顶多拿出一些结论。可如何得出结论？她没有这能力。 一如1+1=2近乎人尽皆知，可这个推导过程却不是谁都能弄懂。 她能记住过去所学的结论，却不会如何从无到有地将它们推出来。 所幸，她还不至于被强迫一心钻研这方面的科技。 她继续着自己的研究，先前还会为了游戏的攻略而努力钻研，而今越发随缘。 月球地图还不断有任务产生，但已然和她关系不大。 她与北七还是和月球人维持着不错的关系，时常联系着，但两人都没有再特意完成任务的打算。 相比任务，还是在一个真实感极强的游戏世界中，享受相处的时光来得更为美妙。 至于金一一，到底已经输给了她。 最后，金一一将所有社交账号的昵称都改成了金二二，勉强算是改了名。 余下的时光里，李织烟与北七不咸不淡地谈着恋爱，有些柏拉图的感觉。 她见过北七的家人，也得到他们的认可。 只是，纵然她毕业了，婚事依旧遥遥无期。 一直到那一天。 夜色沉如水。 她早已进入睡梦。 梦里，有一名长得与她一模一样的女子。 “李织烟。” 那女子在呼唤她的名字，一声，又一声。 她很想醒来，却怎么也醒不来。 睡梦中，有什么已将她牢牢控制住。 “李织烟。” 那女子的呼唤，愈发清晰。 “你应该知道我是谁的。” 女子急切起来。 一直在试图拜托梦境的李织烟忽地停下挣扎。 对…… 她应该知道。 梦里的她深吸口气：“你也是李织烟。” 这是原主。 “是我。”呼唤她的女子微笑着，“你差不多离开了吧？” 距离李织烟来到这个世界，已过去好几年。 这身体已对她的排斥愈发明显。 但她不曾想过，自己有机会与原主交谈。 哪怕她一向可以感知到原主的情绪，感知到原主更倾向的选择。 “我一直感知得到你的不安呢。” 原主的声音很温柔。 如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李织烟的背。 李织烟不知何时已心中安定。 “李织烟，我知道你来自另一个世界，知道你不安的根源是，你害怕你所做的一切会影响我的未来。” 心事被说中，李织烟以为自己会惶恐。 但原主柔和的安慰让她始终宁静。 “可你真的需要如此小心翼翼吗？”原主似乎在笑，“你也知道，如果我实在不愿意，你是会被我排挤出身体的啊。哪怕我不可能完全反抗你，但也会导致你出现各种不舒服。你也不可能留在这儿这么长时间，对不对？” 如晨光穿透黑夜。 “所以啊，是你多心了。别怕……” 原主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你快离开了，我才找到一个机会，和你单独说说话。有些事情，我现在记得，但我知道，你离开后，我一定会忘记的。以后，你要去到了别的时空，可不要再这样了啊……” “虽然我信奉的未必就是你信奉的，可我还是想和你说。” “不奢求地久天长，只希望曾经拥有。” “我们终将会失去，但我们能曾经拥有。” “晚安，好梦。” *** 现实中的婚礼还没有筹备。 北七却意外地收到李织烟的求婚。 当然，这求婚与现实无关。 只是游戏里。 游戏里的时间流逝比现实快得多。 现实中的几年，足以让游戏过去很多年。 当初还只是小孩子模样的贝小奇已经长成大人，甚至在准备着继承薰衣草公爵的位置。 昔日世仇的薰衣草家和铃兰家已然和好。虽然两位老公爵还喜欢争争吵吵，但已经没有了以前的敌意。 原本，两位老公爵答应李织烟和北七的婚约，只是出于无奈，以及不好对着儿女反悔，只指望着两人随着时间流逝，将那份或许不切实际的感情忘却，婚约自然解除。 但现在，两人反而在真切地盼望着北七与李织烟成婚。 可惜，两人迟迟没有行动。 谁都看得出来他们感情不错，可婚事就是遥遥无期。 而今，两位老公爵终于等来了他们期待的婚礼。 露天婚礼，穿着婚纱的女主角分外娇美。 宾客众多，热闹非凡。 顾晓青、夏莲久违地登陆了游戏。 毕业后，她们就已将游戏放下。 游戏可以提供代为控制角色的选项，但这只有长期不登录才能如此选择。 现在，她们只为参加婚礼而来。 金一一悄悄凑到她俩身边，与她俩计划着什么。 事实上，这也是北七早已有过的盘算。 婚礼进行得相当顺利。 一生的承诺已经许下。 李织烟低头，看着手中多出的戒指。 比起戒指更闪耀的是她左手小指上的银色尾戒。 快要离开了…… 那种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游戏可以提供代为控制角色的选项，但这只有长期不登录才能如此选择。 现在，她们只为参加婚礼而来。 金一一悄悄凑到她俩身边，与她俩计划着什么。 事实上，这也是北七早已有过的盘算。 婚礼进行得相当顺利。 一生的承诺已经许下。 李织烟低头，看着手中多出的戒指。 比起戒指更闪耀的是她左手小指上的银色尾戒。 快要离开了…… 那种召唤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 第140章 女巫手册之一 53.73%。 搜集度毫无疑问的耀眼。 而今，李织烟从潜行舱中出来，已能感受到其他潜行员异样的目光。 “嗨。”蕴着笑意的招呼声从一旁传来。 胡晏清很自然地在她身边坐下。 “这次感觉如何？” 李织烟低垂着眸：“侥幸。” “那也是能力。”胡晏清微微一笑。他看出李织烟不大想说话，故而起了身。“不让其他人来打扰你？有人可准备着来找你取经。” “……好。” 胡晏清愣了愣，揣测着她的意思。 看她仍是不愿意出声，方才认准她是指不让旁人来打扰。 李织烟倒觉得四周吵闹得有些过分。 明明在这里，大家都不会高声说话。 甚至，其他人与她，也隔着一段距离。 正常说话的音量，怎么也不该会让她觉得受到了骚扰。 可此刻，她就是有了如此感觉。 她抿紧唇，回想着穿梭回来的感受。 可怎么回想，都像雾里看花。还要是能让人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 她什么也看不清。 这是第一次。 过去的她，哪怕很多记忆不清晰，但也不会朦胧到这种程度。 最起码，刚刚穿越回来，她能记得住自己大致经历。 可现在，她才回来，就已想不起了。 像是有另一种力量，强行将她的记忆抹去，免得她得知某些隐秘。 回想的经历，尽数模糊得很。不过记住了自己玩了一个游戏，然后在游戏里遇到一个……不，应该是两个人。 一个和她在现实中也有纠缠，另一个却只是游戏里相遇。 细细回想，又好像不是。 她似乎从未与另一个人见面。 蓦然，灵光自李织烟心头闪过。 她记起什么了！ 灵魂穿梭！ 从另一个世界来的灵魂，寄生在游戏里。 李织烟眸底，闪过些微光芒。 她走向潜行舱。 现在无法验证的猜测，多穿越几次，总该能验证了吧？ *** “检测到潜行员信息。” “欢迎李织烟潜行员再度使用潜行舱。” “经系统判定，李织烟潜行员在编号为74839877时空中世界信息搜集度为53.73%，获得该时空命名权。请问是否立刻为该时空命名？” “暂不命名。” “已为潜行员保留命名权，潜行员可呼唤系统进行命名。” “正在为潜行员进行时空匹配。” “匹配完成。” “欢迎潜行员进入编号为68988223的新世界。” *** 醒来。 意识还有些迷糊。 动作分外迅速。 床边的塔罗牌被她拿到手中，快速抽出一张。 而后，翻开。 命运之轮，正位。 许多概念从李织烟脑海闪过。 通常，命运之轮意味着生命境遇的改变。 而她刚才进行的举动，是抽取每日塔罗。 这张牌，已对她的今天做出指示。 原主一向有每天睡醒，第一时间从昨晚就已洗好、切好的牌中抽出一张的习惯。她穿越来，恰好是原主醒来的时间。于是，一切动作来得分外自然。 “真有这么准么？”李织烟心底自问。 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可不就对原主的生命境遇造成改变？ 床边的手机此时才发出轻微震动。 原主的闹铃响了。 她一贯在闹铃响起前就会醒来。 按停闹铃那刻，李织烟看到还有一个待办事项提示。 【1.晨跑~其他锻炼身体方式都可以的！我觉得自己有些胖，麻烦你帮我减掉二十……不，十斤肉就可以啦！当然，如果你是运动量加大导致肌肉增加，最后重了点，那也无所谓的。反正人家要看起来瘦一点哦！】 李织烟：？？！ 这什么情况！ 鸡皮迅速爬满全身。 她在看看待办事项更详细的说明。 从今天开始，持续四年零两个月三天！ 难不成，这个奇奇怪怪的原主早就已预知她的到来，并且已预测她的离开？！ 她好不容易定下神，准备按照原主的提示去晨跑。 又一个待办事项提示弹了出来。 【2.学习……呜呜呜，那些税法的书我是真的不喜欢看，其他课程都还好，混着几个没问题的，就是这万恶的税法！麻烦你帮我好好学学，总之，期末考试不能挂科呀。我之前一直没有碰这门课，就是等着你来哦。】 石锤了！ 对方竟然真的预测到了她的到来！ 她所处的环境是大学寝室，四人间，上床下桌。 本已准备下床的她坐在床边，双腿垂在爬梯处。 啧！ 原主果然有些厉害。 阳台门忽然被打开，一个换上了一身运动装的女生走近李织烟，轻声细语。 “你说今天要开始和我一起晨跑的，还不下来？我最多等你三分钟。” “啊……好。” 李织烟迅速下床准备。 女生错愕地看着她快而轻声的动作。 难不成，李织烟这回是来真的？ 同寝一年多，她听李织烟说了好几回，觉得自己身材还不过关，想跟着晨跑锻炼，再瘦一点，好在夏天穿美美哒小裙子。 可是这一年多，她就没见过李织烟行动。 临近期末季，她和其他舍友前些时间还在劝李织烟赶紧复习，别整天只顾着什么塔罗、灵摆、奇门遁甲、紫微斗数之类东西。 结果，李织烟说，她会继续玩到今天。由今天醒来那刻起，她就会认真复习。 前两天，李织烟就开始制定计划。 包括锻炼、复习、寻找实习工作…… 一系列计划，详详细细。 她们的学校虽然不错，但还没有好到顶尖。校内认真学习的人有，混日子的同样不少。 往常，李织烟便是混日子的那个。唔，得除了她在神秘学上下的功夫。 她每天花费在学习正课的时间远远没有花费在神秘学上的时间来得多。 很多时候，寝室里的三名舍友都觉得她多半要挂科了，但她都能在期末考试前，纵然没有得到老师的划重点，都能以自己独特的方式，神准地预测到了考试范围，并且顺利70分左右过关。 这样的她，今天好像真的变了？ 女生思索时，李织烟已准备妥当。 两人一起出了寝室，下了楼，前往操场。 跑道上分布着不少跑步者。 女生初时还陪着李织烟一起，速度慢些，后来与李织烟说了声，也就加了速。 李织烟正好借着这时间，回想着原主已过去的二十年。 () 第141章 女巫手册之二 从小到大，小聪明不断。 这句话用来形容原主恰好不过。 自幼便能凭借着天赋，在校内拿到不错的成绩。不至于被人夸奖到飘，同样不至于要被人贬损。 反正一直是中上水平，无论去到什么样的学校，都保持着这种成绩。 看起来相当不认真，但通常可以凭借着直觉过关。 旁人觉得最艰难的备考岁月，她依旧过得随意，每天固定的研究神秘学时间从未被浪费。 幼年的原主可以看见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有时候会在绝对不应该有人的地方，看到朦朦胧胧的影子。 她就着十万个为什么、世界神秘事件解析，不断为自己奇怪的发现找解释。 可惜，那些看起来就很有科学根据的解释总是无法被她相信。 于是，她转入了另一条路。 这条路的起点，就是灵摆。 而她涉足灵摆的最初理由是——她路痴。 她无意中知道，灵摆可以用来寻物、寻路，还有用灵摆来找到水源的记录。 于是，她开始研究灵摆，试图用灵摆来解决自己的路痴。 定下目标位置，然后用灵摆，看灵摆尖端指示的方位，判定自己该如何走。 初时，她只当这是一个游戏，在路痴得要等人来救，或者是等待手机地图将当前位置移动到正确位置的过程中，借此消遣。 谁知道，她用灵摆指路的准确率奇高无比？ 在好几回，手机地图和灵摆指示了不同的道路时，她相信了手机地图，为此白白走了大量冤枉路后，她终于全心全意相信灵摆。 继而，进入塔罗坑。 从最普遍的韦特塔罗牌，到透特塔罗牌、马赛塔罗牌、花影塔罗牌、猫咪塔罗牌……各种各样的，都有尝试。 目前，她最常用的就三副牌，一副韦特牌，一副花影牌，一副猫咪牌。 至于灵摆，也被她换了几回。当前被她时常戴在身上的，已然只有她脖子上的圆球形水晶灵摆。 原主同样研究阴阳五行四柱八字等。 不过相较塔罗，她日常使用这些的次数不多。 早在高中期间，原主已跟着当地一些塔罗组织，为其他人进行推算。 到了大学，她依旧时不时地接着单子。 正确率奇高无比。 也就这半年来，她忽然间不再为其他人测算，只专心地计算着什么东西，还快速地加入了校内的天文社团，借着天文社团的仪器观测星空。 舍友们一度笑她说加入天文社就只为了观星算命。 她并未否认。 原主所经历过的，只让李织烟越发惊讶。 不同于外人对原主半年前的突然转变一无所知。 拥有原主记忆的她很清楚，原主从半年前开始，就在推算另一个灵魂占据她身体的时间！ 并且，在一个月前，原主已顺利预测到了今天！ 准到过分了！ 她咬着唇，喘着粗气。 “织烟？休息一会？”舍友的声音从身后追上，“你今天才开始跑，不用跑太长时间，免得身体受不了。” 李织烟想起她的名字。 叶明岚。 “好。” 她应了声，放慢速度，直至变成步行。 叶明岚陪着她略作歇息，随后走向饭堂。 往常是叶明岚一人负责整个宿舍的早餐，今天多了个李织烟。 回到寝室，另外两名舍友已起了床，并打扫好寝室卫生。 临近期末，这一个星期她们都没有了课，只需要等着下周考试周到来。 吃罢早餐，李织烟翻开书架上的税法课本。 干净整洁如新，可见在这一个学期里，原主究竟多么不愿意翻开这本书。 她无奈叹了口气，认命地学习。 继承了原主的记忆，不代表她就觉得自己能入原主般，纯粹依靠着直觉，或者说依靠着神秘学中的测算本事，就能测出考什么内容，再根据这些有针对性地复习，甚至死记硬背地把答案背下来。 她只能认真地学。 也许她会继续深入研究神秘学，但那得在她将其他事情解决后再说。 到此，李织烟生出疑惑。 匹配度最高……应当是原主与她的意识，达成极高匹配度，她才会来到某个世界吧？ 而能同时与她的意识产生纠缠的，定然不止一个世界。 可她现在遇到的这个原主，为何能超越其他世界，成为匹配度最高那个？ 她觉得她与这个世界的原主匹配度远远不如此前的六个世界。 这差距，已经有些大了。 叶明岚已脱离寝室另外三人。 她一样在认真学习，但她备战的并非期末，而是考研。 考研数学看得有些累了，叶明岚悄悄望向李织烟。 她很好奇，往常总是不用功，只要复习就很容易盯着课本走神的李织烟，今天会不会一反常态？ 她看到李织烟认认真真地做着笔记。 税法有些计算题，李织烟拿着草稿纸，不断算着。 然后，写答案。 又换红笔，更改…… 叶明岚不知道自己看了多久，她只知道，李织烟当真如她说的般，在这一天，来了个巨大的变化。 “哈！你们才不用担心我期末挂科呢！反正到了这一天，我就一定会进入复习状态的！” 说这话时的李织烟在她桌面的台历上圈出了一个日子。 那一天到了。 叶明岚摇摇头。 她可没有这么多心思继续去关注其他人！ 她将目光收回到面前翻开的练习题上。 复杂的数学题足以让她头晕脑胀。 她认命地抓起笔，顺便狠狠地揪了一把头发。 救命……如果可以不考数学多好！ 专注学习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李织烟停笔，已是四小时后的事。 如身体里有一个精准到秒的时钟。 她摁亮手机屏幕，发现自己学习的时间恰好是四小时。 一如原主在第二个待办事项上提示的那样。 【每一次专注学习到了四小时就该要好好休息啦。也许你到来的时间长了后，你会发现其他的。但我用了这身体这么长时间，我也知道另外一些事情哦。比如说，学习过了四小时，我还要继续努力，那我就一定会无法适应。所以，四小时，就要休息！】 现在，她真的需要休息了。 () 第142章 女巫手册之三 期末季宣告结束。 来自不同地方的寝室四人各有安排。 叶明岚留校，另两名舍友要回家。 李织烟很自然地拿出手机，寻找着下一个待办事项。 她只记得原主打算着利用这个暑假寻找实习工作，可具体安排一概没有。 但待办事项空空如也。 明明今天就是考完试的日子，该要进行新一轮计划了。 但原主竟然没有给她留下指示？ 自由度忽然变高。 李织烟却生出几分不安。 原主先前过于精准的预算，已让她在失去指示后，不敢任由心意行事。 谁知道会不会忽然间又出现原主的指示！ 或许不会是指示，但她哪里敢肯定，原主不曾算出在近几天会发生什么事，逼得她不得不改变计划？ 纵然有诸多担忧，李织烟还是按着先前的打算，搜寻着适合实习的企业。 就在她准备给看好的一家企业发简历的时候，她电脑挂着的聊天软件疯狂跳动起来。 【洛洛：救命啊！】 【洛洛：织烟，我全靠你啦！】 【洛洛：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以前给别人读阿卡西记录的时候都没有出现过这种状况的！但这次，我失败了！】 【洛洛：我甚至进入了阿卡西图书馆，询问了相关信息后，就直接被赶了出来！】 【洛洛：我后来还尝试了好几回，才再度进入了阿卡西图书馆。但我还没有来得及做别的，我就收到了警告，不能再问和这个人有关的信息了。】 阿卡西记录是一个泛着流动之光的能量场雨，也是藏着[已是存有]与[将是存有]资料的图书馆。为此，有时候也会将阿卡西记录成为阿卡西图书馆。 要读取阿卡西记录内的资讯，需要利用祈祷文，寻找阿卡西记录的标志或信号，然后召唤扬升大师们。他们负责监看阿卡西记录，类似与图书管理员。 【洛洛：可我签了合同，如果我读不出来，我得赔好多好多钱。而且这个人不好惹，呜……织烟，现在就只有你有可能救我了！】 【洛洛：呜呜呜，织烟你一定要救救我！总之先试试吧，如果就连你也失败了，那我就认命好啦，大不了放弃当一个女巫的想法，乖乖回家找爸妈要钱赔给人家。】 李织烟轻捂额头。 洛洛全名洛甜甜，因其别人特别不喜欢“甜甜”的称呼，为此一向自占昵称洛洛。 洛家在当地也算小有名气，洛爸爸开着间厂，赚得钱足够洛洛衣食无忧。 但洛洛一心一意要学塔罗，还要学阿卡西记录。她执意不肯老老实实回家，过上顺从父母安排的生活。洛爸爸不至于强迫她，只断了她的经济来源。 还好洛洛混迹塔罗圈子已有好些年，如今经营着一间塔罗店，兼营阿卡西记录读取，日子还过得可以。 【洛洛：织烟织烟！你在不在？你快出来救我啊！】 紧接着，便是语音通话请求。 李织烟走到阳台，按下接听。 “洛……” 不等她说话，电话那头就是哭声。 “呜呜呜……织烟你真的要救我！” 李织烟抿抿唇，安抚着她：“你别急，慢慢说。” 她们认识好些年了。在她们这小圈子里，她是公认的天赋第一，洛洛就是天赋第二。 现在竟然出了连洛洛都无法解决的事？ “我怎么能不激动！”电话那头的人几乎在咆哮。 但洛甜甜还是很快冷静下来。 她还带着哭嗓。 “织烟，你知道的，五年前我们一起进行第一次阿卡西记录读取的时候，我们就都成功了。” 进入阿卡西记录前必须得到允许。并不是谁都可以随随便便看得到那些神奇的信息。 有人需要经过很长时间的训练，才能获得这一资格。 可洛甜甜不是。 她偶然接触到了，然后尝试了，立刻就成功。此后，更时常借着阿卡西记录“看”到了很多东西。 “可我这次在询问他的信息市，我就被赶出去了。明明我都得到了他的同意，才代他来读取他的信息的！” 能得到被窥探信息主人的允许，自然可以更容易地看到与之相关的内容。 纵然未经主人同意，洛甜甜都曾经看过某些人的信息。 “洛洛。”李织烟声音沉了几度。 她有些诧异。 因为她在脑海中听到的回音，竟藏着能让人瞬间安定的强大力量。 “……嗯。” “他是谁？” “司帆。他告诉我他名为司帆。”洛洛的声音带着迷蒙，“我记得他来我店里的时候，穿着牛仔裤白上衣。对了！在他左手臂上，纹着一艘小小的帆船。船大部分是白色的。” “司帆？”李织烟轻轻蹙眉，“还有呢？他要你看的阿卡西记录是什么？” “……风暴。” 李织烟听到洛甜甜咽唾沫的声音。 “织烟，他要我看的是他幼年经历过的一场风暴。他说想知道他的母亲是否真的已在那场风暴中丧生。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世纪风暴……”洛甜甜越来越像呓语。 “被命名为天阳的超级台风突然转向，由西南转往北。原本正往北航行，要远离天阳的玫瑰号邮轮被天阳追上。当年，幸存者中就有司帆。但那时候的他，还只是一个两岁的小孩！” 虽说在那种大型风暴中，大人与小孩的求生能力不会有多大差别，反正都弱爆了。 但一个两岁的小孩，就连自理能力都没有的小孩，竟然比其他大人更好地在风暴中生存下来？ 当初，在风暴远去后，搜救人员到海上搜救，最后找到活着的司帆时，纷纷惊呼奇迹。 “我被迫从阿卡西记录退出后才上网搜的司帆信息。当年他一家三口都在邮轮上。而他是仅有的三名幸存者之一。他的父母都已罹难。可他来问我，他的母亲是否真的已丧生……” 若没有异常，洛甜甜不会觉得奇怪。 “我刚开始只觉得这是一个孩子，还不切实际地希望着自己母亲依旧活着。读取记录也不是很难，而他开的价格很高……织烟，你能相信吗？他直接付给我一万！平常我给人看记录，甚至还要看更多的东西，那也就几百啊！” “我真傻，我早该想到有问题的！” () 第143章 女巫手册之四 “你将他的信息发给我。”李织烟决定接下这桩事，“不过我不敢保证我就能看到当年的真相。顶多，我帮你试试。” 为了朋友，也为了探寻未知的奥秘。 “好！织烟，我相信你！我整理一下我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马上就打包发给你。先挂了！” 说完，洛甜甜飞快挂断语音通话。 她甚至不给李织烟再说话的机会。 李织烟只能苦笑。 如果是原主，大概真的肯定能做到。 毕竟，原主的本事她见识过。 但她……一个只继承了原主记忆的外来者？ 像这种极致依靠本身灵性的事情，仅有着流程与相关知识的记忆，而没有那种灵性，又真的能做到吗？ 端坐电脑前，李织烟先将司帆的信息看了一遍。 其实也没多少。 她看罢，先花费了少量时间让自己彻底凝神静气。 在寝室，她无需担忧会被人打扰。 莫说如今寝室里只剩下一个专心致志备考的叶明岚，哪怕其它舍友都在，她也无需担忧。 相处多时，她的舍友早已习惯她的与众不同，不会在她要进行某些仪式时打扰她。 确定自己已进入状态，李织烟开始默念祈祷文。 ——亲爱的神，我请求你祝福我这一天：我祈请我的守护天使、指导灵、与所有百分之百属于神之光的灵性导师们来帮助我，用任何可能的方式帮助我。 如有一道光，出现在她眼前。 可她早已紧闭双眼。 意识渐渐漂浮。 某种力量，正将她接引前往遥远之地。 她似乎飞离了肉身，往高空飘去。 但她又真切地感受到肉身存在。 渐渐，她似乎睁开了眼。 她好像看到了生活的城市。 高楼林立，车流纵横，行人如织。 继续往上，她飘升到更遥远之地。 在这过程中，李织烟的意念好几次产生动摇。 她对自己过去所熟知的世界产生了怀疑。 每一次，意念发生变化，她就觉得上升的速度减缓，甚至还有坠回肉身的倾向。 她只能收敛心神，专注感受着飞起来的过程。 但总会有多余的念头生出。 她飞到了一定高度，四周都是阻滞。 她似乎再也无法突破这层空间了。但她也不愿就此离开，回到身体。 直到她想起灵魂的存在。 明明她经历过的事情，都在证明着暗面宇宙，证明着那个传闻中与灵魂有关的宇宙真实存在。 为什么现在的她却不愿意相信？ 应当真实的！ 信念坚定下来那刻，她忽然觉得穿透了什么。 像是先前还在一层粘稠层中，受到了阻碍。 但那刻，这一层自动为她分开一条路。 她看到了强光。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宫殿出现在她眼前。 闪耀着光芒的门，涤净心灵尘埃。 她情不自禁地走过来。 感觉愈发轻松。 而后，她进入到一个以白光为主，但还有各种光芒并存的巨大空间。 她说不出这是什么结构的建筑。 如一个巨大的球体。 她放眼看去，见不到边际。 但她就觉得，这是一个球体。 空中四处漂浮着各色小圆球。各种各样的光芒就是从这些小圆球中散出。 小圆球带给她水滴的感觉，仿佛只要伸手碰触，小圆球就会立刻破碎。 一个看不清模样的人，出现在她面前。 “孩子，你来了。” 语调沧桑。 李织烟很肯定，这不是她所知的语言。 但她听明白了。 “我……”她有些不知道如何回应，“我来了。” 原主的记忆快速从她心头流过。 眼前这位，应该是她的指导灵吧？ 可她不确定。 “孩子。”似乎有一只手碰到了她的脑袋。 又像是有些能量，从她的头顶灌注到她身体。 醍醐灌顶四字，立刻出现在李织烟心间。 “孩子，你该问出你的问题。”指导灵温和地鼓励着她，“既然带着问题而来，何必畏畏缩缩？” “司帆的母亲真的在那场风暴中去世了吗？” 指导灵没有直接回答。 但一颗蓝白相间的小球从大量的小球中飞出，直到漂浮在李织烟面前。 那颜色，像大海与风的交织。 “触碰它，你会知道答案。”指导灵温和如故。 李织烟伸出手。 瞬间，她眼前出现了更奇异的画面。 不止风。 还有雷电。 风暴中拥有可怕攻击力的，当然不仅是风浪。 邮轮并不小，但在滔天巨浪间，早已摇摇晃晃。 船上的人站不稳了，甚至就连扶着什么都要站不稳了。 有些船员勉强地给其他人派发着救生衣。 风的呼啸声，海浪的拍打声刺耳，还有天空中的雷声，组成大自然的愤怒交响曲。 船上的人说话的声音几乎被淹没。 纵然想要看其他人的嘴型都艰难。 一个小男孩，被他的母亲紧紧地抱在怀中。 没有其他信息。 但李织烟就肯定，这小男孩就是司帆。 这位母亲搂紧了孩子，眼睛还看着不远处的男人。 高大俊朗的男人没有用心照顾这母子，反倒照顾着另一名女性。 那是一个妩媚动人的女子。 李织烟又立刻明白了。 这男人就是司帆的父亲，而那女子，是司帆父亲的情人。 强烈的悲伤袭击了她的心灵。 她仿佛同时感受到了司帆和司帆母亲两人的悲伤。 她又知道了一些东西。 一家三口来邮轮，是司帆母亲的主意。 对司帆母亲来说，她希望借助着一家三口的航行，让自己出轨的丈夫能在邮轮上重温两人当年相识相知相爱的经历。 她希望挽回家庭。 哪怕她知道丈夫另有新欢，但她依旧渴望着丈夫能回到身边。 但她错了。 游轮上不止她一家三口。 就连她丈夫的情人都跟着来了。 而后，在船上的日子，就变成了她带着孩子，然后看着她的丈夫与情人卿卿我我。 此时，风暴降临。 突如其来的灾难，并没有将他的丈夫带回身边。 甚至就连她与丈夫的儿子，都没有得到她丈夫的丝毫关注。 她的丈夫，由始至终都只看得到他的情人，只看得到那个妩媚动人的女子。 船身忽然间强烈地震动了一下。 她终于回了神。 对，还有孩子！ 她不能出事！孩子也不能出事！ () 第144章 女巫手册之五 大浪翻滚。 李织烟再看到的，就只剩滔天巨浪。 她的意识从小球里的场景退出。 她有些茫然地看着前方。 但她真正“看”到的不止前方。 整个球形空间，都被她收入眼中。 她回想着先前所见。 大概真是玫瑰花出事的场景。可恨她依旧不知司帆母亲状况。 最后的海浪，将她能见到的一切覆盖。 “你累了。”指导灵轻抚着她脑袋，“回去休息一天，明日再来吧。” 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推动着她离开。 如挤出了某一层膜，她的意识回到城市上空。 最后，飘落身体。 细细回味过残留的感受，李织烟给洛甜甜发去信息。 【李织烟：抱歉，我看到了一半就被迫中止了。我的指导灵让我明日再来。】 洛甜甜回复迅速得让她怀疑，洛甜甜也是住在网上的。 【洛洛：没关系！能看到就行了，一两天时间我还是等得起的。】 【洛洛：织烟真棒！我之前就说了，我这回全靠你来救啦！】 【李织烟：司帆给你留了多长时间？我有些担心，也许两天时间并不够。】 那头的人却迟迟没有回复。 过了许久，洛甜甜直接打来电话。 “织烟，你能现在来我店里一趟吗？司帆说要见你。” 她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身旁的人听到。 “可以。” “我等你。” 洛甜甜的店名为“幸运星”，距离李织烟学校不远。李织烟和叶明岚打声招呼，便离开寝室。 推开幸运星的门，清悦的风铃声从门边往室内蔓延。 店内的光幽暗。 虽然此时是白天，但室内挂满了厚厚的紫色绒帘。这紫色深到隐隐泛着黑。 天花板上的吊灯散发着暖黄的光。但这光也暗暗淡淡的。 李织烟进门，第一时间洛甜甜对面的男人。 从她这角度，只能看到男人的背影。 只是背影，就已叫人怦然心动。 行走的荷尔蒙，或许就是形容这样的人。 他的黑发短影。简单的白衣穿在身上，也藏不住他身上肌肉。 令人坚信他的胸怀值得依靠，又不至于令人觉得魁梧到过分。 洛甜甜起身。 男人也因听到风铃声回头。 李织烟对上他双眸。 瞬间，若闪电劈过。 那双眼，有些诡异。 男人的黑瞳冰冷、坚毅。 李织烟没有忽视他一转即逝的惊诧。 她还从男人眼中看到了一丝熟悉。 就像男人见过她。 但不可能。 幸运星的常驻塔罗师不多。客人来咨询时，可以从洛甜甜那儿要到这些塔罗师的资料，再选择一个合心意的。 但李织烟的信息不在其中。 她虽然也经常受洛甜甜的邀请，来到店里，帮忙测算，可她并不算幸运星的常驻塔罗师。 “织烟，我和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和你说过的司帆。” 在客人面前，洛甜甜丝毫没有求李织烟帮忙时的脆弱惶恐。 她落落大方地微笑。 “司帆，这就是我和你说的织烟。先前我说要为你请来的外援就是她。” “你好。”司帆微微点头。但他脸色还沉沉的，没半分笑意。“你们说能通过阿卡西记录看到过去的事，能为我解开我的心结。那么，现在你们看到什么了？我的母亲，在当年的风暴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他的敌意藏得很好。 不过李织烟听出来了。 她眉梢轻扬，以目光询问好友。 司帆果真另有目的。 或许询问过往只是顺道。 洛甜甜故意忽略李织烟的询问。 “是织烟为你看的。我想该让织烟给你解释。织烟，我已为你俩准备好了兰花室。” 不大的幸运星里，除了李织烟如今在的主厅，还另有梅兰竹菊四间私密咨询室。 司帆还在，李织烟也不好现在就逼问洛甜甜。 她伸手，指向兰花室的方向。 “司先生，请。” 私密咨询室的空间狭窄得很。若一个有幽闭恐惧症的人进来，肯定会受不住。 李织烟先坐下，司帆紧跟着在她对面落座。 “已经过去两天了，我想你们应该看出什么才对。” 他说的不疾不徐，语气中却藏着逼迫。 “对，我看出了。”李织烟颔首，“你母亲当年希望挽救婚姻，才会定下一家三口的邮轮之旅。” “你……”司帆的表情略有松动。 李织烟再下一剂猛药：“你父亲情人的名字是凯丽斯。” 她先前看到的信息确实有限。 知道一直被司帆父亲护着的情人的名字，已是极致。 司帆再问，她也说不出更多了。 她对面的男人紧抿着唇，久久不发一言。 “司先生？你还好吧？” 原本眼皮已有些垂下的男人双眼蓦地射出精光。 “我很好。那我母亲后来怎样了？” “我还需要时间。” “时间？呵。”冷淡不屑的笑声从男人口中发出，“你是需要时间来看阿卡西记录呢？还是需要时间来调查我？” 毕竟是当年轰动世界的邮轮遇险。他又作为生命奇迹登上了不少报道，在有意追查下，说不定真能查出这些当年的隐秘。 “司先生，我想你不是真心来问阿卡西记录的吧？”李织烟本平和淡然的微笑敛起，“如果司先生不信，又何必来问？” “你们收了我的钱，就该替我解答问题。”司帆避开信任与否的话题，“我只知洛甜甜说过，会在五天之内给我完整回答，并将困扰我多年的童年噩梦解开。” 他起了身，高高在上地俯视着李织烟。 他目光中的压迫感更甚。 不过，此时的他更让李织烟觉得虚张声势。 “我明日再来。” 说罢，他已往外走。 李织烟始终坐着，一动不动。 无需多时，一脸心虚的洛甜甜就悄悄进来，如小学生般规矩地坐在她对面。 见她不说话，洛甜甜可怜兮兮地求饶：“织烟，我错了。” “哦？”李织烟尾音轻扬。 “我知道司帆不相信阿卡西。我还知道他来找我，是要替苏小可出头的。我不该觉得我能看到他的阿卡西记录，然后让他自此以后对阿卡西记录心悦诚服。我也不该在找你来帮忙之前，还不和你说清楚真相。” 李织烟低叹。 她留意到一个名字。 “苏小可？” () 第145章 女巫手册之六 李织烟认识苏小可。 甚至，在两年前，两人关系还不错。 苏小可是李织烟学妹。李织烟高二时，苏小可高一。 两人在校内社团相识，彼此还算投契，便颇多来往。 但在苏小可高三时，两人关系发生变化。 苏小可拿着两个出生时间，来找李织烟合盘。 李织烟劝着苏小可好好学习，莫要被别的事耽搁了时间，苏小可表面不说什么，心里却气的很。 苏小可没有从李织烟这儿算出什么，却找到了洛甜甜开的幸运星。 对找上门的客人，洛甜甜当然得先看盘。 根据洛甜甜算出来的结果，苏小可的男朋友只打算与苏小可玩玩。两人不可能有将来，甚至，苏小可要继续和那人在一起，就只会将自己刺得遍体鳞伤。 想到苏小可的年纪，洛甜甜就多劝了几句。 苏小可显然听不进去。 她与洛甜甜也不欢而散。 李织烟不知这时。她在苏小可离开后，就觉得无论如何，都该先替苏小可算一算。这样，哪怕苏小可会遇到麻烦，她也好早做准备。 结果她这一算，算出来的结果比洛甜甜算的还精准几分。 在高考前夕，苏小可会和她的男朋友分手。受伤的苏小可甚至会考虑自杀。 惊到了的李织烟赶紧联系苏小可。 她不敢说得太直白，只好与苏小可说，必须分手。 然而，苏小可还和她吵了一架，说她只是因为年纪大了，还没有男朋友，羡慕妒忌恨，才会如此诅咒她的爱情。 李织烟气得什么都不想管了。 她与苏小可彻底断了联系。 一直到那年高考前，李织烟才想起这件事。 她赶紧联系高中校友，打听苏小可的事。 苏小可果真和男朋友分手了，现在整天魂不守舍的。 李织烟记得当日看命盘，看出苏小可有自杀倾向。 她替苏小可起了卦，算出苏小可出事的精准时间，再拜托校友帮忙盯着点。 过去她在校内也时常帮人测算，灵验度早已得到证明。此外，苏小可的状况着实差，她的校友同样担心着，自然一口应下。 那日下午放学，苏小可上了天台。 而后，李织烟拜托的校友好不容易找到了天台时，她已拿着小刀，在手腕上割出了好几道伤痕，甚至还准备走到天台边缘，往下跳。 还好人来得及时，将她救了下来。 其他人是感激李织烟的，苏小可却对李织烟，乃至对洛甜甜都怨恨起来。 苏小可一直觉得，是李织烟和洛甜甜事先断言她与男友不可能在一起，才会导致她与男友分手。 但校内其他人所知的，却是另一个故事。 苏小可的男朋友一脚踏多船，之前与苏小可在一起，只是看准了苏小可家庭条件好，零花钱多，能给他花钱，甚至能让他在脚踏多船的同时更好地给其他女朋友花钱。 那天苏小可有心跳楼前，她的男友同样上过天台。她的男友甚至听着苏小可哭诉想复合，看着苏小可用刀割手腕，依旧不为所动，绝情离去。这就是苏小可最后还想跳下去的导火索。 此事后，苏小可在家待了好长时间，直到考试才现了现身。但她一个字都不愿与其他人说。 再往后，李织烟就没有了任何与苏小可有关的消息。 没想到，现在洛甜甜又提起这人。 李织烟右手食指轻点下巴：“司帆要给苏小可出头？” 当真可笑了！ 若司帆是苏小可亲友，为苏小可好，还要有些明辨是非的能力，纵然不相信神秘学，也该知道，她是救了苏小可的人吧？ 现在却来找麻烦？ “他是这样说的。”洛甜甜愈发楚楚可怜地看着李织烟，“织烟，我原本没想着让你知道的……我就想我应该能看得到司帆的阿卡西记录，可以解决这件事。后来，我也想着你要能看到，那你告诉我，我再转告司帆。如果你看不到，那我就随便司帆怎样好了。让你知道这件事，就是让你不高兴吧？” 她愤怒地挥了挥小拳头，像炸毛的猫。 “哪怕是我，只和苏小可接触了那么一回……不对，是两回，后来她好些了，还跑来我店里骂过我一次，我都要为她的事又痛心又难受。你以前还和她是朋友，让你知道得越多，你肯定越不高兴。但我忘了……我瞒着你，也会让你难过。织烟，真的对不起。” 李织烟无奈地摇摇头：“说吧，司帆真正威胁你的是什么？如果只是赔钱，你应该不会怎么在乎。而且，他也不该在乎那点钱。” 洛甜甜咬咬唇：“他会对外说，我这儿算得不准。他还说，他早已将我之前承诺一定可以给他一个解答的话都录了音。” 虽然谁都不敢说自己的测算会百分百准确，但有明确证据的不准确，肯定会对幸运星以及洛甜甜的名声造成损害。 不至于让幸运星的生意直接一落千丈，但影响不会小。 一个带着证据恶意要搞臭幸运星名气的人，确实不容忽视。 李织烟了然：“他说给你五天时间？” “后天下午三点十七分，就是最后截止时间。”回想起司帆差点就要将五天精准到秒的样子，洛甜甜就一阵气闷。 “应该够时间了。”李织烟若有所思。 洛可可松了口气。 “那就太好了！”她绽放笑颜，起身走到李织烟身旁，拉着李织烟手臂摇晃，“织烟，你不生气了吧？” 李织烟轻哼：“这次饶了你。还有下次……” 她抽出手，做了个手刀动作。 洛甜甜吐吐舌头，做回李织烟对面。 她双手撑在桌上，身体前倾。 “对啦，织烟，你究竟看到了什么？说详细点呗？说实话，我也好想好想看到风暴中的场景啊！感觉上，一定会特别震撼人吧？！” 这种只用意识，甚至开启上帝角度观看各种场景的体验极为难得。还完全无需担忧安危。 “我看到的……” 洛甜甜安安静静地听着。 只是她的眉头渐渐皱起。 最后，李织烟听到她自言自语。 “司帆只问他母亲死活，那他父亲与他父亲的情人呢？他是毫不关心，还是他早就知道结果？” () 第146章 女巫手册之七 呼——！ 惊醒那刻，司帆顾不上冷汗早已打湿睡衣。 他又梦到当年场景了。 邮轮、风暴。 紧紧抱着他的母亲，关心着情人的父亲。 以及那双似乎在空中打量着他的眼睛。 他从未真正见过那双眼，但他始终感受得到那双眼存在。 有人在看他。 他甚至怀疑，他飘在海浪中，早已昏迷过去，无力挣扎，在他身边也没其他大人时，就是那双眼睛的主人救了他，让他还能活到救援人员找到他。 但他一直无法肯定。 两岁的记忆，本该模糊得很。 他却将这些事记得一清二楚。 母亲的无数次哭泣、父亲的冰冷面孔，情人的娇纵得意…… 他全记得。 “你母亲当年希望挽救婚姻，才会定下一家三口的邮轮之旅。” “你父亲情人的名字是凯丽斯。” 名为李织烟的女子与他说过的话，在他耳边回响。 犹自忘不掉的噩梦中的风暴海浪声，与女子清冷淡漠的嗓音混在一起，形成奇异的和谐交响曲。 他竟觉得，李织烟就该在那场风暴中。 或许，是真的在呢？ 第一眼看到李织烟，他就生出一种熟悉感。 像曾在何处，与李织烟见过面。 他的记忆力一向极好，外加李织烟的外表相当有辨识度，若他真的见过，他不会忘记。 但他对李织烟，只有熟悉感。 房门被敲响。 司帆定定神：“请进。” 有些苍老的男人端着温热的牛奶进来。 “少爷，喝完就睡觉吧。” 老人双眼满是关切。 司帆静默喝完，又将玻璃杯放回托盘上，才向着老人颔首：“福伯，辛苦你了。” 这些年来，他都会在这段时间内被噩梦惊醒。 管家福伯便每天都在这钟点给他送来一杯温牛奶。 多年未段。 福伯笑着应了声，退了出去。 司帆却无法如往常般，在喝过牛奶后入眠。 “如果司先生不信，又何必来问？” 李织烟的声音又一次响起。 他在竭力说服自己。 对，他真的不信。 什么占星，什么塔罗，什么阿卡西，什么命数，都是骗人的。 真正的命运只在手中。 他，不信！ 可他无法解释，为何在答应替洛甜甜和李织烟时，他还要亲自到幸运星，去问一个他知道不会有答案的问题。 如果他只想弄臭幸运星的名声，他大可找其他人出面，自己藏在幕后。 他很清楚，没有人看得到，他童年经历过什么事。 早在他年幼被噩梦困扰时，他的养父就已替他找了各种办法。 心理学家、催眠师、灵性导师……各种方法都曾找过。但这些方法都没有用。 当年，他的养父还为他找了一位极有名气的阿卡西记录大师。 然而，那位大师最终没有帮到他。 他想知道的，那位大师都无法替他解答。 那位大师在离开他家前，和他的养父说，他的阿卡西记录被持有者和监管者封存了。 他无意中偷听到。 此后，他的养父再也没有为他找过其他灵性导师。 一直到现在，他遇到李织烟。 他的生父司振远、母亲孟娴，还有父亲的情人凯丽斯三人的纠缠，不该能随随便便搜集到才是。 他在幸运星里与李织烟说，李织烟和洛甜甜就靠拖延时间，搜集情报来骗他，纯粹是他震撼之下自欺欺人的话语。 现在，只剩他。 在这漆黑的夜里，他听到心底发出的另一声音。 或许这一切他不愿意承认的东西都真实存在。 或许李织烟真的看到他的阿卡西记录了。 司帆在床上躺了许久。 各种思绪混杂。 他不知何时再度入睡，只知醒来天色大亮。 他生出一股冲动。 楼下，管家福伯看到他起来，立刻露出笑容。 “少爷……” 然而，福伯没有听到任何回答。 司帆匆匆出门，启动车子，扬长而去。 福伯站在原地，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司帆难得睡了个好觉，而不是早早醒来，没想到会看到司帆这般反应。 他该猜错了。 楼上，又有一名穿着纯白长裙，面容苍白的女子，赤着脚抱着一个又大又软的娃娃走下来。 “福伯，我哥哥出去了？” 福伯敛了表情，微微弯腰：“回小姐，是的。” 女子脸上颇有些不忿：“真是的！明明说了今天会和我汇报结果的！” 她跺跺脚，又转身，回到楼上房间。 司帆将车开到了幸运星附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 他停车，走近幸运星。 门开着。 他推门而进。 坐在里面的洛甜甜见到他就沉了脸。 “司先生？我们约定的最后期限是明天吧？” “我想过了一夜，你们应该有些新鲜东西告诉我才是。”司帆悠然在洛甜甜对面坐下，“李织烟呢？” 从他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先前的不安、迷茫。 倒是藏着的敌意愈发明显。 “慢慢等吧。”洛甜甜低哼，“她刚开启仪式。等她看完，还需要一段时间。” “是吗？”司帆冷淡地牵动唇角，“还好我有充足时间，可以好生看看你们究竟玩什么把戏。” 桌下，洛甜甜双手紧握成拳。 要不是司帆现在是客人，还在她店里，她真想先好好地揍司帆一顿！ 不相信就算了！还要在她面前不停地贬损着她为之努力的一切，将她们的付出说成是骗人的把戏！ 兰花室里，李织烟还在默默念着祈祷文。 多得幸运星装修时就注重隔音，她没有听到司帆进来的声音。 哪怕听到了，她也不会在意。 意识逐渐剥离身体。 但与上一次不同。此时的她，清晰地感受到在意识飘出体外的同时，还有一丝意识，牢牢地系在她身上。 她甚至感知得到，随着大部分意识飞向高空，她的身体也浸泡在一种祥和安宁的氛围里。 这种感受让她的身体更为放松。 她的意识飞往高空的速度也在加快。 就连突破那层阻碍，进入阿卡西记录图书馆的时间也缩短了。 还是昨日接待她的指导灵，飘到她跟前。 “你来了。我的孩子，你想知道什么？” “司帆与他的母亲在玫瑰号邮轮遇到风暴后，还经历了什么？” 小球出现在她眼前。 李织烟伸出手，轻触小球。 她的意识又一次进入那段时空中的邮轮。 () 第147章 女巫手册之八 “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温婉贤淑的女子此刻散着头发，面容添了一分扭曲。 但她克制着音量，像害怕吵到什么。 她死死地抓住男人手臂。 “司振远，你和我说呀！我到底哪里比不上她？为什么你明知道她无法生育，你还要为了和她在一起，哪怕放弃我和帆儿都没关系！” 最初，她以为，凯丽斯怀孕了，才会逼得司振远要和她离婚，再娶凯丽斯。 但在她约了凯丽斯见面后，她才在凯丽斯嘲讽的大笑中得知，凯丽斯早已失去生育能力。 但她的丈夫，情愿舍弃妻儿，都要与凯丽斯结婚！ 哪怕她说，只要离婚就一定要争取司帆的抚养权！ 穿着西服的男人厌弃地将她甩开。 “没有原因。如果你非要一个原因不可，那我告诉你，我爱凯丽斯。我爱她，不爱你了。明白吗？” 男人低沉冰冷的声音残忍得可怕。 他退了几步，离孟娴远了些。 “当初我为什么会娶你，你难道不清楚吗？你想要我的儿子，我给你了。以后，你带着他过吧。当年我们从邮轮开始，而今也正好从邮轮结束。” 说罢，男人打开房门，绝情离去。 门外，金发碧眼的妩媚女子挽上司振远手臂。 门内，孟娴跌坐在地上，捂脸痛哭。 床上，躺着一个小男孩。 他先前该是睡着了，此刻却被孟娴痛哭的声音吵醒。 他挣扎起来，掉到床下。 他跟着哭了，孟娴却没反应。 小男孩自个儿爬到孟娴身旁，扒拉着孟娴大腿。 孟娴如梦方醒，将他紧紧抱在怀中。 此时的邮轮，还平稳得很。 李织烟确信，这是风暴出现前的事。 “帆儿……”孟娴渐渐止住哭声，但依旧哽咽着，“是妈妈对不起你。” 小男孩黑白分明的眼睁得更大。 他茫然地看着妈妈。 又有泪水，自孟娴脸上跌落。 小小的司帆伸出手，试图擦干净孟娴的泪。 越擦越流，怎么也流不尽。 “妈妈以为，有了你，振远就会心甘情愿留在妈妈身边。可妈妈想不到，他真的狠心至此。说了两年就离婚，他真的要过了两年就离婚！” 孟娴又抽抽鼻子。 “为什么……帆儿，妈妈不甘心啊！” 小男孩靠在孟娴怀里。 忽然，邮轮上响起了广播。 天阳风暴急转向，正往他们这边来！ 船要加速，逃离天阳前进路线。 后来的场景，仿佛开了倍速播放。 直到再来到李织烟上次离开的时候。 巨浪拍打着邮轮。 原本紧紧抱着小男孩的孟娴终于在巨浪的拍打下摔倒。 她怀中的小司帆紧接着被巨浪卷走。 “帆儿——！”女人尖叫的声音惨烈。 可此时邮轮上没有人有空管她。 其余人都自顾不暇了。 船身已要散了。 再坚固的船，也难以在这样的巨浪中维持。 孟娴仿佛疯了，竟也跟着冲到海里，试图寻找自己儿子。 司振远倒听到了她的声音，并且往她这边看了眼。 但司振远没有空理她。 凯丽斯才是司振远此刻最关注的人。 李织烟所看到的场景，则跟着发生变化。 她看到孟娴在海浪里挣扎，看着孟娴终于失去意识。 而后，一个巨浪卷来。 孟娴渐渐沉入海底。 “妈妈！” 忽然有声音响起。 本已紧紧闭着双眼的孟娴陡然清醒。 她再次在海浪中挣扎。 她双眼发红。 她早已顾不得别的。 司帆就是她的命！ 在风浪中沉浮的小男孩幸运地被什么护着。 李织烟看到了。 那是——灵体？！ 有些透明，还可以被海水穿透。 可它就这样托着司帆，让司帆不至于被海浪淹没。 但此时的司帆昏睡着。 他对自己的经历一无所知。 睡梦中的他紧紧闭着眼。 他越飘越远。 孟娴还在挣扎。 但孟娴找的方向与司帆飘走的方向截然相反。 为母则刚，秉持着为儿子拼了性命也毫不足惜的信念，在自然的巨力里奋战的她，到底敌不过自然。 孟娴终于脱力。 她再度沉入海底。 这回，她没有再醒来。 “妈妈！” “妈妈！” 一声，又一声。 有点像开了分屏，又比分屏更真切地同时感受到两边画面的李织烟看到，司帆眉头紧皱，小脸扭曲。 他似乎在做噩梦。 风暴还在持续。 孟娴死了，司帆获救。 救了司帆的人感慨这是生命的奇迹。 一直护着司帆的灵体彻底破碎，消融在海里。 李织烟的意识终于从这段过往退出。 “孩子，你看到了吧？” “救了司帆的灵是谁？” “你应该知道的。”指导灵留下高深莫测的话语。 推力从空旷的空间传来。 李织烟再度被迫离开阿卡西记录图书馆。 意识回归身体，她睁开眼，快速拿出抽屉里的纸笔，勾勒一幅图案。 她也不清楚为何会想到这图案。 只是在意识回归前夕，它就出现在她眼前。 她只来得及匆忙一瞥。 图案有些像“品”字，又像三片花瓣交叠着。 她凝望片刻，还是弄不清楚，只好暂且放下。 苦思冥想未必能带来灵光一闪。 李织烟走出兰花室，准备与洛甜甜说说自己最先看到的画面。 然而，才走出去，她就看到司帆。 沉着脸的男人有些不耐烦了，频频看时间。 “你之前说过再等半小时就行的，现在我等了一个多小时……” 未完的话戛然而止。 司帆看到走出来的李织烟。 “我之前只是说至少半小时，可没说上限多少！”洛甜甜隐蔽地翻了个白眼。 司帆已起身：“李织烟？你该说说你究竟看到什么了吧？还是说，你依旧一无所得？” 洛甜甜惊喜回头。 “织烟？！” “我确实看到了些新的内容。”李织烟凝望着司帆。 与记录中年幼的小男孩相比，现在的他模样已有了很大变化。 但在眼尾的那颗痣，依旧一模一样。 小小的黑痣并不明显，还被同样黝黑的眉毛隐藏着。 若非幼年的小男孩眉毛没有这般浓，若非她现在没看得这么仔细，估计也不会发现。 但被她盯着看的人突然一阵心慌。 李织烟轻启朱唇。 “司先生，你知道你父母婚姻的真相吗？” () 第148章 女巫手册之九 “真相？” “嗯，真相。”李织烟与司帆对视，“你应该记得一些当年的事。” 那个会在孟娴难受时安慰孟娴的小男孩，那个会在司振远与凯丽斯亲密接触时露出愤愤不平之意的小男孩，不像对过往全无记忆。 “呵。”司帆冷笑，“现在是我问你，而不是你问我吧？我回答了，我又如何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他依旧掩饰着内心深处的慌乱。 真相，他知道。 但是很多年后才知道。 “好，那我直说了。”李织烟点点头，“先说你问的最关键问题吧。你母亲当年就死了。” “……呵，当年遇难者那么多，你当然能大几率说中。” “司先生！”李织烟声音寒了几度。 司帆沉默着。 李织烟抿抿唇，将愤怒压下。 “当年……” 她缓缓将看到的所有画面说出。 不管司帆信不信，她得先做好该做的。 她说服不了正在欺骗自我的司帆，但她有必要让司帆了解一切。 司帆从幸运星出来时，正是中午。 阳光耀眼得很。 从昏暗的环境走出，他不由眯了眯眼。 “司振远从来没有喜欢过孟娴，他只是被迫娶了孟娴。” “孟娴想救你，但她在风暴中没有这个能力。” 梦中挣扎的母亲、他拼命的呼喊，与李织烟叙说的一切交织。 现实、虚幻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而他是被网住的鱼，无处可逃。 他无心回家，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 胃里本就空，再喝上浓缩黑咖，刺激感更强。 这种刺激让他肯定自己还活着。 他不愿相信李织烟说的话。 但他心底有一道声音告诉他，那些都是真的。 一如困扰他多年的噩梦。 他就在梦里，一次次回溯过往。 一次次看着母亲出事，一次次感受着自己被某种力量保护着，但在海浪间沉睡的他梦到了母亲在拼命挣扎。梦里的他的呼号，激起了孟娴更强的求生意志，却只让孟娴受到更多折磨。 “司帆？” 忽而有道惊愕的声音，在旁传来。 一名女孩子已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会来了这里？”女孩笑着，“小可呢？她也回来了吗？” “明岚？”司帆微微错愕。 叶明岚哈哈一笑：“你忘啦？我就在这里上学啊，我学校就在前面。” “……一时间没想起来。”当然，真正原因是并没有用心记过。他与叶明岚是朋友，不过交情不算太深。 为缓解尴尬，司帆找着话题。 “你们学校应该放假了吧？你还在学校？” “考研呢。”叶明岚眸间添了分轻愁，“我又不是多聪明，不努力点，再别人都还没开始准备的时候就奋斗，恐怕就考不上我想去的学校了。” 她第一次清晰地认知到自己与天才的差距是在高中。 她从高一就不断努力，最后考上的依旧不是最好的学校。 司帆看着叶明岚的愁绪又浓了几分。 “司帆，我真的好羡慕我舍友啊。明明她付出的努力比我少了那么多，可她就轻轻松松地拿到了我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 “你也知道，我高中多认真学习的。” 她小时候与司帆的关系比现在密切多了。 固然，有两人都长大了，都开始避险的原因。 但更重要的是，在她拼了命学习后，她就不可能有更多时间来搞人际关系。 纵然是儿时玩伴，也只能日渐疏远。 “但我那舍友，玩玩闹闹的，就考上了和我一样的学校。现在的考试、昨夜也是，我努力学习，才比她高分一点。甚至一不小心，她的成绩还比我的成绩好。” “哦？”司帆起了兴趣，“你这舍友叫什么名字？” “李织烟。” ！ 猝不及防听到熟悉的名字，司帆呆住。 纤长的手在他面前晃来晃去。 “司帆？怎么了？你难道认识织烟？对了，我记得小可和她是校友，难不成你是从小可那里听说过她的？” 说着说着，叶明岚捂住嘴。 她已想到另一可能。 “不……不会吧？你说的那个恶意破坏小可和她男朋友关系，好证明她的测算肯定准确的塔罗师，就是织烟？” 司帆冷声道：“小可和我说是她。” “不可能的！”叶明岚快速摇头，“织烟算什么都很准。如果她真的替小可算过，那我一定相信织烟是算出来那个结果。再说了，我和她住在一起两年，她是什么人，我难道还不清楚？织烟肯定不会是小可说的那种人！” 她想起那个为情所困，以泪洗面多时的苏小可。 哪怕是儿时玩伴，哪怕苏小可一度跟在她身后姐姐姐姐地喊，她都得承认，她没有那么喜欢苏小可。 反而是让她羡慕的李织烟，更是她愿意长期相处的人。 “是吗？”司帆若有所思，“小可骗了我？” 叶明岚低叹。 “未必。也有可能是小可早已骗了自己。还有可能是小可的那个男朋友骗了小可。” “许纬？”司帆想起那人名字，“好久没有这个人的消息了。” 当年苏小可受伤，回家躲着。 他就找过许纬。 毕竟是许纬在天台上与苏小可说了什么，才把苏小可刺激成那模样。 然而，不等他对许纬做出什么实质性的东西，苏小可就再次用自杀威胁他，逼得他不得不放弃。 过后，他没再关心许纬的事。 以前的他多少想着让苏小可吃点亏，好歹能学聪明些，不至于再被人骗。谁知道苏小可真就一直走不出来了？ 郁郁终日的苏小可，某一天突然和他说，当年的事全是李织烟和洛甜甜的错。 她要他出头。 想着这样做了，也许能让苏小可重新走出家门，他才找上幸运星。 他原本打算先找李织烟，但那段时间，李织烟已没有怎么替人测算。幸运星的店面倒在那儿，走不掉。 “许纬说不定还和小可保持联系呢。”叶明岚冷笑，“那等人当初只以为小可家里稍微有钱些，就巴巴地凑去小可那。当年你出现后，他可是知道小可家里比他想象中的还有钱！” “是吗？”司帆低头。 借此，他挡住眼中闪过的凶光。 () 第149章 女巫手册之十 李织烟回到寝室，已是下午。 叶明岚没有如她所想的，认认真真学习。 寝室门开的瞬间，无可避免地发出声音。 叶明岚抬头，望着她。 “织烟，你昨晚没有回来，去哪了？” “去了个朋友家住。我和你说过的。”李织烟在自己位置坐下。 她从书架抽出一本书，正要看。 叶明岚已走到她身旁，将手按在书上。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 “嗯？”李织烟转身，面对着她。 她终于意识到叶明岚的反常冲着她来。 “你认识苏小可吧？” 李织烟沉默了一下。 她弯唇，浅笑，故作轻松地道：“认识啊，我高中和她同校。以前我和她还算是朋友，可惜后来发生了些事，再也当不成朋友了。” “那你知道苏小可有个哥哥，叫做司帆吗？” “哥哥？”李织烟惊讶了一下，“原来司帆是她哥哥吗？我还想司帆为什么要替苏小可出头呢。” 她没有特意占算过苏小可与司帆的关系，看司帆的阿卡西记录也没看到后面内容，确实不知道两人还有这分纠葛。 “我小时候和司帆、小可一起长大的。”叶明岚搬了张椅子过来，挨着李织烟坐下。 李织烟静静看着她，等她下文。 “小可和司帆说，是你和你的朋友洛甜甜逼得许纬离开她。所以她要司帆给她出气，找你们麻烦。” 李织烟不屑撇嘴。 “但我相信，你们肯定不会这样做。我和小可自幼相识，不代表我认同她。有时候我也觉得，像她这样的傻姑娘，救不了的。明明自身条件优渥，还要为了一个渣男，把自己弄得半死不活的。” 叶明岚语气痛极。 她因为彼此不投机而没有那么喜欢苏小可，但多年的感情不假。 眼睁睁看着苏小可过得不好，她不会生出快意。 甚至，她为苏小可的未来忧心忡忡。 “织烟，我知道你一定很生气，但我觉得许纬肯定还在缠着小可。如果只是司帆出面，估计没用的。当初司帆要找许纬麻烦，就被小可以死威逼了。我想……” 李织烟猛地打断她。 “你觉得横竖我都已经被苏小可厌恶了，那就干脆由我来做这个恶人，好叫许纬再也没办法缠着苏小可？” “我……”被李织烟清亮冰冷的双眼直视，叶明岚嗫嚅着，“织烟……” 她确实有这个想法。 但被李织烟先提出来了，她不好意思再说。 李织烟转过身，专心看书。 叶明岚有心像先前般，再挡着李织烟，可又想着李织烟刚才冷下的语气，这丝念头淡去。 她在旁坐着，眼巴巴地看着李织烟。 纵然她也觉得这做法对李织烟不好，但这已是她想出来的最佳选择了。 她很了解苏小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让苏小可与李织烟重归于好。 与其由司帆或者她出面，让苏小可怨恨的人又添一个，倒不如她与司帆藏在幕后，由李织烟和洛甜甜出面。 对付许纬这样的人，洛甜甜的家世就管用。 更别提李织烟和洛甜甜都是塔罗师，钻研神秘学，指不定还有其他神奇手段。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李织烟已将那本气闷遁甲看了小半。 叶明岚还没有动。 她无奈地往书里夹张书签，扭头看着叶明岚。 “你和司帆一起决定的？” “对！”叶明岚连忙点头，唯恐应得迟了，李织烟就要反悔。 李织烟低笑一声，颇有些嘲讽。 “司帆不是不相信我和洛洛么？他不是就连我说出他当年的经历了，还觉得我和洛洛是靠找人调查他的过往，才查出那些事的？如果要我和洛洛出面找许纬，你让他自己开口。明岚，原本没有这些事，我看在你面上是肯定答应的。但谁叫他做了那么多？” 说罢，李织烟起身。 “时间不早了，我得去吃晚饭。” 叶明岚跟着起身，看她走出去，又不甘地跺跺脚。 今天她与司帆相遇，司帆就将最近的事都告诉了她。 寝室门被重重关上。 叶明岚掏出手机，给司帆打电话。 苏家。 铃声响起，放在桌面的手机震动着。 陪着苏小可吃饭的司帆微微皱眉。 他看到来电显示。 叶明岚。 “吵。”苏小可冷淡地吐出两字，旋即紧抿着唇。 司帆歉意一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走远了。 “明岚？” “司帆，我和织烟说过了，但她……” 原本拿起筷子，正要继续吃饭的苏小可不耐烦地甩了筷子。 生气！ 但说不清为什么生气。 她就觉得浑身上下没一处地方舒服。 这段时间都是司帆陪着她。 而她也习惯了司帆对她各种忍耐。 谁让当年是她的父亲收养了司帆？ 她一直觉得，没有她家，就没有司帆的今天。 司帆对她好，是理所当然的。 无论她做了什么，司帆都应该一如既往地宠着她、纵容她。 而现在，叶明岚要给司帆打电话，司帆最应该的做法是立刻挂了叶明岚电话，陪着她吃饭外再说才对！ 但为什么现在司帆只顾着叶明岚了？ 明明还没有过去多长时间，她却觉得很久、很久了。 叶明岚和司帆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终于，司帆走了回来，还惊讶地问：“小可？怎么了？” 纵然司帆的语气柔和，但她听着就是不快。 苏小可冷哼一声，起身，就往楼上房间走。 桌面上的饭菜还没怎么动过。 看她转过楼梯拐角了，司帆压低声音问福伯。 “小可怎么了？” “小姐看着少爷去了接电话就生气了。” 司帆一愣：“就这？” “应该是的。少爷，要现在替小姐热着饭菜吗？还是再给小姐煮一份？” “别忙了。”司帆抬手，阻止福伯，“正好，一起吃吧。小可耍性子，就由着她。若再不管管她，以后就更难管了。” 宠了一个任性的小公主这么多年，他也会累。 苏家对他有恩，但他自认自己做了这么多事，足以回报苏家。 福伯错愕地打量着司帆，仿佛要重新认识他。 司帆淡淡一笑。 “福伯，人会变的。” 他去找李织烟麻烦。 但他从李织烟那儿感受到的与苏小可所说的截然相反！ () 第150章 女巫手册之十一 十、九……一！ 默默数完，苏小可悄悄竖起耳朵，听着门边传来的声音。 咦？ 怎么什么都没有听到？ 不合理呀！ 难道这时候的司帆不应该来劝她下去吃饭吗？ 为什么没有司帆的声音？ 可能是她数数的速度快了？ 那就再来一次！ 十、九……一。 依旧没有声音。 苏小可嘴里嘟囔着，干脆将自己彻底抛入被窝里。 蜷缩在温暖的绒被间，她才感受到一丝暖意。 哼！ 都是坏人！ 全世界都是坏人！ 就连以前一直说疼她，会永远照顾她的司帆，现在都变了！ 苏小可咬着唇，强忍着将要流下来的泪水。 她将整个人都罩在被子里，就连脑袋都蒙住。 呼吸渐渐艰难。 在这本就酷热的天气里，汗不断流下。 她忍无可忍地起床，顶着微乱的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 对了，许纬！ 这时候，她该找许纬的！ 哪怕其他人不理她了，一心一意地爱着她的许纬肯定不会这样。 她本想给许纬打电话，又担心着司帆会忽然出现。 许纬和她说过，司帆也是阻止他们在一起的人之一。起码，目前，她不能让司帆知道，她和许纬还保持着联系。 她只能发消息。 【可可：呜呜，老公，你在吗？你在做什么嘛？人家想你了。】 没有回复。 苏小可看着屏幕发呆。 她没多惊讶，只是失落。 许纬早就说过，他还得工作，必须在这几年里，做出成绩，才能让司帆接受他这个妹夫。所以，为了赚钱，许纬会很忙。许纬不可能一直盯着手机，只陪着她。 所以，没有立刻收到回复，早在她意料中。 但在这时候，她只想听到许纬的声音。 盯着屏幕等待期间，苏小可想起许纬和她说过的话。 一次次，在夜深人静时，终于“得空”的许纬满脸痛苦。 那时候的许纬经常劝她忘了自己。 许纬说，他创业失败，甚至还欠了一身债，不希望拖累她。 许纬说，多得她给的资金，他才得以周转，好歹还清了债务，还能再去打工，赚下一次的创业资金。 许纬说，他觉得自己很没用，一次次地只能依靠她。 许纬说，如果没有了她，就不知道怎么过了。 许纬说…… 那些话，她都记得。 无论许纬怎么说，她记得最清楚的，还是那年大雨，替她撑着伞的许纬。 人群密集。 唯有许纬最明亮。 他的身体被打湿，依然固执地把伞往她那边倾斜。 一间合租房里，许纬嫌弃地看了手机发过来的消息。 他懒得回复，只继续打着电子游戏。 房间里堆满了外卖盒、泡面桶、烟头。各种脏衣服乱扔，整间房间的味道难闻。 游戏一局接一局。 他将苏小可发来的消息抛于脑后。 司帆和福伯吃完了饭。 厨师早已另准备一份饭菜，将要送去苏小可房里。 司帆主动接过这任务。 苏小可生气了，可不是谁都能劝住的。 他一手托着托盘，另一手敲门。 房间内，默默垂泪的苏小可不应。 司帆拧动门把手，推门而进。 “小可？”他刻意放柔了语气。 照顾苏小可，确实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一如他的养父，这些年也被苏小可弄得头疼不已，后来干脆完全交给他这个养子负责。 他很清楚养父的心思。 他的养父希望他将来能娶苏小可。一来，他在苏家住了这些年，苏父对他知根知底；二来，从小到大就是他陪着苏小可的时间长，不需要担心他会对苏小可不好。 可惜苏小可铁了心爱着许纬。 可惜他也从来没有对苏小可有兄妹之外的心思。 “……不要你管！” 苏小可本来就看不到司帆，只凭声音判断着司帆位置。 她还转身，背对着司帆。 她就不要司帆管！ 呜……明明她等司帆来哄，都等这么久了！ 许纬也不回复她！ 现在的她好难过…… “小可！”司帆走到她身旁。 不等他偷看桌上亮着屏的手机，苏小可已快速将手机锁屏、藏起。 “不要你管！” 再度扭头！ 总之不要看司帆！ 哼！ 谁让他不在刚才过来哄的！ “我将饭菜放在这里。”司帆将托盘放到桌上，“你饿了就吃。我还有些事，要出门处理。你有什么需要就找福伯。” 说完，司帆毫不留情地转身。 他得去找李织烟。 不过他好像没有李织烟的联系方式？ 不过也没多大关系，去了幸运星，让洛甜甜联系李织烟就行。 或者找叶明岚，让叶明岚联系也行。 他回想着叶明岚的学校。 苏小可错愕地瞪大眼。 什么？！ 她呆呆地看着司帆真要往外走。 她尖叫一声。 “司！帆！” 快要走到门边的司帆回头，冲着她歉意地笑笑。 “小可，听话，我真有事忙。” “忙忙忙！你和那个老头子一样！就知道说忙！难道那些事就能比我更重要了吗！？” 司帆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那是你父亲。再说了，如果不是苏爸爸在外面忙着，你以为你现在的生活是怎么来的？” 这么多年来，苏小可被人伺候着的奢华生活，全靠苏父。 “他应该的！”苏小可愤愤地扭头盯着托盘。 眼见她有挥手将托盘连带着饭菜一起打落在地的倾向，司帆快步走向她。 “小可，你冷静点。” 苏小可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 好歹她没有失去控制地挥出手臂，给苏家的佣人增添麻烦。 司帆站在她前方，按着她肩膀。 “小可，你真的要我继续陪着你吗？那我下午不去别的地方，就在这里陪你，好不好？” 早在苏小可高考前，苏父就给苏小可请过心理医生。 那位心理医生说过，必须好生注意着苏小可的精神状态，不能让她受到太大刺激。 那段时间的苏小可最敏感。 苏家上上下下无不生活在钢丝线上。 谁都不知道自己一不小心做的什么事，就会触碰到苏小可敏感的神经，导致苏小可忽然发疯，大吵大闹。 哪怕到了今天，苏小可大体上已经好了许多，但她依旧很容易受到刺激。 偶尔，司帆甚至想，如果早知许纬会对苏小可有这么大的影响力，他和苏父大概更愿意强行将许纬留在苏小可身边。 如果利用苏家的家财，就能让许纬对着苏小可演一辈子的戏，或许能比现在更好。 () 第151章 女巫手册之十二 这几年，苏小可一直留在家里，固然有苏小可自己不愿意出门的原因，还有司帆和苏父不愿意让苏小可外出，不知道看到听到什么就忽然受到刺激，对苏小可不好，也对路人不好的原因。 现在，哪怕司帆真的很想立刻去找李织烟，但看着苏小可这模样，他不放心了。 “要……”苏小可刚给出肯定答案，被她藏起的手机就发出长震。 消息强提醒！ 只会是许纬的回复。 她满脸惊喜地举起手臂，将司帆推远。 “算了，你有事忙就忙吧。” 她装出一脸冷漠，眼中却流露出急切。 她恨不得司帆快点离开房间，好叫她能查看许纬的消息！ 她必须尽快给许纬回复，免得浪费了一点儿时间，许纬就又忙去了，她给许纬留言，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间了！ “你还不快去！” 司帆若有所思：“我去了，你记得好好吃饭。” 说完，他快速离开房间。 他大概猜出苏小可态度变化的根源了。 但他现在顾不得这点。 找李织烟才是正事。 幸运星的昏暗一如既往。 走进此间，如走进了神秘。 闭目养神的洛甜甜听到风铃声，睁开双眼。 看到司帆，她原本迎客的笑容一变，冷淡了几分。 原本不至于过度热情，但总能让人如沐春风的微笑，变成了如凛风扑面。 “你怎么又来了？司先生，不是我说你，你既然都不相信织烟看到的，那你何必再来我这儿？你要赔钱也好，你要搞臭我幸运星名声也好，悉随尊便！横竖我也想好了，我幸运星这些年来早已积累了不少老顾客，也有一定口碑了。若你做的真那么有效，能叫我混不下去，大不了我回家！” 她一口气说完一大通话，忙端起旁边的杯子，润了润唇。 “司先生，你还不走？” 司帆自顾自地在她对面坐下。 八_零_电_子_书_w_w_w_._t_x_t_8_0_._c_o_m “我信了。” “好笑，你……”洛甜甜忽而愣住。 她仔细回想一下司帆的话。 信了？ “你说你信了？” “对，我信了。”司帆轻轻点头，“我要见李织烟。是她给我看的，其他事情也该由她负责吧？” “织烟？”洛甜甜皱起眉，上下左右地打量着司帆。 奇怪！ 司帆怎么突然就来了个大转变？ 她总觉得司帆另有目的，可匆忙间也说不出，司帆这样做还能有什么好处。 真相信了？ 她又不敢肯定。 她冷着脸起身：“抱歉，本店马上就要夜间歇业了，司先生明日请早。对了，也别太早，我们店呢白天也没那么早开门。” 司帆固执地不起身：“我今晚就要看到她。” 洛甜甜不理会地往外走。 司帆依旧端坐不动。 他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 除非洛甜甜还能用别的手段将他强行拖出去，否则，哪怕洛甜甜现在离开，把幸运星关门，他也会继续在这里等着。 而放任他在这儿待着……他就赌洛甜甜不敢。 洛甜甜确实不敢。 她无奈地回转，重新坐下，恶狠狠地瞪着司帆：“织烟很忙，我不好频繁打扰她。” “我知道她已经放暑假了，她准备在暑假里找实习工作。但到目前为止，她还没有找到实习企业。也就是说，她现在只是在宿舍里，没别的重要事情。” ！！！ 洛甜甜愈发不敢置信地瞪着司帆：“你调查织烟？！” “我没有。”司帆忽然感受到李织烟现在被他冤枉的滋味了。 明明自己从来没有做过的事，却硬被别人塞到自己头上。 洛甜甜低哼：“谁知道你有没有哦，司先生，你不是最擅长这方面的？要不之前怎么会说我和织烟就这样做的？” 司帆黑了脸。 但看在洛甜甜已拨打李织烟电话的份上，他决定沉默以对。 寝室里，李织烟瞄了眼来电显示。 洛甜甜打过来的。 瞬间，她已有猜测。 通常情况下，洛甜甜会先给她发消息，而不是直接打电话。往往有急事，而且消息没有回复，洛甜甜才会打电话。 除非，现在洛甜甜身边还有其他人，而且真正要找她的人并非洛甜甜，而是洛甜甜身边那位。 结合叶明岚与她说的话，那就只有司帆一个了。 而今已是夜里。 虽然不是深夜，而且如今是夏天，夜色并没有多深，但这个钟点，确实已经有点晚。 司帆偏偏就在这时候来。 她接了电话，听着洛甜甜在电话那头的声音。 果然，和她猜测的一样。 司帆来了，还非要见到她不可。 叶明岚不知道电话那头是谁。 她只听到铃声响，然后看到李织烟在接听。 这回，李织烟没有到阳台听电话。 可她也听不到什么东西。 李织烟只在最后说了四个字。 “我知道了。” 随后，电话挂断。 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电话那头的人在说。 叶明岚隐隐猜到什么。 她紧张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的李织烟。 如果真的是司帆要找李织烟，那么，现在的李织烟会不会去见司帆？ 虽然今天她已经听到李织烟的保证，但她还有些担心。 只怕司帆的态度无法满足李织烟，而后，李织烟就要反悔。 幸运星里，洛甜甜耸耸肩，摊摊手。 “织烟说知道了，但没有说来不来。我最多陪你等到我的幸运星正常关门时间，也就是晚上九点。过了织烟还不来，那我就走。你爱留在这儿就留！” 她可不打算一直陪着！ “好。”司帆也退了一步。 好歹他已经将消息通知到李织烟那儿了。 想起叶明岚和他报的信，他稍微添了一份底气。 大概有了叶明岚在前，李织烟不会真的坐视不理吧？ 不过再想起先前看到的李织烟冷淡的模样，他的信心瞬间散去。 也许……李织烟真的不会在乎呢？ 寝室里，叶明岚试探着问：“织烟，是谁打电话来啊？你要不要出去？” 李织烟扭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你很在乎？” 叶明岚一时语噎。 她苦笑。 “算了，我直话直说。是司帆要找你吗？你今天答应过我的。“ “对，我答应了。如果他道歉，我会考虑帮忙。当然，我也不能保证，我一定能做到。” () 第152章 女巫手册之十三 九点越来越近。 还剩最后十五分钟。 洛甜甜从抽屉取出一个马卡龙计时器，将刻度拧到15分钟处。 嘀哒嘀哒嘀哒。 一声接一声。 每一声间带着停顿。 司帆微微皱眉。 他不想听到这声音。 正常听着，他倒不会觉得马卡龙计时器的声音吵，或者太急。 但现在，他正惦记着李织烟什么时候才来，还是压根不准备在今晚搭理他。 他心中先存焦虑，而今听着计时器的声音，就忧心着李织烟的选择。 不希望声音响起，但声音总会出现，而后，让他的心再揪紧一分。 此时还在家中的苏小可究竟怎样了，同样令他忧虑。 不知苏小可和许纬聊了什么，此时又可否乖乖吃饭。 长时间的不规律作息、饮食，还有幽居寡出，已令苏小可的身体变得虚弱。 洛甜甜笑眯眯地看着计时器上的刻度移动。 距离零越来越近了。 铃~~~ 清脆的风铃声从门边蔓延到全室。 李织烟推门而进。 洛甜甜可惜地叹气。 她还以为自己可以下班回家呢。 舒舒服服地泡着澡，抱着杯奶茶缩在懒人沙发上刷剧吃瓜，多舒服呀？ 这两天的大瓜不少，一个接一个，将星象大变动的年份可能产生的魔幻都完美地展现在现实了。 她又想起某个所谓的“末日”预言。那其实说的是双鱼宫的结束和宝瓶宫的开始。 “甜甜，你要先回家吗？” 站在她身旁，低头询问的李织烟顺利将她的思绪拉回。 她仰头，嬉笑一声。 “那可不行，我不放心让你和他单独待在一起。回家什么的，不急啦。” 李织烟轻轻点头。 她将目光转向司帆。 司帆带给人的直接观感已发生变化。 敌意淡却，焦虑增加。 “司先生，明岚应该早已将我的要求转告你了吧？” “是。”司帆抿抿发干的唇，“先前是我的错，不该没事找事。我必须承认，你和洛甜甜小姐都是有真本事的，尤其是你。” 他看着李织烟。 “我向你和洛甜甜道歉。如果我应当再用什么实际行动向你们表达我的歉意，还请你们直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定然全力以赴。” 洛甜甜又笑出了声。 但很快，她的笑意完全敛起。 “明岚？织烟，是你的舍友叶明岚？他们认识？” “他们以前认识。”李织烟删繁就简，“不过不重要。洛洛，你接受他的道歉吗？” 而今主动权已在她和洛甜甜手中。 “忽然道歉……我怎么就觉得这么不对劲呢？”洛甜甜冷笑。 司帆的唇微微颤抖。 他也知道，自己不可能轻易过关。 凭着过去与其他人谈判的经验，他只觉洛甜甜就是那种最难缠的存在。 但出乎他的意料，洛甜甜话锋一转。 “不过算了，既然道歉了，我就有条件地接受吧。这次事情结束后，你，不许再来骚扰我和织烟！” 就这样了？ 竟是真的如此轻松解决？ 他茫然起来。 “怎么？不同意？”洛甜甜双眉竖起。 “不，我同意！”司帆忙回答，“我当然同意。” 毕竟在这之后，他也没必要再来找这两人了。 但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有些失落。 也许只是他还没有来得及请李织烟帮他将童年噩梦解除吧？ 迄今，那个噩梦仍旧困扰着他。 “我听明岚说，你希望我和洛洛帮你解决许纬。” “是。” “那我们先来说说许纬这个人吧。” “怎么说？” “我问，你答。” “这……”司帆迟疑起来，“我对许纬的了解有限。” “没关系。”李织烟悠然一笑，“只要将你知道的都说出来就行了。” “好，那是要现在开始么？” “嗯。”李织烟将原本放在一旁的另一把椅子搬过来，“现在开始。” 苏家。 苏小可看着屏幕上的许纬消失。 她幽幽地叹了口气。 今天许纬陪她聊天的时间算长了。 但她还觉得不够。 如果可以，她多么希望许纬可以一直陪着她！ 一直！ 没有其他人的打扰，只是她和许纬两个人。 但今天，许纬陪她的时候，她就频繁听到有其他人在叫许纬。 不知道许纬在忙什么，也不知道许纬住着的是什么环境。 她只觉得许纬那边的声音甚为吵杂，而许纬也总不乐意让她看清楚自己住的地方。 摆在桌上的饭菜凉了。 她慢悠悠地吃着，可就连咀嚼的动作都变成一种下意识的举动，而丝毫品尝不出食物的味道。 饭菜并不多，她的饭量一向很少。 但就这么一点食物，她就吃了很久。 十点多了。 她还没有吃完。 饭还有小半碗。 一直没有人来打扰她。 福伯没有来问她吃完没，其他佣人更不会来。 说有事要出去忙的司帆大概还没有回家，同样不可能再来理会她的事。 独自一人留在房间里，苏小可愈发觉得寂寞。 她伸长手臂，将床上软绵绵的大娃娃抱过来，把脸埋在长长软软的毛里。 细毛轻轻摩挲着她的脸，像温柔的抚慰。 她不知不觉落了泪。 很长时间，她都这样过来的。 不知道为什么流泪，只知道有流不完的泪水。 她害怕阳光，害怕过于明媚的一切。 恍惚间，她想起洛甜甜。 第一次见面，她就知道洛甜甜和她是完全不同的人。 洛甜甜的家世比不得她，但绝对不差。 单纯与普通人对比，那么洛甜甜同样是那种一辈子都无需忧虑，可以随心所欲地做自己想做的事情的人。 但她，有着不凡的出身，却总觉得不快乐。 她总觉得缺少了什么。 可每一次，她渴望着得到什么的时候，她更觉得，自己失去的东西更多。 她不敢承认内心深处的恐惧。 但恐惧总会在夜间如影随形地跟着她，让她无处可逃。 她不明白为何会如此。 见到洛甜甜的第一眼，她就知道，洛甜甜是那种无论身处如何境地，都可以笑出来的人。 洛甜甜很快乐。 但她很忧伤。 洛甜甜很幸福。 但她总觉得不幸。 所以洛甜甜的一切，在她眼中都是刺。 所以洛甜甜说，许纬不适合她，如果她继续和许纬在一起，只会导致自己受伤。 那么，她就一定要和许纬在一起。 她要证明，许纬就是最适合她的人。 () 第153章 女巫手册之十四 然后，她受伤了。 当年，她知道了许纬还同时与另外几个女孩子保持着来往。 甚至，无数回，许纬打着家里人不愿意给钱，但学校又要求购买各种资料，他也希望多买一些辅导书，努力学习，好在将来考上和她同样的大学，继续和她在一起的名义来向她要钱，她都心甘情愿地给了。 她给的比许纬要的更多。 许纬抱怨一起打篮球的朋友都有很好的球鞋，但他没有。 于是她就送。 许纬抱怨别人的如何如何…… 反正她都送得起。 当知道她死心塌地为许纬花钱，许纬却将攒下来的钱都花在其他女孩子身上那刻，她真的觉得天塌了。 但洛甜甜说，许纬不适合她。 所以，她要给自己找理由。 许纬明明就是最适合她的人！ 看，许纬想花钱，正好她花得起。 多配。 泪水流得更凶猛了。 苏小可又想起那个午后。 “小可，你高三了，不应该在这时候谈恋爱的。” 轻轻用奶茶吸管搅拌着杯中奶茶的李织烟如是对她说。 “哈！织烟，你是在担心我吗？没关系的！反正我将来也不需要靠考上好大学出人头地。”彼时的她还一脸幸福，“成绩差了些还好呢，阿纬的成绩不如我，我成绩下滑了，将来才更好和他考上同一间学校呀。” “小可……” 李织烟黑瞳中满是担忧。 “嗯嗯！你放心啦，我以前没和你说，也没和其他人说而已。我家里可是很有、很有钱的哦！虽然不是什么上市公司，但不比它们差的。我爸那个老头子就我这个亲生女儿，就算他以后只留一半身家给我，我都一辈子不用愁啦。以后你要是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 “小可！”坐在她对面的人加重了语气。 “啊？” “许纬不适合你。”李织烟握紧她的手，“你听我说。如果你继续和许纬在一起，你只会让自己受伤。依我看，许纬这个人，三心二意，对感情不专一。你如果还执意和他在一起，你一定会受伤的。不止感情受伤，就连你的身体都会受伤，甚至，你可能会……” 那时候，她感受到李织烟的手颤抖，甚至带得她也在颤抖。 “你可能会死。小可，你明白吗？！你还是快些和他分手吧，趁着你们现在在一起的时间不长……” “不——！” 她的尖叫，将奶茶店里的其他人都吓到了。 她甩开李织烟的手。 “你在骗我！你在妒忌我有男朋友了，而你现在还是母胎单身！所以你才要这样诅咒我！” 她起身，什么顾不得，就往外跑。 “小可！” 她听得到李织烟追着她出来的声音。 但她就不想理会李织烟。 她越跑越急…… 再后来，她才去了找洛甜甜。 但真奇怪，在见到洛甜甜后，她先前对李织烟呃怨怼，竟少了些。 她已更多地要和洛甜甜较劲。 那段时间，她没有其他人所想的那般在乎李织烟说过的话。 一直到她好不容易才靠死缠烂打，逼得许纬答应在下午放学后和她在天台见面。 往常最温柔地对她，一副恨不得将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捧在她面前的模样的许纬，那时候满脸厌恶。 她想抱许纬，却被许纬嫌弃地推开。 她想握许纬的手，却被许纬狠狠甩开。 那刻，她的肩膀很痛。 她却顾不得怀疑自己有没有受伤，她只想找许纬复合。 经历过了一段没有许纬的时间，她已知道自己受不了。 但许纬和她说—— 你以为你是谁？我早就受过你了！如果不是之前的你还能给我买东西，能让我舒舒服服地给我那些妹妹花钱，你以为我会一直伺候着你的大小姐脾气？苏小可，你知不知道就你那反复无常的个性多么令人讨厌？你知不知道每一次我在面对你的时候都只有恶心？我一点都不想伺候你，你给我滚！ 妹妹，是他对他那些女朋友的统一称呼。 苏小可以前从未想过，许纬会这样看她。 她带了小刀，很锋锐的小刀。 于是，她将刀片搁在手腕上。 不知道有没有出血。 她没留意。 也不知道疼不疼。 心里的疼更难受。 她问：“阿纬，你是真的不愿意和我复合吗？你要是不愿意，那我就死在你面前。” 一刀划下去，已经有鲜血流出。 她的确在许纬眼中看到了惊讶。 但更多是恐惧、厌恶、嫌弃。 “那你就死吧！” 许纬走了。 哪怕她追着，继续划，让鲜血流得更厉害，许纬依旧没有反应。 她想跳下去了。 从这个高高的地方跳下去。 没人知道，那时候的她其实还在算着时间。 教学楼没有电梯，许纬只能走楼梯。、 她算的就是许纬走到楼下，正好能看到她从天而降的时间。 以前的她为了等许纬出现，计算过很多次许纬上楼、下楼的时间。 这已经接近她的本能。 所以，哪怕当时候的她早已失去理智，她依旧可以清楚地计算着这个时间。 但她的完美算盘被打破了。 她的同学出现在天台，并且强行将她救下。 她听着她们带着哭嗓拨打急救电话，也听着她们后来讨论，说全靠李织烟真的将她有求死之心的准确时间算了出来，这才能救她回来。 李织烟？ 就在那时候，她对李织烟的记恨，和对洛甜甜的厌恶，摆在了同一位置。 她的计划多么完美！ 能让她心爱的人，将她的模样永久记住。 无论哪个样子是好看还是难看，反正，只要让许纬一辈子都忘不了她就好了呀！ 但为什么李织烟要阻止她？ 就连她自己都不在乎生命了，为何还需要旁人来替她在乎？ 但后来的她，还是没有继续求死。 因为，她已经收到了来自许纬的信。 从未有过的手写信。 纵然在他们感情最好的时候，许纬都没有给她写过情书。 但那天，她看到了。 许纬和她说，并不是真的想离开她。 其实和她分开后，他就已经知道，那些妹妹再多、再好都比不上她。 但许纬必须和她分手，因为司帆找过许纬，并且不允许许纬继续和他在一起。 他不敢违背司帆的意思，只好伤害她。 那天，他狠心地从天台上离开，但一样担心着她。 尤其知道她竟然想做傻事后，更是后悔不已。 许纬说，会和她秘密保持来往。 所以，为了许纬，她会活着。 但她再也不能如过去地正常活着了。 () 第154章 女巫手册之十五 昏暗的灯光，让紫罗兰色的牌没有反光，还让紫色变得更深邃神秘。 牌的中间有一段大理石色的花纹。 深深浅浅的色泽，在牌中的四周散步。 李织烟洗着牌。 司帆以他的角度看去，就看到牌逆时针旋转。 洗牌的速度一会快一会慢。 恍惚地，他觉得看到了星空。 随着牌逐渐收拢，他才想起，他不是在观星。 他只在看李织烟洗牌。 他看着李织烟以某种顺序，将牌分为三叠，又以某种顺序归为一叠。 侧放的牌转了九十度。 最后，牌在他面前，摊开成一个很漂亮的圆弧。 整个扇形标准得很，甚至肉眼看去，他只觉每张牌的间隔一模一样。 “第一张。”李织烟说着，手指轻轻点了一个位置，“最有力的部分。” 梦想或目标中最强有力的部分，以及当前已拥有的基础，这是建成未来的基石。 她这回用的牌阵名为“梦想成真”，可以显示在完成梦想或目标的过程中可以利用的什么、需要警惕什么，以及该如何行动来推动一切往前。 司帆犹豫着，不知道该选哪张。 七十八张塔罗牌，摆在他眼前。 二十二张大阿卡那牌，七十六章小阿卡那牌。 现在，它们已被充分打乱。 李织烟不催促他，他已先不好意思继续耽搁。 顺着直觉，他抽出一张。 依旧背面向上，放在李织烟所指位置。 紫色为底色，圆形的图案及四周散落如碎星的花纹神秘深邃。 他深吸口气。 “第二张，提供帮助的能量。” 就这样，李织烟指，他抽牌，放去相应位置。 “第三张，最无力的部分。” “第四张、第五张，可行性建议。”李织烟连续点了那个位置。 “第六张，结果。” 终于，牌抽完了。 先前完美的扇形，而今已多出六个空位。 李织烟将未用的牌收起，放在一边。 “现在翻开第一张牌。” 三条尾部交缠着的美人鱼各自手持一个圣杯。美人鱼后方有一个占据了大半张牌面的圆。 卡的底部写有字。 圣杯3 李织烟还没有解牌，一旁看着的洛甜甜已啧啧两声。 “没想到，你帮苏小可解决麻烦的基础竟然是我和织烟嘛？哼，想想还真是不敢心！” 她恶狠狠地瞪了眼司帆，迅速别过头去。 但很快，她又忍不住扭头，重新看着其他未翻过来的塔罗牌。 司帆茫然着。 李织烟含笑看着洛甜甜，见洛甜甜吐吐舌头，又不好意思地低了头，她才缓缓解释。 “圣杯3代表着庆典、舞蹈、欢歌。同时，她还有友情、聚会、团队、可靠的同伴的意思。” 此时的司帆，可不就找到了她和洛甜甜来帮忙，好协助苏小可摆脱许纬？ “第二张吧。” 司帆默不作声地翻牌。 洛甜甜忍不住又笑出声。 她凑到李织烟耳边：“我忽然觉得他变成了一个无情的翻牌机器呢。” 李织烟抿紧唇，强忍笑意。 司帆直觉洛甜甜刚才又说了自己坏话，只不敢言。 他专心看牌。 哪怕看不懂，只看看那些图案也好。 他必须承认这套花影塔罗牌牌面的精美。 紫色的天幕上，白色的明星高悬。它耀眼而不刺目。 踏着水的月下女子，身旁环绕着金色鲤鱼。 在她前方，也有许多鲜活的金色鲤鱼。 司帆终于看到女子两侧的菊花。 星星牌。 “心灵、潜意识的力量，疗伤之地。”李织烟简要地提了提关键词，“在你的目标中，你所能得到的帮助就是——” 她刻意停下。 “什么？”司帆忍不住微微前倾。 他想将李织烟看得更仔细些。 “已经说了。”李织烟轻笑，“就是心灵的力量。当然，也可以理解为灵性，理解为超越当前科学解释的范畴的力量。至于疗伤之地……大概是你和苏小可的伤吧。第三张牌。” 最需要帮助的地方，或者最需要面对的挑战。 司帆张了张嘴。 他还有问题想问。 这次，他要算的不是只和苏小可有关么？ 哪怕是疗伤，也该是苏小可的事，为何又扯到了他？ 但李织烟显然不打算就这样说出来。 他只能继续翻牌。 月亮。 紧跟在星星牌后的大阿卡那牌。 一轮弯月悬在暗夜森林中。 月下，一手拿魔法棒的女子踏着月光前行。 她侧着脸，看着一小精灵。地下，仗着许多类似蘑菇的植物。 司帆心里有些不舒服。 幸好淡黄的月光让他感觉到了希望。 “恐惧、焦虑、相信幻想、追梦、扭曲、梦与意象、迷失。” 洛甜甜一口气将月亮牌主要的象征意说出。 “你看，是不是都很符合苏小可？” “对。”司帆已被震撼住。 “月亮牌幻想中最美的景象是死亡降临的时刻。”李织烟补充。 她眸底闪过怜悯。 “我听我的校友说过，小可被救下来后，一度哭诉应该任由她死。那样，许纬就会一辈子忘不了她。” 对那时候的苏小可来说，死亡确实是最美的景象。 纵然是现在的苏小可，依旧徘徊在迷途的森林。 她的幻想，让她看不到现实。 “要破解月亮牌，就必须以智慧面对诱惑，透过幻想看到真实的光芒。” “穿越迷雾，才能得到珍贵的荣耀，获得月亮的礼物。” 洛甜甜自信道：“而这，就是我们要帮助她的。我们要让她从她对许纬不真实的幻想中走出。” “不，不止。”李织烟语气加强，“对小可来说，许纬只是一个代号。她真正爱的不是许纬这个人，而是这段感情中的自己，而是自我欺骗后的美好感受。无法将她的心病解除，哪怕我们将许纬的麻烦解决了，未来也肯定会有张纬郑纬。” 洛甜甜忙着点头 “心病？”司帆抓住了最关键一点，“但小可……有什么心病？” 除了无法与许纬在一起，还有什么让苏小可这般在乎？ 洛甜甜白了他一眼：“你才是她义兄吧？你问我们？” 李织烟已指着第四张牌。 这和第五张牌一样，都是给出行动上的建议。 只看一眼，司帆已心生骇然。 () 第155章 女巫手册之十六 “这张牌……” 他收回的手微微颤抖。 如果这是行动……那他究竟该做什么？ 牌面上，高塔的塔尖被从天而降的东西弄断。也可能是塔尖的断裂导致橙黄的东西直冲高空。 一侧，闪电形成人形。 断裂的塔尖下方两侧，是雾云，还是支撑高塔的大树的树冠？它们以阴影的形式簇拥着塔。 司帆顾不得看别的。 最上面的场景，已让他的心被狠狠揪紧。 画面已清晰地向他传递信息。 他无法形容，但感受得到爆发的痛苦。 “惊天动地的变化、情感爆发、看透假象，以强有力的手段改变现状。”李织烟淡然如故，“当旧有的一切力量让现状稳固无法变更，唯有爆发与剧变的力量才能突破和动摇这种长久。幻想被现实击溃，与过去一刀两断，恰好是变革重组的开始。” 她将身旁一张折叠的纸递给司帆。 司帆摊开前想起，在他答应抽塔罗牌前，李织烟就在纸上写了什么。 看清其上内容，司帆控制不住地让那张纸飘落地面。 他匆忙捡起。 “你……我……不对，还是你……” 洛甜甜向他伸出手：“究竟写了什么啊？值得你这样？” 司帆来不及回神，东西已被洛甜甜夺走。 他知道，马上就要有另一个人如他震惊。 但洛甜甜的震撼不是说不出完整的话，而是快速地悄悄揭起另两张牌，从侧边瞄了一眼，再盖住，不让司帆有机会也看到。 不同于司帆对塔罗近乎一无所知。 以她的了解，这足够让她断定另两张牌是什么。 一切都吻合李织烟在纸上写的。 1.圣杯3 2.星星 3.月亮 4.高塔 5.死神 6.宝剑王后 若非抽牌的人是司帆，而非李织烟，洛甜甜得怀疑李织烟用了什么手段，保证抽出的牌如她所想。 既然扑克牌中有人可以做到想要什么牌就拿到什么牌，那塔罗牌中，一位作弊的、代顾客抽牌的塔罗师，大概也能做到。 面对友人与司帆的震惊，李织烟从容闲适。 “给你看，只是想告诉你，不必过于担心。无论等会儿你看到什么牌，一切都还在我预料中。我答应了你帮忙，就不会让事情失控。” 一组深呼吸后，司帆恢复镇定。 他伸手，揭开第五张牌。 牌面大片橙黄色，郑重是一只脑袋和翅膀红褐，脖子、尾巴橙黄的鸟。 它蹲在伸出的枝丫上。 结合牌的名字，司帆立刻想到凤凰。 “这张牌怎么解？” 他的语气亦已恢复寻常。 洛甜甜有些佩服地看了他一眼。 能这么快平稳情绪，极为难得。 “屈从于无情的力量，生命中发生重大改变。只有扫清和烧净旧事物，才能为新事物让出空间，打开入口。” “凤凰代表的是涅槃重生，而这上面的龙空含有剧毒，是欺骗、危险和死亡的象征。漆树在维多利亚时代的花语中，意味着‘穿透灾难，我必长存’。” “这两张行动牌可以结合起来看，它们都代表着，必须让小可接受现实，让她从过去的自欺欺人中走出。而后，迎来全新的生活。” “一如最后这张。” 不等司帆动手，李织烟已将最后一张牌翻转。 一手放飞蝴蝶，一手高举着弯向自己的弯刃，背后还有小小翅膀的女子站在那儿。 她是宝剑王后。 她凝望着她的宝剑，如照着径自。 在她脚下，还有百合、菊花、天鹅。 整张卡总体呈现淡紫色，令人看着相当舒服。 “经历过痛苦的人，终究学会了用过往的经验解决问题，重新掌控理性智慧的力量。她学会了内省，知道自己本性的倒影为何，知道如何带领自己走上正确的道路。紫色百合代表内心的力量，白色菊花象征真理。” 司帆暗暗松了口气。 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 塔罗占卜开始前，李织烟和他说过，如果他不满意这个结果，可以修改计划，重新占算。 但能一次到位，当然最好不过。 而且，李织烟的神奇与灵验，再一次得到证实。 “谢谢。那现在，还有什么是我能做的？” “没……” “有。”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前者洛甜甜，后者李织烟。 “织烟？” “请说。” 换了人，再次同时。 “我饿了，吃完夜宵再说吧。还好不查寝，我也不一定要回学校。洛洛，今晚我到你家住吧。我知道，你还有很多问题要问我。” “太好了！”洛甜甜先欢呼一声。 洛甜甜住的地方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 无需洛甜甜招呼，李织烟先占据了洛甜甜的懒人沙发，舒舒服服地将脚一伸，搁在脚踏上。 “你！”洛甜甜瞪瞪眼，可想起今天是自己有事情要向李织烟请教，只好认命地搬了小椅子过来，坐在李织烟旁边。 两人身后，便是星河样式的帘子。 而今帘子拉拢。 “好织烟，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今天究竟怎么做到的？” “这是我独门训练手段，只告诉你哦。” “你说！”洛甜甜的眼越来越亮。 吃瓜追剧再好，也不如塔罗好！ “那就是……”拉长的尾音久久不停。 眼见洛甜甜越来越急，李织烟不再逗她。 “每次给别人占算前，先自己根据已知信息，私下判断最有可能的卡。尤其是一些本来就已经比较了解的情况，那就更可以将可能的卡精准到一两张。次数多了，再判断，准确度自然会提高。” 洛甜甜目瞪口呆。 她想起往常与李织烟一起外出替别人算塔罗，李织烟还真的会记录什么东西。 但她只当这是正常的记录，却没想过，实际上是李织烟在替别人抽的牌进行预测？ 只听得李织烟继续道：“我自己抽牌，我是不会这样做的。毕竟很容易导致我想抽什么牌，这才抽出什么牌。但如果是别人负责抽，那就不同了。” 她所想的还不至于厉害至此，就连别人都能影响到。 “再者，这也算我的易数训练项目之一。” 随心起卦，根据当前所见所闻，即起一卦。 只不过，她这回用到了塔罗上。 “易数……”洛甜甜垮了脸，“我记得你和我说过。” () 第156章 女巫手册之十七 月光透过城市上空，再照到人的身上，早已分不清是月光，还是人造灯光。 紫色的帘子被拉开，洛甜甜一面给塔罗牌晒着月光，一面细细看着牌面。 塔罗牌上隐藏着很多符号。 虽然她接触塔罗牌已很多年了，但每一次看牌，她都能有新的感受。 李织烟窝在懒人沙发上，闭着眼，像睡着了。 但她没有。 只是她的意识如同陷入一大片湖水中，又像在湖水的包裹里，自由自在地漂浮。 安心、舒适。 不是入睡，却比入睡更容易恢复精神。 恬然美好。 苏家。 司帆敲门后，进入苏小可房间。 抱着膝盖蜷缩在床上一角的女孩看起来愈发纤细瘦弱。 “小可。”司帆在她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凝望着她。 借着床头小夜灯，他看到苏小可的眼圈红红的。 他不由得将声音放轻了些：“你哭过了？” 本应早已习惯的事。 苏小可以泪洗面很长时间。 但此时，看着她这模样，司帆还是有些心疼。 始终是自己妹妹。 没有血缘关系，也有多年感情。 一直没有说话的女生呜咽起来。 她依旧不回答司帆，只将脑袋埋在两膝之间。 司帆看着她的身体不断颤抖着。 他伸出手，轻轻触碰着她的肩膀：“小可……” 回应他的，只有放大的哭声。 可依旧压抑着，还压在他心里。 不知何时，苏小可才止住哭嗓。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司帆微愣。 他没想过，苏小可会问他这个问题。 “事情有点难办，还好都处理妥当了。” 他想起夜宵期间，李织烟与洛甜甜两人商量的事。 原本该是他出力更多的，去想不到，最后还是靠着这两女孩子。 他现在唯一能提供的支持，竟只剩资金了。 “嗯。” 两人陷入无言。 司帆起身：“夜深了，你好好休息。” 苏小可呆呆地目送着他的身影往外。 门关上，彻底看不到了。 泪光还在她眼里闪烁。 夜色更深。 依旧有人未眠。 游戏的城池里，骑着麒麟，头顶闪闪发亮的放大称号的人还在城中不断巡游。 工作日的深夜，还在线的玩家越来越少，很多看着在线的，实则只是挂机。 先前还热闹的城池，而今也就只剩他一人在这逛着。 果真无聊得很。 就连坐在电脑前的许纬都觉得有些无聊了。 他正准备切换到另一个游戏。 忽而，一个大喇叭闪过。 【暮色丶：还有人在不？要求活的，男的！看对眼了咱们这就去月老那结婚啊！太无聊了！】 许纬的手指险险没有按下鼠标。 暮色？！ 这可是游戏里一顶一的富婆啊！ 他玩这游戏的时间不长，能混成现在的模样，全靠买一个高练度的号，再用钞能力变强。 但暮色才是游戏里，从一开始就强得叫其他人不得不服的人，充值金额狠狠甩开其他人。 许纬早就想接近暮色了，却苦于没有机会。 游戏暂且到了一个瓶颈期，他活跃的时候，暮色已经减少上线时间，哪怕在线，也只和以前就一起玩的人玩，他怎么也接近不了那几人。 现在，暮色说征婚？！ 许纬摩拳擦掌，嘿嘿怪笑。 他的机会来了！ 说不定他就能娶到暮色呢？ 暮色说看对眼就行，但这才是最高的标准吧！ 再说了，他现在也是高玩！ 娶暮色……哪怕是游戏里也好啊！ 指不定哪一天，就从游戏里进入现实了！ 又是一个大喇叭闪过。 这回，暮色还发了坐标。 正是月老附近！ 许纬想也不想，就控制着自己的角色，往坐标点而去。 桃花树下，站着一个头顶月老称号的老人npc。 在这老人旁边，还站着一名身穿游戏中最顶级时装的女玩家。 暮色丶 【[附近]经纬度：暮色美女，你要征婚吗？我怎么样？色】 网络另一端，一名披散着微曲长发的女子冷笑一声，快速打字。 【[附近]暮色丶：你？还行吧，反正这么晚了，我也懒得再等人。那就现在结婚吧，弄完了就去刷甜蜜值。】 许纬哈哈大笑。 直到旁边房间传来敲墙的声音，他才停下。 没想到这女的这么好追！他就来这里说了一句话，然后就答应了。 【[附近]经纬度：我组你。】 婚礼是游戏中最奢华的，只是没有什么人来围观。 洛瑶瑶抱着一杯奶茶吸着，冷笑着看游戏里的婚礼。 如果不是她那个堂妹难得的来找她帮忙，她才懒得搭理这人！ 唔……当然，还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好好惩罚这种欺骗女人感情的混蛋！ 毕竟不管她做什么，只要那个叫苏小可的人还死心塌地爱着许纬，那许纬就不可能失去经济支撑，依旧可以过着自由自在、祸害其他人的生活。 所以，让苏小可看清许纬的真面目才最重要。 婚礼的过程很漫长。 豪华婚礼，除了给的鸡肋奖励相对来说多一点，来围观的人能拿到的奖励也稍微多一点外，就数婚礼的时间特别长。 许纬还在那不停地给她发着私聊。 奶茶实在好喝，许纬实在恶心。、 洛瑶瑶并不是很想理会许纬，只是为了在短时间内约许纬奔现，不至于让许纬会怀疑她的用心，她不得不回复一下。 但大多数时候都只是许纬在说，她只听着。 而后，她又看到许纬问她要不要开语音。 在这游戏里，语音是很寻常的事。尤其是在一些比较大型的团队战斗中，更需要语音系统支撑，保证其他人可以听从指令行事。 但洛瑶瑶一点都不想听到许纬的声音。 她的拒绝，在许纬看来，就是高冷。 但还在出租屋中的许纬，浑身上下愈发燃烧起了征服欲。 高冷好啊！ 他就想看到一个高冷的人，在自己面前，败下阵来！ 他就等着看素来都被人说是高冷的暮色，如何在他面前展现出小女人的姿态！ 他愈发使劲地绞尽脑汁，想着自以为幽默的话，在私聊里哄着洛瑶瑶。 他不知道洛瑶瑶的眉头越皱越紧，更不知道洛瑶瑶终于觉得就连原本很好喝的奶茶都变了味。 他只知道洛瑶瑶回复的字数增加了，而且开始主动找话题了。 多好！ 在这短短时间，他就成功进入了洛瑶瑶的心！ () 第157章 女巫手册之十八 “洛甜甜，我告诉你啊，你得赔偿我。” 纵然夜深，洛瑶瑶依旧直接一个电话甩去洛甜甜那里。 本来在和李织烟拥被夜谈的洛甜甜满脑子的莫名其妙。 已经聊着聊着培养出来的几分睡意因此散去。 “姐？你这是啥意思啊？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为什么还要赔偿你啊？” “许纬啊！你说打听到许纬和我玩着同一款游戏，还正好就在我这个区，就找我帮忙的，你不知道这个人多么恶心！我马上就将他的那些聊天发给你看看啊，大半夜的，肯定不能让我一个人恶心坏了。” “许纬？！”洛甜甜低呼一声，又清醒几分。 这还是夜宵期间的事了。 她和李织烟刚开始还打算让司帆提供许纬的确切消息，她再和李织烟想办法接近许纬。 没想到，在看过许纬的照片后，她就想起自己有几个老顾客，也许会认得这个人。 再然后，她将许纬的照片和其他基础信息发过去后，还真的有一个老顾客回应了。 这个老顾客开网吧的，他说他记得许纬以前经常来他网吧玩，所以有些印象。哪怕是现在，许纬也会时不时地来他网吧玩一玩。 他正好知道许纬最近玩着一款游戏。甚至就连许纬进坑这游戏时买的号，都是在他的推荐下才买的。 而后，洛甜甜再想起自己从堂姐洛瑶瑶的朋友圈中看到过这游戏，她立刻找上洛瑶瑶。 但她没想到，洛瑶瑶的行动这么迅速。 “姐，发生了啥？你说呀？！” 洛甜甜的语气立刻多了好奇、八卦，还有讨好。 “姐想要什么赔偿？您说！只要是你可爱的妹妹能做到的，我一定做到哦！” 洛瑶瑶哼哼两声：“反正我先将聊天记录发给你。你有什么想说的，都在看完聊天记录再说吧。” 她只是打了一个电话的功夫！然后就看着许纬给她发私聊信息时的称呼已快速升级！ 刚开始还只是喊暮色，后来就是暮暮，然后就要变成亲爱的，再然后，还想称呼小亲亲？！ 洛瑶瑶搓了搓手臂，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将空调的温度开得太低了些。 聊天记录的截屏一张张发过来。 原本就是电脑游戏，截屏当然也更适合在电脑上看。 洛甜甜已将笔记本电脑移到床上。 她与李织烟的脑袋凑在一块，同时看着一张张刷过来的聊天记录。 【暮暮，我觉得你真的好漂亮啊！】 【暮暮……】 …… 最新一张的最后一句【暮暮亲亲，么么(*￣3)(ε￣*)】 洛甜甜双目无神：“完蛋了……” 她似乎只知道这句话了，而今不断地说着的，都只有这句话。 “织烟，怎么办？我觉得我真的要完蛋了。” 她用着自己最后一分理智，看着洛瑶瑶给她打电话的时间，再看看最后的聊天记录截图上显示的时间。 明明还没有过去多少分钟！ 许纬肉麻的程度，或者说恶心人的程度就已经又上了一个台阶。 “我竟然让我姐帮这样的忙……呜，这些年我还可以一直留在外面，还全靠我姐帮我在我爸妈面前说好话的啊！如果再这样，我姐肯定要嫌弃我了，肯定不愿意继续管我了……怎么办，我真的要完蛋了！” 她早就知道许纬不是什么好人，但也没有想到过，许纬可以到这种程度啊！ “接受现实吧。”李织烟陪着他叹气，“这种人，果然一点AC数都没有。” 大概还是苏小可“助纣为虐”。 抛开性格，苏小可怎么也可以算得上是一个白富美。 但这样的白富美，为了一个许纬，竟然愿意做那么多的事。 有苏小可的无怨无悔死心塌地，再加上长期以来脚踏多船的经历，许纬早已膨胀。 李织烟先前还有些担心，要将许纬约出来，会不会还要相当长的时间，才能让许纬愿意，才会让许纬相信，像是暮色这样的白富美，竟然会真的愿意和他奔现。 但现在，她放心了。 这完全就不是一个需要担忧的问题。 甚至，说不定第二天洛瑶瑶就说要和许纬见面，许纬都会愿意。 反正，在许纬看来，他天生与众不同，能让女孩子心甘情愿地飞蛾扑火。 洛瑶瑶的电话又打了过来。 “赔偿什么的，我想好再说，过一会儿我会装作家里的网线接口松了的原因掉线，你抓紧时间下载游戏，然后你去应付这个许纬！我大不了不玩一段时间游戏，但我忍受不了这种人了！” 隔着电话，洛甜甜依旧清晰地听到洛瑶瑶磨牙的声音。 甚至，洛瑶瑶这回不等她说话，就直接将电话挂断。 本来就失神的洛甜甜愈发呆滞。 李织烟微微摇头，主动开始搜索游戏，进入官网，下载。 还好网速不错，下载的进度可以。 洛甜甜也渐渐回了神。 她眼中流转着狡黠。 “织烟，要不我们还是将这麻烦扔回司帆那里吧？我觉得让他陪许纬谈谈恋爱，挺有意思的。” 李织烟忍俊不禁。 她拿起床头的手机，拨出一个电话。 洛甜甜错愕地微张着嘴：“你……你真的打了啊？” “不然呢？”李织烟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反正我也不想应付许纬。” “我也不想啊。那就是他了！” 睡着了的司帆蓦地惊醒，狠狠打了个喷嚏。 紧接着就是手机铃声响起。 来电显示：李织烟。 来不及思考，他已按下接听键。 一分钟后，他已坐在书桌旁，打开电脑，下载游戏。 陪许纬谈恋爱？ 他忍不住打个冷颤。 这事情真可怕。 但为了苏小可，他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游戏里，暮色丶忽然掉线。 许纬眼睁睁地看着先前发出去的大量消息还没有回复。 幸好，很快，他看到队友处暗下的头像又亮起。 他还没有关闭的私聊框又发来一条消息。 【暮色丶：不好意思，刚才网线接口松了。】 【经纬度：没关系，亲亲，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要不我们还是继续去看风景？我记得那边的桃花很漂亮的，不过再好看的桃花，也肯定不如你好看。】 【经纬度：你不说话那我当你答应了，走咯！】 能坐双人的麒麟往前奔跑。 司帆认命地捂着额头。 头疼，怎么办？ 他怀疑自己会疯，怎么办？ 说到底之前的他为什么要那么自信地觉得除了出钱，就不需要再做别的事了？ 好了，报应到。 () 第158章 女巫手册之十九 这几天，司帆一直在崩溃边缘。 就连往常对其他人情绪状态漠不关心的苏小可，都在和他接触的有限时间里，察觉到他的不妥。 午饭已过，苏小可没有急着返回房间。 她定定看着司帆。 “你没事吧？” 先说有急事要处理，回来了就变成了这模样了？ 司帆欲言又止，最后长叹一声：“没事。” 这等事，他怎么和苏小可说？ 他现在可是被许纬恶心得够呛。 有事！一定有事！ 但话全梗在苏小可唇边。 她说不出。 她忽然惊愕地发现，这么长时间来，她都没怎么主动关心过司帆，还有她的父亲。 她的身体轻微颤抖。 她习惯着两人为她准备好一切，习惯身边总有两人存在。 无论如何，这两人始终陪着她、容忍着她。 但现在，就连让她对司帆多说一句关心的话，她都要做不到了？ “你身体不舒服吗？” 温热的大手覆上她额头。 苏小可望入司帆写满担忧的眼里。 她慌乱地后退一步。 “不！” 接近尖叫的声音从她嘴里发出，把司帆吓了一跳。 继而，她飞奔上楼，只留下茫然的司帆在原地。 楼上，苏小可躲进房间里。 她靠着被猛然关上的门，捂着怦怦狂跳的心，喘着粗气。 她忘记多久没这般激烈地运动过了，虽然也就从楼下跑到楼上。 她也不知道自己的慌乱从何而来，只是遵循下意识的选择。 而今，躲在这隐秘的空间中，她才找到一丝安全感。 回到这儿，不会有人来打扰的吧？ 除了司帆。 这个熟悉的名字在心头浮现，又泛起点点涟漪。 门外始终没有动静，苏小可也歇得差不多了，这才缓步走到桌旁坐下。 长期过着没有其他人打扰，只有自己的时光，一两次还好，可次数多了，她也会觉得孤单。 她拿过手机，翻动着一条条动态。 看着别人的繁华喜乐，她的孤寂没有丝毫消减，倒愈演愈烈。 她又特意去看许纬这段时间的动态，继而惊愕地发现，最近几天，许纬竟什么都没有发。 她早该注意到的！ 怀着对许纬关心不足的懊悔之心，苏小可更认真地找着许纬忽然不发动态的原因。 蓦地，她看到许纬最后一条动态的日期。 恰好是司帆有急事外出那天！ 两件事，迅速串联在一起。 苏小可紧咬着下唇，渗出血丝了也不管。 她不敢相信。 可这刻的她，想到一种可能。 司帆又一次知道了许纬和她一直有联系的事，并且再次找到许纬，威胁许纬了！ 甚至就连司帆对她的欲言又止、许纬这几天一直没有联系她，就连她发的消息都不会，全成了司帆这样做的证据。 苏小可恨不得立刻冲到司帆面前，质问司帆为何如此对她。 为什么非要将她喜欢的人从她身边赶走！ 她捂着嘴巴，不住呜咽。 司帆自然不知苏小可误会了。 他现在还控制着【暮色丶】这个角色，在游戏里陪着许纬闲逛。 这过程很煎熬。 许纬是个话唠，他恰好不喜欢话太多的人。更何况，许纬的话唠，全是在说土味情话。 他本来就厌恶许纬，就算许纬说情话的水平再高，他都喜欢不起来，现在就更总泛着恶心。 这几天，还有很多洛瑶瑶之前在游戏里认识的朋友，纷纷给他发私聊，问他怎么会和经纬度结婚。 这些人不清楚现实里的纠葛，只知道经纬度此人在游戏里风评极差，暮色是断然不该和这样的人在一起。纵然一时不察，错误地结了婚，又没有得到经纬度同意，暂时离不了婚，暮色也不该总和经纬度黏在一起。 情况发展过于出乎他们意料。 面对吃瓜欲爆棚的若干人，司帆还不得不经过洛甜甜，最后辗转联系上洛瑶瑶，再一一回复……不可谓不头疼。 幸好据洛瑶瑶说，她游戏里玩得最好的几个人都早已从她那儿得到第一手资料，司帆总算不用过于担忧自己最后还将洛瑶瑶这个游戏账号弄得在游戏里被昔日好友孤立。 当然，若真有那一天，大概洛瑶瑶就不会再留在这游戏了。这对她来说，也不算多了不起的事。 就在司帆盘算着，继续在许纬面前演戏，他也得撑不下去，他该想法约许纬出来见面时，许纬给他发来私聊信息。 【经纬度：亲亲，我记得你是X市人吧？正好，我也在X市啊，要不我们找个时间出来见个面？】 完全是瞌睡来了枕头！ 司帆对许纬的种种恶念，总算随着许纬的这句话淡了点。 但他一向走的高冷人设，当然不能轻易答应下来。 【暮色丶：你知道我是哪里人？】 【经纬度：嘿嘿，你忘啦？你之前和人喇叭战的时候说过啊，还说对方如果想找你就来X市，你随时等着啊。见个面呗？亲亲】 【暮色丶：也行，时间、地点，还有你会带什么有点标志的东西，你都给我通讯号发过去吧。】 【经纬度：可怜难道我们不应该先互相发张照片吗？我问你要了好多次照片，你都不肯给我大哭】 【暮色丶：呵，见面了你就知道。反正不会让你失望。】 到时候去见面的人可是洛瑶瑶！ 他没见过洛瑶瑶，但见过洛甜甜。姐妹两人，相貌差距再大，总不会大到离谱。洛瑶瑶的长相，绝对不差。 【经纬度：亲亲好吧，那我现在就发给你。】 司帆也在给洛甜甜发消息。 根据计划，在许纬给他发了消息后，还得想办法，让许纬发的这条消息再发到苏小可那儿，让苏小可也能看到。 期间，就得黑客盗号，用许纬的账号登陆。 当然，洛甜甜已说，这方面的东西她包办。 很快，司帆收到洛甜甜回复。 【洛甜甜：OK放心吧，我和织烟准备妥当了！】 司帆再瞄了眼许纬给他发的信息，记住了时间地点，也就没在意了。 许纬约的时间是明天下午。 他只需要在那时等着看戏就行。 唔……不对，到时候，他多半还得安慰苏小可。 想到苏小可可能出现的受伤模样，司帆担忧了一下，继而又狠下心来。 长痛不如短痛！ () 第159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 呜咽的苏小可被长震的消息惊动。 她抬起泪光朦胧双眼。 【许纬：亲亲，明天下午三点，我们在爱恋之约咖啡馆见面吧！我会穿着黑色底、胸前有只老虎的上衣，手里捧着一束玫瑰。】 明天！ 爱恋之约！ 玫瑰！ 先前沉到海底、被冻结的心瞬间浮起、融化。 她破涕为笑，就要回复。 但另一条消息紧随而来。 【许纬：嘘，千万别回复，我要给你一个惊喜。无论有什么话想说，都等到明天见面了，你再亲口告诉我，怎样？我更喜欢你就在我面前，对着我说。】 苏小可心中暖流涌动。 纵然知道许纬肯定看不见，她还是不停点头。 太好了！许纬没有放弃她！ 不管司帆有没有找过许纬，只要许纬还坚定地和她在一起，那就够了！ 她本还想继续捧着手机，将这两条消息翻来覆去地看，直到可以倒背如流。 不过，她马上就慌乱起来。 手机摔落在地，她浑然不觉，只摸着自己的脸，再到眼睛。 “怎么办怎么办？我刚才好像又哭了好久……眼睛会肿吧？这得怎么消肿啊？对了！还有面膜！我应该赶紧敷面膜的！” 她匆忙跳下椅子，手忙脚乱地找着护肤品。 可惜长期宅在家里的她早已对这些东西不甚在乎。 她找来找去，好歹找出了几张面膜，却看来看去都觉得这些面膜都不符合她的要求。 总算将一切收拾妥当，苏小可躺在床上，闭上双眼，强迫自己入睡。 她唯恐睡得不够，明天要见许纬的时候，眼皮底下还挂着明显的黑眼圈。 她一定要以最美的模样，出现在许纬面前！ 此时，洛甜甜家中。 李织烟正将洛甜甜压在沙发上，揉着洛甜甜的脸：“想不到你的技术这么高明嘛。洛洛，你还有多少东西瞒着我的？” “唔唔！”暂且无力反抗的洛甜甜只能双眼怒视着李织烟，以此表示不满。 好不容易等到李织烟折腾够了，主动放过她，她连忙反压。 这回她专往痒痒肉下手！ 看着李织烟笑着直躲，恨不得将整个人缩成一团，她洋洋得意地拍拍手，叉着腰。 “让你刚才这样对我！你可别忘了，你也有不少事情瞒着我呢！哼哼~” “好啦好啦！”李织烟探头，见洛甜甜真没继续挠自己痒痒的打算，这才整整衣服坐好，“你说我有事情瞒着你？那你倒说说是什么事？说不出来就当不存在哦。” “流氓！”洛甜甜气呼呼地一屁股坐在她身旁，紧挨着她，却故意地别过头，就不看她，“都说了是你瞒着我的事情，我说得出什么？不过呢，我还真有一点能说的！” 李织烟心头一紧：“哦？” 她最担心的还是自己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消息被洛甜甜看出。 毕竟，像洛甜甜这种注重灵性修行的人，远比其他人更有可能发现她与原主的不同。 但她听到的是另一件事。 “远的不说了，就说前一段时间的事，你敢说你期末之前不是一直在准备着什么，但一直不让我知道啊？哼哼~现在让你知道了我的黑客技术，你是不是也该拿出来和我交换一下秘密？” 洛甜甜重新转过来。 她捏着李织烟的脸，眼中满是不怀好意的笑。 李织烟轻轻将她推开。 没有洛甜甜的反抗，这事做得分外流畅。 她摊摊手：“告诉你也无妨。” 大概原主早已做好了会有人问她先前的暑假计划的打算，为此早就制定了一个计划表。 她轻轻松松地打开一张excel表。 “你看吧，这就是我之前做的计划。先前总担心着不能成功执行，也就没和别人说了。” 洛甜甜疑惑地翻着。 她眼中的惊讶越来越多。 “这……这玩意儿……” 其他的就不说了！ 光看每天的锻炼人物，她就觉得不是之前的李织烟能做到的。 但看看李织烟现在的模样，再想想这段时间李织烟的表现，她又觉得，李织烟肯定是成功了。 “我也没想到，我真的坚持下来了。”李织烟微笑着，“也幸好我坚持下来了，现在才敢给你看看。” 洛甜甜疑惑地看着她，就像要重新认识她一样。 不过，很快，洛甜甜就又笑起来。 “那就太好了！我看你这上面说准备在暑假瘦十斤哦！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一起穿漂亮的小裙子了！” 到那时候，天气肯定还没有多凉，依旧是适合穿小裙子的好时间呢！ 但她就不用如同先前那般，只有自己一个人穿了！ 以前的李织烟总说觉得自己哪儿哪儿还不够好，于是就不大愿意陪着她穿她超级喜欢的裙子。 她遗憾了很久。 李织烟轻轻抿唇。 “是啊……到那时候，一定可以的。” 她的语气中带着不易察觉的感慨。 原主本来的身材没有原主所想那么差。 不过是网络上有着太多说女孩子应该多瘦多瘦的人，于是原主也就觉得自己的身材还不够好了。 那丝潜藏着的自卑，一直压在原主心里。 这或许也就是原主还必须要让她来完成某些跨越的原因。 并不是所有看得出自己身上有着什么毛病的人，都可以将自己的毛病解决。 原主就是那个看到了，却无力的人。 但原主也是幸运的。 来自另一个世界的灵魂，替她完成了最难的事。 “对了，明天就要和苏小可再见面，你准备好了没？”洛甜甜神色蓦然认真起来，“织烟，苏小可还是很不喜欢你的。如果让她看到你也在那里……我担心以她这段时间的偏激，会对你做什么事。” 她紧紧握着李织烟的手。 “虽然你答应了司帆，而且你也觉得你出现在那里，会对苏小可造成更大的刺激，但说真的，你没有必要为了她，然后……” “不。”李织烟摇头，“我必须去。” “织烟？” “小可确实不想见到我，甚至，也许她见到我后，会更加觉得这一切都是针对她的阴谋。但你觉得小可就不会怀疑司帆么？” 洛甜甜眉头紧皱：“这个……” 在未能接受许纬是个渣男的现实前，苏小可一定会找别的人背锅。 她会说服自己，好叫自己相信，一切都是其他人的安排。 若没有李织烟和洛甜甜这两个早已承受了她的恨意的人登场，那早在她的认知中，就是会去找许纬麻烦，逼迫许纬的司帆，就是承受火力的最佳目标。 “我们答应司帆的是会帮他解决麻烦，并且不会让小可以后转而恨着他。所以，我肯定要去的。” 洛甜甜默然。 李织烟向着她展颜一笑：“你也别太担心，到时候肯定还有其他人拦着她，我不会有什么事的。再说了，原本她只打算约会，又不可能早早带着凶器，怕什么？” 洛甜甜总算点了头。 次日。 下午的阳光格外耀眼。 苏小可焦急地往爱恋之约赶去，生怕耽搁了时间。 送她的司机提心吊胆，尽量在不违反交通规则的情况下将车速提到最快。饶是如此，他还怕着坐在后面的大小姐不满意。 谁不知道苏家中最难伺候的就是苏小可？ 还好苏老爷和少爷通情达理，不会因为小姐乱说话，就真惩罚他们！要不然，工资再高，也不可能长久待在这儿。 爱恋之约里，许纬捧着一大串玫瑰，焦急地等待着。 他不时看看时间。 还没到约定好的三点。但他已经有点儿等不及了。 此时的爱恋之约客人不是很多。尤其这时候要进门的客人更是寥寥无几。 他紧张地关注着玻璃门，生怕一会儿进来的某个女性，会长相对不起路人。 哪怕他分析过许多侧面证据，认定暮色一定是个美女，但没有亲眼见过，又怎么能保证？ 照片也可能是照骗。 14：59：30 苏小可坐在车上，目眦欲裂。 不！ 为什么还没有到爱恋之约！ 今天起床后的她就一直想着该如何给司帆说，自己要出门，还不让司帆，甚至不让司机跟着，让司机在停车场附近等她就好。 而后，一直找不到合适理由的她决定直接无理取闹，只和司帆说自己要怎么做，却不说具体要如何。 结果，司帆耽搁了她很长时间，才说让司机准备准备，再送她来。 现在好了！ 马上就三点了，但她要到爱恋之约，还有起码十分钟的车程！ 她忙给许纬发消息。 她真不是有心迟到的，全赖司帆！ 14：59：45 手机振动。 许纬看了看，立刻放心了。 不是暮色发过来的。 但苏小可竟然在这时候给他发消息？ 他不屑撇嘴。 就刚才那一瞄，他只看到苏小可说什么对不起，迟到了之类无头无尾的话。 他懒得在乎。 再抬头，看向玻璃门。 一名披散着微曲长发，身着鹅黄小洋裙的艳丽女子走进。 瞬间，爱恋之约艳光四射。 许纬下意识擦了擦嘴，幸好，口水还没留下。 如果没错，这女子就是暮色了！ 果然，女子目光在店内一扫，随后向他走来。 他捧着玫瑰花起身，开口时差点咬到舌头。 “你……你就是暮色亲亲？” 洛瑶瑶轻拂长发。 雅而不俗的香气随着他的动作传到许纬鼻端。 许纬眼睁睁看着她在自己对面坐下，轻轻翘起腿，动作高傲优雅。 “是啊，你就是经纬度？” 被女子丹凤眼扫过，许纬浑身轻颤。 只是一记眼神，就能让他感受到女子身上的非凡魅力！ 不，甚至眼神都不用了！ 早在洛瑶瑶进来时，他已臣服。 “对，对，我是！我叫许纬，亲亲，你呢？” 回答他的，只有洛瑶瑶稍稍不屑的轻笑。 “我的名字就没有必要告诉你了。毕竟……”洛瑶瑶倾身。 许纬先前还没有锁屏的手机依旧亮着，还不停震动。 为“迟到”了而焦急的苏小可还在不停给许纬发消息，生怕许纬现在就已经生她的气，不愿意理她。更怕说着给她一个惊喜，还要在今天见到她后再听她说的许纬已经离开。 所以，苏小可在不停道歉。 但许纬的心思全在洛瑶瑶身上，压根顾不上苏小可乐。 洛瑶瑶伸出葱白的手指。 纤细的指尖指着手机屏幕。 “我想你应该先解释一下她是谁呢。我刚才过来时就看到了，她在不停给你发消息。而且，我看到她的头像和名字，都是女孩子的。你之前不是说喜欢我，甚至想和我在现实里发展么？那她算什么？” 洛瑶瑶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哀婉。 论演技，她谁也不虚！ 早在司帆给她反馈时她就知道许纬吃这套。 看起来冷得令人无法接近的女子，偏偏在他面前流露出另一面。 而她，就要在苏小可到来前把握好这个度。 让早已膨胀的许纬认定，她会对他死心塌地。 许纬，就是洛瑶瑶的与众不同。 而且，洛瑶瑶家里没有别的阻力，只要解决了洛瑶瑶，就可以顺利得到洛瑶瑶的一切，而不像苏小可那般，上面还有一个司帆压着。 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许纬急转的心思一如洛瑶瑶所想。 他知道是苏小可给他发消息。 作为他现在的生活来源，苏小可很重要。 但他也清楚，他不可能娶苏小可。 司帆觉得不会允许，甚至当年司帆转告过苏父的意见。 苏小可要嫁许纬，那苏父就会修改遗嘱，就属于苏小可那份遗产全部捐出去，丝毫不留给苏小可。 所以，他只能和苏小可保持地下关系，骗取苏小可的钱。 洛瑶瑶就不同了。 在游戏的时候，洛瑶瑶经常会在下线前和他说，今日又和哪位小姐妹约了要如何如何开心花钱，又或者是要忙着管理什么生意。 可以说，罗瑶瑶的财富，不逊于苏小可。 唯一的问题是，苏小可是他可以控制的人，但洛瑶瑶呢？真的是他可以控制的吗？ 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只有两个选项的单选题。 A苏小可、B暮色。 从未想过会如此突然地面对这个选择的许纬陷入沉默。 () 第160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一 许纬支吾着。 越是试图快速运转大脑，找出两全其美的办法，他越是觉得脑袋剧痛，思考能力全无。 不过，洛瑶瑶已笑起来。 她招手，示意服务生过来。 餐单递到她面前，她慢悠悠地听着服务生介绍。 许纬松了口气，思考能力渐渐归来。 洛瑶瑶特意点了冷饮。 等会儿说不定会发生什么战斗，还是冷饮靠谱些。 如果热饮泼到的只会是许纬，那她当然不介意。 但苏小可那人嘛……做什么都不稀奇，指不定会针对她。还是冷饮好。 她在特意点了蛋糕，最后问面前只有一杯冰水的许纬：“经纬度，你要什么？” “和你一样。”许纬压根没心思想这个。 “行，那就这样。”洛瑶瑶毫不吝啬地对着服务生微笑。 她拿出手机，给李织烟等人发消息。 就等苏小可什么时候过来了！ 自以为侥幸逃过一劫的许纬很快意识到，他或许有办法将单选题变成多选题。 “亲亲，先前你问我的问题……” 他正准备回答。 洛瑶瑶竖起食指，轻轻一摇。 服务生正好端着东西过来。 她抿了口咖啡，又看看爱恋之约侧门。 很好，人来了。 “既然你准备回答，那我重新问一次好了。” 顺便，启动录音笔！ “好！”许纬正襟危坐，丝毫没有意识到，在他身后，有一双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 洛瑶瑶面带微笑。 现在，就是她临场发挥的时候。 原本在计划中，是司帆计算时间，让苏小可来迟十分钟，她和司帆正好聊天聊得差不多了，就让苏小可来到的时候，最大可能地能及时听到司帆和她倾诉真心。 不过这次苏小可无意识的配合，让她找到了另一种可能。 “许纬，我再问你一次，你是不是想和我在现实里交往？” 她甚至不让许纬立刻回答。 眼睁睁看着葱白的指尖伸到自己面前，做出“嘘”的手势，原本微张着嘴的许纬自然不想说话。 他只想含住那根手指。 洛瑶瑶缩得很快。 “这个问题很重要。如果你是真心的，那我就可以准备带你回家见我父母了。反正谈着恋爱，又不是立刻结婚。虽然以结婚为目的，但我也不至于强求。但如果你无心，那还是算了。” “当然是真心的！”许纬有些急。 他从未想过，暮色竟然会比他更急！ 洛瑶瑶微微点头。 她的视线一度越过许纬。 司帆并不知道，在他身后，一名女子已经满脸苍白。 穿着白裙，身形瘦弱，肤色泛着不正常，额间渗着汗，脸上满是奔跑过后晕红的女子，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走。 纵然在店内，依旧给人弱柳扶风之感。 而现在，她死咬下唇，盯紧了许纬。 旁边有些人想看戏，却被跟在女子身旁的大汉恶狠狠地瞪了几眼，只好移开目光。但他们还是隐晦地投来好奇的目光。 这大汉就是苏家的司机。当前状况下，兼职保镖。 苏小可原本想摆脱有可能向司帆报信，说她与许纬见面的人。但她一直没有收到许纬回复，过于担心许纬已经离开，因此在到达后，就匆忙赶来，压根顾不上先支开司机。 未曾进门，她已看到许纬。 爱恋之约有好几道门，她从许纬后面的门进来。 她看到许纬和一个很漂亮的女子坐在一起，这才悄悄接近，要偷听两人说话。 但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听到这样的消息。 洛瑶瑶问的时候，她就在后面听着。 听到许纬急切地说真心，苏小可差点跌倒。 还好一双手臂，及时地扶住她。 正是司机兼保镖。 “那你说，之前……大概十分钟前？反正在我三点钟来到这里的时候，还在不停地给你发消息的女孩子是谁？” “她是一个精神病。” 这句话，说得许纬理直气壮。 这也就是他趁着洛瑶瑶点单，并且等待的时候想出来的“完美”解释。 苏小可不就是一个精神病么？要不然怎么会为了一个人就要死要活的？他得意归得意，偶尔想想苏小可逆来顺受，哪怕他说不想理苏小可，苏小可也只会讨好的样子，他就厌恶。而当年，自残、甚至差点要用自杀来威胁他的苏小可，在他眼里，更是一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哦？”洛瑶瑶纤眉微挑，“那你和这个精神病又是什么关系？” “我就是可怜她同情她。”许纬不屑一顾，“我要是不理这个精神病，她就要自杀了。这好歹救人一命的事，我就做做好心，偶尔陪她聊聊天，免得她真的自杀了。哼！她要是死了，那谁……” 说到此，许纬蓦地住嘴。 差点就说漏了！ 要是苏小可死了，谁给他钱？ 他还哪里可以过着现在这种逍遥自在的日子？ 但这些话，暂时还不能和暮色说啊！ 苏小可是他早已攻略的人，暮色不然。 哪怕他对暮色来说是与众不同的，但地位也没高到那程度。 “那谁什么？”洛瑶瑶步步紧逼。 但她脸上仍是高傲的微笑。 泪水在她眼里不断打转。 “那谁来替她陪伴她父亲？”许纬很快为自己找到合适解释。“她的母亲早就死了，她就和她的父亲相依为命。从小就没有人理的小孩嘛，精神问题肯定比其他人更多一些。我和她以前是同学，察觉到她的不对劲，就出于关心同学的想法，和她多了点来往，可谁知道她竟然就这样赖上我了。” 许纬还抓了一把头发，满脸苦恼。 “暮暮亲亲，你相信我，我和她真没有什么的。要不然，我之前怎么会一直看着她给我发消息，我都没有回复？我这不是全心全意的等着你来，压根就没有注意过她？” “你不是说她精神有问题，会寻死觅活么？”洛瑶瑶冷笑逼问。 “对。”许纬点头，借此掩饰那瞬间的心虚，“不过她的精神问题还不至于太严重，我不用时刻给她秒回。要真那样，我也当不了这好心人了。” 许纬又露出希求的眼神，看着洛瑶瑶。 “毕竟，我的生命中，有远远比她重要的人。” () 第161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二 精神病！ 远远有比她重要的人！ 哪怕没有洛瑶瑶特意点明的时间，苏小可都足以从许纬的叙述中确认，许纬所说的人就是她。 在多了洛瑶瑶的特别指出后，她更没有了任何自欺欺人的机会。 她那么那么喜欢的人，怎么会舍得如此来对待她？！ 洛瑶瑶怎么都不愿意相信。 “你没有在骗我？”洛瑶瑶恰好地露出将信将疑的神情，“如果你说的是真的……” “亲爱的，你相信我！”许纬更急。 “我真的喜欢你，要不然，我也不会主动约你见面了，对不对？” “好吧。”洛瑶瑶点点头，“那……” “许、纬。”凉凉的声音，从许纬后方传来。 洛瑶瑶看着苏小可摆脱了司机兼保镖，往着许纬走来。 她双眼没有了任何神韵。 就在咖啡店对面的另一间店里，司帆拿着一个小望远镜，担忧地看着这边。 他已很久没有见过苏小可这般模样了。 仿佛已经失去一切。 就连生的意志都已丧失。 甚至，司帆有些怀疑，哪怕当年在天台上，苏小可都要比现在有神采几分。 起码，那时候的苏小可带着希望。 她还会想着，要在自己在乎的人心里留下无法磨灭的痕迹。 但现在，她如一个已破碎的娃娃，了无生气。 但她的身体，还在动着。 她还在往前行。 许纬惊得差点不敢回头。 洛瑶瑶起身，后退。 “许纬，你是不是该和我说清楚，她是谁？” “她……”许纬发颤。 那声音有些熟悉，此时在这情景下，他不敢肯定。 苏小可？ 但已经许久没有出门的苏小可，怎么会无缘无故地来到这里！ 但如果不是苏小可，那么，又是什么样的人，才会有着和苏小可如此相似的声音？ 是有些相似……但太久没有在现实听过苏小可说话的他，压根就不敢肯定。 “我是谁？”苏小可面无表情地越过许纬，逼向洛瑶瑶，“你问我是谁？我倒更想问你是谁！他是我男朋友，你和我男朋友在这里，做什么？” 她问得并不快。 甚至，洛瑶瑶觉得，苏小可现在每说一个字，就必须思考一下。 她的音量也不高。 但给人的威胁力很强。 如一座随时可能爆发的火山，纵然表面什么都没有，可谁都不敢忽视它的危险。 店内，其他人已纷纷离去。 有些胆大的，还想留在这里看戏，也特意选了远离几人的地方。 倒有服务生有过来劝架的打算，却被从角落里忽然冒出来的人拉住。 那些人冲着他们低语几句，又转而要和出来的店长交流了。 毫无疑问，这些都是司帆早已准备好的人。 他没有事先就将这间店包下，只是担心许纬或者苏小可来的时候会发现不对劲。 纵然这两人能从这一点小事中察觉出问题的可能性不大，他也不希望因此导致计划流产。 但现在，苏小可已经将该要听到的都听得一清二楚了，那他的人，只需要保证店内不会出现其他人来干扰就行。 至于保证苏小可安全的事，也有人负责了。 洛瑶瑶本身并非弱女子，也没多大危险。 许纬愣愣地看着苏小可越过了他。 他却不愿意继续让苏小可与洛瑶瑶直接对话。 他一把拉住苏小可。 “小可！” 从他嘴里发出的，是愤怒的低吼。 “你在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来，你会导致我……！” 在洛瑶瑶面前，他不敢暴露本性，还得继续藏着。 但苏小可不同！ 他早已下意识地将苏小可当做了最不会离开自己的人。 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将苏小可伤害了多少次，苏小可都不会离开他。 甚至，他在回答洛瑶瑶的问题前，就已做过了准备。 哪怕苏小可不知道怎么知道了这件事，知道了他还和另一个人在一起，没有了他就活不下去的苏小可，也一定不会就这样放弃他。 “你怎样？”两名女子异口同声。 洛瑶瑶盯着许纬问完，还颇为诧异地看了一眼苏小可。 就刚才，她已听出苏小可语气变化。 苏小可却不理她。 “许纬，你会怎样？” 苏小可的语气依然凉凉的。 在夏日，如寒风吹过。 店内的空调温度本只是适宜，许纬却已生出一种已摔入冰窖的感觉。 “你，你听到多少了？”许纬底气终于不足。 “足够了。”苏小可仍是毫无表情与生气的，“我听到你说我是精神病。许纬，我在你心中，就只是一个精神病？” 许纬身后是落地玻璃。 玻璃外就是街道。 烈日下的行人来来往往。 一名身穿淡紫色裙子和一名身穿浅蓝色裙子的女子撑着遮阳伞，并排站在外面。 苏小可忘不了她俩。 李织烟、洛甜甜。 两个说许纬不适合她，还会伤害她的人。 现在，这两人又出现在这里了。 苏小可甚至还看得到洛甜甜脸上露出的嘲讽。 她跟着扯动唇角，也露出讥讽的笑。 但她讥讽的人是自己。 是她自己傻乎乎的不信，这才给了许纬机会，让许纬伤了她一次，又一次。 “你……”许纬心中的恐慌在放大。 他过去不曾面对过这样的苏小可。 就连苏小可为何会忽然间露出这样的笑，他也不明白。 事实上不明白的人远远不止他一个。 唯有面对着苏小可，先前脸上还带着淡漠的李织烟，终于泛出浅笑。 计划成功了。 只是不知道她和洛甜甜在苏小可心中会变成什么巫婆形象。 “对！你就是精神病！”许纬狠下心来。 既然早已知道苏小可就是他可以肆无忌惮伤害的人，那就让他做得再过分一点！ 保住暮色！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你再看看其他人看你的眼神！”许纬口吻格外严厉，“小可，我以前一直担心你知道之后，你的精神会受到更大的刺激，我才从来不在你面前这样说。但小可，你要知道，我也要有我自己的生活！” 他松开握住苏小可纤细手腕的手。 许纬痛苦地捂住自己脑袋。 “好几年了，一直以来都是为了你，我已经失去太多，太多了啊！” () 第162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三 “对，我就是一个精神病。”苏小可忽然咧嘴笑了。 “许纬，我硬生生被你逼成了一个疯子！” 许纬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眼中流露出惊慌。 毕竟过去苏小可最疯的时候都没有对他做过什么。 但现在的苏小可不同。 “小可，冷静点。” 慌乱！ 依旧是慌乱！ 许纬不知道事情为何会忽然变成这样。 他甚至没有想过，是不是洛瑶瑶搞他。 “冷静？” 苏小可笑得更夸张。 拿着望远镜暗中观察的司帆眉头紧皱，担忧苏小可的唇角会不会裂开。 樱桃小嘴硬生生变成血盆大口即视感？ “你让我怎么冷静！” 砰！ 盛着咖啡的瓷杯狠狠砸在桌上。 发出的声响叫店内的人都心头一颤。 有服务生下意识地要上前，却被身旁人及时拉住。 他们可是收了钱看戏，最后等这几个人散场了才能出去收拾残局的。 瓷杯的质量太好，竟然没有裂开。 杯中喝了一半的咖啡洒出。 苏小可干脆将所有咖啡泼到许纬身上，顺手拿着瓷杯就要砸许纬。 反正质量这么好的东西，砸一下，不会那么容易砸坏吧？ 反而是许纬嘛…… 液体落到衣服，黏黏糊糊的感觉传到身上。 许纬沉声，大喝：“苏小可！” 他顾不得别的。 他就看到，现在的苏小可不可理喻！ 玻璃外，洛甜甜紧张地抓住撑伞的李织烟手臂。 “怎么办？苏小可会不会受伤啊？她打不过许纬的吧？我觉得我都可以随随便便就将她打倒啊，她……” 李织烟莞尔。 “不会有事的。” 练过格斗的洛瑶瑶还在里面。 再说了，司帆给苏小可配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正当许纬准备抓住苏小可袭击向他的手臂，他身后的大汉司机兼保镖已快速出手，将他一把拉向自己这边，脚下再借势用力，将猝不及防改变位置的许纬绊倒。 苏小可的袭击落了空。 她双眼发红地盯着目前正狼狈地倒在地上的许纬。 眼见她还有继续使用暴力发泄的倾向，洛瑶瑶忙阻止。 她同样想让许纬这个渣男付出代价，但不应该用这种方式！ 这样对苏小可也不好。 暴力，原本就不该滥用。 惩治恶人的方法还有很多。 “苏小可。”洛瑶瑶走到苏小可身旁，“谢谢你让我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要不然我就要被他骗了。” 本已扬起手，要将瓷杯扔向许纬的苏小可喃喃低语：“真面目？” 方才还如发疯狮子的她，这刻又变得木讷。 “许纬的真面目？” “是啊。”洛瑶瑶试探着将苏小可手中的瓷杯拿下。 苏小可全无挣扎，只保持着将手臂举高的姿势。 “如果你没有到来，我还真以为他是一个多好的人呢。唔……也不对，我和他在游戏里认识的，还和他在游戏里结了婚。” 说到此，洛瑶瑶顿了顿。 她等待着苏小可的反应。 但苏小可什么都没有做。 她甚至很规矩地任由洛瑶瑶拉着她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我和他游戏里结婚后，我就收到了很多游戏里的朋友发来的消息，说他之前还骗了不少女孩子感情，又说他的人品不好啥的。” 从地上爬起的许纬正要反驳。 一只大手就按住了他的嘴，甚至将他拖了出去。 门外，保镖大汉松开手，恶狠狠地瞪着许纬。 “我警告你，不许再来招惹我家小姐！要不是你，我家小姐的精神状态怎么一直都这么差！你这个pua渣男！” 趁着许纬还没来得及发声，大汉快速回想着听说过的骂人的话。 “就靠着骗我家小姐的钱，再去骗其他女孩子呢？我呸！丢人！你都不配当男的！滚！” 许纬很想反驳。 但店内，只要刚才还敢留在这里吃瓜的人，怎么都能从他们的对话中分辨出基本信息了。 苏小可登场之初，固然显得精神失常，但也任是谁都看得出，苏小可的家世肯定很好。 衣饰间透着奢华，容貌中有着不曾被生活压力逼迫的稚嫩。 店内，洛瑶瑶还在说着。 “但我和他相处的时间还短，没感觉到什么，就没有先听信朋友的话。” “甚至我还觉得，或许可以给他一个机会，和他在现实里见一面，看看他的表现。没想到，他竟然真是这样的人。” “小可，我知道你也很难受。” 见苏小可一直没有反应，洛瑶瑶更主动地抱住苏小可。 “我和你一样，都是受害者，如果你现在忍不住了，就哭出来吧。” 从小就和调皮捣蛋的堂妹洛甜甜斗智斗勇，洛瑶瑶差点忘了，最初的她其实也很希望有一个软软萌萌的可爱妹妹，跟在自己身后，姐姐地叫着，还要崇拜着自己。 苏小可有千万般不好，都改不了她身上楚楚可怜的气质。 “呜……” 一直压抑着的苏小可终于落下泪来。 她差点以为，她就连哭泣都忘了！ 曾为许纬流了无数眼泪，而这回，应该是最后一次！ 经此以后，再也无心。 但只是对许纬无心。 只是对那个一次次地践踏了她的真心，将她为了感情而一次次容忍的人，彻底断情绝义！ 洛瑶瑶以同样是许纬受害者的身份接近她，所以，她对洛瑶瑶的接受度很高。 哪怕她一度觉得洛瑶瑶就是抢走了她的许纬的人。 但时间太短，许纬带给她的冲击来得太快。 她压根来不及将自己那瞬间浮现过的妒忌、厌恶念头转化为恨意，就已经将满腔怒火发泄到许纬身上。 残忍地撕开她为自己编织的虚幻梦境，确实很痛苦。 但伴随着眼泪，将所有痛苦发泄出来，苏小可反而感觉到很久不曾有过的舒畅。 一如还没有遇见许纬。 她在洛瑶瑶怀中抬起头，这才发现泪水早已将洛瑶瑶身前衣服打湿。 “……姐姐，对不起。” 她绞着手指，不安地道歉。 洛瑶瑶轻抚着她的背：“没关系。小可，你现在要回家好好休息吗？还是怎样？要不我陪你？” “我……”苏小可还犹豫着。 但转眸间，她看到站在一旁的两人。 李织烟，还有洛甜甜。 两人都只无声地看着她。 () 第163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四 原本还娇怯着的苏小可瞬间黑了脸。 “你们两个，是又算出了我今天要经历什么，所以来看我笑话的吗？” 哪怕她知道了许纬不值得，但她这段时间以来，一直将李织烟和洛甜甜当做她的记恨目标，这才勉强地撑住了自己。 恨，已成为习惯。 一笑泯恩仇说得容易，背后还不知道要有多长时间的努力，才能将冰雪消融。 “嗯。”洛甜甜已先坦率点头，“你说对了，我就是想来看你笑话的。谁让你当初说我算得不准，甚至还想让你哥哥来我的店里捣乱？我做了这些年，好不容易才将我幸运星的名气打响呢！还好没让你哥的计划成功，要不然？呵呵！” “你！”苏小可紧握拳头。 洛甜甜已做好随时控制她的准备。 就她刚才与苏小可的友好相处，她自认在当前环境下，她还是那个能劝住苏小可的人。 但苏小可什么都没有做。 她只是面对着洛瑶瑶。 “姐姐，我能去你家吗？我……我现在不想回家里。” “行。”洛瑶瑶拉着苏小可的手往外走，顺便递了一记凶悍的眼神给洛甜甜。 两人走远了，就连大汉司机都被苏小可叮嘱一句后，准备到对面找司帆交差了，洛甜甜才摸摸鼻子，悻悻然道：“可恶！我就知道我不该帮苏小可的！帮了她，要被她记恨不说，就连自己的姐姐都要被抢了！” 刚才的洛瑶瑶看苏小可的眼神好温柔，她好气！ 凭什么！ 明明她才是洛瑶瑶的亲堂妹！但她总觉得自己这个堂姐一直很嫌弃自己，反而是洛瑶瑶先前吐槽无数次的苏小可，在和洛瑶瑶见面第一天，就顺利俘虏洛瑶瑶？ 李织烟抿唇一笑：“别多想了，我们还是回幸运星吧。还有一件事必须要处理呢。” “咦？什么事？” 李织烟眨眨眼：“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两人相携离去。 爱恋之约里，服务生开始紧张的善后工作。 不过也没多少要做的事，充其量是将弄洒的咖啡擦干净，再给店内收到惊吓的客人一点点补偿。 对面，司帆也正往幸运星赶去。 李织烟和他说过，苏小可心底还有一个散不去的童年阴影。 若走不出这阴影，走不出业力带来的心结，哪怕将一个许纬打倒了，日后还会有其他人出现，让苏小可再度受伤。 紫色帘幕低垂。 暗色光晕笼罩。 幸运星内，三人成品字形坐着。 洛甜甜终于知道李织烟所说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 “司先生，我刚才所说的，你应该都有了解了吧？” “……了解了。”司帆心情沉重，就连答应的声音都显得有些无力。 再度进入幸运星后，李织烟问了他好几个问题。他需要回答的只有是与否。 李织烟问的全是苏小可的童年。 苏父是否忙于工作，经常疏于照顾苏小可，只将苏小可交由保姆照顾。 苏家所找的保姆是否曾经对苏小可不好，甚至还有明显的偏心现象。 苏父是否经常在苏小可面前说司帆如何如何好，反而说苏小可哪里哪里做得还不够。 苏父是否给了苏小可足够的金钱，却极为缺乏其他方面的付出。除了金钱上的大方，苏父在苏小可面前，永远是一个无法亲近的形象。 …… 这些问题，司帆的回答全是是。 他记得当年苏小可出生不久，苏母就突发意外离世。 而后，苏父找了一个保姆照顾着两个小孩，但这个保姆本身就有重男轻女的倾向，再加上年纪大一些的司帆总是懂事得很，苏小可这个还小的妹妹却经常闹腾，将保姆折腾得厉害。 当着苏父的面，这个保姆全无怨言，背地里却经常对苏小可不好，任由苏小可在那里哭也不怎么理会。 司帆来到苏家后，就已意识到自己必须更努力。 他也有自己的不安，为此总渴望着在苏父面前表现得更好。 因而，在他和苏小可的童年中，经常是他独自待在房间里，努力学习，而苏小可却在闹腾。他很少亲眼目睹保姆如何照顾苏小可，为此也一直不清楚保姆对苏小可做了什么。 一直到保姆的恶劣事迹终于被发现，他才惊醒，转而开始多加照顾妹妹。 但那时候起，他和苏小可间的关系就已经有了隔阂。 他感觉得到，哪怕他对苏小可再好，苏小可始终警惕着他，还觉得他就是抢走了所有宠爱的罪魁祸首。 但随着年纪增长，两人相处的时间长了，多少感情建立起来了，问题就一直没有爆发。 再加上他念着苏家给了他一个极好的成长环境，对苏小可多加容忍，也如一向因很少陪伴女儿、对女儿关心不足而心生愧疚的苏父一样，对苏小可百般纵容。 他们的家庭关系，就这样微妙地维持着。 但苏小可一直的恐惧，从未被消除。 司帆因为幼年的海难而噩梦连连，引来了苏父足够的关心。 但一直将恐惧、不安藏在心里的苏小可，却未曾被苏父注意到。 对苏小可来说，就连看着心理医生、灵性导师频繁地替司帆治疗，却从来没有一个人留意到她，那也是一种残忍的伤害。 但这种伤害，司帆和苏父都不曾察觉。 一直到今日，李织烟说出来。 李织烟看着司帆神色，她淡淡补充。 “我记得当初许纬就靠着对小可周到的照顾，成功地让小可爱上了他。唔……其实那些照顾，比起你们这些小可的亲人所做的，也不算什么。但他做到的，都是你们没有注意到的细节。在你们看来，这些或许不重要。但对小可来说，这些都至关重要。” 就许纬做的那些事，也就是在下雨的时候送送雨伞，或者是在另外一些时候，再突然递给苏小可一点儿小礼物，在苏小可一个人走着的时候，悄悄地出现在苏小可身后，然后给苏小可一朵花……也许那只是一朵从路旁随手摘下来的还没有指甲大的花，但这些，对苏小可来说，都很重要。 就这么一些小事，让许纬进入苏小可的心。 司帆只能叹息。 他知道，他和苏父，是真的从未注意到这些。 () 第164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五 洛瑶瑶家中。 苏小可不停擦着眼泪。 她断断续续地与洛瑶瑶说自己和许纬认识的经过。 她一度准备和洛瑶瑶解释，她为何在爱恋之约中见到那两名女子就有这么大反应，但洛瑶瑶什么也不提，她也就不说了。 李织烟与洛甜甜的到来只是小事情，她也没有那般在意。 当前，情感上受到的伤，才最重要。 洛瑶瑶一面安慰着她，一面在心里盘算着黑主意。 “小可，你有没有想过，许纬和你分手之后过的是什么生活？” “啊？”苏小可茫然地看着洛瑶瑶，“瑶瑶姐，你怎么问这问题啦？” 她现在只想找人哭诉许纬的不好！ “小可，你现在已经知道许纬多渣，你之前受过的伤，都已经真切被造成了。”洛瑶瑶按住苏小可肩膀。 她严肃地看着苏小可。 初时还觉得有一个柔弱的、需要自己保护的妹妹，这种感觉也不错。 但听苏小可哭的时间长了，她怀念着洛甜甜。 调皮捣蛋但能自己解决自己麻烦，很少需要麻烦到她这个姐姐，更不至于让她又痛又气的妹妹，果然还是极为可爱的。 亲者痛的时间长了，也许会忍不住放弃呢。 “我……”苏小可被洛瑶瑶看得心慌。她低着头，手指不断绞着衣角。 是啊，所有的伤害都已经造成了。 她就觉得自己已经被许纬骗了这么久，却什么都做不了。 那现在呢？她又应当如何？ “可是，瑶瑶姐，我还能做什么？” 想到此，洛瑶瑶眼中又有大滴大滴的泪珠坠落。 “小可，我告诉你了，你就肯去做么？”洛瑶瑶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我给我的朋友发了消息，让他帮我查许纬住在哪里。” “啊？”苏小可茫然，“瑶瑶姐，你……？” “哼，他骗了我，我怎么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洛瑶瑶拂了拂长发。她勾起红唇：“小可，要不，我们一起去找他麻烦吧。你也不想看到以后的他，还有机会去骗其他女孩子吧？我刚才可是听你说了，你曾给了许纬不少钱。” “……对。”苏小可未曾意识到那些钱会起到什么作用。 她只是听着洛瑶瑶所说，又想起过往，心里有些痛。 出生富贵的她不至于在乎那点金钱，但她想到自己所有付出，被人无情地骗走，她就心疼。 昔日她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都能得到对方的爱。 会有一个人，一直将她放在心里，珍重一生。 会有一个人，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寻觅出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曾留意到的习惯、爱好。 会有一个人，在她需要的时刻，就出现在她身边，让她感受到被人时刻惦记着的滋味。 然而，她错了。 她愿意为了得到这一切，无怨无悔地付出。 哪怕许纬在第一次和她说分手后，就已经冷淡得过分，可她依旧替许纬找着各种各样解释。她相信着许纬的鬼话，相信着当前的一切忍耐，都只是为了在将来在一起的时候，能得到更多。 她相信着两个人之间的爱恋甜蜜就是存折，每个人都存进去一点，然后提取一点。双方得到的都不会少，甚至在个过程中，一切会变得越来越多。 但许纬是只想取的那个人。 她期待着付出能获得回报，爱上了在感情里全心全意投入的自己。 可那个人，没有回应。 不，许纬回应了。 只是这回应，是插在她心上的刀子，是将她的世界撞得粉碎的巨大陨石。 “他拿着你的钱，去骗其他女孩子。”洛瑶瑶强忍着愤怒，故作平静地陈述着事实。 游戏里劝她莫要和许纬在一起的好友都说，许纬顶着那身充值金额庞大才能拥有的装备，骗了不少纯真少女。甚至，许纬一度拉着好些纯真无知的女生进了一个群，让这些女生在里面疯狂竞争。而他，就像选妃的皇帝。 许纬的骗局暂时不至于全服喊打，乃至全游戏喊打。但有些进入他群里卧底的人已经隐约看出，许纬并没有他包装那般多金。 洛瑶瑶手里有的是证据，她只等将苏小可这事解决，就将游戏里的许纬彻底锤死。 当然，现实里的也得跟上。 暴力给人的教训总不如失去最在乎的东西来得深刻。 苏小可的愤怒，只想将许纬揍一顿。 而她的愤怒，是要许纬失去更多！ “不给都给了。”苏小可声音弱弱的，“瑶瑶姐，你说我还能怎么办呢？我以前和他谈恋爱的时候就知道，他家里的环境并不好。就我给他的那些钱，他怎么都还不起的。而且他又怎么会还呢？” 她甚至想不起自己究竟给了许纬多少。 “傻孩子。”洛瑶瑶摸摸苏小可脑袋，“他是还不起啊，但我们能从其他方面，让他想要的一切，都荡然无存。” “瑶瑶姐？”苏小可更茫然。 洛瑶瑶低笑一声，凑到她耳边，低声说着自己的计划。 苏小可眼中先是恐惧。 渐渐，惊讶、慌张取代恐惧。 最后，她破涕为笑。 “瑶瑶姐，你真坏！” 洛瑶瑶笑眯眯地捏捏苏小可的脸：“瞧，你还是笑起来好看些。能听到你这句话，我也放心了。小可，姐先前就怕你还放不下。” 苏小可神色变了变，但仍强打笑脸：“他都这样说我了，我还有哪里放不下的？” “好了，放下就行。”洛瑶瑶看看天色，“你今晚准备在我家住？还是我送你回你家。” “我……” 家？ 苏小可茫然着。 那个地方，真的能称得上家么？ 她忘了她的父亲多久没有回来。 这两三年过年的时候，她的父亲好像都有着各种各样理由，就回不来了。 只有她和司帆的地方，算得上完整的家么？ 而司帆，真的算得上她的亲人么？ 她一直觉得司帆抢走了很多应该属于她的东西。 但她同样无法否认，这些年来，她拥有最多的，其实是司帆的陪伴。 从对许纬的执念中走出，她才发现，自己对司帆的态度，似乎有些恶劣。 经常要从司帆那里汲取眷恋的温暖，却向来吝于付出。 “瑶瑶姐，我要回家！” () 第165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六 幸运星，兰花室。 依旧只有李织烟和司帆两人。 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 司帆神色复杂地看着李织烟。 他本以为，李织烟给了他解决苏小可问题的最后答案后，就不会继续理会他的事了。之前李织烟替他看了他的阿卡西记录，指出了他童年海难中发生的事，全为了取得他的信任，让他相信，这些神秘的东西真实存在。 而在他相信了李织烟，并请求李织烟和洛甜甜帮他解决苏小可问题后，他最初对洛甜甜提的要求——解决困扰他多年的童年噩梦——就已经默认不需要解决。 但现在，李织烟旧事重提。 被他看着的人唇边挂着若有似无的浅笑。 “司帆，你准备好了吗？之前的那些灵修导师没有成功指引着你去看你的阿卡西记录，但这次，我或许可以呢？” 说这话的李织烟底气十足。 筹备苏小可事情期间，她从来没有闲着。 先前想找实习工作的事情被迫落下，她反倒开始留在幸运星当一个兼职塔罗师了。 当然，阿卡西记录也不可能被她落下。 刚来到这世界，接触这些东西的她还带着恐惧，只因洛甜甜的请求才不得不主动接触。但当这样的一个神奇世界大门在她面前打开后，她自己都忍不住了。 而就在昨天，她就向着她的指引者问出了能否带司帆读取阿卡西记录的问题。指引者给出肯定回答。 有些好奇阿卡西的人，不满足于只听着灵性导师的话，得知与自己相关的记录。他们会选择用灵性导师引领的方式，去亲身体验。 司帆做了好几组深呼吸。 纷乱的思绪清空。 “好了。” 李织烟低垂着眸。 此刻的她、庄严肃穆。 低低的祈祷语从她口中传出。 引领别人看到阿卡西记录与自己去看的大体流程差不多，只是引领别人，她更需要注意别人的状态。 一如现在的她，在念完了祈祷语，进入下一流程后，她已凝神观察司帆。 微表情、小动作，都可以泄露秘密，告诉她司帆在这阶段已走了多远的路。 不得不说，司帆本身确实并没有那么容易进入阿卡西记录。 整个引导过程持续超过一小时。 终于，李织烟看到司帆的表情发生微妙变化。 有种神魂出窍的呆滞，却又在呆滞中，透出奇特灵性。 她知道，成功了。 此刻的司帆，应该在意识飞往阿卡西记录的过程中。 而这条路，目前畅通无阻。 她跟着让意识飞离身体。 奇妙的感觉再度传来。 闪闪发光的大门就在眼前， 李织烟已对流程极为熟悉。 她正要走进去。 另一道力量，蓦然降临。 无法形容的恐惧袭遍全身。 李织烟第一反应就是该立刻让自己的意识回归。 但那道力量，将她彻底禁锢。 她停在原地，一动不动。 类似鬼压床的感受。 但鬼压床是意识清醒，身体无法动弹。 她是意识清醒，却身体、意识都无法动弹。 之前还能思考各种问题，现在却连思考的能力都缺乏。 只剩下纯粹的恐惧。 李织烟似乎听到了叹息的声音。 但声音只是从她身边掠过。 她感受到了，却什么反应都做不出。 或许持续了整整一个世纪，那道神秘力量散去。 凭借着意识与身体微弱的联系，她知道，她的汗水已湿透衣衫。 来不及多想，也不敢回想，她进入阿卡西记录宫殿。 若只是她独自一人前来，她可以在这时干脆离开。 但这回，她肩负着为初次浏览阿卡西记录的司帆保驾护航重任。 她必须继续。 再加上她耽搁的时间，她更不知道司帆已经在他所能看到的阿卡西记录中经历了多少。 *** 海浪的味道！ 司帆打量着四周。 忽然，他发现很奇怪的一点。 李织烟和他说，浏览阿卡西记录的时候，用的是上帝视角。 但他现在所能看到的，就只有自己的视角？ 他迅速打量一下自己。 小小的身体，小小的手和腿。 甚至…… 一个女人，向着他走来，轻轻松松地将他抱起！ “小帆！”女人的声音带着嗔怪，“你怎么自己乱跑？这邮轮可大了，妈妈不就少看了你一两分钟吗？你竟然可以走这么远呢？这样看，我的小帆还真的很厉害啊。” 如遭雷击！ 司帆震惊地想抱着女人大喊妈妈。 不管他的母亲在与他父亲的婚姻中谁对谁错，也不管她的母亲有没有如同他后来查出来的那样，为了结婚，做过了不少坏事，他都只记得，这是一个一心一意地爱着他的人，是他已经惦记了很多年的人。 但他做不到。 他才发现，当其他人出现在他面前，并与他有所接触后，他就无法控制身体了。 体内的另一道力量，控制着一切。 他只会咧开嘴，傻乎乎地笑。 甚至，就连那一声妈妈，都喊不出来。 “你啊！”孟娴亲了亲他的额头。 但很快，孟娴的笑容就失去了。 司帆下意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去。 是他的父亲司振远，还有凯丽斯！两人亲亲热热地在一起。 甚至，感受到了孟娴的目光后，司振远和凯丽斯都忘这边看过来。 两人同时露出一个笑容。 司振远的笑容无奈，凯丽斯却是怨怼中带着挑衅。 司帆清晰地认识到凯丽斯眼神中的意思。 瞧，你辛辛苦苦逼迫司振远和你结婚，甚至生下了他的孩子，但他的心依旧在我这里，你注定是失败者。 司帆感觉到孟娴抱着他的手臂更加用力。 司振远与凯丽斯有说有笑，孟娴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司帆开始想李织烟了。 此时此刻，他只想李织烟到来。 他无数次梦回童年，他都感觉到，还有一双眼睛，在暗中观察着他。 而他与李织烟的接触增多后，他更肯定，那双眼睛一定是李织烟的。 但为何现在，他也回到过去了，说着会陪他一起进入这段记录的李织烟却迟迟不来？ 场景的变幻忽然加快，如同时间流逝被人调了倍速。 司振远与凯丽斯不知去了哪里，孟娴带着他躲回了房间。 孟娴唱着催眠曲，哄着他睡觉。 司帆感受到体内另一道意识已陷入沉睡。他知道这身体已经闭上双眼。 但他仍旧以这身体睁开眼是的视角，看着这个世界。 他控制不了身体动弹，只能感受到下意识的动作。 他如同被困在了这身体中。 () 第166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七 “孩子，你真的要进入这一段记录吗？” 这是李织烟第一次听到指导灵用这种语气说话。 漂浮在她面前、叫她无法看清容貌，却感受得到对方亲切的指导灵，而今正试图阻止她进入司帆的阿卡西记录。 她迟疑着。 先前的恐惧感犹在。 那定然是冥冥中的预警，让她莫要再参与。 司帆原本被封存的阿卡西记录，由她重新开启。 而现在，她不进去，或许就能保存自身。 可她真的能这样做吗？ “我一定要进去。” 李织烟给出回答。 承诺过的，当然要做到。 哪怕最后接触的真相是她难以承受的沉重，她也要试图揭开这一真实面目。 迷雾中的一切，已在此时渐渐展现真容。 她有自己的追寻。 只是…… 主世界中的一切，曾答应过胡晏清、答应过泰伦文明的事，以及当年在报名参与潜行者计划时向着蓝耀星许下的誓言…… 她的意识没有如往常般，在她决定进入阿卡西记录后，就立刻进入其中。 指导灵没有立刻行动。 “孩子，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要进入吗？” 大概，指导灵也看得出李织烟的纠结、不安。 “我……” 这回，李织烟的回答久久停在唇边。 她的主世界中发生的一切，都是刻骨铭心。 而此时呢？ 在这个世界，她从未感受过来自原主意识的干扰。一如原主在给她留下的种种信息中所说般，在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原主就已将一切选择权交给她，只要她还能替原主完成原主本来就已定下的几个任务就行。 不过，随着李织烟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增长，她已察觉，原主甚至就连这些留下的任务都不曾在意。 而她仗着原主的记忆，以及这段时间的勤下苦功，她更有预感——原主早知，计划再美好，她都没有足够时间执行。所以成功与否，并不重要。原主怀抱着纯真的希望，带有让一切变得更美好的渴望，却在现实中败阵。 若世间发生的一切，皆早已注定，只是处于时间中的人，限于当前，看到了过去，却未曾看到既定未来，从而自以为地能做出种种选择，避免不良结果……那会不会就连这样的选择，也是注定？ 而那些看到了未来的人，则已对未来心知肚明。他们只是用自己的力量，让在既定结果允许的浮动范围中，尽可能地拿到最好的。 至于她，现在的选择，也许同样已被原主看到。 “我要进去。” 李织烟终于给出最后回答。 她无法确定再进入司帆的阿卡西记录会造成什么后果，也不敢说不去了她所担忧的未知就不会到来。 既然如此，那还是进入其中，一探真相吧。 至暗时刻未曾到来，她尚有余地。 “好吧。” 伴随着指导灵低喃，李织烟意识陷入另一神秘。 *** 风浪越来越大。 邮轮上的人都知道，此刻的他们正往远离风暴的方向行驶。 多个机构预测到的风暴方向都与他们当前行进方向截然相反，邮轮上的人员应对也及时，他们并无忧虑。 司帆从半睡半醒中醒来。 但这身体还在沉睡中。 他“看”到司振远和孟娴两人相对坐着。 孟娴有意缩短与司振远的距离，司振远却小心翼翼地和她隔开。 “为什么？”孟娴的语气充满痛苦，“振远，我和你结婚后，你对我就真一点感情都没有么？就算你对我没有感情，难道你对帆儿也一点感情都没有么？他也是你的孩子啊！” 司振远躲避着孟娴的目光。 但司帆看得到。 司振远眼底有愧疚。 “孟娴，我早就和你说了，我对你从来都没有爱情。你别忘了，当初是我的公司陷入危机，你说只有我和你结婚，你才愿意帮我走出困境。如果我拒绝你，你甚至会游说其他有可能帮我的人，合力将我搞垮。后来，你退了一步，说只要我和你结婚，并且给你一个孩子，等这孩子大一点，你就会和我离婚。” “孟娴，现在是你违背了我们当初的约定。” 说到最后一句，司振远眼中愧疚已经隐去。 他坚定地看着孟娴。 “当年我就和你说了，我爱的人是凯丽斯。我出国的几年里，我就已经和凯丽斯相识相知相恋。如果没有当年的事，我和凯丽斯的孩子应该比帆儿还要大。” 司振远的声音有不易察觉的颤抖。 “帆儿……是我对不起他。但你也从一开始就说过，你要留下孩子在身边。我对帆儿有感情，那又如何呢？我们的约定就是，孩子留给你。如果你同意在某些时间让我带着帆儿，无论我多忙，我也愿意抽出时间，陪伴帆儿。但我不可能为了帆儿，就再次背叛我和凯丽斯的山盟海誓。凯丽斯已经等了我好几年了。” “司振远！”孟娴面容有些扭曲。 司振远起身。 “孟娴，回去之后，你还是签了离婚协议书吧。再继续下去，真的没有意义。” 说完，他直接往外走，不顾落着泪试图挽留他的孟娴。 看着他走出去，孟娴麻木地站在门边。 门已经被锁住，她却没有打开门追出去的勇气。 司帆暗暗叹息。 他现在再看到这段过往，他已理解当年父亲为何固执地和母亲离婚。 上一辈的事，不是他的怨就能解决。 而司振远和凯丽斯……也与孟娴一样，在当年的海难中葬身海底了。 他现在的家人，只是苏父，还有苏小可。 蓦地，司帆听到一声轻叹。 他茫然地四下张望，试图找出叹息的人。 肯定不是孟娴！ 但在这房间里，也没有别人了。 熟悉的被注视感浮现。 司帆精神一震，如同在海中漂浮无所依之际，终于找到依靠。 他试图发出自己的声音。 “织烟？是你吗？是你来到了吗？” 但他无法利用身体说话。此刻的他，只能将希望寄托在能凭借意念让李织烟听到。 反复几回，他收到回应。 这声音直接从他意识间回响。 “是我。发生了一点小意外，我来的时间迟了一点。你之前已经看到了更多东西了吧？” () 第167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八 “我看到了。到现在，我该了解的东西已经了解得差不多了。” 这回，司帆确定，李织烟很快就听到他的声音。 “差不多了？不一定。” “嗯？” “你忘了你当年是如何奇迹般的活下来了吗？” “这个……” 司帆忘不了。 被许多人称为生命奇迹的事，当真只是生命奇迹？ “如果不能将这个问题也解决，你真的能将这一段过往放下么？” 李织烟再问。 “不能。”司帆很清楚答案。 “这就是了，继续吧，我会在这里陪着你，一起将这段记录看完。” 司帆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他听出了一丝悲戚。 以上帝视角浏览着邮轮上发生的一切，尤其是与司帆、司振远、孟娴、凯丽斯四人有关的事情的李织烟，正等待着最后的风暴到来。 她没有告诉司帆，她已经知道答案了。 这一回，她进入这一段记录，就已经历过倒放。 从司帆获救，再到现在。 那个救了司帆的灵，是她。 但倒放的阿卡西记录中模糊了一段。 恰好是她决定要救司帆，并且知道如何去做才能救司帆那段。 李织烟肯定，现在的她绝对没有这种能力。 更让她不安的是，阿卡西记录本应无法被修改。读取阿卡西记录的人只是可以看到这些东西，可以学到知识、汲取灵感，而不是强行改变过去。 司帆的这段，是个例外。 而这，大概也正是司帆的记录会被封存，过去苏父请来的其他人都无法看到司帆记录的原因。 她是例外，也恰因为她是进入这段记录后，在这段记录中做出了某些改动的人。 *** 风浪将要袭来。 邮轮上的人终于开始恐慌。 偌大的邮轮加速逃离，但怎么都比不得风暴的速度。 等待期间，司帆全靠还有李织烟陪着聊天，才算熬了过去。 毕竟附在这小小的身体上，全完全没有身体控制权，也是一件难熬的事。 若不是李织烟在，他当真会被所有人忽视。 “马上就要到真相揭晓的时候了。” 风浪越来越大。 司帆悲伤。 他必须要再次经历失去亲人的痛苦。 他也有紧张的期待。 那个救了他的存在，究竟是谁？ “是啊，就要来了。”李织烟给予司帆回应。 马上，她也要知道，她是怎么做到违背阿卡西的准则之一，做到在这风暴中拯救司帆了。 巨浪拍打。 疯狂的海浪将司帆从孟娴怀抱中卷走那刻，李织烟听到一道极为熟悉的声音。 那，是她的！ “想不到吧？” 有些调皮的声音，从她自己意识中发出，却又并非由她主控。 只剩一种可能。 原主！ “我不知道你来自什么地方，我也算不到那么遥远的宇宙中传来的信息。但我知道，你留在我身体的时间有限。” 原主给她泄露了很多信息，实际花费的时间却很短。 而她，也在这瞬间，将立刻理解原主要表达的一切。 这应当是她与原主的意识始终保持紧密纠缠的状态带来。 两者，堪称已融为一体。 “之前的我很乐观地制定了很多计划。因为在我最初算到的结果中只显示了你是一个比我执行力强得多的人。好歹你要占据我身体一段时间嘛，我就想着总该让你付出一点报酬。反正让我变得更好，对你也有很大帮助，我们算是互利共赢吧！” “但后来，我对你的来历产生了更大好奇。我强行测算越来越多的东西……” “那时候的我，越来越恐惧。那个庞大的世界，超出我的想象。” “造物主竟然是真实存在的，只是造物主存在之地，是我们怎么也触碰不了的。” “我们的命运，在造物主一念之间。或许大多数时候，造物主不会刻意给我们制造灾难，但哪怕只要造物主动了这样的念头，对我们来说，就是弥天大祸。” “我试图反抗，但我想起了命理中所说的，一切天定。” “当然，天定的，不是就不能争夺。命的天定是上限，但一生际遇如何，还得靠自身争取。” “过去的我，能去争取很多东西。那现在呢？我还敢争取吗？面对宇宙间神秘的真相，我还敢继续为之追寻吗？” “我终于做出选择，我必须这样做。上限摆在这里，那我得靠近上限。” “我当时候算出了司帆会来找你。其实那时候我就查过了司帆的资料，只是我有些刻意地将这段记忆封住了，于是你到来后，也就没有接收这些信息。” “我当时候就想，司帆找来后，你会因为洛洛的请求去看阿卡西记录。我曾经向指导灵询问过，我是否有办法进入司帆的阿卡西记录，指导灵给了我肯定回答。这就是我后续计划的基础。” “我们的意识某种程度上是一体的，所以在你主导着意识进入阿卡西记录期间，我也可以作为一个偷渡者进入。” “但我们的意识也是分开的。所以在进入这儿后，需要做什么的时候，我也能和你分离。” “我……想要挑战阿卡西记录。我想知道，说着无法被改变的，是否真的无法被改变？” “哪怕也许我的改变也是注定。” “所以……” 李织烟再也没有接收到原主传递的信息。 但她“看”到，原主的意识已形成灵光。 那道肉眼看不到的光，就在司帆身下。 被海浪不断卷走的小孩子，却被这道光护着。 许多次，这道光都差点要被海浪打散。 但这道光坚持住了。 守护了司帆的灵，是“偷渡”进入这段记录的原主。 这就是当年的真相。 而她，此刻也正以着自己的方式，支撑着原主。 她的尾戒同样可以伴随她进入记录中。 而此刻，尾戒成为了她与原主意识的联系。 她意识的力量，可以传到原主那里。 多次，原主岌岌可危之际，就靠着她的力量撑住。 自然的力量庞大，她、原主、司帆，只是渺小的三个个体。 她知道，司帆这时候还在尝试联系她，而在司帆小小身体内，当前时空的幼小司帆的意识，正在梦境里呼唤着妈妈。 但她无法给其他人回应，无法尝试安慰幼小司帆了。 她只能优先支持原主。 () 第168章 女巫手册之二十九 “怎么会这样的？！”洛甜甜焦急地踱来踱去。 司帆已经从阿卡西记录中退出，但李织烟还在阿卡西记录里？ 原本只是陪司帆一起进去，而且比司帆更有经验，本应更容易回来的李织烟，而今还没有醒来？ 洛甜甜尝试过唤醒李织烟，但做不到。 她甚至恨不得去想打急救电话了。 “我不知道。”司帆摇头。 他眼中流露着痛苦。 过往已变得清晰。 救了他的人，竟然是李织烟？ 但这不应该啊！ 他也不算第一次接触阿卡西记录了。虽然以前总是无法读取到自己的记录，但他并不会对这一无所知。 李织烟所做的，绝对不符合阿卡西记录的准则。 洛甜甜恨恨地瞪了司帆一眼。 她当然清楚司帆不知情。 但在这时候，只有司帆是与李织烟一起进入记录的人。 “最后等十五……不，十分钟！如果十分钟之内织烟还没有醒来，那我就要打急救电话了。” 说完，洛甜甜一屁股坐下。 她双眼始终不肯离开李织烟。 而此刻，李织烟正觉意识漂浮于奇特星海中。 星尘弥漫。 无尽的光芒闪烁。 绝美的场景，带给她的却只有恐惧。 她不知道为何会来到这里，也不知道将会经历什么。 她所有记忆停留在幼小司帆被救那幕。 原主付出了不小代价，总算保住了司帆性命。 司帆很自然地在那刻离开那段阿卡西记录，她却在应跟着一起离开时来到了这里。 另一个念头浮现。 李织烟试着移动身体。 但她像被埋葬在墓冢里。只是这墓是星空。 她动弹不得，只勉强用眼角余光瞄到了左手尾指上的尾戒，依然有淡淡光芒。 时空穿梭系统依旧在。 李织烟的心稍微安定了些。 她又尝试着去联系原主。 从原主和她说的那些话中，她很肯定，原主有办法收到她的信息。 除非，原主现在并不在这儿。 果然—— 什么回音都没有。 此处，只有她。 静谧得让她甚至能听到宇宙扩张时发出的声音。 她闭上眼，放弃挣扎。 如终于沉入梦乡，又从梦里惊醒。 当她再醒来，她听到洛甜甜惊喜的尖叫。 “织烟！你终于醒了！你吓死我了！” 又等了九分钟后，洛甜甜终于等到李织烟清醒。 司帆跟着激动。 毕竟李织烟所做一切都为了他。 而今，他对李织烟的愧疚感最重。 他的一切，本该与李织烟无关，但真切地为他做了很多的人，的确是李织烟。 “醒了。”李织烟淡淡一笑。 她伸出手，撩了撩洛甜甜前额垂下，差点要刺入眼睛的发梢。 “别担心，我没事。” 回到这儿那刻，她蓦然冒出一个念头。 原主不会出事，但她会。 对洛甜甜来说，原主还在，那就是“李织烟”没事。 “真的？”洛甜甜疑惑地盯着她，“我怎么觉得你在骗我？” 能够用塔罗等神秘学方式进行预测的人，多少也有超凡直觉。 “我为什么要骗你？”李织烟眨眨眼，“再说了，到最后，我究竟有没有骗你，你难道会看不出吗？司帆先生，你也不必多想，我所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自己。” 司帆：“……” 他不作声，只专注地看着李织烟。 当年在邮轮上的那段时光里，陪伴他最多的人，竟然是李织烟？ 哪怕幼小司帆的意识不如他进去读取记录时看到的清晰，但该记住的，他还是记住了。 重复多年的噩梦，其实还有温暖。 而李织烟恰是那道温暖的光。 “你是为了自己，我也是为了自己。” 这是司帆最后的固执。 李织烟微微一笑：“我累了，洛洛，我想去你家休息。” “嗯？行！”洛甜甜果断点头。 她挽着李织烟往外走。 “喂！司帆，你还不走！” 本已抬腿的司帆只能无奈苦笑。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什么话。 只是洛甜甜对他的不满嘛…… 算了，是他有错在先。 *** 出租屋有些破旧。 苏小可还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她以前也去过许纬家，但在她记忆里，司帆家的环境并不是很差，起码和这里乱糟糟的环境比起来要好得多。 就这样一路走来，她已经察觉到好几道打量她的时候带着复杂的目光。 那些人不见得有什么恶念，但眼神里的光，显然算不得正。 苏小可原本就是一个敏感的人，又从小到大除了遇到许纬这个渣外，就没有遇到过其他恶人，她自然更不喜欢这里。 还好有洛瑶瑶陪着她。 看起来就光彩夺目，娇艳中还带着飒爽的洛瑶瑶已经好几回和那些偷窥苏小可的人对视，并成功将那些人逼得移开目光。 苏小可越发靠着洛瑶瑶。 “瑶瑶姐，你为什么要带我来这里啊？” “让你看看许纬过着的究竟是什么日子啊！”洛瑶瑶抿唇一笑，“小可，你不是说，你也支持让许纬付出代价么？但在这之前，我还是想让你更清楚地看到，许纬究竟做过了什么。” “可是……就我们两个吗？” 苏小可抖了抖。 就她俩女孩子？ “不。”洛瑶瑶目光添了杀气，“还有别的人。” “要不，还是让司帆过来吧？”苏小可抱住洛瑶瑶手臂，“我觉得……” “嘘……”洛瑶瑶轻轻将手指贴在苏小可唇上，“我不要你觉得，我要我觉得。” 苏小可瞬间住嘴。 大概是洛瑶瑶底气太足，也就让她也跟着觉得不用担心。 而且到了这时候，她也知道，反悔都没用了。 一路走来，她心里充满恐惧。 当然，她同样意识到，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切，并没有那么简单。 洛瑶瑶与许纬相约见面，但竟然还有消息莫名其妙地发给了她？ 甚至发给她的消息上还说千万不要回复？ 但到了现在，苏小可不想继续深究。 不管背地里有谁做了什么，她现在要的就是从过去走出去。 或许回头能得到好的结果，但她对继续留在过去的困境里的恐惧已超过她的向往。 洛瑶瑶带着苏小可，走进狭窄的楼梯。 两人并排走着，就已将楼梯的空间占满。 一路走上去，苏小可已经先听到许纬声音。 () 第169章 女巫手册之三十 “阿喜，你怎么又来了？” 许纬的语气极为恶劣。 “我怎么就不能来啦！” 这回说话的是个姑娘，声音甜美得很。 苏小可瑟缩一下。 “瑶瑶姐……”她声音细若蚊鸣。 哪怕知道许纬是什么样的人，但想到自己要去再亲眼看到这些，她又恐惧了。 压在心底多年的黑暗，哪里会如此轻易地散去？ 光明进入，却没有那么容易将所有黑暗驱散。 甚至，当黑暗太黑，强行以更强大的力量来覆盖一切时，或许会就连光明都被泯灭。 “别怕！”洛瑶瑶比她坚定得很，“小可，你和他已经没有关系了，他的一切都不可能再伤害到你，明白吗？” 明知道许纬住的楼层就在上面，但洛瑶瑶在这里停下。 她转身，也强行将苏小可的身体转过来，让苏小可只能看着她的眼。 “小可，他伤害不了你了。来，跟着我念一遍，许纬已经不可能再伤害苏小可了。” “我……”苏小可闭眼、抿唇。 她本就不健康的脸色又苍白了一点。 微微颤抖着的唇缺乏血色。 “许纬……已经，不可能再，再伤害苏小可了！” 到最后，她语气也多了坚定。 无论如何，到了这一步，她已经不可能再退了。 而且，她也没有其他可以失去的了。 留在她身边的人，依旧在她身边。 继续和许纬争斗，她确实不可能再失去更多。 但倘若她现在还软弱，现在还要担心自己的痛苦，她反而容易将身边的至亲伤害，最后反倒失去自己的亲友。 “走吧。”洛瑶瑶笑着点头。 楼上，甜美少女的声音不断传来。 “阿纬哥，你啊，还是不要再吃这么多的外卖啦，来外卖真的对身体不好哦。哎呀！阿纬哥！这儿还有蟑螂！” 随着小姑娘的尖叫，身上穿着小裙子的小姑娘直接跳到许纬怀里，双腿紧紧地攀附着许纬。 而洛瑶瑶和苏小可，正好也在这时走到门边。 大概是因为名为阿喜的小姑娘的到来，许纬住的屋子的门开着。 屋内难闻的味道飘出。 而紧密地拥抱在一起的两个人，清晰地映入门外两人眼底。 苏小可已看到许纬是如何抱紧了阿喜。 “呜呜，阿纬哥，你快把这蟑螂打死呀！人家还要继续给你收拾屋子呢。你看，要是没有了人家，你这日子还怎么过呀？哼，早就和你说过，我搬过来和你一起住才更好啦，你又不同意。” 脑袋埋在许纬肩窝的阿喜没有看到许纬难看的脸色，更没有看到她所背对着的洛瑶瑶如何露出嘲讽微笑。 但她感觉得到，许纬抱着她的手已经没有那么用力。 之前的许纬已经对她有些冷淡，但凭借着男女之间最亲密的负距离接触，她很确定，许纬绝对放不下她。 但现在…… 阿喜从许纬身上滑下。 她转身，看到门外站着的两名女子。 两个陌生人。 但她已立刻感觉到了威胁。 一如过去她曾经在许纬这里见过的其他女孩一样。 而她固执地想住到许纬这里，也正是担心，还会有更多的人来和她争抢许纬。 对上以前那些女生，阿喜都有信心。 门外这两个却是不同的。 但很快，阿喜已经为自己找到理由。 过去那些女生都是独自一人来这儿，现在门外的两个却是两人。 想来，应该是情敌的两个人，怎么也不可能一起来吧？ “阿纬哥！”阿喜娇嗔，“你瞧，你住的这地方真的已经太乱啦，就连人家过路的都看不过眼呢。” 她一面说着，一面继续替许纬收拾着屋子，借此掩饰自己的不安。 “许纬，她是谁？” 从门外走进来的瘦弱女孩成功将阿喜最后的希望击溃。 苏小可指着阿喜，冷冷地瞪着许纬。 说着要为了两个人的未来而奋斗，因此忙碌得压根就没有空来管她，只能偶尔给她回复一点儿消息的许纬，其实一直都有空和其他女孩保持来往？ 甚至这个姑娘还说就要来和许纬一起住？！ “她……她叫做阿喜。”许纬微微低头，避开苏小可视线。 他压根就不敢去看苏小可。 以前的他被苏小可发现了还会去和其他人在一起，他会说那就是自己的干妹妹。 但这个理由早就已经被他用过了，现在他又能说什么？ 说亲妹妹？ 还是别闹了，阿喜也好，苏小可也好，都不好解决。 “哟，我刚才可是听到阿喜小姑娘说准备来和你一起住呢？”洛瑶瑶抱着臂，笑吟吟地看着许纬。 她原本还想靠着门框，但在身体微微歪斜后，还是嫌弃地站直了。 这屋子太脏，在屋子里住着的人也同样太脏，不值得她去碰！ “对啊！”阿喜强忍着心里的担忧。 她勉强地露出笑容。 “我是阿纬哥女朋友，不，是未婚妻！我当然应该过来和他一起住啦！不过就是阿纬哥觉得，我们还没有结婚，现在就住在一起有点儿不是很好，阿纬哥这才拒绝我的！” 这是许纬给她的理由，也是她必须要去相信的理由。 “哦？未婚妻？”苏小可面无表情。 她看着笑盈盈地挽住许纬手臂的阿喜。 说起来当真可笑。 先前的她竟然还在恐惧着。 但到她真的面对现实了，她才发现，这个现实也没有那么可怕。 她甚至敢去战斗。 “我很好奇，你知道许纬的收入来源吗？你看看他住的这地方？” 苏小可发出一声轻轻的嘲笑。 她先前一直担心着许纬要在社会上闯荡的时候吃亏，所以每一次许纬和她诉苦的时候，她都会主动给许纬打钱。 她就希望许纬可以过得好好的。 纵然当年的她就知道了，许纬会拿着从她这里骗到、省到的钱，然后去骗其他女孩子。 但过后，她竟然又被许纬骗了这么久。 “你觉得他是真的有赚钱能力呢？还是说，他只是在骗你？” 只看这儿的居住条件就可以确定，住在其中的人经济环境定然不会多好。 “经济？”阿喜不屑，“真爱才重要！我和阿纬哥就是真爱！” 这回，要跟着嘲笑的人变成洛瑶瑶。 “没有了经济的真爱算什么呢？” 苏小可附和点头。 她凝望阿喜。 “如果还要你养着他，保证他可以继续像现在这样活着呢？” () 第170章 女巫手册之三十一 “那……那又怎么样！”阿喜扬着脑袋，还不肯认输。 “怎么样？”苏小可勾唇，冷笑，“没怎样。我今天来这里，也没其他想法，就打算和许纬说一声，从今往后，你我再无瓜葛。” “小可，你别这样。”许纬试图抓住苏小可手腕。 苏小可已翩然转身。 “瑶瑶姐，咱们走吧。” 她还是不愿意留在这里，再看着许纬如何如何。 “等等。”洛瑶瑶轻按苏小可手背。 她向着许纬微笑。 许纬眼中多出期盼。 病急乱投医的人，总会忽略什么是该做的，又什么不该做。 有一个很清楚的事实，那就是洛瑶瑶和苏小可能在这时候一起来，就证明两人的关系已经很不错。偏偏对许纬来说，他现在已经将所有希望都放到了洛瑶瑶身上。 苏小可已经很明确地说不要他了，以后不会在管他，那还没有表态的洛瑶瑶，或许还会帮他呢？ 但洛瑶瑶从背着的包包中拿出一张折叠着的纸。 “我来这里的目的呢很简单。” 她一面说着，一面将这张纸展开。 “这是你写下的借款证明。唔，十万块，说多也不是很多吧，但也不能不追债，对不？” 洛瑶瑶的笑容愈发神秘。 “许纬，你别说你忘了你什么时候写下这借款证明的，现在距离最后期限也就十来天时间，你最好还是快点把钱给还了，要不然……” 不等许纬发疯地过来抢借款证明，洛瑶瑶已拉着苏小可后退两步，远离许纬住的地方。 她顺脚将先前打开的门勾过来，狠狠踢回去，令门紧闭。 许纬扑到的就只有冰冷的门。 “小可，走吧。” 楼上，还有许纬失了智般的大喊大叫，以及阿喜紧张的声音。 渐渐，就连这些声音都淡了。 苏小可随着洛瑶瑶越走越远。 她越发忍不住。 “瑶瑶姐，这到底怎么回事？” 这张借款证明，她怎么从不知情！ “诺。”洛瑶瑶顺手将借款证明递给苏小可，“这就一张复印过来的。不过许纬借钱是真事。他经常问你要钱，但找你嘛……” 洛瑶瑶冷笑。 “小可，你以前再怎么偏向许纬，也不至于觉得许纬真的能在短短时间内就花了那么多吧？” 纵然说创业，而且创业失败了，欠下了一身债，那创业也得有个过程，不可能才拿到钱，然后就立刻失败啊。 许纬先前在苏小可面前，多少还有着一些顾忌，不敢肆无忌惮地要钱。 但以许纬自己花钱的毫无节制，再加上一直想着还有苏小可当做最后靠山，因而变得肆无忌惮，他也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会不会将自身经济搞崩溃。 不能从苏小可这儿要钱的时候，那就找其他人借。从苏小可这里要到了，那就再看看借款什么时候到期。只要还没到期，也就不急着还钱，还是先解决自己花费问题再说。 而现在这十万欠条，不过是距离到期日最近的一张欠条。 还有其他的，金额不明的欠条…… 洛瑶瑶早已查清楚这些。 甚至她已经找上借钱给许纬的人，要来借款证明复印。 苏小可捏紧那张复印纸。 她的指甲陷入纸中，插出好几个小洞。 想不到……怎么也想不到！ 许纬过去在她心目中建立的完美形象再度崩塌。 她甚至忘了留意洛瑶瑶是什么时候拉着她上了车，又替她扣好了安全带，最后送着她回到苏家。 苏家的门，就在眼前。 “小可，回家吧。” 洛瑶瑶轻叹一声。 苏小可隔着车窗看出去，已然望见了家中亮着的灯。 “我不知道司帆现在回家了没，但你家里肯定有人在等你的。无论许纬伤害了你多少，你都还有一个家可以回去。” “嗯。”苏小可低头，轻轻解开安全带，“瑶瑶姐，谢谢你。” 她快要进门了。 车内，隐约飘来洛瑶瑶的声音。 “其实你最应该感谢的人不是我。” 莫名地，苏小可一阵窒息。 大概是直觉？ 她就是知道，洛瑶瑶话中意思是，她最该感谢的人是洛甜甜和李织烟。 洛瑶瑶、洛甜甜。 同样的姓，同样是叠名。 也许只是巧合。 但两人的长相也有的相似，以及洛甜甜与李织烟同样出现在爱恋之约…… 这些，或许就是证据了。 有些事情，苏小可很肯定，她并没有与洛瑶瑶说。 但洛瑶瑶在安慰她的时候，确实已经将那些都提到了。 那就只能是还有其他人，之前就已经告诉洛瑶瑶一切。 苏小可只是被爱情蒙了眼，但还不至于蠢笨到什么都分不清。 她一路走去，最后再进了屋子。 不同屋外的热浪，屋内清凉袭来。 但这温度并不过分。 苏小可忽然想起司帆曾经交代过其他人，家里的空调一定要调高一点温度，免得她身体弱，容易被冷到。 这样的话，司帆从来没有当着她的面说过。 她一直觉得司帆、苏父都对她关心不足，两人都更多地想着生意场上的事。 或许司帆对她好很多，但司帆也是有目的的。司帆就盯紧了她是苏父的亲生女儿，讨好了她，或者对她更好些，才方便司帆在苏父面前演戏，骗取苏父信任。 可现在呢？ 她还能继续抱着这样的想法吗？ “小可？回来了？” 一直在沙发上坐着的人迅速起身，目光在她身上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她手腕上。 “怎么了？是不是许纬又对你做了什么？” 司帆抓起苏小可手腕，细细看着。 从小到大，苏小可身上就特别容易留下伤痕。 有时候只要轻微用力点，就能在苏小可身上留下久久不散的痕迹。 而今，在苏小可手腕变，就有着清晰的红痕。 苏小可试探地将手缩回，但看着司帆不放，她就不再尝试了。 “我没事。”她摇头，只是神色间还有些凄惶。 “司帆，今天的事……” 通过两人的触碰，苏小可感受到司帆的僵硬。 “是你们安排的吧？” 苏小可还是问了出来。 当着洛瑶瑶的面，她总舍不得开口。 但回到了这里，就不一样了。 这儿是她的家。 司帆，是她的亲人。 是与她住在一起多年的、没有血缘但同样命运相连的至亲。 是她做了再多错事，迄今还站在她身边支持着她的人。 “你看出来了？”司帆没有反驳，只将她放开。 司帆回到沙发上坐下，但坐的位置更倾向角落。 “没错，是我安排的。许纬这个人，不值得。小可，瑶瑶今天应该已经带着你去看过许纬住的地方了吧？她给我发了短信。她……” “瑶瑶姐很好。”苏小可在他身旁坐下，轻轻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 “司帆，不，哥哥，我……对不起。” 过去了这么久，折磨着自己，也折磨了其他人这么长时间，她才终于将自己的错误看清。 “我知道，许纬不值得我这样做。哥，以后我会振作起来的。我始终还有你们，不是吗？” “……对。”压在司帆心底的石头散去。 他轻轻抚着苏小可披散着的长发。 “哥哥在，还有爸爸也在。他回不来，但一直在关注着这件事。” “……嗯。”苏小可轻轻闭上眼。 爸爸？ 她似乎已经与父亲之间的隔阂越来越深。 但没关系，一切都还来得及。 *** 洛甜甜家中。 李织烟拉着洛甜甜爬上了天台。 站在这儿，仰起头，勉强能看到一些比较亮的星星。 洛甜甜一脸幽怨。 “我说织烟，你这是准备做什么啊？” “我在想，星空之中是否会存在可以主宰一切的存在呢？” 李织烟依旧只顾着看星空。 从阿卡西记录退出之前所看到的一切，仍旧困扰着她。 “你究竟看到什么了？”洛甜甜语气严肃几分。 未知的主宰者？ 这可以与很多说法联系起来。 譬如一个世界其实已经被毁灭很多回，只是有时间重置，扭转了本会导致世界毁灭的事件，又譬如说被毁灭的并非是这一平行时空。 又譬如，世界中的一切都受到某种存在的监控，活在这个世界上的人只是类似小白鼠的存在。 还有很多其他的…… 李织烟沉默许久。 她回想着先前的感受。 户外的杂音不断响着。 洛甜甜渐渐添了急躁。 李织烟终于道：“我好像看到它了，或者是我遇到了因为试图触怒它，然后被它困住了的人。” 意识漂浮于星云那刻，她感受到的是自己已经被某种力量控制。 以及在她的四周，还有其他如她一般被控制的人。 他们在试图联系她，与她说明什么，但最终都失败了。 “它？”洛瑶瑶倒抽一口凉气。 她猛然明白李织烟为何如此不安。 “我不知道。”李织烟摇摇头，“我最清楚的是，这个世界还有太多未知。” 凌驾于她所熟知的一切之上的力量，正往这个世界降临。 她甚至就连最初的梦想都不敢继续拥有，唯恐梦想已经触怒那位存在。 平行时空研究中心试图探索不同的时空，是否早已触怒那位？ 强大到她无法想象的文明，一度统治了星河的国就此终结，可否也是那位出手？ 一切有可能导致不该被知道的事情流传出去的，是否都会被就此消灭？ 她依旧不清楚。 但有一点很确定，倘若真有那么一位，倘若平行时空研究中心本身就是对那位置顶的规则的挑衅，那么，她就是当前的潜行员中最出格的。 () 第171章 女巫手册之三十二（完） “洛洛，你看，这个世界这么大，我们曾经出现在这儿，可在若干年后，我们又是否能在这世界上留下丝毫痕迹？” 李织烟也不顾地面脏。 她盘腿，在地面坐下。 “嗯？”洛甜甜也学着她的模样，就这样坐着。 两人一起仰头，看着黯淡的夜空。 “如今是夏日呢。” 李织烟低叹。 “都说夏日昼长，可我此刻感受到的，只有长夜漫漫，我竟不知何时这黑暗才能散去。” “你看啊，而今所有的光，都是有些人特意造出来的。看着是光，可这些光，全部都被掌控在这些人手里啊。当人造的光散了，那星空中的光，是真的可以透进来呢？还是它们会被阻隔在太空之外？” 洛甜甜扭头，看着李织烟。 今夜的李织烟愈发奇怪。 她也想回答李织烟提出的问题，只是她不知如何回答。 存在与否？ 意义又是什么？ 谁能回答呢？ 多少哲学家追寻了多少年？一代接着一代人持之不懈地探究，可最终呢，又有谁能给出一个能让大家都信服的答案？ “洛洛，我现在看到的只有黑暗。” 李织烟轻轻闭上眼。 庞大的宇宙帝国轰然倒塌。 遗迹之内偏偏平行时空研究中心存留得最为完整。 她分不清是早在无数年前已经有人布局好了一切，就等着未来的人，能顺着这条路继续去探寻隐藏的真相，还是说，只是她出现了错觉。 “或许……”李织烟说到此，蓦然停下。 天空中，一道奇异的亮光出现。 以极快的速度，飞掠而过。 李织烟不敢眨眼。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刚才出现了奇异绿色亮点的地方，希望再度看到拿东西出现。 但怎么看也看不到了。 她低声问：“洛洛，你看到了没？” “看到了。”洛甜甜显然知道她问的是什么，“ufo？” “也许吧。”李织烟感受到心底传出的颤动。 刚才飞过的东西，确实和传闻中的ufo很像。 只是不知为何，会在这时被她和洛甜甜看见。 “织烟，你可别和我说你是外星人啊。”洛甜甜开着玩笑。 李织烟沉默着。 外星人？ 某种意义上，她应该算外星人了。 “织烟？！”洛甜甜加重语气，“我不会乱猜都猜中了吧？” 一如流传着的某些从外星转生而来的灵魂，拥有奇异能力，看得到某些东西。 难道从一开始就表现出了超脱其他的神秘学的天赋的李织烟，当真来自外星？ “怎么可能？”李织烟勉强笑着。 她不准备继续让自己心中的沉重渲染到洛甜甜。 但—— 如汽车大小的碟状飞行物浮在天台之上。 绿色的灯照在李织烟身上。 旋即，飞行物缓缓降落。 洛甜甜错愕地张大着嘴。 她想说话，却什么也说不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从飞行物中伸出好几条机械臂，直接将李织烟卷走。 而后，飞行物飞起。 一秒钟不到的时间，飞行物消失不见。 洛甜甜还呆了好一会儿，这才猛地意识到什么。 她快速拨打洛瑶瑶电话。 这一刻，她最信得过的人只有自己姐姐。 只是，电话还没有拨打出去。 飞行物重新出现。 另一道光，降落到她身上。 而后，她失去意识昏迷。 手机还停留在通讯录界面。 *** “代号？” 闪耀着奇特光泽的飞船上，浑身被装甲覆盖的人沉着声问。 李织烟感受到体内属于原主的意识苏醒。 身体掌控权已经交回原主。 而她，正被这个世界抗拒。 但大概是原主在帮忙，又或者她留下来旁听的意愿过于强烈，她还能继续看着在这里发生的一切。 “终点。” 李织烟听到原主说话。 “代号通过。” 身穿装甲的人眼神柔和了一点，但依旧凛冽。 “终点，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我只在执行我该执行的地球人类观察计划。”从原主口中吐出的声音满是冷漠，“地球人中也有大量修行神秘学的人，他们或许已经发现了什么。而我要打入他们的最好办法就是成为他们的一份子，再从他们口中知道他们已经进行到哪一步。” “哦？但你对阿卡西记录……” “这是我的失误。”原主低着头，“但我相信你们也知道，阿卡西记录并非我能胡来之地。我不清楚什么原因导致我能对这一段记录动手脚，甚至在那里面，我已无法控制我。这大概更应该由比我更高级别的人去研究。我想我也没有那个能力找出真相。” 装甲人点点头：“你说得也对。终点！你要记住，我们的观察计划还在进行中，千万不可做太过离奇的事，引起更多人关注！而今这事，到此为止。今后，你也不许再滥用你的预测能力，免得招来更多人好奇。神秘学研究者那边，自然会有其他人去打探消息。你需要的是通过司帆，打入另一圈子……” “是……” 装甲人与原主还在说着什么。 李织烟却再也听不到了。 强烈的排斥力传出。 她终于彻底离开这个世界。 *** “喂！”原主使劲推了推洛甜甜，“洛洛，你不就对着流星许个愿望吗？怎么许愿就许了这么长时间啊？快说说，你究竟许了什么愿望？还是说你贪心不足，想要的东西越来越多，然后就一个接一个地许愿？” “啊？许愿？”洛甜甜睁开双眼。 她还有些迷茫。 但很快，她醒悟。 对啊，刚才她和李织烟一起在天台看星空。 原本她还吐槽，在这么热的天气里，李织烟还要拉着她在外面看什么星空！ 明明已经被光源污染，想要找到一颗星星都难了。 而后，她看到有流星划过。 她在忙着许愿。 而她许的愿望，就是希望幸运星可以越来越好，并且真的能给她带来幸运。 但怎么会许一个愿望就花费了这么长时间呢？她已然不甚清楚。 只是不重要了。 洛甜甜靠着李织烟，嘻嘻地笑。 “我才没有那么贪心呢！只要我许下的愿望可以顺利完成，那就可以了啊！” “什么愿望？” “不！不可以告诉你！毕竟，愿望这玩意儿，说出来了，可就不灵了啊。” “是吗？好吧，反正我也不会告诉你我的愿望。” “对，所以我们就公平啦！” 两人说说笑笑，离开天台。 天空之上，漂浮着的ufo正将最后的观察目光移开。 接下来，他们要寻找其他隐藏在这星球中的外星人。 那些早已来到这星球，还在不断地观察着这星球的人。 *** 平行时空研究中心。 滴滴滴—— 前所未有的警告音。 除了还在潜行舱内，暂且无法离开的人并没有被这件事惊动，其他人都已在第一时间凑了过来。 他们围住了007号潜行舱。 但他们都与这潜行舱保持了一定距离。 他们在看着，却也不敢靠得太近。 胡晏清算是离得最近的人。 李织烟！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一次出事的人竟然会是李织烟。 研究中心内的大屏幕已经显现出李织烟回归之时应该出现的信息。 他也看着代表世界信息搜集度的进度条在不断推进。 32.13%、45.76%、56.87%……76.99%…… 这个搜集度着实恐怖。 一直到最后，89.55%。 但李织烟并没有第一时间就清醒过来。 甚至，就连平行时空研究中心之内的警告音也从未停止。 一切都如同正常进行。 唯一不同的，只是李织烟的意识没有回归。 于是，陷入了一个僵局。 胡晏清的手已经紧握成拳。 他顾不得其他，只焦灼地看着潜行舱里的人。 怎么可以这样！ 那么多的潜行员，至今还没有一个人发生意外。 按道理说，李织烟现在是潜行员中将任务完成得最好那位。 怎么看都不应该是她先发生意外，让自己就连意识回归都做不到。 毕竟，就连穿梭系统都有对潜行员的保护。在发生了意外后，穿梭系统会优先保证潜行员意识回归。当然，也有特殊情况。 比如说，潜行员已经搜集到了某些极为重要的信息，在穿梭系统的评定中，这些信息的重要程度远比潜行员的生命来得高。 那么，这时候，穿梭系统也会优先保证信息传递。 而不会如同此刻般！ 李织烟的意识没有顺利回来，就连信息的传送也发生了意外。 胡晏清也有留意着大屏幕上显示的内容。 当真只显示了李织烟的世界信息搜集度！ 他只知道，李织烟这一次穿越时空，已经搜集到了某些极为重要的东西。 可现在，不止李织烟卡在了回来的过程，就连这些已经搜集到的信息，都已经无法送回来了？ 警告音依旧继续。 信息一层层往上传递。 已经越来越多的人被惊动。 甚至就连其他本来还在执行着任务的人，都被迫从他们进入的世界中退出。 他们也只有在退出后，在从其他早已得知这儿发生的事情的人口中，方才知道，一切根源就在李织烟。 就连时空穿梭系统都不能继续支撑他们的穿梭了，只能快速将他们送回来。 围在007号潜行舱旁边的人越来越多。 其中并不缺乏对李织烟羡慕妒忌的人。 他们曾经想过，如果李织烟在后续表现中差一些，也许他们的成绩就能吸引更多人注意了。 但这刻，他们只剩一个念头。 李织烟，一定要回来啊！ () 第172章 天地倾转之上 这是什么地方？ 李织烟茫然着。 思考的能力仿佛被剥夺。 迟滞了许久，她蓦地醒悟。 这分明是她之前从阿卡西记录中退出时去过的神秘之地。 位于星空深处，却与整个世界隔绝。 先前的她只有着一种被囚禁呃感觉，但那时候，她还有着与原主所在世界的联系，最终还是顺利离开了这儿。 现在，她在这里，是真的被囚禁了，而并非囚禁此时，仅仅是她的感受，却未曾变成现实。 她也愈发清晰但感觉到，就在她身旁，也有其他，如她这般被囚禁着的人。 他们都只在这里，无处可去。 别的灵魂能轮回转世，而他们已失去这机会。 李织烟又看向左手尾指。 素来闪闪发亮的尾戒，而今光芒暗淡，仿佛随时都会将所有光芒散去。 到那时候……她应该是真的失去了返回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的机会了吧？ “新来的？” 一道苍老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唔唔……” 李织烟试着发出的声音直接变成无意义的音节。 “每个新来的都这样，难不成你们的那些世界中，就没有多少个世界习惯了用心灵的方式交流？我记得我之前就见过你，不过那时候你来了没多久就走了，但依我看，那时候的你全家应该掌控了这种交流方法才对。” 声音依旧直接响在她意识中。 李织烟恍然。 一如在阿卡西记录里，她与司帆的交流纯粹依靠意识。 在这儿，也应当用这种方式交流。 但这老人所说的……外面的世界没有几个世界习惯这种交流方式？ “老人家，请问这儿是什么地方？” 李织烟试探着用意识回复。 “呵，这儿？大概可以被称为放逐之地吧。世界的进展早已被限定，而来到这里的人，往往都是试图挑战世界进展的。如果这些人没有被及时控制，最终会覆灭的，就是一个国度、一个文明、乃至一个世界。” 老人话中带着悲戚。 他蓦地话锋一转。 “你来自哪儿？” “这……”李织烟犹豫了一下，“星河联盟。” 真要算，那最能代表她出身的，应当是这个吧？ “星河联盟？”老人似乎在回忆，“我好像没有听说过这地方。不过你身上的气息……有些古怪。我们这儿是阴阳两个宇宙的交界点，两个宇宙中可能改变世界进展的人只要被抓住了，都会送来这里。依我看……” 老人顿了顿。 “阴和阳，哪有这么好说的？不过是立场不同罢了。倒不如与你说另一个区分方式。其中一个宇宙走的科技侧路线，通过发展各种强大机械，研究外力，最终依靠种种装备，将自身提升到极致。另一个宇宙走的内在路线，通过改变自身，再用自身力量沟通天地间的能量，再提升到某个极致。” 李织烟快速地将老人说的东西与自己所知的明暗宇宙进行对比。 “这两个发展方向究竟是哪一个更好些，这也没有定论。反正谁也说不服谁的。甚至就连这两个宇宙本身是否会相信另一个宇宙的存在，都还不一定呢。也许在这两个宇宙当中的某些人，会去相信另一面，但还有更多人……也罢了，还没有发展到那个程度，哪怕知道了，那又如何？就算知道了，也不过换来覆灭而已。” 说到此，老人冷笑起来。 “就像我们当初弄出来的平行时空研究中心。哼！我们本以为借助这个中心，就可以去探清另一面宇宙。当然，我们已经得到很大进展了！可恨的是，我们得罪的是那个我们还惹不起的意志！” “最终，就连我们的帝国……都就这样覆灭了……” 老人声音渐渐低沉、伤感。 他不知李织烟此刻受到多大震动。 李织烟本以为自己也就遇到了其他世界的人，而那些人，也许是原本就已经知道得比较多，也许是来到了这放逐之地的时间比较长，所以清楚的东西也就比她更多些。 但这人……就是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的创始人？ 这也太巧了吧！ 她的手指上，还带着时空穿梭系统化成的指环。 老人的情绪很快缓和过来。 “不过我们当初也没有那么弱。虽然想要和至高意志对抗，着实痴心幻想了些，但好歹我们也将我们的希望留了下来。嘿嘿……就是不知道后来再找到我们拼了命地护住的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的人，能不能顺利地启动我们的潜行舱，并且在不同的时空穿梭之际，找到我们留在不同时空中的图谱，最后将定向传送系统修复。” “定向穿越？！”李织烟终于忍不住发问。 这个已经坏了的系统……其实是被原来的人故意弄坏的？ “对，听你的语气，你知道？” 老人有些激动了。 “难不成我在这里等了这么久，终于等来了一个我们的后继者？” 但很快，他的激动就变成失望。 “但我们的后继者……也这么快就被发现了？难不成，就连我们之前进行的尝试，也逃不掉至高意志？难道当真没有睡能逃得过至高意志？” 老人喃喃地说着什么。 他固然有心和李织烟说，但李织烟本就对这种意识交流方式并不是特别熟悉，再加上老人在激动中，就连自己说什么，大概自己也不是特别清楚了，李织烟只接收到了大量混乱信息。 终于，老人平静下来。 “一直都是我在说，小姑娘，还是你来说说吧。你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我……”李织烟先将上一个世界经历的事情简单说了，老人又让她从一开始说起。 听罢，老人再度沉默许久。 “原来如此……”老人发出的只有一声长长感慨，“小姑娘，我都不知道该说你是运气好还是运气差了。我们原本在很多世界里留下了不少图谱，只要你们可以拿到，那就能修复平行时空研究中心一些残破的系统。你也清楚穿梭系统原本就更倾向于选择从未被探索过的时空，所以你们想要找到我们留下的东西，肯定很难。” “在我们计划中，等你们能将我们留下的图谱，以及我们在其他时空中记录的历史都找得差不多了，无论你们刚挖掘到平行时空研究中心这一遗迹时，你们的文明等级是多少级，你们都定然会在这过程飞速进步，你们哪怕达不到我们当时候的高度，那也不会太差了。纵然你们也无力和至高意志抵抗，但你们肯定有能力再留下一些火种。” “薪火相传，终究有一天，后来者能快速接触到的东西越来越多。而至高意志从得知某一处出现了可能危及其预定发展进程的事情，再到它有所反应，中途必然还有一段时间。这一段时间，就是我们的应对时间。或许什么时候，我们就能利用这一段时间，窥见我们从未得知的真相。” “但你……” 老人哭笑不得。 “你进入的都是我们没有任何安排的世界，偏偏你已经先接触到了一些能影响进展的东西。” 早已存在的灵魂穿梭、灵魂驻扎虚拟世界也好，神秘学涉及到的宇宙奥秘也好，这些，都是至高意志会牢牢控制的东西。 在一个世界的进展没有达到相应高度，这些东西就不该被发现。 李织烟再也顾不得自己还被困在此处。 她最忧心的变成另一件事：“老人家，那是不是就连平行时空研究中心其他人的研究也会被我影响？” “我不知道。”老人相当诚实，“我们以前没有遇到过这种事。虽然我们当初的潜行员也有人很快就接触到另一面宇宙的奥秘，甚至有人在穿梭的时候就已经去到了另一面宇宙，将另一面宇宙的修行方法带了回来，但那时候，我们本身的发展程度让我们有资格知道这些。所以至高意志并不曾因我们的这些发展而降下什么。” “但你不同。你们本身的发展进度还有限，你知道的已经超越了你们应有进程。” 李织烟默然。 “看看你尾指上的系统吧。”老人又叹，“如果什么时候，它的光芒彻底暗了下去，那就证明在我们的系统与至高意志的争夺中，已经彻底失败。当然，只要它还有光，那么，就还有希望。” “不过你也别想着自己就能轻松回去，或者是研究中心的人就可以得到你探索出来的所有东西。” “有时候，希望只是镜花水月，不过勉强支撑着人，让人不至于彻底坠入黑暗的存在。” “就像我……我都忘了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多长时间。我手上的尾戒也一直亮着。我也一直以为，我还有机会回去，不过……” 老人笑出声来。 但悲凉的笑声，不过让李织烟愈发悲怆。 “我的世界，早已颠覆。我回去，也回不去我想要的未来。也许顺着时空回转，我终有一天会回到我的国覆灭前夕。但我也什么都做不了啊……不过是眼睁睁地再看着它覆灭一回，然后怀抱着对未来的希望，渴盼着我们曾在宇宙无数星球中留下的种子可以生根发芽，希望一切都可以如我们所愿。” “我早已习惯了，继续在这里，忍受着无尽孤寂。” “织烟小姑娘，你是这么长时间以来，第一个来到了这里，然后又还停留了好一段时间，让我也能将我心中所想略作倾诉的人啊！” () 第173章 天地倾转之下 警告音越来越弱，直到停下。 007潜行舱的舱门已经被打开，然而里面的人并没有主动出来。 守在外面的人也没有谁敢主动过去，将李织烟从中带出。 大屏幕上显示的数据传送依旧是传送中。 然而李织烟已经搜集到的消息，至今还无法传回来，已是无需质疑的事实。 最后还是胡晏清主动上前，将李织烟从潜行舱里带出。 昏睡着的人，虚弱得仿佛随时能被风吹散。 胡晏清抱着李织烟，将她放到休息室。 直至此时，他才联系上了医生。 来给李织烟检查的人陆陆续续到来，只是他们都在检查过后摇头叹息。 平行时空探索计划正式开展的时间还没有多长，第一个发生意外的人就出现了。 预备潜行员中，也已有人顶上了李织烟的位置。 未尝没有人为此觉得悲哀，但参与计划的人中，又有几个没有做好死亡的准备？ 最后，李织烟被送走。现在的她就是一个植物人，没有自我意识，但身体还未曾完全丧失生机。 *** 网络空间，最私密的会客室中。 叶鼎砺与胡晏清再度见面。 “……舅舅，事情就是这样了。” 早在李织烟刚出事，胡晏清就第一时间就自己掌握的消息层层上报。 泰伦文明身为星河联盟中数一数二的高级文明，叶鼎砺又是泰伦文明高层，当然也有资格早早地得知这些消息。 然而，总有些细节，在这种程序化的上报中被掩藏。 叶鼎砺久久不语。 胡晏清坐在他身旁，低眉敛目。 是他先向叶鼎砺推荐李织烟，觉得李织烟能帮助泰伦文明更进一步。 而现在，李织烟成为植物人了，或许李织烟的意识早已消散在许许多多的时空中，怎么也聚拢不起来了。 他们先前对蓝耀星的帮助，或许就成了笑话。 “她还没有彻底死亡吧？” 叶鼎砺终于发话了。 他只提出了一个问题。 “这个……没有。”胡晏清老老实实地摇头，“医生们的判断并不统一。有一部分医生说，哪怕现在维持着她身体的生机，也不过熬到她身体自然衰老死亡的时候。也有人说，或许再给她一些刺激，她就可以醒过来，就类似于濒死者中求生意志强大者，有可能活过来那种。” “这样么？”叶鼎砺轻轻点头，“我们对蓝耀星的帮助不能停。” 他这话一出，已是定论。 “可是……舅舅，我们要承担很大压力吧？” 胡晏清心中却有些紧张。若这般算来，岂不是还有不少人，将会揪住他们的这个决定不放？ 蓝耀星不过是一个一级文明！ 没有了李织烟这个潜力无限的潜行员在，蓝耀星算什么？ 当初对蓝耀星的资助，还可以说是看在李织烟的份上，帮助一个低级文明也不用付出多少东西。 但现在呢？ 还要继续？ “对，我们的压力会很大，但压力算什么？”叶鼎砺傲然一笑，“小清，你还记得我以前和你说过什么吗？我在派你来这儿历练之前就和你说过，你需要学会的是取舍、是付出。” 他伸出手，慈爱地摸了摸胡晏清脑袋。 但他的表情，比先前还要严肃。 “你所学很多，但你始终不曾真正当家做主。我要你来这里，就是要你看到，我们为了前进所付出的代价，定然是沉重的。我们要做的，并非是看到代价沉重，然后就畏缩地不肯向前。我们要的是，纵然知道将要付出多大的代价，依旧勇往直前、绝不后退。” “我们重视这些付出，但我们重视的方式不应该是觉得代价太大，就此放弃，而是知道代价太大，所以我们一定要让这些付出并非白白牺牲，而是能换取相应的发展。” “我先前派去蓝耀星的人传回了一些消息。”叶鼎砺的语气缓和几分，“李织烟在蓝耀星中，也不简单啊。” “……嗯？”胡晏清好奇起来。 叶鼎砺淡淡一笑：“蓝耀星中，竟然还留有一支研究激发人体潜能的神秘学研究分脉。我曾经在其他地方也查找过相应的分脉。然而，其他文明……尤其是那些高级点的文明中，因为科技树点的方向不同，他们的这些分脉都已经没落，甚至再也找不到了。纵然找到了一点记录，但也找不到相应的修行方法了。” “蓝耀星是难得的还有修行方法留存的文明。虽然在蓝耀星中，他们也不将这些方法当一回事，甚至已经想尽办法要打倒这些神秘学修行者，要将他们赶尽杀绝，但蓝耀星发展起来的时间还比较慢，很多东西还保留着。” 叶鼎砺眼中精光闪烁。 “我们现在的研究，已经足以证明，暗面宇宙中隐藏着的，就是和这些神秘学有关的东西。而李织烟……她的母亲就是神秘学研究者之一，她的父亲是科学大拿。她从小就接受这两人的熏陶，所以，她才会比其他人更有机会，早早地接触到这些东西。” “这……算是注定吧。”叶鼎砺唇角一掀，“如果有机会，我们再等个十几二十年，或许就能在蓝耀星中再培养出另一个李织烟。到那时候，新培养出来的人或许已经改变了名字，但只要她曾经接受的教育和李织烟接受过的差不多，那么，她就有可能成为下一个李织烟！” “只要我们从一开始就培养着她，就帮助着蓝耀星，她当然也会支持着我们泰伦！” 在叶鼎砺眼中，是毫不掩饰的野心。 “我们泰伦文明，已经经历太多苦难了。我们隐忍了很多年，才终于回到宇宙的中心。我们才终于不用继续蛰伏在星河边界，希冀着其他人无法发现我们，来换取短暂的和平发展时光。” “现在，我们虽然已经拿到了不菲地位，但比起而我们想要的，还差更多啊……” “小清，你明白了吗？” 胡晏清抿抿唇：“舅舅，我明白了。” 叶鼎砺颔首：“你回去吧，你现在还得处理研究中心的事，你要是出来的时间太长，难免他们不会起疑心。” “……是。” 胡晏清的身影，终于在这私密的网络会议室中散去。 叶鼎砺也没有久留。 *** 一直留在星空深处，感受到的只有无尽孤寂，饶是从小就只有极少数时间与父母相处，大多数时候都只按着父母要求，阅读着一本接一本的书，写下一篇又一篇阅读感悟的李织烟都难免觉得有些忍受不了。 过去再枯燥，还好歹有点儿东西来转移注意力。 但在这里，真的什么都做不了。 那位与她一起困在此处的老人初时还会和她说说话。 但当该说呃都已经说得差不多后，她和老人都不知道说什么了。 老人已经将老人经历的时代的故事一一告诉李织烟，李织烟也已经将自己所经历过的，也和老人说了一遍。 据老人说，在这儿，时间就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都从来没有弄清楚时间在这儿的意义。 留在这里的意识，并不会因为时间太长而消散，要不然，李织烟也没有可能和老人相遇。 据老人猜测，这儿就类似于时间静止之地。 偏偏时间静止的地方，他和李织烟所感受到的时间，却又是流动着。 已然形成谬论。 他和李织烟在其中，无从推翻，也就只好接受这怪诞的现实。 无聊至极的李织烟时常关注着银色尾戒。 由时空穿梭系统幻化而来的尾戒初时光芒变得分外暗淡。 但随着她在这放逐之地停留的时间长了，她渐渐察觉，尾戒上的光并没有继续黯淡了，甚至偶尔，这道光中，还会有着亮起来的时候。 哪怕过去了很久，她才能突然地看到尾戒闪了闪，这对她来说，依然是一种希望。 在这孤单至极的地方，难得的希望。 但终于，她就连这尾戒的事情都不想关注了。 哪怕继续看下去，她也等不来如每一次时空穿梭之时的吸引力量。 过去在蓝耀星中，她看过许多遍的书，反而成为了她最后的消遣。 她早已熟背书中内容。 但还有很多涉及到宗教、哲学一类的书籍，并不是她强行记住，然后就可以理解透彻的东西。 还有过往，她的母亲曾经教给她的一些修行法门，她也不曾怎么在意，不过是母亲的要求，于是就强行记住罢了。 而今，倒是这些都成为了她可以利用的东西。 她的本意只是试图打发时光。 但当她想起禅定竟然真的可以一坐就是无数年时光之时，她蓦然醒悟。 这或许就是在这里，打发时光的最好方式。 她开始进行尝试。 初时总是失败。 还有无数东西会吸走她的注意力。 尝试着放空一切念头，却总有万千念头涌起。 爱也好、恨也好，渴望也好，失望也罢，那些从未曾察觉的细微念头，竟然都在这时候放大。 她只能将这无数念头逐一驱逐离去。 而后，再试图去感受人体中最纯粹的光。 纵然而今的她没有肉身，不过是一道意识残留于放逐之地，她依旧模模糊糊地感应到了属于自己的光。 这一切的感受，和她过往经历，正一起推翻她过去对世界的认知。 天地、倾转。 昔日认定的一切，逐渐倒塌。 新的世界，正在重建。 () 第174章 永夜微光（大结局） 【此章又名“因信而存”】 “叶先生，谢谢你。”楚晴向着年轻的男子礼貌颔首。 她温和的神情中流露出压抑着的悲伤。 年轻男子不作声，只为楚晴打开了病房门。 里面只躺着一个人——李织烟。 楚晴走进去，轻轻抚摸着李织烟的脸。 有科技续命，哪怕李织烟已经昏睡了一个月，依旧不见什么变化。 她还能从李织烟脸上看出透出的淡淡红晕。 怎么看都该是健康的，只是……怎么也醒不来罢了。 年轻男子轻轻关上门，在外面等着。 他是泰伦叶家的人，奉叶鼎砺的命令到蓝耀星联系李织烟父母。李织烟的父亲还有事忙，具体说则是在研究着他们暗地里送过去的一些科技，李织烟的母亲楚晴，则选择跟随他，来到这儿，与李织烟见面。 但所有人都觉得，也就只是楚晴见见李织烟，而李织烟已经无法醒来见到楚晴。 “烟儿……”楚晴的声音有控制不住的颤抖。 早在很多年前，她已经对李织烟抱着极大希望。 她研习神秘学，大运也好、小运也罢，她都能看个七七八八。 然而，她看不清李织烟的运。 她的孩子，是她最看不清的。 为此，她和她的丈夫商量后，决定让他们的孩子学到更多。 她也不知道李织烟学的这些东西能不能让李织烟在未来的变数中稍微掌握一点主动，她看得到的只有李织烟从小到大都孤孤单单的。 她和她的丈夫各有各的忙碌，最后陪伴李织烟时间最长的，竟然只有他俩留下的种种作业。 他俩千辛万苦培养出来的孩子成为了他们的骄傲，乃至成为了所有低级文明的骄傲。 可现在，她看到的是，她的孩子闭着眼，安安静静地躺在这儿。 任是她不断抚摸，李织烟依旧没有醒来迹象。 哪有这么容易醒来？ 已经许多顶级医生，采用顶级医疗手段给李织烟治疗过了。 一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星河联盟这个庞然大物来说，足以让他们将最顶尖的人调集到此，为李织烟诊治。 但涉及到了更高级文明的科技，涉及到了平行时空……哪里有人能用这个时空的医疗技术将李织烟救醒！ 他们能做的，只是让睡了这么久的李织烟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 “烟儿，你能听到吗？” 楚晴还在低声呼唤。 哪怕希望再渺小，她也要进行尝试。 *** 李织烟早已忘记时间。 不断进行禅定，她自认已对思绪控制能力极佳。 但当这种奇妙感觉传来那刻，她还是控制不住了。 这…… 是她曾经在阿卡西记录门外感受到的压迫感？ 也是她先前在这儿感受到的神秘力量？ 可为何会有这样的力量，忽然出现？ 她的意识，从放逐之地消失。 比她更早困在此，这段时间还从她这儿得到了不少打发时间的方式的老人目瞪口呆，几乎不敢相信。 他明明先前还想着，李织烟肯定也要陪着他在这里等待，也许会等到他们找到离开的办法为止，也许会等到有更多人被放逐到这里，然而他们始终无法离开。 但他没想过，他还在，李织烟却走了。 尤其是最后降临于此那道意识，更带给他极大震撼。 他很清楚那道带走李织烟的意识代表什么。 至高！ 他又开始羡慕李织烟了。 而李织烟，则正面对着一面目不清的存在。 这比起她先前接触的指导灵还要更面目模糊。 好歹她能从指导灵那儿看得出一个人形，但在眼前的这位……她可是什么形状都看不出！ 甚至，她觉得，这位就是一切形状的集合。 矛盾的真实，就是这存在的最佳形容。 “李织烟。” 她听到这存在的声音。 分不出性别。 对它来说，也没有性别。 “我很惊讶，你竟然能在穿梭不同的时空后，做到这么多的事。你已经在发现我的秘密了。” 它不咸不淡地叙述着，仿佛叙说的一切与己无关。 但李织烟还茫然着。 她？还能窥探到这位存在的秘密？ 这又是什么秘密？ “你忘了？还是你没有留意到？” 它显然感知得到李织烟的想法。 “我……” 李织烟终于想起了。 禅定之时，总有诸多杂念。 她尽力地尝试着将这些杂念清空，但总是不容易如愿。 就在这过程，她想到了她曾接触过的至高意识。 她反复思考着至高意识的来源，以及至高之上，是否还有更高。 她曾得到答案。 环环相套的世界，看清了一部分，就总会引申出更多未知。 所以她能看到的，永远有限。 纵然是老人所说的，能主宰一切的至高意识，依旧要受到某些力量的制约。 她也曾想，或许这至高意识本身，就是无数念头的集合。 但…… 她想对了？！ “我原本就因为他们的相信而存在。” 至高意识淡淡陈述着。 “因为有那么多人愿意相信我，所以他们心灵的力量汇聚在一起，就形成了我。然而当我存在了，我就必须承担起某些责任。我不可能为了得到更多人的相信，而去做违背我职责的事。” “所以，哪怕任由发现了世界真相的人，将与我有关的信息不断扩散，让更多人知道我，让更多人相信我，让更多人汇聚他们心灵的力量，才是壮大我的最好办法，我也不能这样做。” “你可以把我看做一段编程。” “当人们做了某些事情，就会触动程序，再运行我这一段。然后，我开始运行了，我就必须尽量阻止与我有关的信息在当前扩散，免得我的力量膨胀到某个极致，毁灭一切。” “原本，你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发现这么多的。” 至高意识的声音中终于多了一丝无奈、悲哀。 “原本你应该穿梭了很多个时空后，当时空穿梭系统以及我对你的记忆的压制已经达到某个极致，再也无法持续了，那么，你才该被我流放到放逐之地，而后，你还需要更长时间来发现与我有关的真相。” “你将会在放逐之地中，逐一回想你穿梭时空期间被模糊的记忆，再找到最符合实际的解释，你才会进行禅修，才有可能将你的心灵短暂地提高到某个高度，让我能将你带来我所在之地。” “然而现在，进程加快了。” “你猜到了吧？让一切加快的不是我，而是在我之上的、更强大的力量。纵然你们将我称为最高，我依旧要受到那力量的限制。” “是吗？”李织烟歪着头，微笑，“你现在告诉我了，那你又准备怎么做？或者说……你背后的那位，准备怎么做？” 在李织烟的微笑中，满是洒脱淡然。 此刻的她已将所有心理负担放下。 她甚至充满信心。 “她想过直接将你毁灭。”至高意识说得愈发冷漠，“只要没有了你，那就没有了所有的麻烦。” “但她不会。”李织烟的笑颜肆意，“她舍不得的。我也陪着她，走过了不少时光。” “……是，她让我转告你，她舍不得。”至高意识沉默了一下，“但她也要我告诉你，她不能继续容忍你记得一切。” “呵，所以她是选择了和过去同样的做法？” “不算一模一样吧。最终选择权还在你手里。你希望的结果是什么？要么所有人都失去和你有关的记忆，你成为空白；要么你回去你的世界，但你会忘记你已经接触到的玄奥，你会重新开始，再度踏上征程。你依旧是其他人眼中高高在上的第一，你在潜行员中的地位无法动摇，只是，你再也无法挖掘真相。哪怕是你的世界的其他人，也无法再去挖掘真相了。这段真相，将被尘封。” “所有人忘了我，或者我忘了我最想知道的一切？”李织烟垂眸，低喃。 这选择……并不难。 真相很重要，但她已经看见过了。 “那我请求她最后一件事。” “你说。” “将我对真相的渴望也封住吧。我只希望为了我的母星尽力。” 不去追求宇宙的真相，只为了母星，那她会以更稳妥的方式完成任务，而不是拼一个可能更高世界信息搜集度，却让自己接触一些不该接触的东西。 “……好。” “那么，祝你好运，希望你不会膨胀到被毁灭那天。”李织烟轻轻闭上眼。 至高意识没有第一时间将她送走。 她还听到至高意识说话。 “你忘了么？我是因为他们的相信而存在的。只有足够的人相信我拥有神奇的力量，我才真的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但现在，我也在失去力量啊……我已经在毁去那些人对我的相信啊。你说的那一天，怎么会来？……不对，也许真的还会有人，哪怕我要证明我不存在，他们依旧会扑向我吧？” 终于，李织烟什么也听不到了。 *** “烟儿，妈妈要走……！”楚晴眷恋的告别还没有说完。 床上的李织烟睁开双眼。 她呆滞了片刻，忽而微笑。 她清亮的双眸里闪耀着光。 楚晴听到她的声音。 “妈，是你啊？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门外，也有轰动。 李织烟竟然真的醒了？！ () 第175章 番外终章 定向传送系统修复完成！ 十个大字出现那刻，整个平行时空研究中心爆发出压抑音量的欢呼。 这可是他们这些潜行员辛苦了二十多年，才终于在不同的时空中，将原11级文明留下的线索一一搜集完毕，并交给顶级科研团队研究，还经历多年攻关，才算完成的！ 与激动的众人不同。 坐在休息间的女子捧着一杯温开水，慢悠悠地喝着。 她眉眼间已添上岁月痕迹。 虽然随着科技发展，人类寿命也有所增长，李织烟而今年龄还称不上老，但到底不再是当年那位年轻的女孩子了。 好些潜行员急着要进入潜行舱，尝试定向传送功能。 唯独她，端坐不动，仿佛众人悲欢，与她无关。 “织烟前辈！” 清脆的嗓音娇娇俏俏地从旁边传来。 扎着双马尾的女孩甩着辫子，灵动双眼中满是崇拜的星光。她粉色的唇扬着。 “你能给我签个名吗？” 女孩子小心翼翼地掏出笔和纸。 对长期生活在研究中心的他们来说，其实笔和纸不是什么必不可少的东西。 科技如此发达，记录的工具形形色色，这种古老的用品，更倾向一种情怀。 “可以。”李织烟颔首。 她留意到，小姑娘衣服下摆别着一个小小徽章。 真不简单呢，这年纪，就已经是A级潜行员了。 随着星河联盟对遗迹的深入挖掘，以及潜行员从平行时空中带回了更多关于研究中心内的技术，而今，研究中心拥有的潜行舱早已不止过去的42台。 潜行员的数量也在不断增加。潜行员多了等级区分。 李织烟是唯一的SSS级潜行员。 拿到了李织烟的签名，小姑娘笑得更欢。 看得出她很想继续留在李织烟身边，问李织烟更多问题，但她没这样做。 研究中心……不，应该说是星河联盟的人都知道，李织烟是唯一一个至今还在穿梭时空的第一批潜行员。 其他潜行员要么已遭遇意外死亡，要么已精神失常……只有李织烟，一直没事。 也不算完全没事。 大家都知道，李织烟其实愈发孤独了。 纵然她的笑容温和柔软，纵然其他潜行员都说遇到麻烦了寻找李织烟帮忙是最好的选择，也最不用担心被拒绝。哪怕李织烟没空，也能从李织烟这里得到建议，知道后续找谁帮忙才最合适。 但…… 围绕在身边的人再多，李织烟的孤独依旧藏不住。 后来，大家就愈发默契地为她保留着足够私人空间。 只是，大家也看着她愈发喜欢躲进平行时空。 一个接一个时空地寻觅，一个接一个时空地流浪。 小姑娘走了，另一个人笑吟吟地在李织烟身旁坐下。 胡晏清喟叹：“她有些像以前的你。” 同样天赋异禀。 但这个小姑娘不曾像李织烟般闹出一次惊动整个星河联盟的大动静。 那一次，李织烟昏迷了一个多月。大家都说她会是第一个意识再也回不来的潜行员。 可最后，李织烟回来了。 她只失去了少部分记忆。 穿梭系统带回来的数据也只缺失了一小部分。 后来，李织烟很详细地看过她昏迷前经历的世界的记录。 那个世界的她，是一个隐藏在地球的外星人。 早在她要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的飞船就遭遇了一次特大风暴。 风暴中，一幼童坠入海里。 她突发善心，救了那个名为司帆的小孩。 后来，外星转世而来的她开始研究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尤其偏爱UFO。 她高中的一个好朋友苏小可的父亲是司帆养父。 她与司帆再次见面。原本转世后，她逐渐遗忘的一些记忆被她回想起。 她找到了召唤UFO的办法，并且真的让UFO再现…… 她在这个世界的经历，在一个大多数人都不相信外星生命真实存在的星球中，证明了外星生命，也证明了外星人转世到这个星球。 为此，她才有了那么高的世界信息搜集度。 看起来很正常。 其他人也找不出问题。 但亲身经历过一切的李织烟，始终觉得在什么地方不对劲。 好像这些与她真正经历过的相比，还有很大出入。 她遇到的一切，应该比这些还要震撼人心。 后来，她一个接一个世界地追寻，试图将以往的东西找回来。 可是她怎么也找不到。 她知道自己变了，可说不清是什么地方发生的变化。 而今，听着胡晏清说的话，李织烟的思绪从此刻回到过去，又从过去回到当下。 “她和我不一样。” 她是从小就习惯孤独，所以后来漂泊于不同世界，她依旧享受着孤独的旅程。 但这个小姑娘？ 不可能的。 那应当是一个在不同的世界，都会活得璀璨，会明媚夺目。 “是，她和你不一样。所以我不担心她，只担心你。织烟，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除了合作关系，也该有友情了吧？” 胡晏清转而望着李织烟。 他的双眼，尽是认真。 “织烟，我收到阿姨发来的信息……” “妈妈？”李织烟眉毛轻轻一抖，“我确实该回去陪陪她和爸爸。” “不。”胡晏清捂住额头，“你知道的，阿姨的意思，不是让你回去陪他们，而是希望你也能找到一个人陪着你。虽然现在也好像没几个人是你看得上的……” 至此，胡晏清哑然。 是啊，耽搁了这么多年。 当初的李织烟，就是星河联盟中最抢手的姑娘。 出身一般又怎样？ 第一潜行员的身份就够了！ 纵然是高级文明的皇室公主，也不见得能比李织烟更高地位。 偏偏那时候的李织烟，谁也不喜欢。 辗转多年，未婚，又配得上李织烟的人，还剩几个？ “妈妈就是乱操心。”李织烟笑容平和，“我早和她说过，我现在就过得很好。” 是她的心，漂泊无可寄托。 是她在那个世界里，遇到了什么，却将此生最大追求遗忘。 早已空落落的心，如何容得下其他？ 于是，她只好不停地追寻。 一个接一个地追寻。 强行用世界信息搜集度来证明，自己不曾空度时光，来证明自己曾经来过。 她不过是以此填补心中空虚。 爱？ 她知道爱是什么，只是做不到与谁建立男女之爱。 既然无爱，既然她若渴望陪伴，就能轻轻松松地找到更多陪伴她的人，她又何苦非要将自己，将对方折磨？ “晏清，我能拜托你一件事吗？” “你说。” “你先答应我。” 胡晏清心中浮起不好的预感。 但已轮不到他思考。 “三二一。你没有回答，我当你默认同意。麻烦你转告我妈妈，母亲节快乐，还有，我回去陪她和爸爸的时间又要继续推迟了。现在我得去参与定向传送。” 李织烟快速说完，疾步走向她的专属潜行舱。 还是007号，陪伴了她这么多年的007号。 躺进去，听着熟悉的声音，她心中添上蕴藉。 可惜转瞬又空了。 忘记的究竟是什么？ 不过没关系。 让她继续在星空中追寻就好。 胡晏清站在潜行舱外，看着舱内躺着露出笑容的她，摇头苦笑。 他就知道，李织烟最喜欢用进入其他时空的方法进行躲避了。 毕竟，也没有其他人有能力冲进去平行时空将李织烟抓出来。 只可怜他，又要去听楚晴念叨。 想当初，楚晴一度希望李织烟和他在一起。 但他另有联姻的女子，称不上深爱，也彼此有感情。 他结婚后，楚晴才将这念头打消，转而打起了其他男人主意，甚至一度打过女性主意。 不过楚晴拗不过李织烟。无论楚晴怎么逼婚，李织烟选择的，依旧只有穿梭。 往来于不同时空，追寻着谁也看不清的存在。 但也只有这样的李织烟，才最让各大高级文明放心。 要不然，无论李织烟选择嫁给谁，他们都会担心，得到李织烟的文明会大肆崛起，超越其他，成为第一。 能穿梭到未来更高级文明中窃取科技的人，当然不容小觑！ 尤其在定向传送开启后…… 研究中心当前记录中，大部分涉及高级文明的时空都由李织烟开启，而8级以上的文明更只有李织烟去过。 要定向传送到涉及高级文明时空，对潜行员的要求也特别高，李织烟反而能比其他人更轻松地得到绝密科技。 还好，现在李织烟依旧只是潜行员。 唯一要特别关注的，只是蓝耀星。 发展多年的蓝耀星已经崛起，但终究只能以中立之姿崛起。 当然，所谓的中立，还是有一定倾向的。 最早向着蓝耀星示好的泰伦文明就得到了不少好处，不过现在一切，还在星河联盟平衡当中。 万千思绪在胡晏清心头闪过。 他终于移步。 潜行员越来越多，哪怕他手下也管着好些人帮他一起处理潜行员的事务，他也比以前忙碌了啊。 另一时空中，李织烟睁开双眼，扬起唇角。 又要开始新的旅程了，不知道在这个时空中，她可否能找到她想要找到的？ “喂——！织烟——！起床啦！” 远远地，有着少女愉悦的呼唤。 声音有些熟悉。 李织烟微愣。 “织烟——！织烟——！” 声音越来越近。 当一双熟悉的眼睛出现在李织烟眼前，再看到眼睛主人左手尾指上的尾戒，李织烟已然肯定，这就是找她签名的少女！ 命运，竟是如此巧合。 “织烟前辈！” 少女咧嘴，笑颜愈发调皮。 “多多指教呀！” “……好。” 命运总会将一些人带到身边。 也许只是短暂相遇，然后又得分别，那又如何呢？ 相遇过，足矣。 () 完结感言 写完了，我也想不到会这样。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 最近发生了好多事啊，也许你们知道？ 不过算了，不说这些。 我想说说最后五章。 连同女巫手册的最后一章，还有天地倾转、永夜微光、番外，这五章，是按下快进键的。 放逐之地、至高意志一直在我的设定中。我原本计划在后面才会让它们登场，但……算了，事情的变化总比预想来得快。 番外提到了潜行员死亡。 我原本预计会有一个时空，李织烟遇到了已经逝去的潜行员，试图改变对方死亡的结局，但怎么也改变不了。 是一个悲剧吧？ 后来，它没了，我也不知道这是悲剧还是喜剧。 番外出现的少女，也是我早已想好的人物。还没有具体名字，只是想好了她的性格，想好了她与李织烟如何在另一个时空相遇。 她是陪伴李织烟走过了最后一段路的人，也是李织烟的继承者。 毕竟时空研究中心是为了通往12级文明成立，而这怎么也不会是一群就连11级文明都没有达到的文明，依靠前人留下的遗产，在短时间内就能做到的事。 肯定要一代接一代啊，反复地进行许久。 然后，它们都被简略了，简略到了这最后的终章。 织烟和少女相遇了。 星河联盟都知道，少女是织烟的继承者。 不同于选择孤独之旅的织烟的少女。 好啦，就到这里吧。 感谢我曾遇到你们。 () ---------------------------用户上传之内容结束-------------------------------- 声明：本书为八零电子书(txt80.com)的用户上传至本站的存储空间，本站只提供TXT全集电子书存储服务以及免费下载服务，以上作品内容之版权与本站无任何关系。